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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绝代风流
 
2020-08-19 18:08:34   作者:黄易   来源:黄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白云观”那三个金字,在红色的匾额上,已然显得褪色了,两扇门紧闭着,门上的红漆,也是剥落不堪,即使在门坎外,也长着一簇簇的野草。
  苏映珍躲在白云观外的一株大树之后,已足有一盏茶时了,她一直注视着白云观的大门,可是观内观外,静悄悄地,像是根本没有人一样。
  苏映珍好几次想走向前去叩门,但是她却忍了下来,她抬头向那株大树望了望,那株树十分高大,比白云观的围墙还高。
  如果她能爬到树上去的话,那一定可以看清白云观中的情形的。
  苏映珍家传轻功十分佳妙,要攀上一株大树,那是毫无困难的事,转眼之间,她已在离地一丈五六许的一根横枝之上了。
  可是,当她向白云观内看去时,她也不禁呆了一呆。白云观之中,野草萎萎,实在看不出有人的迹象来!而陈青松在临死之前,讲什么“洛阳城中白云观”,那难道是他的呓语?
  苏映珍在树上停了并没有多久,身形便陡地向下一沉,在她身形下沉之际,她的双手,一齐抓住了一根横枝,下沉之力,将那根树枝,也压得向下沉来,那树枝足有手臂粗细,向下一沉之后,立时又向上弹起,苏映珍整个人,也就藉着那一弹之力,向上直翻了起来。
  她身在半空之中,连翻了几翻,已然落在白云观的墙头之上,再轻轻一跃,便已进了白云观。
  她进了白云观之后,便轻轻地将剑,掣出鞘来。白云观中,可以说静到了极点,除了她拔剑出鞘时所发出的那极其轻微的“叮”的一声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声响。苏映珍踏着野草,向前走去,来到了大殿之外,只见十来扇亮窗,倒有一半东倒西歪。向里面看去,神龛中的三清神像,也灰黯不堪,显得好久没有人整理了。
  从一切情形来看,这座道观,分明已荒废了许久了!这样一座荒废了许久的道观,为何会与自己遭遇到的那一连串奇事有关?
  苏映珍一面想着,一面已跨进了大殿去,她才一跨进了大殿两三步,便立时觉出,白云观中,并不是没有人的,因为观内的一切,看来虽然残旧不堪,而且积尘甚厚,但是在地上,却一点积尘也没有!
  白云观中是有人的,只不过人都躲了起来而已!苏映珍心中陡地一惊,已感到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可能已然跌进了一个陷阱之中!她立时伸手按在剑柄之上,准备退了出来。
  可是,也就在那一剎间,她已听得身后,传来了“嘿嘿”两下冷笑。苏映珍突然转过身来,站在她面前的,是两个黑衣人。
  而她才一转过身,她的身后又传来了两下冷笑声,苏映珍连忙打横跨出了两步,背靠着一根大柱而立,以免腹背受敌。
  但是当她站定之后,她却知道那是徒然的。
  因为,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甚至有好几下冷笑声,是从上面梁上传下来的。而苏映珍也看到了足有十来个黑衣人,自两扇边门中缓步走了出来,还有几个则是从神龛后面,或是大柱后面,转了出来的,总共至少有二十个人之多!
  那二十个黑衣人,苏映珍根本无法看到他们的脸面,因为他们的头脸上,全都戴着一个黑布头罩,那黑布头罩是和他们的衣领相连的,在黑布头罩之上,只有双眼和口部,开着一个圆圈,而沿着这个圆圈,则是耀目的金绣,以致乍一看来,只可以看到他们的脸上,有着三个金色的圈儿,实是诡异之极!
  而苏映珍一看到了那些黑衣人这种诡异之极的装束,她的心中,陡地闪过了三个字,剎那之间,也令得她感到了一股极度的寒意。
  在她心头闪过的三个字是:金圈帮!
