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畏首畏尾_司马翎《白刃红妆》

　　巫老爷突然将话岔开，道：“龙少腾！你看，老朽那个家人已经将鼠精孙小二追得到处鼠窜了！”
　　他别转过头去，龙少腾虽然心里不信，可是被他的言语举动所影响，也跟着巫老爷转过脸，注意南面树丛。
　　龙少腾看了好一会，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但他不相信眼前这位武林前辈，会无故寻他开心，于是耐心的看下去。
　　果然，不到半盏热茶的光景，离龙少腾和巫老爷所站之处，大约有九丈远的矮树丛中，突然枝叶乱颤，接着飕一声，闯出一条身影。
　　这人是个头戴小帽，身材颀长瘦高的老家人巫真。
　　只见他冒出树丛之后，竟是屹立不动，用一双眼睛在那一带逡巡。
　　大概又过了顿饭工夫，巫真忽地露出笑容来，那种表情就像是小孩寻获他的心爱失物一样，极天真又好笑，与他的年龄甚不相配。
　　但龙少腾无暇去注意巫真的表情，他仅仅想及巫真是不是因为已有把握逮住孙小二而发笑。
　　不待龙少腾费心去多做推论，巫真已告诉他答案，但听他呵呵拍手笑道：“死老鼠，你躲进狐狸洞里，不怕老狐狸剥了你的皮？”
　　他连说带跳，神情宛如稚童，连巫老爷也被他逗得捋须微笑。
　　过了半晌，鼠精孙小二果然神情沮丧的，在离巫真五步之远的地方，缓缓立起身来，还一面双手拍拂他衣服上的污泥。
　　巫老爷一看孙小二现了身，立刻对龙少腾道：“怎么样？龙少腾，老朽不是说过一物降一物吗？呶，鼠精还是无法逃脱吧？”
　　他的言语虽然透出得意之色，但听在龙少腾耳中，却丝毫不觉得令他难堪。
　　这是因为一来龙少腾正在专心一意地思索孙小二何以逃不脱巫真追踪这个问题，二来龙少腾已经视巫老爷为武林长辈，让长辈讪笑几句，也不是件丢面子的事。
　　此刻鼠精孙小二已徐步走到龙少腾面前，他第一句话便对龙少腾道：“我这个天遁门掌门人，今天算是走了眼，将……”
　　他的“将”字才出口，巫老爷突然大声道：“孙小二！你要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的话，没有我允许决计不可透露给任何人，晓得吗？”
　　他的声音威严之至，使得孙小二噤若寒蝉，果然将已经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龙少腾从他的声音中，能感觉出巫老爷面具之后的面部表情，必然不怒含威，使人不敢不听他的吩咐。
　　不过，龙少腾并不因这个缘故，而放弃他摸清巫老爷身份的打算，当下道：“老前辈，难道说你不是老狼谷的人？”
　　巫老爷道：“龙少腾，你如何能证明我不是一派宗主？”
　　龙少腾道：“老前辈，晚辈敢断言前辈是一派宗主不错，但决计不是老狼谷之人！”
　　巫老爷道：“哦？你何不将你的观感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龙少腾看了孙小二一眼，孙小二脸部表情已没有适才的紧张和沮丧，于是道：“因为孙大哥刚才明明说他是因看走了眼之后，才没能逃脱巫真的追缠，而孙大哥早先是将你们当成老狼谷之人，这点，岂不可证明你们非来自老狼谷了吗？”
　　巫老爷道：“哈……我以为你有什么惊人的推测，却原来只凭孙小二的两句话，就想确立你的理论，不嫌太小吗？”
　　龙少腾胸有成竹，道：“不然，晚辈刚才所提的，仅是理论原则而已，只是根据这个原则，却使我获得不少印证，足以证明老前辈决计不是老狼谷的人！”
　　巫老爷“哦”了一声，道：“果真如此的话，我却非听不可了！”
