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逞强梁,蓝鬼受创;献殷勤,黄怪多情
 
作者:古龙  版权:本站首发  更新时间:2019-05-10 09:13:28  评论:0 点击:

  蓝面鬼怀着一腔邪念,本待过去劝一劝黄河一怪,向云中青凤卖个顺水人情,却被老道婆拦住了他。
  他是吃江湖饭的人,再糊涂也能明了这位老道姑自称崆峒派,必然是武林中有数的高手,他不敢轻易得罪她,而他师门少林派与崆峒同属外家,多少还有点往还,他更不能怠慢了。
  蓝面鬼一套江湖口吻,先说了两句:“久仰。”的客套话,然后抱抱拳说:“秋雯师太有何示下,就请直说吧!”
  秋雯师太和颜悦色道:“敝友熊倜,遗失了一口名剑,听说阁下新近获了一柄古剑,请赐借贫道一观,如果不巧就是敝友那口剑,那贫道愿提出条件,与阁下一商!”
  蓝面鬼性情是特别狡诈而凶横,他听见老道姑这种老气横秋的口吻,气愤汹汹,无法忍下去了。
  蓝面鬼冷笑如雷,横了老道姑一眼,怒吼道:“那……不错,在下是买来一口古剑,并不是抢来偷来的,而且——”他不好出口说下去,因为他新得来最心爱的东西,竟被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当面巧取豪夺,名为暂借,实际无异换了主人,已不属他所有了。
  蓝面鬼后边这一句话,什么抢来偷来的,像一只利剑刺伤了秋雯师太的尊严,这位崆峒老手,不期然而然的红了脸,但是她皈心玄门,出家人总能多忍一分恶气,她心里满不是滋味,而蓝面鬼却是信口开河,无意讽刺她的。
  秋雯师太勉强陪笑说:“贫道也自知出言冒昧,刚才去梁家寨府上,府上人说阁下与令兄在村外试马,所以特来与阁下一谈。阁下能将所得古剑的名称见告么?”
  蓝鬼面被她一味纠缠,他的粗鲁脾气发作了,他说:“道婆,你怎一味啰嗦!告诉你你也把这口剑讨不回来!这是一口叫做什么?……”
  他沉思了,他真是个健忘者,他拍拍额头说:“你问它捞什子名字有何用处?剑已给华山玉女峰秋阳道士借去了!”
  老道姑不由愕然一怔!
  秋阳道人乃是个武林怪杰,独往独来,超然各大宗派之外,而又生性乖戾已极,最著名蛮不讲理的怪物。
  她想:“熊倜的剑,若落在此人之手,那可要大费周折了!”但是幸而蓝面鬼这粗鲁的家伙又发作了。
  他似乎为避免老道姑的纠缠,而实则他被秋阳道人强借了他心爱之物,正说不出那么糟心,他哈哈大笑说:“那剑么?他们说叫什么玉魂剑。”蓝面鬼本不懂这口剑的名贵之处,他带着一种轻蔑的笑声,而却使秋雯师太大吃一惊,同时也喜出望外。
  老道姑猛然握住蓝面鬼的手,摇了几下,说:“阁下此话当真?”
  蓝面鬼愚而多诈,他还以为道婆要对他猛下辣手,吓得面上青黄交替,蓝面鬼快要变成了黄面鬼了。
  他定了一下神,才知老道姑还是感激他的表示呢!
  秋雯师太发现了失去多年本派镇山名剑,怎不教她惊喜欲狂呢?
  蓝面鬼挣脱了手说:“我所知道的都一一奉告了!道婆,你还有何话说?”他的意思是要去照护云中青凤了。
  这一起儿在相对话,正和夏芸唤来大白,黄河一怪围住云中青凤说那些无聊的话是同时发生的事,叙述起来无法同时表明而已。
  老道姑正待向蓝面鬼表示两句感谢之意的话,但是她为云中青凤一声尖叫所惊醒了——声音是那么熟悉,云中青凤从小跟她长大,若非是三起儿喧闹声过于嚣杂,她早就该发现她的徒弟,竟会在中州不期而遇呢。
  于是秋雯师太和蓝面鬼同时向那河边天阴教人围成的圈子里,纵身窜了过去。
  云中青凤慷慨激昂,不为黄河一怪所屈,她指着宝剑,回答黄河一怪极强硬的话,使黄滔天暗暗钦佩她的胆量。
  黄河一怪并无擒她向天阴教邀功之意,他又说:“柳姑娘,再仔细想想!我黄某并非甘心寄人篱下的人,我师兄秋阳道人独树—帜,名满西北道上,只要——”
  他又“只要”说不下去了,继续以恳切的语调叹息道:“黄某愿与姑娘归隐深山,永远长相厮守,黄某倒还不怕天阴教人找我为难!姑娘,还不能接受我的愚诚么?”