  这三个字,是任何武林中人一想起来,都不免心中感到一股寒意的。金圈帮是武林之中最诡异的一帮,从来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帮主是什么人,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帮众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在人前现身时,从来也不以真面目示人,只是戴着黑布头罩,现出三个金圈来。
  武林中也有好几个高手,曾合力穷究金圈帮的根源,可是却一点结果也没有,因为金圈帮中人,平时究竟是什么身份,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戴上了黑布章,便是金圈帮帮众,但除下了头罩,或许就是正派中人!那几个高手,尽了数年之力,也只不过查出,金圈帮帮众,集合之际,另有信使,传递消息。但那几个一等一的高手,只查到这一点,便已遭了金圈帮的暗算,一个个死于非命,那是武林之中早七八年最轰动的事情,无人不知。
  这以后,金圈帮仍然有活动,但是却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而各门各派中人,鉴于那几个高手惨死,也都存了戒心,没有什么人再去追究金圈帮的秘密了,然而提起金圈帮来,仍然是人人心寒的。
  苏映珍再也未曾料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那么多的金圈帮帮众。
  既然金圈帮帮众在这里出现,那么毫无疑问,伤宋天池,杀陈青松,一定是他们干的事了!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莫非准备对豹子庄不利么?在剎那间,苏映珍的心中,又惊又急,手心之中,已全是冷汗!
  她四面看看,那些金圈帮帮众,个个站立着不动,只是不时发出一两下冷笑声来。苏映珍看不到他们的脸面,但是她却可以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她的熟人在,说不定还有经常前来豹子庄的武林高手在!她靠柱站着,心头怦怦乱跳着,她不知道金圈帮中的人还在等什么,因为他们只是围住了她,冷笑着,而没有什么行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们──”
  苏映珍才一开口,只见在她身前的七八个金圈帮众,突然分了开来,在众人闪开之际,一个黑衣人已然现身,立时走了进来。
  那黑衣人的地位一定十分高,因为她一进来,其余的金圈帮众都现出十分恭敬的神态来,而那黑衣人也有着与众不同之处。
  她的身形十分纤细,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女子。而且,除了黑布头罩上的三个金圈之外,在她的胸前,也用金线绣着三个交迭金圈,那是别人所没有的。
  她一进来,便直来到苏映珍的面前,苏映珍陡地紧张了起来。那女子在苏映珍身前五六尺处站定,只见她目光湛然,极其阴森,向苏映珍上下打量着,也发出了几下冷笑之声。
  苏映珍的手,已握住了剑柄,只听那女子冷冷地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了进来!”
  苏映珍勉力镇定心神,道:“宋大哥是你们伤害的?你们伤了宋大哥,又杀死了我七师哥,为了什么?”
  那女子“格格”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听来实在相当娇美动人,但是和她这时的装束配在一起,却使人有心寒之感。
  只听得她道:“苏姑娘,你在说什么?宋大哥,哪一个宋大哥?”
  苏映珍一字一顿,道:“宋天池!”
  那女子又笑了起来,道:“苏姑娘,你在说笑么?谁都知道,宋天池是被你所伤的,你知道他新娶了妻子,妬火中烧,便杀他泄愤了,是不是?”
  苏映珍听得那女子这样说法,眼前不禁一阵发黑!那是令得她愤怒之极、伤心之极的话!
  但是,也就在那一剎间,她心中更可以肯定,那实实在在是金圈帮干的事,因为这件事发生到现在,只不过几个时辰,根本还未曾传开去,除了豹子庄中的人外,也不应该有别的人知道。
  而那女子却已知道得十分清楚,那岂不是证明事情正是金圈帮做的么?
  而金圈帮做了那样的事,却要将事情诬栽在她的身上。她现在对事实的真相,已明白大半了,可是,如果她讲出去,会有人相信她么?
  苏映珍五指将剑柄握得更紧,她心中也怒到了极点,她咬着牙,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
  那女子又格格笑了起来,道:“苏姑娘,你还是不要问的好,如果你知道了为什么,你一定会伤心死的,不如还是蒙在鼓中的好!”
  苏映珍实是忍无可忍,她明知对方人多,而且没有一个不是高手,自己只有一个人,万万不是他们的敌手,但是她仍是一声怪叫,手臂振动,短剑“飕”地一声,在半空之中,划了一个半圆,向那女子的胸前,疾刺而出!
  那一剑的剑势,虽极凌厉,而且,苏映珍是在猝不及防之际,向前刺出的,她也不敢妄想一剑能将对方刺中,她只想一剑将对方逼开一步,那么,自己或是再仗剑闯向前去,或是后退,总可以设法,先退出白云观去,再作道理了!