　　龙少腾道：“晚辈想先请教前辈一句话，只不知一谷二府三教之中，有没有人能够身怀二派以上不传绝技的人材？”
　　巫老爷沉吟一会，道：“怕是没有！”
　　龙少腾道：“这就是啦，老前辈身怀三阴教‘移花接木手’、老狼谷‘水火绝命神指’、七星教‘大北斗玄功’及燃犀府‘拔鼎功’等各派不传之秘，不会是老狼谷之人吧？”
　　巫老爷嘿然不语，孙小二真担心他当场发作。
　　可是巫老爷却道：“算你想得没离了谱！”
　　龙少腾又道：“老前辈，晚辈话还没说完哩！”
　　巫老爷讶然道：“怎么了？就凭孙小二的一句牢骚，你一下子便开了那么多窍？”
　　孙小二闻言噗嗤一笑，但立刻又掩口不语。
　　龙少腾一看孙小二的神情，心里迅速想道：孙小二分明甚怕这巫老爷，这人来头必定很大。唉，可惜我初涉入江湖，才显得如此孤陋寡闻，否则我现下应该可以猜出他的名号才对！
　　他一念及此，决定要说得巫老爷心甘气服的，将他自己的名号说出来。
　　龙少腾知道，孙小二显然早已对巫老爷的身份来历，了解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同时也知道，孙小二若无巫老爷之允许，再怎么样也不会透露给自己的。
　　这一点，他可以由孙小二害怕巫老爷的言语表情，意会出来。
　　所以龙少腾此刻非靠自己去打算不可，当下又道：“老前辈，你是不是已经承认，你不会是一谷二府三教的人？”
　　巫老爷点点头道：“好，我承认不是一谷二府三教的人！”
　　龙少腾道：“既是如此，老前辈敢在此处出没，显见一谷二府三教的人，对你均甚忌惮，对也不对？”
　　巫老爷对这一问一答相当有耐心，这是由于龙少腾的问题，就等于他推测的理由，而且句句深中核心之故。
　　当下他又点点头，表示龙少腾又猜对了。
　　龙少腾这一来，心里已有了相当的计较，又道：“请问老前辈，武林之大，到底有多少人物，能够使天下间六大邪派的人，同时忌惮畏服之能人异士？”
　　巫老爷沉吟一会才道：“恐怕不多吧？”
　　龙少腾道：“何止不多，据晚辈所知，六大邪派自崛起武林以来，连少林，武当、崆峒、华山、昆仑、峨嵋等六大派，他们都不放在眼内，其猖獗狂妄可知，武林中能令他们忌惮的人，可说绝无仅有……”
　　他没有让巫老爷发话，又继续道：“可是江湖上谁人不知，一谷二府三教等六大邪派，最忌惮的人物，便就是鼎湖天池药宫雷仙子和燕云大侠狄仁杰两人！”
　　巫老爷仍然闭口不语，巫真却问道：“这么说，你把我家老爷当成什么人？”
　　龙少腾道：“天池药宫的人物，大都是女性，而且她们行事诡异，介于亦正亦邪之间，而狄仁杰大侠，据说是个侠义中人士，两者作风截然不同……”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孙小二一眼，只见孙小二露出忧愁之色，好像不愿龙少腾继续猜下去似的。
　　龙少腾却是欲罢不能，他抱着除非巫老爷出口喝止的打算，预备要揭开巫老爷的身份。
　　于是龙少腾停歇一会之后，又道：“适才晚辈在与老前辈交手之时，发觉一个很值得一提的事，只不知前辈愿不愿听？”
　　巫老爷作了一个无所谓的手势，龙少腾遂又道：“晚辈发觉老前辈的武功虽则深不可测，但出手极有分寸，毫无暴戾残忍之气……”
　　孙小二突然轻咳一声，但龙少腾没有理会，又道：“甚至于一谷二府三教的秘技，在老前辈手中施展之时，亦没有阴毒狠诈的味道，由此可见老前辈，必定是个侠义中人！”
　　他说到这里，孙小二已经急得抓耳弄腮。
　　龙少腾仍然不予理睬，再说道：“老前辈既是侠义中人，又是男子，且又身怀六大邪派绝技，同时又是六大邪派所忌惮的人物，身俱这些条件的武林异人，恐怕不会超出两个吧？”
