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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恋情郎,魔女探消息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更新时间:2019-06-11 13:45:32  评论:0 点击:

  黑娃人虽小,但却极为懂事,苏州一带,对于神仙的传说甚多,小孩子听大人讲故事讲得多了,脑中也有印象。一见那老太婆隔那么远讲话,自己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大异。
  就这一眨眼功夫,老太婆已经不见,越发以为那老太婆不是常人,心中高兴,跳跳蹦蹦地跑回家去。
  只见白娃翘着嘴,正对一个中年妇女在说个不休。黑娃跑了过去,叫道:“妈!”
  那中年妇女回过头来,面有怒色,叱道:“黑娃,怎么你又欺负妹妹?妹妹长得美,你看着心中难过是不是?你看!”
  说着,拉起白娃一只雪白丰腴的嫩手臂,手臂上有几丝血痕,黑娃记得这是白娃躺在地上打滚时为石子擦伤的,便分辩道:“妈!这是她自己在地上擦伤的!”
  白娃听了,嘴一扁,又挤出两滴眼泪来,那中年妇人怒道:“你若不将白娃推倒在地,怎会擦伤的,还嘴强?”黑娃挨了责骂,满肚委曲,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得呆在那里。那中年妇人将白娃搂在怀里,安慰道:“白娃乖,妈疼你!”白娃一面“呜呜”哭着,一面向黑娃伸舌头做鬼脸,黑娃到底是小孩,气得一转头,就跑出去了。
  那中年妇人将白娃搂了一会,柔声道:“白娃,你去玩吧,乖,别打架!”
  白娃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那中年妇女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真奇怪,双胞胎也会这么不同样,真是少见。唉,十年了,小姐一次也没派人来过,怕早已将这两个娃儿忘了吧!唉!小姐也真可怜。”
  一面叹息,一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了起来,正要去煮饭时,忽听“扑”地一声,从屋面跳下一个人来,吓得她老大一跳,看那人时,却是一个廿五六岁的姑娘,生得极美丽,微微一笑,就有一个深深的酒涡。
  一跳下来,便道:“大嫂,那两个女娃儿,可是你亲生的么?”
  那中年妇女见她从梁上跳了下来,问话又不三不四,正刺中自己痛处,心中大惊,道:“大姑娘说什么话来,快请出去,不然我就要叫了!”       
  那女子非但不走,反倒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道:“大嫂怎么称呼?”
  中年妇女道:“我夫家姓苏。”
  那女子改口道:“苏大嫂,就是你带了两个女娃儿在此么?”
  苏大嫂道:“翁姑于前几年去世了。丈夫浮海经商,十年未归,也不知生死如何。”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这两个女娃儿的父亲,我倒几乎日日见面。”       
  苏大嫂心中大吃一惊,心想着这女子高来高去,来得这般突兀,或许真和黑娃白娃的父亲有点牵连也说不定。
  但自己受人重托,绝不能讲出黑娃白娃的来历,便装成若无其事,苦笑道:“姑娘何苦拿我一个苦命人儿打趣?”
  那女子一双俏眼,在苏大嫂身上转了几转,苏大嫂只觉她眼色锋峻无比,令人不敢逼视,心中七上八下,打着鼓儿,半晌不言不语。
  那女子道:“苏大嫂,你要不肯说实话,也由得你,我问你一句话,你答不答?”
  苏大嫂道:“姑娘问什么?”
  那女子道:“这两个娃娃的母亲,现在何处?”
  苏大嫂一怔,心想果然自己所料不差,便道:“姑娘说什么话来,我不是么?”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你不说也罢,只是不对我说,可也别对人家说!”