  可是,苏映珍却做梦也未曾想到,她那一剑,向对方的胸口,疾刺了出去,对方“格格”一笑,突然一翻手,竟向剑身抓来!
  苏映珍本就未曾在江湖上走动过,也未曾和什么高手动过手,她更想不到,自己一剑刺出,对方竟会伸手向自己的剑抓来!是以她陡地一呆!
  而就在她一呆间,手上紧了一紧,那柄短剑,已被那女子握住,苏映珍连忙一缩手臂,想将短剑自那女子的手中拔了出来。
  然而,她用力一拉间,那柄短剑,却是纹风不动!同时,苏映珍也已看到,那女子之所以敢有恃无恐,抓住了她那柄十分锋锐的短剑,是因为她的手上,戴着漆也似黑的一只手套之故。
  在那一剎间,苏映珍的心头狂跳,实是骇然之极!
  而她未曾将剑自那女子的手中拔出来,那女子的手臂,也立时一缩,苏映珍不及撤剑,反倒被那女子,拉得向前跌出了一步!
苏映珍的经功,本来极高,她一向前跌出一步,立时足尖一点,待向上跃了起来。但是那女子的动作更快,左手一伸,已向苏映珍的头顶之上按去。苏映珍的身子,已拔起了半尺许,但是却被那女子一按之力,按得又落了下来。那女子格格一笑,道:“苏姑娘,我手掌一发力,你便死了!”
  苏映珍心中,急怒交加,厉声道:“你为什么不发力?为什么不打死我?”
  那女子却笑道:“我为什么要发力打死你?你反正是难免一死的了,你父亲要维护他自己的名声,他一心认定是你害宋天池的,待宋家的人寻上门来时,他自然会将你交给人家处置,以示他大义灭亲,而你能逃得过宋家人之手么?我为什么要杀你,反倒落了痕迹?”
  苏映珍连连喘着气,那女子说得对,她所受的寃枉,她父亲是绝不会了解的,只要宋天池一有什么不测,自己是一定性命难保的了。可是金圈帮安排了这样的毒计要害自己,究竟为了什么?
  自己从来也未曾在江湖上走动过,一个仇人也没有,为什么金圈帮要那样陷害自己?
  苏映珍被那女子按住了头,汗珠涔涔而下,那女子道:“所以,我们也不杀你,你就算对人家讲起,说那是金圈帮干的事,也决不会有人相信你的,人人都只当你是编出来的故事,你去吧,去对每一个人说,你在白云观中,见到过我们,看看是不是有人信你!”
  那女子说到这里,按在苏映珍头顶上的手,突然向外,挥了一挥,苏映珍只觉得一股大力,身不由主,被挥得直跌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在一扇亮窗之上,连人带亮窗,一齐跌出了天井!
  那一跌着实不轻,跌得苏映珍眼前直冒金星,耳际只听得那女子“格格”的笑声,而那笑声,却在迅速地远去,等到苏映珍勉力站起了身子之时,那笑声已然一点也听不到了。
  而苏映珍定睛向前看去时,也不禁呆了一呆,因为就在那一剎间,大殿之上已一个人也没有了!
  刚才的那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但是那实在又不是梦,因为她看到自己的那柄短剑,正被插在一根大柱之上,剑身还在摇晃着。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给苏映珍的感觉,却仍然像是一场梦!
  她赶到白云观来,只当可以在白云观中,得到一些事实真相,但是现在,她只是知道事情和金圈帮有关,一切全是金圈帮布下的陷阱,然而,金圈帮为什么要害她,她却仍是莫名其妙!
  而且,她也知道,那女子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差,她若是向人说,那一切全是金圈帮做的事,是金圈帮害她的,一定没有人会相信。人家只相信,她是因为妬恨宋天池,而害了宋天池的。
  苏映珍这时,虽然已站了起来,可是她仍然觉得天旋地转,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大殿,伸手将那柄短剑拔了出来,她喘着气,怪叫道:“你出来,你现身出来,我问你,为什么你要害我!”