  其实云中青凤早明了他话里含意,用不着他再三表白,对黄河一怪既丑又怪,年龄堪做她爸爸的人,她怎不讨厌之极!何况她早有了心上人呢。
  黄河一怪既然作了露骨表示,云中青凤不能再装糊涂了,她这半天早已计划着逃走,她不肯舍弃坐马,否则她虽敌不过黄滔天,脱身一走尚非不可能之事。于是她知道没有妥协之余地她立即采取行动。
  云中青凤猛然催动坐骑,向那些天阴教三流角色中冲去,手中宝剑,展开崆峒少阳剑法,以极快的手法,一剑“力劈玉龙”向左侧一个汉子刺去。
  那汉子手持双刀,拼力迎架。
  云中青凤虽望见熊倜和夏芸在不远处调马,她倔强的性格,不愿求助于人,她和熊倜俩原没什么关系,或许熊倜俩还认为她是敌人呢。
  手持双刀的汉子,本领差多了,三四个照面,就几乎被砍下一只膀臂,黄河一怪始终凝坐马鞍,不肯出手,而那一干小喽啰,却一拥而上,把柳眉围住厮杀。柳眉一口剑舞起来,左拦右架,招式异常轻灵曼妙。
  黄河一怪忽然又动了个歹毒念头,他心想:“我当然得不到你的欢心,但是我把你捉住,怕你不乖乖依从我?”
  他这才一挥开山大斧,纵马近前,他神力惊人,一斧劈下去,嘘嘘生风,而招法又那么诡谲。
  他的巨斧钢锋,已快到云中青凤背上了,云中青凤手中剑正封架前面的敌人,那一群人的刀枪剑棍横七竖八,使她无法抽身回头迎战,云中青凤吓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忙拨马向侧面躲避。
  黄河一怪,大斧一起,心中不胜懊悔,怎能用兵器去伤她呢,所以巨斧又猛地往回一撤招儿。
  晃眼之间,蓝面鬼已拔下他的鬼头刀跳了过来,他往黄河一怪马旁一站,立眉竖眼,怒冲冲说:“这儿是梁家寨王氏双豪的地面,黄堂主你要在这儿拿人,可得先冲着我蓝面鬼,把话交代清楚!”
  黄河一怪被他这一喝闹,倒楞住了!他立即明了王镒这小鬼是什么用意,他正想把闷气出在王镒头上。
  秋雯师太也突然飞纵至当场。
  云中青凤力敌七八个天阴教壮汉,她仍然不感吃力,剑锋闪闪,把那些小喽啰,一齐逼得团团转,她一看见师傅,心里惊喜欲狂,而黄河一怪也恰好在此时一声震喝,把他手下人一齐喝住。
  云中青凤高叫:“师傅”,她跳下马来,扑入秋雯师太怀中,想及以往所受的委屈,她在秋雯师太怀中啜泣了。
  老道姑搂住她的爱徒,抚慰着说:“眉儿,我正是来接你回山的!不要哭了,你怎么离开白凤堂的?”
  黄河一怪看见秋雯师太来至,他立刻见风收舵,喝住手下人,秋雯师太是崆峒名手,他未必能胜过人家,而且老道姑与九天仙子缪天雯有旧,多少要给她点面子,他想正好向秋雯师太献献殷勤呢。
  黄河一怪一收大斧,向老道姑拱手道:“秋雯道长,令徒云中青凤脱离本教,现有龙凤令旗一体捉拿她,我黄某久仰崆峒诸前辈,正想筹商个妥当办法,把令徒交给师太自行保护,是再好没有了。而柳姑娘却一时误会,和本教这几位管事起了冲突!”
  黄滔天这样奉承秋雯师太,又表露了自己对云中青凤原无恶意,秋雯师太自然十分感激,她忙还礼说:“黄堂主,你倒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老身的徒弟,回山看看她师傅,这是天经地义的正理,焦教主不能这样不通情理啊!”她又安慰柳眉说:“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快给师傅说说——你没和你缪老姑母闹翻吧!”
