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水火绝命_司马翎《白刃红妆》

　　他长笑一声，道：“邱可畏，你不念也使得，反正你是乱七八糟的念，我根本听不懂……”
　　邱可畏忙道：“冤枉，天大的冤枉！我师父教我什么我就念什么，哪有乱七八糟的念？”
　　龙少腾把准备好的一束柴枝，抛入洞内的火堆中，这一些柴枝又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邱可畏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龙少腾你要听我背诵水火绝命神指的口诀呢？抑是让我说别的话？”
　　龙少腾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邱可畏道：“你拥有紫府奇珍蓝电刀，若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就不难弄到蛛丝，做个网兜！”
　　龙少腾道：“我可不希罕什么火狐内丹，你还是念口诀的好！”
　　邱可畏没奈何，只好又从头再念。这一回龙少腾更可以确定这邱可畏没有纂改口诀，因为若是源源本本的念出来，念一百遍都不会弄错，如有纂改颠倒，断无连念三次都不出错之理。
　　他真想马上依诀修习一下，先把手法弄熟，再练发劲运力的要诀。
　　邱可畏问道：“还要念么？”
　　龙少腾道：“现在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够助你脱险？”
　　邱可畏道：“我说了出来，你一定帮助我？”
　　龙少腾道：“你还相信我的话吗？如果已经不敢相信，问之何用？”
　　邱可畏一听实在有理，只好说道：“你多弄点柴草来，能够把火势维持到天亮就行啦。”
　　只要把火势维持到天亮，那还不简单？虽然今天夜晚又风又雨，外面又冷又湿。
　　可是在山里，枯枝干叶多的是，洞内那堆火势又旺，湿了的柴草仍然很快烧得着，只不过多烟就是了。
　　他很放心地转身走开，仗着天赋特佳的视力，很快就弄到了一大堆柴草回来。
　　这些柴草先捆成一小扎一小扎的，以便在洞口遥遥丢入洞内的火堆中。由于那老狼谷的狼心羽士邱可畏是出名卑鄙阴险的家伙，宁可慢慢逐次将柴草丢入去，维持着火势，以便一直控制着他。
　　他一面忙着捆扎柴草，一面问道：“邱可畏，这碧火蛛母怎样使你中毒的？”
　　邱可畏对此不须隐瞒，答道：“我被牠喷出的蛛丝沾了一下，因为有特制油衣护身，蛛丝没黏住我，却中了毒……”
　　好厉害的蛛毒，沾一下就受不了，龙少腾想。
　　可是这狼心羽士邱可畏更恶毒，因为早先他明知这碧火蛛母会喷丝对付洞顶的人，但仍然在同时施放暗器夹攻，以免敌人侥幸逃生。
　　这等心计，真是天下少有。
　　邱可畏的声音又传出来，道：“龙少腾，请注意那堆火，你添的柴草太少啦！”
　　龙少腾道：“这只毒物在干什么？天亮又如何？”
　　狼心羽士邱可畏道：“牠在玩那跳跃的火舌，正如小孩子玩玩具一样，一直要等到天亮才回巢睡觉。现在只要火势不减弱熄灭，牠决不走开。除非咱们被牠发现在附近……”
　　这话不知是真是假，龙少腾对他深有戒心，所以持着姑妄听之的心情，也不深究或驳斥。
　　既然这碧火蛛母天亮时要回巢，那么牠一定得经由洞口出来，这时候牠会不会发现有人？或是因封洞的网破了而有所动？
　　这等毒物跟普通蛇虫不一样，牠可能具有灵性，而且有某种奇怪的禁忌，犯者必死。
　　龙少腾登时泛起了戒心，幸而手中有一把宝刀，使他只有戒惕而不是恐惧。
　　如果杀死了这只蛛母毒物，既须冒险，同时又白白替邱可畏取得解毒之物。
　　他摇摇头，认为很不划算。但在这等寒风冷雨的夜晚，困处乱山之中，既不熟悉地形，又不知道蛛母的习性和巢穴所在，要逃走吧？也不知道往哪儿逃才对！
　　他一时想不出应付之计，不禁记起了足智多谋的阿平，师父未死之时，曾称许过阿平的头脑智慧高过他一倍。他认为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阿平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想得出奇谋妙计应付这种诡异的局面，尤其是对付像邱可畏这般阴险卑鄙的家伙。
　　要不然华媚娘在此也可以，她也是十分机伶多智，计谋百出。
