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夺命金莲_司马翎《白刃红妆》

　　他特别注意地打量这个矮魔神，除了发现他双手特别巨大之外，别无可异之处。
　　第六个是个中年妇人，姿色还有几分，可见得年轻之时，一定相当漂亮。
　　她的打扮就像是江湖卖解的绳伎一般，连那对飘呀飘的眼睛神情，亦十分像是那种女子！
　　涂森称她为“边五姑”，外号是“夺命金莲”。
　　龙少腾偷觑她裙裤下的一对金莲，果然看出她脚上的尖头鞋，似是有点特别。
　　第七个坐在靠近棺边，面色枯槁，一身素白长衫，可真像个吊祭的客人。
　　勾魂客涂森介绍道：“这一位是白无常申不返兄，他时常在江湖走动，声名最盛，谅龙兄一定听过！”
　　龙少腾又吃一惊，忖道：原来是他，大名鼎鼎的邪派杀星白无常申不返，我今天总算大开眼界啦！
　　他道过仰慕之言，涂森又告诉大家说，龙少腾尚有一个师弟龙阿平在门外。
　　由于龙少腾没有向涂森说出阿平姓徐，所以涂森还以为阿平是他亲弟弟，也就当他姓龙了。
　　夺命金莲边五姑冷笑一声，首先发话，道：“涂兄，这小伙子竟拦得住你勾魂三剑么？”
　　涂森颔首道：“不错，边五姑这一问，不知有何原故？”
　　边五姑锐利地盯了龙少腾一眼，道：“没有什么！”
　　白无常申不返接口道：“只不知外面的龙阿平兄弟，有没有照例接下贵派护法的三招？”
　　勾魂客涂森道：“他倒没有！”
　　白无常申不返阴森地笑一声，道：“如果涂兄无暇，兄弟倒是愿意代劳一下！”
　　涂森身为地主，感到不好回答，正迟疑间，龙少腾已应声道：“申前辈若是代涂护法出手，在下也替舍弟接这三招……”
　　他刚才虽是谦恭地向各人行礼，可是目下的态度，却十分强硬，一听而知谁也无法劝阻得住。
　　申不返冷哼一声，道：“好，本人甚愿瞧瞧你龙兄是哪一位高人调教出来的人物……”
　　屋子内像梅山三妖易家兄弟、草上飞林放、矮魔神苏南等人，原本对年纪轻轻的龙少腾，并不怎么放在眼中，虽说他过得勾魂客涂森试招的勾魂三剑，甚是不易。
　　但试招到底是试招，不比以命相拼，所以认为龙少腾武功纵是不错，却还不致于使他们注意。
　　可是目下龙少腾自称要代阿平接下凶名极盛的白无常申不返三招，立刻引起众人的惊异注视。
　　这白无常申不返不但手底下恶毒凶狠，功力精深，而且因为情势与试招不同，最愚蠢的人也知道白无常申不返这回出手，势必用尽平生的功力，在这三招内尽行发挥。
　　换言之，龙少腾如果抵得住白无常申不返的三招，那么他的武功造诣，至少比申不返差不到哪里去了。
　　不过像矮魔神苏南这些人，惊异的不是龙少腾的武功，因为他武功如何，尚未可知。
　　使大家十分注意的原来是龙少腾的“气魄”，他的声音态度，已显示出他勇气胆力强胜过常人甚多，这种气魄，正是跻身于一流高手的必要条件。
　　草上飞林放冷冷道：“龙兄弟的豪语惊人，但是，你年纪轻轻，乍入江湖，白无常申不返是何等人物，岂能让你过得三招之数？”
　　梅山大妖易一善接口道：“对啊，申兄的无常摄魂板，武林中罕有三合之将。龙兄弟，你还是将这话收回的好！”
　　龙少腾说道：“话出如风，怎能收回呢！”
　　易一善嘿嘿而笑道：“你行个礼，赔个罪，说不定申兄念你年轻识浅，便不和你计较！”
　　龙少腾道：“若是这样，申前辈他肯不肯不管舍弟之事呢？”
　　草上飞林放道：“那是另一回事，岂可混为一谈？”
　　白无常申不返阴声一笑，道：“林兄之言甚是，令弟这方面是另一回事！”
　　龙少腾断然道：“那么在下就请申前辈指教三招！”
　　矮魔神苏南突然道：“好气魄，此子将来的成就，一定高过在座的很多人！”
　　好几个人听了这话，面色微变。
　　夺命金莲边五姑哼了一声，道：“这龙兄弟不知有哪一点使各位感到不顺眼，竟打算伤他性命？”
　　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在草上飞林放、梅山三妖面上逡巡，最后才落在矮魔神苏南的面上。