  云中青凤却面含慎恙,抬起头来说:“缪老姑妈还是照旧的疼爱我,不过我不能再在白凤堂耽下去!我是糊糊涂涂年幼无知的入了教,现在我懂事了,我决心脱离他们天阴教!还有许多话,待回了再告诉师傅!”她又白了黄滔天一眼。
  黄河一怪唯恐云中青凤把他刚才那些不尴不尬的情形说出,幸好她没说什么,她却是认为黄河一怪举动不值一笑啊!
  黄河一怪心安了,他反而误会云中青凤是属意于他,因此黄河一怪还死心塌地单思单爱着柳眉,日后甚至反了天阴教,也在所不惜。
  秋雯师太叹息说:“我本没允许你投入天阴教,不过缪天雯是一番好意,要传授你武技,而她也是崆峒别派出身!不想——”老道姑说不下去,因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还没弄清楚呀!
  蓝面鬼这时在一旁非常尴尬,他白白向黄河一怪发了几句横,得罪了天阴教人,而黄河一怪却是冲着秋雯师太,极尽恭维奉承的能事,轻轻把云中青凤交给崆峒派人了,他站在那里又算什么呀!
  黄河一怪向他手下人一丢眼色,他准备带着那些人走了,他又向秋雯师太拱拱手说:“关于柳姑娘的事,在黄河道上地面我承担下来就是了——将来缪堂主也会原谅我这份儿好心,改日再去崆峒面领教益!”
  秋雯师太觉得黄滔天为人颇为直爽,以为这人很懂得江湖道义,自然微示感激之意,忙和黄滔天道别。
  秋雯师太笑说:“黄堂主有兴来崆峒山一游,老身当竭诚款待呢!”黄河一怪得到了这么亲切的召唤,他快活极了,但是他再偷偷瞧了云中青凤一眼,柳眉还是没好气儿,直撅着嘴。
  他以为女孩子的性情,是惯于撒娇弄痴的,心想:“下次多陪些小心吧!”他以愉快的心情,率领他手下人走了。
  这时熊倜那面却又发生事故了。
  那赤面灵官爬起来以后,眼望着隔河树林里,夏芸接收了那匹神驹,极熟惯的抚摩马身,而大白更是千依百顺,一变了对他那种跳踉厮闹的态度。
  赤面灵官快气破了肚子,他擦擦脸上血迹,暴跳如雷的越过小河,直奔熊倜二人身畔,怒吼道:“你这两个家伙!快还我的马来!”
  夏芸投以不屑的目光,鼻孔中哼了一声说:“这是我家从小养大的大白,我还没追问这贼赃的来源呢!你发什么横!真是个不通情理的浑蛋!”
  夏芸的性情是骄纵不可一世,何况她还占着理!
  熊倜却不愿为这匹马和人无端拼斗,他从中劝解说:“这位是王氏双豪赤面灵官王兄吧!这匹马确是这位夏姑娘家中豢养之物,在下熊倜,阁下花了多少钱自马贩子买来,我们照价赔还就是了。天公地道,物归原主,你阁下也不吃亏啊!”
  熊倜这话颇合乎情理,但是赤面灵官却不伏这口气,而且他恨透了大白,他说:“大爷不稀罕这匹劣马,这畜牲把我整苦啦,大爷有的是钱,我就是撒开手,也要在它身上出出气!”
  夏芸秀目一瞪说:“小子你说明白点,你待怎样?”
  赤面灵官道:“我买来的马你管得着?”他一咬牙说:“我受了一身伤,不打它个半死,怎能心甘!钱!大爷豁出去不要就是了!”
  熊倜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不通情理。
  那蓝面鬼站在那边不是味儿,他提着鬼头刀窜过来了。他远远就喝叫道:“大哥!马我们是要定了,别理那臭丫头,我们牵回去慢慢整治它!”
  秋雯师太也注意到这面了,她望见熊倜背上的贯日剑,她心里可有些气愤。心想:“熊倜你既早偷回你的宝剑,还捉弄我去找寻,你太冤苦人啦!”这一阵云中青凤正趴在她肩头,娓娓细语。
  女孩子的心事,对于她最敬重的师傅可以替她拿主意的人,用不着隐瞒的。秋雯师太听的更加生气,她说:“单飞他敢!他敢欺侮你,不告诉他师傅从严惩处,如何能使你消消气呀!自有为师作主!不过尚未明——”
  云中凤在她师傅身上一阵厮扭,撒娇说:“师傅,你别说嘛!这么多人,提他做什么?应该从速把他救出虎口呀!”
