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朱比南夜闯少林寺
 
作者:金陵  来源:网络转载  更新时间:2019-05-09 12:05:34  评论:0 点击:

  一片可怕而又神秘的大草原,没膝的荒草遮掩着吞人吸物的泥淖。凡是陷身其内的人,还没见一个能生还的!几十年来,武林传闻着这神秘泥淖的一些异事,这些勾引人的异事往往激起一些人的好奇心,自恃武功过人的侠士豪杰,忍不住前往一探,结果是就此消失,匿声江湖。他们的消失又使江湖多一些传闻,他们是死、是活,没有人能确切知道。但有一个事实,每当清晨夜晚,神秘泥淖附近,总有一个凄楚恐怖的呼声,如夜枭一般,长声哀号,撕人心肺,摄人魂魄!
  大沙漠上空的弦月,是那样的惨白,凄淡的月光,映着泥淖中央的一个小山丘。周围的绿草,随风摇摆,掀起一片起伏不定的草浪,更透出几分神秘。绿草环抱的小小山丘,乃是十里沼泽中唯一可以立足的地方。任何人想要到达这小山丘,必须施展绝顶轻功,一口气越过十里之长的烂泥,踏着浮泥之上的绿草,气不断,力不停,才能如愿。否则就会被魔鬼般的泥淖吞噬。
  这天夜晚,月色迷离,一条颀长的身影跃上十里浮沙。只见他提一口真气,展施绝顶轻功,足点草尖,如蜻蜓点水,远看就像在草上滑飞。转眼间,十里浮沙甩在身后,踏上了暂可小憩的土丘。
  虽然他的轻功在当今武林中出不了前三名,内力已达到绝顶,但十里浮沙的飞纵腾越,毕竟消耗了他不少真力。他敛气收神,调息了一会儿。这才恢复了体力。
  月光照着他那虽不英俊,但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庞,削瘦的下巴,浓密的眉毛,直挺的鼻梁,都给人以坚毅的力感。尤其那双眼睛,闪耀着一种光芒,是一种冰冷的,甚至是残酷的神秘光芒,这种光芒下,往往遮盖着使人猜解不透的奥秘。
  他很年轻,也不过二十多岁,但额头上有两条隐隐的皱纹,他一皱眉头,两条皱纹更明显了,使他脸上的神情变得阴森可怖。不难看出,皱纹说明了他所经历的苦难,表露了他内心的怨毒。
  这样一个身怀绝技的青年,在这神秘的夜色之中,到这充满危险的泥淖来干什么?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袂,瑟瑟作响,他木然地站在士丘上,四下慢慢地窥探,像寻找什么秘密。忽然,他神色一凛,低低启言自语:“不错,就是这里!千里迢迢我从另外一个大漠赶来,就是为了看它一眼,我要把它记住,牢牢记住,永不忘记……”他呐呐自语,声音越发低沉,慢慢地,两滴晶莹的泪珠涌出眼角,月光照映,闪闪发亮…,突然,他仰起头来,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看着满手的泪水,惊异地轻呼一声:“我哭了!真该死!师父二十年的教诲白费了。我为什么要哭?我应该恨,我真不中用!”他严厉地自责着,强忍住那不听话的泪水。抬头对天发誓:“我朱比南从此一生,再不流泪!”说罢,神色一沉,刚毅而又冷酷,双眸里射出的又是那种让人望而畏惧的寒光。
  他仰首望天,长吁一声,似吐出满腹郁闷之气。在这洪荒冷寂的地方,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不远处,有一双枯涸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里充满疑虑,期冀和渴求。这时,青年人一看月至中天,复长叹一声,单膝着地,冷森森地对天起誓:“三年之内,我这双手,要流尽仇人的血,剥完仇人的皮!要使所有仇人粉身碎骨,化为齑粉。不怨我狠毒,这是老人家当年的遗愿,我朱比南不得不为之!”