　　龙少腾本身也很机警聪明，可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大会动歪脑筋，想不出令人叫绝的主意。
　　像他这回对付邱可畏，已可算是他平生杰作了。其实这都是因为晓得邱可畏的为人，所以自然而生的一种反应，存心叫他吃苦头而已。
　　离天亮尚有相当长久的一段时间，龙少腾扔了两扎柴草到火堆。
　　晃眼间火势大盛，火舌吞吐跳跃，那“碧火蛛母”本来只用一只前爪在玩耍，现在却用两爪，硕庞的身躯也绕着火堆打转。由于火堆一面靠墙，所以牠只能作半圆形的打转，不停地绕来绕去。
　　龙少腾看着看着，不觉出了神。
　　首先是那蛛母在火舌上起落不定的双爪，有时随火舌跳跃而倏上倏下，有时却向侧边滑落，动作又快又稳，又极有韵律，所以看来十分悦目。
　　接着他看见了牠绕火游走的动作和角度，加上舞动的双爪，其中一个姿式，使他记起了“水火绝命神指”的一句口诀。
　　单单是这一句口诀，还不足以令他有所感触，最重要的是加上牠游走的动作方向，竟暗合他五行派秘传的“水火遁步”。而在这种特殊步法上，比划出双爪的动作，便正好是“水火绝命神指”了。
　　这件事令他印象之深刻，无以复加。
　　他蓦地醒悟已获得一种奇奥神妙的武功，这是由他师门的步法，加上了老狼谷的指法而成的功夫。威力如何尚不得而知，却可以肯定这指法和步法必能天衣无缝的配合，成为一门新的武技。
　　那碧火蛛母的动作并非完全吻合他这一门新技艺，只不过恰恰那一下触动了他的灵感而已。
　　所以他不再注视蛛母，脑中忙着寻想指法和步法的节奏和演变。
　　不久，他就发现没有利用那邱可畏是一大失策，当下叫道：“邱可畏，你睡着了是不是？”
　　邱可畏应道：“别开玩笑，这等情势之下，谁能睡着？”
　　龙少腾道：“那就把刚才的口诀念来听听……”
　　邱可畏毫无办法，只好遵命念诵。
　　龙少腾一面听，一面找出能配合指法动作的步法。
　　邱可畏念完第二遍，他已经大功告成了。
　　他扔了两束柴草到火堆，自己转身绕出封洞的大石外面，就在寒风冷雨中，比划起来。
　　第一遍练完，他已知道自己成功了。在这荒山中，凄风苦雨的一夜，却让他偶然地成就了一桩绝艺。深心中说不尽欢喜，真想仰天长笑。
　　练完第二遍时，指势已虎虎有威。
　　练第三遍时，全身内力自然而然涌奔指尖，渐渐发出嗤嗤破空之声。
　　他回去加添柴草时，邱可畏大声道：“龙少腾，刚才外面是什么声响呀？”
　　龙少腾应道：“我不知道，你认为是什么声响？”
　　邱可畏道：“我听不大清楚，好像是指力破空之声……”
　　龙少腾哈哈一笑，道：“你猜对了！”
　　邱可畏道：“你不承认的话，我或者还怀疑真是指力破空声。你一承认，我反倒不信了！”
　　龙少腾听了实在感到不解，讶道：“为什么？”
　　邱可畏道：“若是发出指力时，能有如此锐厉的破空声，那已经超过了高手境界，可以称为‘大师’啦！”
　　龙少腾不服气，高声道：“难道我就不能做大师么？”
　　邱可畏道：“不是不可以，而是时候未到，就算你禀赋盖世，也需要时间锤炼，才有这等火候……”
　　龙少腾道：“区区一点指力的成就，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我不相信一个人只靠几手指法，就能打遍天下……”
　　“这不是雕虫小技。”邱可畏立刻驳他，说道：“指功达到了这等火候境界，也就等于已窥上乘武功的大道，迟早可以获得一代宗师的成就。”
　　龙少腾打心中不信，因为这邱可畏诡计多端，可能是设法哄他相信。
　　他冷哂一声道：“得啦，得啦！一代宗师的衔头不是说着玩的，我这一辈子想都不想这件事。不过，我却可以告诉你，你的秘传指法，我已学会啦！”
　　过了一阵，邱可畏才道：“你说你已学会了本谷秘传的水火绝命指法？”
　　龙少腾道：“正是，从今而后，这一路指法不复是老狼谷独享的了！”
　　邱可畏道：“老实说，你杀了我，我也不相信……”
　　龙少腾道：“叫你相信何难之有？”
　　他一面扔柴草，一面说道：“我表演两手给你看看就行啦！”
　　邱可畏道：“不必出手表演，你能背诵得出一半口诀，我就给你叩头！”
　　龙少腾微微一笑，认为无须使他相信，便不言语。
　　阴影中的邱可畏也微微而笑，心想他骗人骗得实在不高明！
　　邱可畏目光凝视着火堆，暗暗发愁，由于形势太不利了，所以他毫无抢夺龙少腾蓝电刀的办法。
　　他久经风浪，城府深沉，所以虽愁不乱，默默地寻思计策。
　　龙少腾不时添柴，使火势保持不变。他忙得要命，到更远处练一回指法，又得奔回来加火。