　　孙小二再也忍不住，开口道：“龙大爷，你既使猜出巫老爷的身份，又有什么好处？”
　　龙少腾道：“不然！如果我所料不差，我想趁此机会向巫老前辈进一言，说不定可以终止当前武林之杂乱，那就是功德一件！”
　　孙小二道：“我的龙大爷，你又不是出家人，谈什么功德不功德，唉呀，真急死人！”
　　龙少腾虽然明知孙小二不愿自己和巫老爷多扯，必有另外原因。
　　可是他这个人的脾气一来，真是又臭又硬，毫无转圜之余地。
　　现在龙少腾打算让巫老爷表明身份，不管孙小二着急制止是有什么利害之处，反正他决定了，就不想再转变心意。
　　一直保持沉默的巫老爷，徐徐道：“龙少腾，你的心血算是白费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所料想的那个人！”
　　龙少腾扬声道：“好，老前辈既然不肯自承身份，晚辈纵使说得合情合理也没用，是也不是？”
　　巫老爷道：“我没有指责你的猜测不合情理，只是我根本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人，又有什么办法？”
　　龙少腾浓眉一挑，大声道：“老前辈既是如此畏首畏尾，晚辈多说无益，告辞了！”
　　说罢，他立刻向巫老爷施了一礼，然后招呼了孙小二，准备离去。
　　孙小二满脸尴尬，留也不是，走也不敢，竟在原地发起楞来。
　　龙少腾心里有气，对他道：“孙大哥，咱们走啊！”
　　巫老爷就在此刻开口道：“龙少腾，你暂留一步，老朽还有话说……”
　　龙少腾回过头来，道：“除非老前辈承认晚辈的料想不错，否则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巫老爷道：“老朽的身份名号，日后你自会晓得，老朽劝你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
　　龙少腾打破砂锅问到底，道：“为什么？”
　　巫老爷道：“你年轻气盛，不知本人用心之苦，情犹可原，可是如若你这小子相逼，别怪老朽出手惩戒！”
　　龙少腾剑眉一掀，道：“那么，晚辈失陪了！”
　　他待要走，巫老爷猛地暴喝道：“龙少腾，你给我留下来！”
　　龙少腾虽然应声停步，但他的神情却有一股凛然不可轻侮之概，使巫老爷看得也不免一怔。
　　于是，巫老爷立刻改容相向，道：“老朽最近为了不少俗务而担心，火气大一点，刚才没吓着你吧？”
　　龙少腾冷冷道：“天塌下来，晚辈都不怕，怎会被前辈这么一吼便吓着？”
　　孙小二一听龙少腾那种惹祸的口气，真恨不得揪着他就跑。
　　他心中暗暗叫苦道：龙老弟，拜托你别那么倔强好不好，惹火了巫老爷，咱们吃不完就得兜着走……
　　孙小二暗中叫苦，龙少腾从他的表情便可意会到，可是他却别过脸去不瞧孙小二了。
　　只听巫老爷又道：“龙少腾，你的胆识气量，作风为人，老朽早有耳闻，确是不可多得，连老朽都极钦佩！”
　　龙少腾不亢不卑的道：“多谢老前辈看得起，实在不敢当！”
　　巫老爷道：“因此老朽今天特地偕同巫真，到此地寻访你！”
　　龙少腾讶然道：“老前辈是特地来寻晚辈的吗？”
　　巫老爷点点头，龙少腾又问道：“只不知有何指示？”
　　巫老爷坦然道：“指示不敢当，老朽此来是有求于你！”
　　龙少腾诧道：“什么？有求于晚辈？”
　　巫老爷道：“是的！”
　　龙少腾问道：“既是如此，请老前辈说出来吧！”
　　巫老爷道：“老朽先问你，一谷二府三教联手组成的屠龙小组，正在全力找寻你，你知道不知道？”
　　龙少腾道：“当然知道，而且晚辈已与屠龙小组有过接触！”
