第二十九回 名马归来,美人生色;令旗所至,侠女惊魂
 
作者:古龙  版权:  更新时间:2019-05-09 09:55:58  评论:0 点击:

  大半夜的折腾,使他睡得十分甜美,只是他既知天阴教人在侧,心情自然存了警觉,而夏芸获银杖婆婆妙药医治,使他更为欣慰。
  夏芸反而先睡醒了,夏芸唤醒了熊倜。照例的梳洗过后,熊倜把昨夜银杖婆婆替她治疗,以及七日内应如何调养之法都告诉了夏芸,又问她:“芸!你身上觉得怎样?”
  夏芸这一觉醒来后,只觉体健身轻,周身骨节里已消失了那种酸软的感觉。她也想起昨夜白发婆婆闯进来的情形,眼前人影一晃,心里已迷迷糊瑚,被人挟放在床上了。夏芸欣然笑说:“老婆婆真的让我去终南山么?这次离家漫游,才知道我的本领比不上别人,老婆婆喜欢我,我会跟她再学些高深功夫。我要把四仪剑客一一败在我的手下!”
  熊倜道:“四仪剑客并没有错,他们只做的太过分些!”
  夏芸一嘟嘴嗔道:“算了,都是我的不是,我吃了多少苦头,从武当山溜下来,只讨得一碗豆渣吃……”
  这女孩子越说越气,眼圈儿都快红了,熊倜慌忙软语温存,柔声劝慰,又问道:“你试试看,可以运用气功了么?”夏芸柳眉一挑,嘴角绽开了笑容,她欣喜得跳起来说:“银杖婆婆真是一位神仙!”
  原来夏芸一试体内,各处暗穴脉络畅通无阻,真气凝聚,抱元守一,随心所欲,她那一身功夫又恢后了旧观,怎不欣喜欲狂呢。
  已经保有的东西,往往不会珍重它,一旦失而复得那比未失以前还要快活十倍!夏芸立刻嚷道:“倜!你快去替我买匹马,谁耐烦坐那闷死人的轿子!”
  熊倜也陪着她,分享了无限的快乐,但是想起银杖婆婆的话,忙又嘱咐她七天之内,切勿耗用真气和人动手,熊倜猛然触想起一件事,他不愿再随夏芸远赴关外,现在她的伤已经好了,去关外不是多此一举么?
  况且尚未明在难中,峨嵋倚天剑亟待收回,需要他立即去办的事太多了,于是他以温软的声口,劝说复芸暂勿回落日马场!夏芸却瞅着他低声说:“你应该跟我去见见我的爸妈,也好决定我俩……”
  熊倜故意说:“决定什么?你说明白些吧!”
  对着柔情似水的夏芸,熊倜能不销魂么?
  夏芸一撇嘴,道:“你……你装腔什么?哼,我一辈子不理你呢!”熊倜突然神色一震,他又想起了虬须客——宝马神鞭萨天骥,这可恨的仇人!他一念及戴叔叔,立刻决心随夏芸前往落日马场了。
  可是他眼光中不自觉露出一种肃杀之气。
  熊倜说:“随你说吧,应该决定的我们就把它决定吧!路已走了一半,又何必中途折回去呢!”
  夏芸才略为回嗔作喜,但是熊倜又想起了一件事,贯日剑既已归来,不可不通知崆峒秋雯师太一声,何必让她再茫无头绪的乱找呢!
  熊倜告诉了夏芸,昨夜会晤老道婆之事,夏芸武功业已复原,她是好动不好静的,她跳起来说:“那我俩一起去见见她。”
  他俩并肩走在街上,熊倜按照昨夜的方向位置,遍问这一带的客栈,果然找到了那老道姑所宿的客店。
  但是那秋雯师太却早已匆匆离去,她飘然一身,既无行李又无伴侣,店伙计也不知她几时归来,甚至她一去不返也有可能,这使熊倜非常歉疚与怅惘。
  老道姑偷去他的剑,固然居心可鄙,但既已觑面相识,没有理由让她再茫无头绪去寻找这已收回的宝剑,这根本是不可能了,岂可累她四处奔波?