　　一直折腾到快到黎明的时候，龙少腾又扔柴加火时，邱可畏下了决心，提气叫道：“龙少爷，别走开……”
　　龙少腾道：“什么事？快说！”
　　邱可畏道：“我有要紧话跟你说……”
　　“哼，你在拖延时间，对不对？”龙少腾说：“等这只毒物回巢时，好顺便把我吃掉，对不对？”
　　他一口道破了邱可畏的阴谋，使邱可畏当真吃了一惊。
　　“啊，不是，绝对不是！”邱可畏忙道：“这已是过去的想法，现在我已改变主意，所以准备告诉你，如何才躲得过这只毒物！”
　　龙少腾心中骂一声“骗鬼”，口中应道：“那么你就说来听听！”
　　邱可畏道：“实不相瞒，你手中的蓝电刀，就是祸根，因为你用刀斩断过蛛丝，刀上已留下气味，这只毒物很快就会找到你！”
　　龙少腾随口问道：“那要怎么办？”
　　邱可畏道：“有两个方法，一是把刀插在外面的地上或树身上，当然要离此洞稍稍远些才行。这样你就可以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龙少腾忍不住骂道：“你真是见了鬼，你想哄我蓝电刀离手，到时没有法子可以抵御这只怪物，哼，我才不上你的当！”
　　邱可畏道：“你可以利用地形掩护，看看那蛛母是不是如我所说，直奔蓝电刀而去！如果不是，你还来得及取刀应付这毒物呀！”
　　龙少腾一听而知他这个主意绝对有效，一点也假不了。不禁大为迷惑，忖道：他为何对我说真话呢？
　　邱可畏道：“我知道你怀疑我为何告诉你真话，对不对？原因很简单，我希望你不要遇害，并且肯助我取得解毒药……”
　　龙少腾不得不佩服他的才智，说道：“我不想帮你，不过你却不妨把办法说来听听！”
　　邱可畏道：“这毒物毁损不了宝刀，所以等牠舍下蓝电刀之时，你取回宝刀，由我去一旁引诱牠，你趁机出刀斩死牠，除去人间大害！”
　　最末后的一句龙少腾很听得进，不过他仍然怀疑其中有诈，况且要他出手斩毒物，这个险大可不必去冒，尤其是为这恶名昭彰的邱可畏解毒而做！
　　邱可畏得不到他的回答，心知情况不大妙，当下脑筋连转，寻思如何能够使他答应之法。
　　这个年轻人，名字不见经传，可是武功不错，脾气又怪，软硬不吃，实在拿他没有法子。
　　再说到他武功方面，从他身法看来，内功似乎相当扎实，轻功也不俗，但并非一流高手。
　　他能躲过两次暗袭，原因有二，一是邱可畏本身负伤，功力减弱，威力自然也减弱。二是他很机警，能及时闪避。
　　素来狡猾多计的狼心羽士邱可畏，至此也束手无策，只好叹口气，道：“说老实话，那碧火蛛母丝兜纵是弄到手中，已经没有用了！”
　　他有没说谎，龙少腾目前还不能遽下判断。但总之对这个人的话一概存疑，就不会吃亏了。
　　“为什么没有用呢？”龙少腾还是询问，反正没有别的事好做。
　　“因为我伤势不轻，等拿到网兜，治好了毒伤，已经过期了。那火狐的内丹，每年只有两次机会……”
　　“你可以等到下一次呀！”
　　“下一次？不行！”邱可畏口气中不觉泄露出强烈的遗憾，可见得他曾经多么渴望想把“火狐内丹”弄到手中。
　　“为什么不行？”
　　“因为六大邪派掌门人，等到明年清明节那天，个个都尽全力出手攫夺那火狐内丹。那时候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这六个人作对！唉……”
　　他悠悠叹口气，竟十分情真意切。
　　龙少腾道：“你为了火狐内丹，竟不惜冒生命之险来此对付碧火蛛母这等毒物，你觉得划得来吗？”
　　邱可畏道：“当然划得来，我用此丹换得了燕云大侠狄仁杰的‘天魔令’，就可以凌驾六大邪派之上，天下唯我独尊了，怎么划不来？”
　　这个内情龙少腾也知道，但有一点他不明白的，便是那“一谷二府三教”六大邪派的掌门人，个个功力深厚，何以要等到明春清明节之时，才一齐下手？
　　因为他知道六大邪派的掌门人，不但不衷诚合作，简直是尔虞我诈，目前已经各显神通。那么，何以要一齐下手？
　　“我有一点很想不通，”他高声问：“那六大邪派的掌门人为何不提早出手？他们没有碧火蛛母丝兜也可以取到火狐内丹么？”
　　狼心羽士邱可畏真是恨不得一脚踢死他，因为眼看时间无多，这小子还在穷问个不停。
　　但却不敢不答，还比平时答得快，以免耽误了时间，遭殃的是自己而不是人家。
　　他赶快应道：“根据一项极可靠资料，六大邪派都知道，这火狐通灵变化，神通莫测。但我们六派各有一种秘传手法可以克制牠，把内丹夺过来。但这种手法，只有各派掌门人修习，所以他们不用碧火蛛母丝兜，也可以获得内丹……”