  说到这里,他又怀念起葬身此地的父亲,眼泪又急乎夺眶而出。他急忙低垂下头,以控制自己已经不多,尚有一存的温情。
  突然,他的双眸瞪圆了,精光注视小丘下面,他发现,在绿草如茵的泥淖间,有一条蠕动的影子,那竟然是个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那确确实实是个人!只见她从泥淖之中爬起来,满脸泥污,形如鬼怪。头上几缕干枯的苍发,证明了她是个女人。
  那女人碧绿发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朱比南,一眨不眨,一声不吭。朱比南不知她是鬼是人,直觉得毛骨悚然,一双眼睛望定那丑陋衰老的鬼脸,不敢稍有松懈。
  两人对望了片刻,朱比南沉不住气了,突然低喝一声:“你是人是鬼,意欲何为,快快说个明白!再这样鬼头鬼脑,别怪在下出手了!”朱比南这话一出口,只见那老妇脸上一阵抽搐,嘴角一咧,似哭似笑,又好像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又说不出来似的,两只眸子里射出炽烈的光,满含期望,呆呆地望着朱比南,朱比南心里一动,忙问道:“你是不是被泥淖陷住,拨不出来了?”老妇闻言,连连点头,朱比南刚想办法要去拉她,只见呼地一声,老妇整个身子陷了进去,烂泥分开,忽地又合住了。朱比南见此情景,心里一紧,想,老妇这下子可完了!他正在嗟叹,只见烂泥哗地分开,老妇又探出头来,嘴里发出凄楚恐怖的哀号。听到这哀号声,朱比南浑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头皮一阵阵地发紧。
  这就是十里浮沙经常听到的哀号声。这哀号,数十年来,不知吸引了多少武林异人,使他们探奇而来,陷身泥淖,无法自拔,灭顶而死。“不过,这次哀号是最后一次了,从今日起,十里浮沙再也听不到这令人可怖的哀号声了。”
  原来,就在老妇再次探出头脸之时,朱比南一个飞身,探出如钢钩般的五指,抓住老妇肩膀,生生地把她拔出沼泽,放在山丘上。朱比南对这老妇细一打量,不由暗皱双眉。但见那女人一头苍发,似枯草一般,沾满泥浆,散发出一股恶臭,面色苍老,惨白惨白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只见骨头不见肉,剩下一双骷髅般的眼睛,显得异常恐怖,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那双腿,皮肉全部腐烂,只剩下粼粼白骨。看上去惨不忍睹。
  朱比南看到这里,忍不住转过头去。但那老妇对自己的形象,对朱比南带有可怜而又掩盖不住厌恶的目光却毫不介意,她伸出枯瘦如柴的长臂,自脖子上取下一个闪闪发光的红蝴蝶。她一双眼晴忽地射出碧绿的光,盯住朱比南,张开嘴想说话,先是一阵“唔唔”,话不成语。朱比南知道,这是她多年不与人说话的缘故。
  “唔唔”了半晌,老妇才生涩地、毫不连贯地说出她要讲的话:“谢谢……你……拉我……来,……老身……多年心,心……愿可……望……实现了!”
  朱比南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陷在这里?”老妇又停息了半晌,说:“你……你不要……问这个,……老身拜、拜托你……一件事……”
  “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如果我能办到,一定替你去办。但你究竟是何人,还望告诉在下。”
  老妇脸上涌出一股热切的期待:“你,你……真的肯吗?”朱比南认为不必再费口舌,微微颔首。那老妇似乎喜悦已极,情不自禁地高声大笑。其实,这笑声跟那哀号没什么两样,在深夜寥寂的神秘沼泽地里,这笑声那么凄凉可怖,使人闻之毛发直立。朱比南被这笑声刺激得好不难受,他十分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老妇锐利的目光看到了朱比南的表情,笑声戛然而止。她又喘了一阵气,说:“你将老身……拉出泥淖本……本是好意,但老…,老身在泥中已有……十数年,一出……泥面,寒风侵入骨……骨髓,老身……命不长矣!只是……你答应老身…请求,老……老身死而无憾!”
  说着,她将手中的红蝴蝶,扔到朱比南脚下,说:“请你方……方便之时,到……到青海…海心山,将……将此物交给……一个人,他……他在那儿……等我已……十数年。记住,海心山!”
  说完,老妇全身一阵颤抖,再也支持不住似地,萎顿在地上,垂下那白发苍苍的头。朱比南蹲下一看,老妇双目紧闭,面呈死灰,已然死去。只是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似乎是因为已了多年的心头之愿。
  朱比南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红蝴蝶,心里颇费踌躇,自己答应的事,一定千万百计去办,但自己又有重要的事去办,只有等自己的要事办完之后,再去完成老妇的瞩托了。
  想到这里,他将红蝴蝶仔细地放在身上,然后以掌代刀,削下一截枯枝,就在这小丘上,挖了一个坑,将老妇葬埋了。
  其实,这老妇跟他关系密切,乃是最亲近,最重要的人。如果此时知道这一点,放下自己的事,立即去青海海心山,找那个怪女人临终时说的人,就不会造成他终生最大的遗憾。
  可是冥冥世界之中,总好像有一双手,操纵着人们的命运,使人间演出一出出悲喜剧来。
  朱比南埋葬了老妇,又想起他下山时,师父对他讲的话:“必须找到少林寺的掌门方丈‘轮回大师’,逼他交出‘血指书’,才能知道谁是自己杀父仇人。如果取不到血指书,今生今世就甭想报仇了!”