  熊倜本想在客店中守候一阵,但夏芸是没有耐心的,她认为:“理她呢!谁让她起了贪心!应该自取这种麻烦呀!”
  熊倜看出夏芸的心意,他只有陪伴着她走出客店。
  夏芸突然向远远两匹奔骑一指,呀然说:“那不是我的大白么?怎么会来到中州,落在那人手里呢!倜!我记得我的马是在鄂城客栈中呢!”
  熊倜才注意南方百余步外的那两匹马,一个赤红脸相凶横的汉子,骑在一匹棘红色马上,他另外牵着一匹通身云白的高头大马,那白马昂首扬鬃,纵声长鸣。
  熊倜也认得那就是夏芸的大白,后悔自己只顾和尚未明追踪前往武当,竟把夏芸遗留下的神驹忘掉!
  对于夏芸的话他觉得非常抱歉,他说:“真糟,你被四仪剑客架走,我就急得头昏!经过甜甜谷武当山两次激斗,把什么也忘掉了!你认清楚果是你的大白么?”夏芸一拉熊倜的手说:“快追,我一定要把大白追回来。”她突然向南方飞奔,把熊倜拖得随她一口气跑下去。
  熊倜因为她内伤初愈,不应多耗真气,以免影响了功力的恢复,他轻声劝她:“芸!你内伤初愈不可过于劳累!”夏芸娇笑吟吟,声如笙簧乍起,银铃微震,她说:“我不怪你,你当时也急坏了,不过现在可不能放过,大白是我从小骑惯了的,关外有数的名马呢!”
  熊倜想劝她不必为一匹马奔驰,况且就是她的大白,谅也是辗转经过许多人转卖,否则不会又回到北方来,假如马主也深爱此驹,岂不要经过一番交涉,又怎能硬把它要回来呢?
  但是他深知夏芸个性非常要强,只有顺着她的性儿。
  他俩一直追出城厢,顺官道又向南奔驰,但是他俩因对话略一迟延,前面那汉子已驰出很远,远得只能望见马后的一团轻尘。
  夏芸心里极不自在,她撇起小嘴,前面恰好一片黑乌乌的树林,路上行人又络绎不绝,竟把她的马追得看不见了影子,眼前却左右两方各出现一条叉路,向西去那面隐现一座瓦舍村落,距官道不及半里。
  叉路旁有个乡下佬摆摊子卖零食,他俩远远望去,南行大道上不见骑影,究应从哪条路去追昵?夏芸也怔住了,她喘吁着问他:“倜!我们应该从哪一条路追?”熊倜心说:“你教我怎样答复呢?我不是和你一样没看见马去的方向!”但是他可不愿使她失望,而眼前恰好有这个乡下佬可以问问。
  熊倜遂劝她暂时歇脚,他上前向那乡下佬询问,他把那两匹马的特点,马上汉子的服饰年貌说一遍。
  这老人应该是附近村庄的人,他听了熊倜的话,脸色一变,先把熊倜这英气逼人的小伙子,打量一番,眼光又移向夏芸的身上,他听出他们是外路口音,诧异地反问说:“你打听人家做什么?公子认得他么?”
  熊倜很难回答,他微微摇头,他说不出任何理由。
  老人叹气说:“最好不要惹他,你们既是外乡人,谅必和他没有什么瓜葛?”他还东张西望,似乎非常畏惧那汉子。
  夏芸霍地跳下来说:“老头子!那家伙抢了我的大白,快说他往哪条路走的,不要吞吞吐吐惊闷我!”