  苏大嫂脱口应道:“那个──”她原想说“那个自然”,但转念一想,若是如此说法,不是等于承认自己有隐衷未说?便连忙改口道:“那个──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女子连声冷笑,翩然而出。苏大嫂瘫在椅上,暗想自己从枫桥镇迁来这里,已有十年,向来平安无事,怎地今日突然会有这等怪女子寻上门来?想起十年前,自己带黑娃白娃,自城中逃出来时的情形,不禁频蹙眉头。
  她呆在那里,连饭也忘了煮,直到白娃大声嚷着肚子饿,跑了进来时,才突地惊醒,匆匆弄了饭食,心不在焉地吃着。连黑娃在旁不住地问:“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她也没有听到。饭罢,黑娃因惦记着老太婆的话,抢着洗了碗筷,跑了出去。
  这时,红日当头,那些游客,也大都寻地方憩息去了,是以山中显得游人稀少。黑娃一路走来,将到憨憨泉时,忽见两个大汉,急步向前跑去,看那两人形状,与平日来虎丘游山玩景的人大不相同,黑娃人本机伶,立刻停步,看他们正是向憨憨泉奔去,便悄没声地跟在后面。
  那一带附近,她原是玩惯了的,知道有一处足可藏身,平时玩捉迷藏时,她藏在那里,从未被人寻到过,除了白娃之外,她也未曾讲与第三人知道过。每当她为白娃欺负,受了委曲之时,便躲在那处暗自伤心,便悄悄幸去。那地方原是一个浅浅的小山洞,洞外杂草乱生,那洞又极浅,若非细心寻找,根本无人注意。黑娃刚掩至洞口,便听得一人大声叫道:“三师兄,这姓雷的家伙,不知是否也为那东西而来?”       
  另一人叹道:“老六,你怎地如此口没遮拦?当今知道此事的,不过三数人,连我也是无意中偷听来的,你这样乱叫,非要叫得世人都知么?”
  那人又道:“怕什么,我们先知,自是我们先得,谁要不识趣,便打得他叫爹叫娘!”
  另一人冷然道:“老六,刚才还给人家一脚踢得爬不起来,要打,凭你我两人,是对手吗?”
  那人似不敢再说,只是大声出气。
  黑娃虽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也知他们要商量着去寻什么东西,那东西就在虎丘山中。心中犹豫,不知虎丘山上有什么宝物,要累得这两个大汉去寻?
  过了一会,只见那两人自山后转了出来,一个是又高又大的大汉,另一个却貌相清秀,看来不像坏人。那两人走了出来之后,东张西望看了一阵,那大汉道:“三师兄,怎么他们还不来?”
  那人瞪了大汉一眼,道:“早知道你那么心急,也不带你出来!”正在说话,气喘吁吁地又奔来两个人。黑娃一见就认出那两人正是当地的恶丐,小孩子见了他们就怕的,一个叫作烂头阿七,一个叫作毒蛇小三。那毒蛇小三还养了两条大蛇,着实吓人。黑娃见了,越发不敢出声。
  那两个恶丐跑来之后,道:“两位爷来早了。”
  那大汉跨前一步,道:“打探到了吗?”
  烂头阿七道:“打听到了,周大爷说过的……”
  那年轻的一个从怀中取出一锭大银,递给了他,烂头阿七欢天喜地接过,道:“我们两人,直跟住雷大爷去黄鹂坊,一打听,果然镖局子里近日来了一个标致姑娘,二十五六年纪──”
  那大汉听到这里,不耐烦道:“又不是托你去说亲,只问你那姑娘到苏州干什么来了!”
  烂头阿七皱眉道:“这倒不知道。”
  毒蛇小三接着道:“连叫什么都不知道,到了镖局子之后,伙计连面都见不着。我看八成是那雷大爷瞒着家里在外面娶的小老婆!”
  那被称作“周大爷”的,正是适才将山东大汉与雷速劝开的周云鹏,听了眉头一皱,道:“你们去吧!”
  烂头阿七左顾右盼,看了一会,对毒蛇小三道:“咦,那大姑娘怎么还不来?”
  周云鹏忙问道:“你说什么?”
  烂头阿七道:“有一个大姑娘,托我们打听两个人,也约了在此地听回音,怕不快来了。”
  那大汉勃然大怒,喝道:“怎地又约了人在此?没地露了我们两人行踪!”
  那烂头阿七原也是当地的地痞,岂能给人呼来喝去,眼一瞪,道:“关你甚事?”
  大汉更是怒气冲天,赶了过去,伸手就是一巴掌,“叭”地一声,将烂头阿七打了一个满脸花,烂头阿七不防备,踉跄退出几步,才得站稳,半边脸已肿起老高,连门牙都被打落一颗,“呸”地一声,和血吐了出来,还不服气,骂道:“光天化日,行凶打人,就不讲王法吗?”
  一面捋袖露臂,似欲还手。那大汉冷笑一声,赶了过去,烂头阿七还未看清,大汉已欺到了眼前,“蓬”地一声,肩头早中了一拳,痛得他哇呀乱叫。
  周云鹏叱道:“老六,与他们这般人动什么手?还不快走?”