　　因此显而易见她的话乃是对着这些人而发的。
　　梅山大妖易一善道：“边五姑，你这话怎说？”
　　边五姑尖声道：“大家心中有数，何须说得那么明白？”
　　她的目光仍然注视着矮魔神苏南。
　　矮魔神苏南道：“边五姑，我老头子的脸上又没有刻着字画，你这般盯着我，敢是另有什么文章？”
　　边五姑淡淡道：“你矮魔神乃是有开宗立派资格的人物，这龙兄弟经你老人家一评，身价百倍……”
　　勾魂客涂森打圆场地哈哈一笑，道：“对，对，龙兄弟得到苏先生评价，真是身价百倍，据兄弟所知，苏先生平生罕得这样推许一个人的……龙兄弟！你今日已算是扬名立万啦……”
　　夺命金莲边五姑哼了一声，道：“扬名立万？不错，他已经受到不少人注意。不过呢，性命也危在旦夕了！”
　　龙少腾自然会得此意，心下大为凛惕，忖道：原来这些妖邪人物，十分忌才，怪不得他们好像都想杀死我似的！
　　白无常申不返哈哈一笑，道：“边五姑别多心，兄弟只不过代涂兄效劳，试他三招而已！”
　　矮魔神苏南冷冷接口道：“边五姑，苏某的话向来用不着别人代为解释。还有一点，请你记住，那就是我苏某人一旦翻脸，谁都不认识……”
　　边五姑淡淡道：“南老这话我记住啦！”
　　她笑一下，又道：“我还记得今天不是第一次听到南老这番话……”
　　众人一听，才知道这夺命金莲边五姑，与矮魔神苏南另有渊源，所以她才会对这个有“开宗立派”资格的凶人这样说话。
　　白无常申不返一瞧边五姑和苏南之间，已惹不起什么事情，当下站了起身，道：“龙兄弟，房中太狭窄了，咱们到外面去！”
　　他动作僵硬，加上那张枯槁如死人的面庞，使人感到他鬼气森森，倒是称为“白无常”果然没错。
　　龙少腾天生就是这种性子的人，想假装怕事也假装不上来，他大步走出屋外，一面道：“如此甚好！”
　　阿平见他出来，马上拉住他的手，轻轻道：“大哥，我看他们凶的很呢！”
　　龙少腾道：“当然啦，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当世成名的高手……”
　　阿平道：“我们在这儿泡下去有什么意思呢？”
　　龙少腾压低声音，道：“你听着，我们已成了骑虎难下之势，因为这些邪教全都大举出动，咱们如果撒手一走，三阴教一定怀疑咱们是别家派来的奸细！”
　　阿平吃一惊，道：“那么我们非混下去不可啦！”
　　龙少腾答话简洁，应道：“是的！”
　　白无常申不返也出来了，矮魔神苏南则是最后出来的。
　　他一见阿平，便目不转睛的打量他。
　　虽是在黑夜中，但苏南的目光，却生像是闪电一般，使两三丈外的阿平也能感觉得到。
　　涂森一鼓掌，立时出现了四名白衣女子，她们听了勾魂客涂森的吩咐之后，迅即点燃了四支火炬，分立四角，把当中一块两丈方圆之地，照得通亮。
　　白无常申不返一身缟衣素服，站在火光之下，鬼气森然，手中拿了一块两尺余长的板子，两面都有硃笔写着的字，一面是“索魂”二字，一面是“摄魄”二字。
　　这便是他平生惯用，天下知名的“无常摄魂板”了。
　　龙少腾大步走入场中，健腕一翻，“锵”一声掣出了宝刀。
　　场中登时精芒四射，寒气迫人，配上他那壮健身材，凝重的气度，自然而然另有一种慑人的威风。
　　白无常申不返道：“好刀！”
　　龙少腾道：“好教申前辈得知，此刀果然甚是锋快！”
　　白无常申不返冷笑道：“宝刀虽快，终究是要看使刀之人能不能施展它的威力……”
　　龙少腾心中暗恼，忖道：我只是明人不做暗事，把事实说出。哼，他居然还不领情……
　　忽听夺命金莲边五姑道：“龙兄弟，那申兄的无常摄魂板，也不是凡物，你宝刀虽利，相信仍然伤不了他手中之板。”
　　她显然对龙少腾很维护，幸而边五姑外型虽然很风骚冶荡，事实上她从不勾三搭四，在男女方面，名誉甚佳，是以大家还不至于有什么误会。
　　要知道这些邪派人物为人行事，往往脱出常轨，不可理喻，所以边五姑忽然会帮起素未谋面的小伙子，众魔头并不觉得希奇。