  者人翻翻眼珠,皱眉说:“大白是那匹白马么?姑娘,我劝你忍口气,他不好惹的!一匹马所值几何,犯不着太岁头上动土!”夏芸双目一瞪,杀气迸射,她更加不耐烦了,吆喝着说:“你说吧!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担忧!”
  老人心说:“还位姑娘可真横呢!”他又看见熊倜背插宝剑,夏芸也腰裹长鞭,显然都是练家,但是他始终不相信两个倚年玉貌少年男女,敢去碰一碰这中原有名的一双袭霜,他见夏芸目射凶光,这才诺诺连声道:“好了,我说说说!只是不关我的事,请别把小老儿抖搂出来,那红脸汉子骑马还牵着一匹马,他就是西面那梁家寨人,赫赫有名的赤面灵官王钰,那匹马怎么来的——小老儿可不清楚!”
  夏芸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她不再逼问他了!
  熊倜估料这赤面灵官王钰,必是这一方著名的强梁恶徒,所以这乡下佬害怕成那种样子。他正待和夏芸一同走向那个村庄,身后又一片鸾铃声喧!远远驰过来一群快马,陡然使他吃了一惊。
  因为马上几全是黑衣劲装的壮汉,其中一位身高八尺以外面貌黝黑,活像庙里周仓的大汉,体格魁伟之极,虬筋粟肉,豹头环眼,尤其惹人注意的是他背上那柄四尺多长的长柄开山大斧。
  那巨斧连柄用精钢铸造,表皮髤了一层金,分量是特别重,可想而知使用它的人膂力是如何的惊人了!
  其中唯一一位普通服色的壮汉,容貌之丑,是要从阎王庙泥塑的小鬼里面才找得出来,颊上不规则的几片蓝色大疤,而身材却较为瘦小,嘴有些尖,双耳也尖尖耸着,几乎活像个鬼子脑袋。
  夏芸闪在熊倜身后,又有那乡下佬在旁,以她只暴露出一身苗条婀娜的腰条而面貌却遮住了。
  否则这一群马上的暴徒,又要垂涎她的国色天香而惹起一场风波了。这些人无疑是天阴教徒。
  那面生蓝疤的人,正裂着獠牙突出的大嘴,怪笑格桀,向背巨斧的大汉说:“黄堂主威名远震四方,现在天阴教独掌分舵,谁不景仰你这位黄河一怪!竟肯和愚兄弟下交,我蓝面鬼王镒,真是三生有幸了!”
  原来那背巨斧的人,竟是名震遐迩的黄河一怪巨灵斧黄滔天,就连熊倜也久闻大名呢,怎不为之一震?
  巨灵斧黄滔天笑声上澈云霄,连口称赞蓝面鬼王镒,赤面灵官王钰兄弟俩的武艺,并以恳切的口气说:“贤昆仲成名武林,又是少林本寺达摩院洗尘老法师高足,黄某也久想识荆了!以阁下这身硬功夫,江湖上是很少敌手呢,本教谒欢迎贤昆仲携手合作,在本教是锦上添花,对少林一派来说也可报复武当各派的旧仇了。”
  巨灵斧傲视群伦,语无遮拦,在这旷野里,他更无所顾忌,显然是要游说少林派人,加入他们的天阴教了。
  可是那蓝面鬼,经他一番恭维,几乎轻飘飘的被他捧上云端,乐是乐得心花开放,而却不敢冒然答应参加天阴教,他虽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而少林派作风是清律谨严,从不轻易参与武林争端的。
  少林派自然有他的苦衷,因而约束门下非常之严。这王氏双豪,偷偷的做些欺凌善良的事,并不敢作出太大的恶迹,更不敢答应黄河一怪邀他入教的话。只是唯唯诺诺,不置可否而已。
  黄河一怪也看出他滑溜不肯上钩,那么他这件使命就无法完成,他绕着大圈子换了个方式笑说:“其实本教也是为武林同道谋福利,和争取自由呢!武当和点苍各派把江湖道儿垄断着,使同道几乎不能生存,老是受他们的恶气,何时才能出头。这不必多说,少林派也隐忍吞声很久了!阁下何尝不晓得。”
  他们大笑大说,一群快马,已自北面越过熊倜身畔,他们正谈得起劲,并没注意路旁这两个英俊少年。
  那些簇拥黄河一怪的下三流把式,看不出熊倜的功夫,他们又团在四周,遮住了黄河一怪的视线。可是巧合的事又发生了。
  自南面官道上扬鞭飞驰过来一骑,而马上正是个千娇百媚的少女,她穿着一身天青色劲装,腋下悬着宝剑,人生得美到无以复加,而面孔却冷于冰霜。
  她不时瞻前顾后,像怕有人追蹑她。
  熊倜和夏芸目光一瞧那少女,立刻又起了—团疑云,他俩都认识她,她是迎接熊倜去荆州府的崆峒云中青凤柳眉啊!她既是天阴教徒何以又不穿那种白色异服?而远远北上,又是奉了什么使命么?