  她的叫声十分响,连她自己的耳际也觉得嗡嗡直响,她叫了好久,白云观中,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像是在做梦一样地走出了白云观。
  已然是傍晚时分了,一出白云观,夕阳便照在她的脸上,令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来,她木然站定了身子,她不知该到什么地方去才好,天地虽大,似乎已没有可以供她存身之所了!
  她缓缓地向前走着,根本不去理会自己是向何处走去,她只是走着,走着,她已走到了洛阳城的大街之上,好几次车马的吆喝声在她的身前响起,她也全然不知趋避,只是木然定了身子,任由车马在她的身边擦过。
  她一直向前走着,等到她突然停了下来之际,她才觉出,天色已黑下来了,而她是站在一条街尾的一大幅旷地的边沿,向前望去,前面一列高墙上,悬着四盏极大的灯笼,每盏灯笼之上,都有一个斗大的红字,自左至右,乃是“豫威镖局”四字。
  看到了“豫威镖局”四字,苏映珍才知道自己如身在梦中一样,已走到城东来了。在她只感到自己彷徨无依的情形之下,她一看到了“豫威镖局”那四个斗大的红字,她心中也起了一股异样的亲切之感。因为豫威镖局的总镖头,七星刀吴柏祥,是她父亲的好友,最痛惜苏映珍,苏映珍现在,正是在走头无路的情形之中,豫威镖局可能是她唯一可以歇足的所在了!
  她精神陡地一振,吴伯伯一定会帮她的,只要有一个人帮她,只要有一个人相信她,她就不至于像如今那样孤独了!
  她提气向前,直奔了过去,可是她越是向前奔了过去,心中的信心,便越是降低,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连父亲都不信自己,吴伯伯会相信自己么?当她想到了这一点之际,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而当她来到了豫威镖局的大门口时,她甚至连敲门的勇气也失去了!
  她想回头向外疾奔了开去,但是她却实在不能那样做。她心中在想:吴伯伯或者会相信我的,如果我连他都不见一下就走,只怕我再也找不到会有什么人同情我、相信我的了!
  但是苏映珍却也提不起勇气来敲门,因为她不能确定吴柏祥是不是欢迎她。她呆立了约有一盏茶时,才沿着墙,来到了镖局的后面。然后,在一处黑暗的所在,一纵身,上了围墙。
  她伏在围墙上,向镖局中看去,只见镖局的大堂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喧哗之声,不时传了出来,似乎正有宾客在,间中还可以听到吴柏祥那种宏亮的笑声。
  苏映珍看清楚了没有人,跃下了围墙,向前急走出了几步,自一扇月洞门中,走进了一条走廊。豫威镖局中的房舍,苏映珍是十分熟悉的,她快步来到了走廊的尽头的一扇门前,轻轻推开了门,身子一闪,闪进了门内的布幔之后。
  只要掀开那布幔,她就是身在大堂之中了,但是她却没有掀开那布幔,她只听得吴柏祥在大声道:“沈大侠,干杯!”
  另外有人应声道:“吴总镖头太客气了,吴总镖头,金圈帮近来又有活动,总镖头可知道么?”
  苏映珍也不知道那被称为“沈大侠”的是什么人,但那是吴柏祥正在招待的贵宾,那却是没有疑问的事。那沈大侠这句话一出口,大堂之中,立时静了下来。显是一提起金圈帮三字,人人吃惊。
  过了片刻,才听得吴柏祥道:“是么?在下却未曾听说,那岂不是……”
  那沈大侠又道:“在下还得到一个极秘密的消息,金圈帮原来的帮主,已然身死,继任的是他的女儿,武功也十分高,而且,金圈帮善于刺听别人的隐私,有不少武林高手,都有把柄被他们捉住,不得不听命于他们,吴总镖头,你可知道么──”他讲到这里,将声音压得十分低,但因为大堂之中,静得鸦雀无声,是以躲在布幔之后的苏映珍,仍然可以听得到他的话。
  只听得他道:“最近得了极佳声誉的那年轻人宋天池,在开封成婚,他的新婚夫人,据说,就是金圈帮的现任帮主!”
  苏映珍听到这里,只觉得耳际嗡嗡作响,心中实是乱到了极点!
  宋天池的新婚妻子,是金圈帮的现任帮主!