  想到此处,朱比南脸上突现煞气,眸子里又射出那冷酷的寒光,他自言自语地:“轮回大师,但愿皇天有眼,仍让你活在人世,好让我取到血指书,替我父报仇雪恨!”没想到这几句话,就决定了一代武林高手轮回大师的命运。
  朱比南说完了这几句话,身子一长,施展武林中没几人能会的“飞鹰步”,足尖微点青草,向天边疾驰而去,眨眼间,融入迷茫的月色中。
  这天,嵩山的迸香山路上,摇摇摆摆走着个身穿长衫的年轻人,他四下欣赏着山光水色,神情十分悠闲。这时候,早已时过中午,阳光西斜,香客们正纷纷下山。而这位年轻人,却是逆人流而上,向着那名闻天下的少林寺信步而去。他走得很慢,等他来到少室山北麓的少林寺时,路上已无别的行人,香客们一个也不见了。只听寺内钟声清越,木鱼梵唱,已是僧众做晚课的时辰。
  年轻人也不着急,在寺外溜溜哒哒,等到寺内诵经之声终于沉静下来,这年轻人脸色忽地一沉,急步来到少林寺山门前,抬头看看山门上端悬挂的木匾,眉峰一挑,略一作势,身子像秃鹫一般拔地而起,跃起数丈,右手一探,恰恰按在木匾上,只见刻有“少林禅寺”的大匾,顿时化为粉末,飘飘洒洒,散落一地,要知那可是四寸厚的檀木做的大匾!年轻人冷冷一笑,拾级而上,走进少林寺。
  此时,月挂南天,寺内一切物体映照得十分清楚。奇怪的是,年轻人毁了大匾,寺内竟没有任何反应,寺内院子里,一片沉静,空无一人。少林寺向来以戒备森严而闻名。如有人上寺寻衅,一般连山门都难以进入,而今日一反常态,三进院子,没有一个僧人出来阻挡,这年轻人,倒也十分奇怪。
  这年轻人肚子里也充满了疑虑,他停下步来,略一思忖,突然向一座插满香火的大鼎走去。只见他抬手一掌,轰然一声巨响,那香炉大铜鼎,铸造不知已有多少年,竟在这年轻人一掌之下,四分五裂,满地铜片翻滚,一时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手毁大鼎之后,他伫立原地,以为定会有人出来干涉,可出乎意料的是,面对他的大胆挑战,还是没人出头,毁钟的声音会传出十里之外,寺内僧众不会听不见的!今日之事,也真的是十分蹊跷。
  年轻人又等了半晌,还是不见人出来,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心想,你乌龟缩头不出,难道就罢了不成!他抬步向寺后走去。前面是座巍峨浑壮的大殿,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罗汉堂”,这是少林寺武僧练功的地方。提起“罗汉堂”三字,武林黑白两道上的人物,恐怕是无人不知,任凭多拔尖的武林高手,一见少林的罗汉大阵,无不触目惊心。
  年轻人不是不知道罗汉阵的厉害,可他自恃艺高,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笑,向那敞开的殿门走去。
  他一进罗汉堂,就觉得气氛不对,隐隐一股杀气笼罩着大殿,他没有左顾右盼,只是左右手一分,大殿上两尊罗汉塑像被击倒在地,立时木飞土扬。
  “阿弥陀佛。”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佛号,又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檀橄夤夜入寺,毁我寺中佛器,击我寺门大匾,不知我少林犯何罪过?”
  年轻人闻声,缓缓地转回头去,见对面站着一位老僧,身披黄色袈裟,须眉皆白,他宽大袍袖微微一扬,大殿上顿时灯火燃起,把个罗汉堂照得通亮。原先空无一人的大殿,不知何时站满了僧人,约有百计。
  年轻人将眼前老僧打量了一下,冷冷问道:“在下如猜想得不错,你可就是掌门方丈?”