  总之,铁面黄衫客,黄河一怪,白凤堂的少女都出现过了,那么熊倜和夏芸显然又要陷入天阴教人的重围了!
  黄河一怪,拍马直迎上去,在马上一拱手说:“白凤堂柳香主,芳驾匆匆北来,谅必有重要使命,黄河道分舵不能不尽地主之谊,如有需黄某协助处,就请柳姑娘吩咐吧!”
  这一群人在前面把熊倜等挡住,云中青凤只在远处望见极像是夏芸和熊小侠,她一脸慌张之色,她唯恐黄河一怪是知道她已竟叛教,故意留难她。果真如此,那她是不能轻易闯过去的。
  云中青凤面上装出十分镇定,但是她目光仍然闪闪不定,这是任何人在掩饰自己的心情下不能免的。
  云中青凤遂想尽快的敷衍他两句,以早早抽身离去为妙,她表示是回太行总坛一行,至于奉有什么使命,那她故意神秘着,好像不便奉告。以云中青凤的绝色丽质,在天阴教下是无人不垂涎三尺的。
  黄河一怪,纵横江湖十余年,年近四十,在天阴教下原可替他撮合个年貌相当的女人,但是白凤堂稚凤坛中他最渴慕朱欢和云中青凤二女,而两女年龄比他小了一倍,是不会喜欢他的。
  平时他远在洛阳,执掌黄河道分舵,是没机会和她亲近的,这时猝然相遇,正是他献殷勤的好机会,他如何肯放云中青凤走去?至于江南白凤堂发生的事,他虽经黄衫客告知,却不认识熊倜和夏芸。
  再者他并不知悉云中青凤是叛了天阴教,因为仇不可并没提及这回事,仇不可这次北上,奉派有极重要的任务,他将集会北方和东西关外各地的天阴教徒,率领着南下和各正派人士一较短长,他们的声势是极为庞大呢。
  巨灵斧黄滔天也素闻云中青凤冷艳之名,诚恐稍有失态,要会引起反感,也是恭谄笑着说:“柳香主自江南总堂北来,在下还有许多事请教,官道上不便长谈,我想借地一谈,这位是梁家寨驰名遐迩的王氏双豪——少林派洗尘法师法嗣蓝面……”他拟不愿说出这个鬼字,改口说:“这位是王镒大侠,极为好客,敢烦香主同往王大侠家中,在下借花献佛,王大侠新得宝剑名马,设筵相邀,香主也可稍卸征尘,暂为休息一下呢!”
  他说得非常委婉,实则不过想多套些近乎,略亲芳泽。
  那蓝面鬼王镒,这一双贼眼,直勾勾的瞄着云中青凤,他何曾见过这样倾城绝色佳人,啯啯咽下去许多唾液。
  而云中青凤则始终面罩寒霜,不唯正眼看这可厌的蓝面鬼,就是巨灵斧黄滔天,她也漫不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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