　　龙少腾出道时日终是太浅，所以在这种场合中，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之感。
　　白无常申不返见他提刀在手，却没有全力戒备之状，心中狂怒，但表面上却不流露出来，只冷笑一声，道：“龙兄弟，本人的三招，可久可暂，你怎么说？”
　　龙少腾心下茫然，问道：“怎样一个可久可暂法？”
　　申不返道：“如要斗得久些，只要其中有一招是拼斗内力修为，就说不定要拼上多久才完事！”
　　龙少腾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申不返心中又是一阵狂怒，这是因为龙少腾对“拼斗内力”之言，竟然好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似的。
　　这对他一个成名多年的魔头来说，实是一大侮辱。
　　他杀机膺胸，口中却淡淡地道：“若是要速战速决，那就攻守三招，各自罢手！”
　　龙少腾不知道他说话之意，究竟是要他选择呢？抑是仅仅把情况告诉他，所以没有接口。
　　这么一来，甚至连偏袒他的夺命金莲边五姑，也感到这个小伙子太狂了。
　　梅山三妖之一的易三嗔厉声道：“申兄，你这三招若是下不得手，何不让给兄弟我试一试？”
　　草上飞林放也道：“申兄，何须多言，动手吧！”
　　白无常申不返道：“龙兄弟……”
　　龙少腾应道：“什么事？”
　　申不返道：“看招！”
　　他的声音和手中无常摄魂板一齐发出，当真称得上动作如电。
　　龙少腾万万猜不到以白无常申不返这等人物，居然也使出近似偷袭的手法，但觉阴风扑面时，那块白底红字的板子，已砸到面门了。
　　他脑中全无成算，一来是不知申不返的手法路数是个什么样子的。
　　二来根本也没有预先设想如何出手应付。是以敌人的板子攻到，他只能随机应变。
　　但见他身形暴退，手中宝刀挑起，竟是打算封架敌人板子之意。
　　可是他退得快，申不返攻得更快，哪有容他封架的机会。
　　龙少腾做梦也想不到这个邪派著名高手白无常申不返，如此厉害，连那幽州杀手晁任重似乎还比不上他。
　　在这个念头乍起的同时，他手中宝刀本能地使出一招“浪里藏身”，封架敌人的无常摄魂板。
　　他这一招使出来，旁观的一众邪人魔头无不冷嗤暗笑，连那三阴教护法勾魂客涂森，也禁不住摆头叹息，心想：这个年轻人终是稚嫩，刀法亦不是当世绝艺，所以有这等败笔。
　　换言之，人人都认为申不返的招数变化高明无比，而龙少腾却以这等平凡手法化解，焉能不败？正在此时，但见龙少腾招式未变，可是身子却横移了半尺不到。
　　仅仅这么一点点变化，局面登时改观，那白无常申不返的板子不但扫个空，而且还被龙少腾反手一刀，刀尖划破了他的衣袖，只差一点没把肩膀给卸下来。
　　交战中的两道人影倏然分开，涂森冷冷道：“申兄，三招已经试过，如果申兄不反对的话，这件事便到此为止！”
　　白无常申不返惊魂甫定，点了点头，那对恶毒怕人的目光，很不服地狠盯了龙少腾一眼。
　　众人回到屋中，夺命金莲边五姑嘻嘻一笑，道：“龙兄弟你那一招暗含大腾挪身法的刀法，叫做什么招式呢？”
　　龙少腾眼睛一转，把众人惊疑神情全部看在眼中，灵机一动，道：“边五姑既是下问，在下当得奉告，这一招乃是敝派秘传的救命绝招，称为‘钟进士开道’，说实在话，这等招式，在诸位前辈面前，只不过是萤火微光而已，还望各位前辈指点……”
　　有两三个人忍不住微微而笑，因为传说中“钟进士”就是钟馗，专门捉鬼，而申不返外号白无常，正是鬼物之一，如此一招“钟进士开道”，岂不是正好是针对着他而发的？
　　白无常申不返还未会意，所以没有什么表情。
　　身穿绿衣的草上飞林放道：“涂兄，既然这位龙兄弟替他小弟过了试招之关，何不叫他小弟进来，大家认识了，将来不至于发生什么误会？”
　　勾魂客涂森顿首道：“林兄此言甚是。”