  老僧慈眉微微一动,说道:“不错,老纳正是本寺掌门。”
  “在下何其荣幸,能蒙掌门方丈列阵相见,实不敢当!哈哈哈哈……”年轻人突然仰天长笑,那笑声中分明带一种奚落的味道。
  方丈和尚年逾古稀,心胸广宽,倒也不十分计较,缓缓地问道:“檀樾可否赐知名姓,来少林有何见教?”
  谁知年轻人不回答方丈的询问,反过来诘问:“掌门方丈,我来问你,你率这一百名僧众,是否想将在下困在罗汉堂内,折辱一番,以报捣毁寺中佛器之仇”他的口气中,非但没有些许悔过之意,反倒充满了挑衅。
  掌门方丈忍下一口气,说:“檀樾入寺,毁我佛器,原该就地拿下,处以读神之罪。但见你毁匾手法,似是我少林独有武功,佛印掌,故此一再容让,将檀樾引入罗汉堂,问个究竟…”
  年轻人未等他说完,冷冷插话道:“如若询问不出来,就摆下这罗汉大阵,将在下擒住。掌门方丈,我说的可对?”
  方丈笑道:“檀樾不将来历告知,老纳迫不得已,只好用强了。尚祈檀樾速速告知,以免误会。”
  年轻人脸色一凛,向那方丈说:“其实不用你询问,我也会告你来意。在下此行,是向你索取血指书而来!”
  一听“血指书”三字,掌门方丈不由神色大变,眉峰一挑,顿现杀气,不由分说,当即喝道:“三位掌院大师,将人拿下!”
  在掌门身后的三位僧人,闻言双掌合什,应声:“尊方丈命!”说完,当场站成品字形,双掌一托,对年轻人道声“请!”。
  这三位掌院大师,法名唤作“净尘”、“涤尘”、“除尘”,分掌三院,在寺中地位仅次于掌门方丈,其武功在寺内也是拔尖高手。
  那年轻人磔磔笑道:“血指书既然不肯痛痛快快交出来,说不得在下可要不恭了!倘有死伤,方丈休怪俺污了佛门圣地!”说完这番话,他走到三位掌院面前,微微哂笑,说:“你三位大师,又何必代人受过?还是退站一旁,让在下亲自向方丈讨教少林神功!”
  三位大师并不回言,看其神色也毫无退让之意,三人一个个凝神聚气,默运真力,准备合力擒制住这年轻人。净尘、涤尘、除尘同时一上步,将年轻人围在中间,净尘说道:“小檀樾留心接招,老纳出手了!”
  三位大师同时一声低喝,吐气开声,疾如闪电,六掌齐发,袍袖带起股浑厚的掌风,声势果然惊人。那年轻人面对三位武林高手的合击,面不改色,眼看掌风已到,身躯稍动,正好寻三人掌力之空隙,让过三人合掌一击,跟着右手一探,化掌为刀,直切净尘的手腕。出手如流星过隙,快到极点。
  看年轻人掌力如此快速凌厉净尘暗吃一惊,逼得他后退两步,才躲开这一掌。年轻人一掌解围,化解了三位大师合围之势,抢了先机,一时掌风呼呼直响,在六条宽袍大袖之中,如穿花的蝴蝶,戏蕊的狂蜂,身势捷速。三位大师出尽力,竟然没触到他一发一毫。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二十招过去,三位掌院大师丝毫没占半点便宜,便知这年轻人的武功已然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凭三人之力要拿他,恐怕不易。
  掌门方丈在一旁观阵,脸色也越来越沉重,忽然大喝一声:“住手!”
  三位掌院大师闻声,各自问后一飘,退出阵来。目光一睃,见方丈面露不悦,顿感一阵自愧。掌门方丈目光透出一股寒意,冷冰冰地说道:“三位掌院,请在三十招之内将此人制住,不能心怀慈悲,三十招不能办到,以本门戒规处置!”
  三位掌院在寺中地位仅次于掌门,而今在众僧面前,乍闻掌门说出要以本门戒规处置的话,不由愣住了,他三人心里清楚,尽管三人未施杀手,可也不是没有尽力,委实这年轻人的武功太高,二十招过去了,还没看出他的师承门派,在三十招内要将他擒拿,岂不是强人所难吗?他们不知掌门今日为何如此不近情理,又哪里晓得“血指书”三字给方丈带来了多大的震惊和压力!
  当下净尘合什答道:“方丈之意,似乎认为我三人未出全力,我等不敢辩驳,但求掌门方丈细察,看是否有敷衍之处!”说罢,三位大师再次站好方位,净尘对那年轻人说:“檀樾留心,我等要出全力一击,如有得罪处,尚请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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