  秋雯师太被这个女孩子磨得心烦了,她却对熊倜有些不甘,她拉着云中青凤向这边走来。
  秋雯师太存心挖苦熊倜两句,而她也正要看看这一场争马的纠纷。她心里更念念不忘那口崆峒镇山名剑——玉魂剑,但秋阳道人也是个难缠的家伙呢。
  蓝面鬼远远发着横,片刻他跳至河岸上,才看见夏芸乃是个比云中青凤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绝世佳人,他不由眼前一亮,深悔自己刚才的一阵胡嚼,而赤面灵官,则没有他这种下流的德性。
  赤面灵官那些话,也够凶了,加上蓝面鬼这一套,怎不气坏了夏芸?夏芸看见蓝面鬼气势汹汹,挺着一口鬼头刀,她立刻解下那趁手的丈二银鞭,准备来一场痛快的厮杀,熊倜慌忙拦住她说:“芸!千万不能过招儿,珍重你的玉体——万不得已,我会打发这两个红面蓝面的小鬼——这七天里你要多多珍重!”
  夏芸撅着嘴说:“那你快替我打他们——抢了我的马,还敢信口雌黄,这还了得——你不动手我可忍不下去!”
  熊倜扶着她的娇躯说:“好好好——我来对付他们!”
  他俩说得这样轻松,简直把王氏双豪看成了瘸三,赤面灵官测摸不透这一双少年,究是什么来历?
  熊倜虽然名满江南,在北方只保镖路过临城时,和日月头陀交过一次手,武林中还不晓得他这个角色。
  王氏双豪平日夜郎自大,又确实是少林嫡传的俗家弟子,手底下确有些真功夫,哪里受过这种恶气!
  蓝面鬼虽不忍动夏芸一根汗毛,却看着熊倜宛如眼中钉,这小子竟和她勾搭得很亲密,他说溜了嘴,嚷道:“姓熊的,冲着那位姑娘,一切还好商量!要是你小子出头多事,那非教训教训你不可!”又向王钰说:“大哥,王氏双豪这旗号,不能认栽!我们先打他!”
  熊倜呵呵笑了,他以雍容高贵的丰度,说:“自然熊某随时接着你弟兄两个!蓝面小鬼,你弟兄俩一齐上吧!和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有理也讲不清呢。”
  熊倜傲然峙立,凝如山岳,而秋雯师太师徒恰好跑过来,秋雯师太向熊倜冷冷一笑说:“恭喜熊小侠,名剑原早就在你手中了!”
  她这句话极尽讽刺的能事,使熊倜非常不安。
  熊倜心说:“现在越郑重解释,她越犯惊拗了——索性给她个含糊去。”而夏芸却和云中青凤打起了招呼。
  云中青凤说:“夏姊姊,听说你受了伤,不妨事吧!”
  夏芸点点头,提起她的伤,她自然引起对天阴教人的憎恨,云中青凤现下脱离了天阴教,原来也是骗诱熊倜尚未明的呀!若不是熊倜告诉她那一番话,她真不愿意理柳眉。
  她勉强含笑叫道:“眉妹妹,你又为什么反叛了天阴教呢?你在天阴教不是很有地位的重要人物么?”夏芸这句话,确实太过分些。
  云中青凤被她说得脸都红了,她反唇相讥道:“我是崆峒正派门人,不过缪天雯是我老姑妈,我才跟她学本事!你父亲虬须客才是天阴教的关外分舵舵主呢!”
  她针锋相对,向夏芸作了个有力的讽刺。
  熊倜也讪讪的向秋雯道婆说:“昨夜幸有一位武林前辈,夺回此剑,我赶到那家客栈通知您,师太已经外出了!这事我原不愿重烦师太!”
  熊倜不能说出银杖婆婆和毒心神魔,他只轻描淡写的表白一下。果然秋雯师太还是冷笑不止。
  但是毕竟是熊倜的宝剑,人家找回来不找回来,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主氏双豪又在一旁叫嚣了,他们怒吼着说:“姓熊的,你不交代一声,我们可就要牵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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