　　他转头向门外，叫道：“龙阿平兄弟，请进来吧！”
　　“来了！”阿平稚嫩的声音传进来，人也接着现身，走入屋内。
　　众人见他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长得挺秀美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有点畏羞不安。
　　当下无不释然，认为龙少腾代他小弟出手之举，十分合理。
　　勾魂客涂森给他一一介绍过众人之后，见大家已没有什么话说，心知龙少腾那一招神奇奥妙刀法，已使这些名重一代的魔头暗暗折服，允许他成为这个集团的一份子，于是向众人说道：“诸位请宽坐片刻，兄弟还得带了龙家兄弟，谒见敝教教主……”
　　他特别向矮魔神苏南和草上飞林放二人点点头，又道：“早先敝教教主也只接见了龙少腾兄弟一个人，亦未分派任务……”
　　苏南咳一声，徐缓道：“既是如此，涂兄快请，以免贻误……”
　　涂森向大家拱拱手，便带着龙少腾和阿平出屋，走到白衣少女那边的屋子。
　　阿平捏住龙少腾的手，身子也挨着他。
　　涂森入屋禀报，龙少腾感到阿平的小手，微冷而有汗，当下低声道：“别怕！”
　　“我……我骇死啦……”
　　他居然承认害怕，这倒是龙少腾没想到的。
　　“我刚才在一旁观看，一颗心已提到喉咙边，唉！假如你不幸失手败亡的话，我……我……”
　　“你怎么样？”
　　“我，我也不要活了！”
　　“哦？你这样说法我很感激你，不过在另一方面，我却不能不责怪你了，如果我有三长两短，你绝对不可气馁，咱们五行派振兴的重任，你必须担负起来，才对得住仙逝了的师父……”
　　“但是……我没有这种能力呀……”
　　龙少腾没有再说，因为他估计他们的低声谈论，可能会被对方听去。
　　事实果然被他料中了，屋子内的白衣少女和勾魂客涂森，都凝神运功查听。
　　“唔，他们不说话啦！”
　　“是的……”
　　“涂护法，依你看法，这两个年轻小伙子，会不会有问题？”
　　“启禀教主，这龙氏兄弟，都是初入江湖之辈，看来没有什么问题，只不知他师门曾发生了什么事故而已？”
　　“那是小事情。”白衣少女道：“只要他们不是敌方派来卧底之人，就没关系了！”
　　涂森沉吟一下，才道：“这龙少腾气势凶悍剽厉，极是罕见，刀法也十分出众，本教收留这等人才也可以派派用场！”
　　“涂护法，你错了，龙少腾的气势胆力，虽然是不易多得的，可是说到他的刀法，嘿……嘿……”
　　“哦？教主言中似是含有深意，不知是何原故？”
　　“我告诉你，他两次逃过申不返的无常摄魂板，是我暗中施展神功，移动了他的身子，才使他宝刀招式，化腐朽为神奇……”
　　“原来如此！”涂森恍然大悟，面上更添几分敬佩的神色。
　　要知暗中运功助人不难，难就难在现场中高手无数，却无一人发现，可见得这位三阴教教主的神通，已到了什么地步了。
　　“老实说，这两个小伙子也没有什么大用处，唯一可资利用的，就是他们这副生面孔……”
　　“啊！是的，是的，教主的神机妙算，实是天下无人可及！”
　　“把他们叫进来吧！”
　　“是。”涂森应了一声，突然又道：“敢问教主，这龙氏兄弟年事尚轻，本教在天下三大教中，人数最少，是以势力也显得弱了。若不是教主早就布下瞽天罗范泛老这一着棋，则这一回三教之争，本教便没有这许多人手可供差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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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夺命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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