  黑娃躲在山洞内,自草缝中看得分明,见那大汉打人如此凶恶,连平时谁见了都怕的烂头阿七都给他打了个满脸是血,心中暗暗害怕,又不见那老太婆来。想要走开,又怕被那大汉发现,因此着实踌躇。
  正在犹豫间,忽听一声娇叱,道:“谁在这里行凶打人?”定睛一看,来的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一看就叫人欢喜,心中不禁一宽。
  黑娃心地良善,唯恐那女子为大汉所害,一想及此,不禁张口,差一点叫了出来。但口刚一张,忽觉一件软绵绵的东西,塞向口中,忙举起手拉出一看,却是一只活蹦活跳的麻雀,还在不断扑搧翅膀,黏了口中一嘴的雀毛。心中不知为何麻雀会向自己口中飞来,一松手,任麻雀飞去,扯了口边雀毛,再向外看时,不禁又不敢出声
  原来黑娃这一耽搁,那女子已柳眉倒竖,指着大汉骂道:“什么东西,学了三手毛腿,就敢随便打人?”
  那大汉还不服气,周云鹏知道单身女子,敢在江湖上走动,定非易与,因此趋前作揖道:“姑娘休怪,只因这厮冒犯了师弟,他又为人鲁莽,因此才出手教训他一顿的。”
  那女子听了,气似平了一些。谁知烂头阿七却大嚷道:“姑娘,休得听那人胡说,我只不过约了姑娘在此见面,这鸟大汉便道要泄露他的机密,动手就打人!”
  女子见烂头阿七出言粗俗,秀眉微蹙,冷笑道:“原来如此,不知我碍着尊驾什么了?”
  周云鹏还不及言语,那大汉就冷笑道:“碍着什么事,你管不着,若不是见你是个娘儿,叫你也得留些记号回去!”
  女子“哼”地一声冷笑,道:“是吗?倒要请问如何为我留记号?”
  大汉哈哈大笑道:“臭娘们!”
  一语未毕,只听大汉“哇”地一声大叫,“拍”的一声,清脆已极,脸上也早已挨了一掌,五条手指印,又红又深,看那女子时,一掠而过,仍俏生生地站在当地。
  大汉怒吼一声,扑了过去,那女子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也未看清她如何动作,“叭”地一下,大汉又扑地跌倒。这一下跌得更童,满嘴泥沙,狼狈不堪,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只有不住喘息的份儿。那女子又冷冷地道:“留什么记号?”烂头阿七与毒蛇小三俱都大笑。
  这一来,周云鹏实在沉不住气,一甩身上英雄氅,抱拳道:“原来姑娘身手如此了得,在下周云鹏,乃黄山宣应子门下,还要请教一二。”
  那女子一怔,道:“什么?你是谁人门下?”
  周云鹏微微一笑,似甚得意,道:“不敢,家师上宣下应,江湖人称五峯隐侠的便是。”
  那女子听了,突然大笑起来,周云鹏莫名所以,只得怔怔地看住她。她笑了一阵,突然道:“无耻的东西,竟敢假冒宣应子的名头,在外招摇惹事,今日撞到你七姑娘,也算是老天有眼!”
  周云鹏一听“七姑娘”三字,面上立时变色,时靑时白,“刷”地一声,自背后掣出一把雪亮的钢刀在手,连退数步,向大汉叫道:“老六,扯乎!”
  那大汉还不知厉害,但见周云鹏如此惊惶失措,也不敢怠慢,急跟着退了几步。黑娃见了,只觉好玩,心想这位阿姨怎地本事那么大?自己要有这般本事,岂非什么都不怕了?心中暗暗羡慕,再定睛细看,“七姑娘”已轻轻一纵,拦住了周云鹏和那大汉的去路,道:“你们两个,何以假冒宣应子门下,若不还出个道理来,休想离开!”
  周云鹏眼珠乱转,道:“姑娘莫非正是江湖传说,黄山宣应子门下第七位高足,美魔女赵真真吗?”
  那女子冷笑道:“原来你们也曾听说,可知厉害了么?”
  周云鹏装着无可奈何之状,缓缓收刀入鞘,道:“既是如此,算是我师兄弟有眼不识──”
  下面“泰山”两字还未出口,只见他倏地跨前一步,举刀横掠,刀光霍霍,径削赵真真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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