  这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事,不论苏映珍怎样想,也是无法想到这一点的。那沈大侠也只是说“据说”,武林中的传言,多半是不怎么可靠的。
  但是,武林传言,却也决不至于空穴来风!
  如果宋天池的新婚妻子,确然是金圈帮现任帮主的话,那么,一定就是自己在白云观中遇到的那个女子了,那个女子说她要害自己的原因,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如果知道了,会伤心死的!
  为什么?那是为了什么?
  苏映珍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极度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线曙光,那一线曙光,依稀令得她看到了一些什么。可是那线曙光却一闪即逝,使她无法捕捉得到,随着那一线光芒的消逝,她又跌入黑暗之中。她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她心中不断地道:“我快知道为什么,我快知道了,喂,快让我知道吧!”
  她竭力思索着,只听得吴柏祥道:“沈大侠,那只怕不会吧,宋天池我是素识的,他新婚后,我还见过,他曾在我处住了三天之久,而且,我听说,他在前往豹子庄途中,受了重伤,伤他的是苏庄主的女儿,如果宋天池的新夫人是──”
  吴柏祥才讲到这里,突然住了口。接着,便听得“呛啷”一声响,像是在突然之间,打碎了什么,那姓沈的惊呼道:“总镖头,什么事?”
  吴柏祥的声音之中,却是充满了恐惧,道:“我想起来了,宋天池在我这里,住了三天,我竟未能见他的新婚夫人一面,若说是新娘子害羞,自然不像,而且有一天晚上,有一条黑影投入他的住所,恰好给我看到,追去一问,宋天池却又说没有事,如今想来,确然大有可疑!”
  沈大侠道:“可疑的还不止此哩,你想,宋天池年纪轻轻,就算他家传的云雾剑再厉害,较技盛会上的高手如云,何以他便轻易得了第一?那自然是金圈帮主,在暗中相助之故。”
  吴柏祥的声音更是骇然,忙道:“沈大侠,喝酒,喝酒,这事休再提起,若是再提起,只怕你我两人,皆有杀身之祸!”
  那沈大侠呆了半晌,才道:“吴总镖头说的是,但在下仍有一事不明,你说宋天池在前往豹子庄途中,受了重伤,这是实在的么?”
  吴伯祥却不等沈大侠讲完,便大声乱以他语,道:“休说,休说,我们不管那些闲事,来人哪,大瓮酒抬上来,我要与沈大侠共谋一醉。”
  沈大侠也十分知机,忙也大声道:“是啊,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啊,干杯!”
  苏映珍在布幔之后,听到了这里,她脑中更是混乱到了极点,不知有多少疑问在她的脑中打着转,她却一点头绪也找不出来!
  沈大侠问得是,如果宋天池的新婚夫人是金圈帮主的话,那么,他何以又受了伤?人人皆以为伤了宋天池的是自己,但是自己可以肯定那决不是自己所为,那应该是金圈帮所作的事!
  但是金圈帮主既然是宋天池的夫人,金圈帮还有什么理由要害宋天池呢?据沈大侠说,宋天池在武林之中有了极佳的声誉,也是由于金圈帮主的帮助而来的,为什么金圈帮主要害他呢?金圈帮主伤了宋天池,却害苦了自己──
  苏映珍才一想到这里,心底深处,陡地一亮!剎那之间,在她脑中打转的无数疑问,全都停了下来,她找到一个头绪了!
  宋天池受了重伤,最直接的受害人是她!
  人人都会以为宋天池是她害的!
  而一早就可以料定事情发生之后,人人都会以为害宋天池是她的又是什么人?
  那一定是一个最了解她的人,一定是一个知道她和宋天池之间不平凡关系的人,一定是知道她心中已恨极了宋天池的变心,而想杀了宋天池的人。
  那是什么人?她和宋天池之间不平凡的关系,除了她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
  当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几乎昏了过去!
  她用力握住了布幔,才能使身子仍然直立着,幸而大堂中的人,也因为提起了金圈帮而在心惊肉跳,是以才没有注意到布幔在抖动。
  好一会,苏映珍才镇定了下来,事到如今,总算已经明白了。
  她没有必要再见吴柏祥,她要赶回豹子庄去,她要尽快赶回豹子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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