　　他深深吸一口气，马上接着说下去：“至于他们都要等到明春才敢下手之故，便是因为他们同样有一个禁忌，在一年之内，如果杀过人，就失去出手资格了。所以在这一年之内，他们都不敢出手杀人。也因为他们曾经杀人，才必须耐心等候……”
　　龙少腾对此已无所疑，当下又问道：“假如他们当中有一个竟有提早出手的资格，岂不是必可得手？”
　　“不可能，”他肯定的说：“我们大家的情报非常灵通，没有一个掌门人不曾在期限以内杀过人的！”
　　龙少腾想起了天真纯洁的无邪仙女，心中很不是滋味，想不到她居然亲手杀过人，实是使人感到遗憾。因为，那美好的印象登时为之破灭了。
　　从无邪仙女身上又想到阿平，忽然醒悟道：是了，她把阿平留下，分明是作人质之意，以免我反叛或屈服……
　　阿平他现在不知如何了，有没有吃苦头？无邪仙女接到我的失踪报告，会不会杀死阿平？
　　龙少腾的思想转得很快，立刻又想到阿平机警聪明无比，他一定早就看出情况不利，他能不能施巧计逃出无邪仙女的掌握？
　　假如阿平在此地，他对这个绝对靠不住的狼心羽士邱可畏怎生发落？
　　这个念头使他忽然如有所悟，用心一想，豁然明白了一事，那就是邱可畏的话，分明有个大大的漏洞。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决计修理邱可畏一下。
　　天边已隐隐现出曙色了，龙少腾提高声音，道：“邱可畏，你虽然得不到火狐内丹，可是我已依你之言，把火势维持到天亮，保存了你一命！”
　　邱可畏大惊，道：“龙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他大声答道：“我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打算走啦！”
　　邱可畏骇然道：“但……但……这碧火蛛母……”
　　龙少腾道：“你不是说我的蓝电刀可以杀死牠么？”
　　邱可畏道：“对呀！但是……”
　　龙少腾道：“你想说的是我不可一走了事，免得被牠追赶，对么？”
　　邱可畏道：“对，对，牠能根据你斩断蛛丝留下的线索，紧追蓝电刀，也等于追你……”
　　龙少腾哈哈一笑道：“如果真是如此，打死你你也不肯把内情告诉我！”
　　邱可畏道：“我不想你死呀！”
　　龙少腾不觉怒火冲起，厉声道：“放屁，你用卑鄙手段暗袭我，难道那是假的？哼，如果碧火蛛母真的会追踪我蓝电刀，你定要闭口不语。如果这毒蛛能加害我，固然很好。纵或不然，毒蛛为我所杀，你也没有损失……”
　　邱可畏不肯放弃任何努力，忙道：“但我希望你杀死了毒蛛，我好配药解毒呀！我如不通知你，你很难杀得死牠！”
　　龙少腾叱道：“混帐王八蛋，还敢骗我？哼，我在这儿等着，看看碧火蛛母先找我呢？抑是先吃了你！”
　　邱可畏突然从石后现出身形，龙少腾定睛打量，但见这个老狼谷著名高手，身量瘦高，身穿道服，高冠峨髻，乍看真像神仙中人。
　　可是他的面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鹰鼻凹眼，颧耸颊阔，分明是个阴险反复小人之相。
　　他趑趄着向洞口这边行来，经过碧火蛛母后面，竟看也不看牠一眼，由此可知那碧火蛛母只顾玩火，根本不视不听。
　　那么这邱可畏一直躲在内洞的石后，显然又是奸计。
　　他伪装不敢被毒蛛看见，因而，外面的龙少腾便不敢冒险入洞搜杀他。又或者他是怕出洞时，被龙少腾宝刀所杀，是以极力藏起身形，使龙少腾不敢轻易涉险入内。
　　总而言之，他这一现身而毫无忌惮地经过毒蛛身后，已证明他一直在使奸计。
　　龙少腾沉声喝道：“站住，否则我手中之刀就不客气了！”
　　那个洞口并不宽阔，因此纵然没有蛛网封阻，龙少腾的一把宝刀，也不难堵死出路，正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势一般。何况眼下邱可畏身有毒伤，气力衰竭，如何能逃得过龙少腾的宝刀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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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水火绝命

第十五章　水火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