　　巫老爷道：“你有自信逃得过屠龙小组的追踪袭击吗？”
　　龙少腾考虑了一下，才道：“若单打独斗，晚辈想来还可应付！”
　　巫老爷不待他说完，就插口道：“这么说，要是屠龙小组的人，有二人以上联手对付你，你就会吃亏落败，对也不对？”
　　龙少腾点头承认，巫老爷又道：“屠龙小组已改变了对付你的方法，你知道不知道？”
　　龙少腾道：“晚辈毫无所悉！”
　　巫老爷道：“他们除了扩充人手之外，尚且以三人为一小组配以十名各派高手，出动搜查你，务必要置你于死地，方才甘心。”
　　龙少腾对这个消息并不惊诧，是以并未表露出丝毫惊恐的表情。
　　巫老爷看在眼内，不由讶道：“你敢是对这个消息，也不在乎？”
　　龙少腾很坦白地道：“这种事害怕也没用，在乎或不在乎，又有什么关系呢？”
　　巫老爷道：“你听到消息之后，不打算有所准备，好来应付屠龙小组吗？”
　　龙少腾道：“从何去准备呢？晚辈孤家寡人一个，连想约个帮手都不可能，只好听其自然了！”
　　巫老爷道：“你不会逃吗？”
　　龙少腾道：“六大邪派眼线之广，消息之灵通，众所周知，逃过了一时，怕也逃不了永久！”
　　巫老爷道：“那么你也没打算找个奇人异士，练几手绝招来应付屠龙小组吗？”
　　龙少腾道：“此事谈何容易，既使有人现在答应传授晚辈绝艺的话，恐怕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何况练武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巫老爷忽然哈哈大笑，道：“要是老朽保证可以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教会你一手绝技，你答应不答应从我学？”
　　龙少腾道：“什么？前辈想传晚辈武功？”
　　巫老爷颔首道：“不错，你可有兴趣？”
　　他还正在沉吟未决，耳边突然传来孙小二的声音，道：“龙少腾，赶快答应下来呀！”
　　孙小二才说这么一句话，巫老爷突然向他怒道：“鼠精！你别以为你用‘传音入密’老朽就听不见，这事由龙少腾决定，不必你来管！”
　　孙小二暗暗咋舌，忖道：乖乖，这巫爷居然已练成截音功夫，能够中途听到别人用传音入密的功夫交谈……
　　这时龙少腾还在皱眉考虑巫老爷的提议，巫老爷却又催他道：“龙少腾，答应与不答应，只要你点个头或摇个头便行，老朽绝不相强！”
　　龙少腾道：“只不知前辈是不是附带有条件？”
　　巫老爷道：“附带了条件便怎地？”
　　龙少腾道：“如果老前辈附带有条件，那么晚辈便不接受前辈的好处，决定不学前辈的武功！”
　　巫老爷道：“你不知道我的条件是什么，何以那么快就作了这样的决定？”
　　龙少腾道：“因为晚辈平生绝不亏欠人家，万一学了前辈的武功，却无法完成附带条件，岂不要自疚终生？”
　　巫老爷大声笑道：“你何必将事情看得那么严重？”
　　孙小二脱口道：“是啊！”
　　但他旋即掩口不语，只听龙少腾道：“老前辈请恕罪则个，不是晚辈不识抬举，请原谅晚辈无法从命，失陪！”
　　他话一讲完，立刻转身便走，也不招呼孙小二一声。
　　巫真见状喝道：“站住！”
　　龙少腾道：“在下无意接受巫老爷的传授，难道也不可以吗？”
　　巫真显然不善言词，被龙少腾这么一说，竟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答。
　　巫老爷却在此刻，深叹了一口气，道：“巫真！让他们走吧！这事我们怎可强迫人家！”
　　巫真应声“是”，孙小二大喜过望，一溜烟走到龙少腾之前，一下子便去得无影无踪。
　　巫老爷等到龙少腾走后，才对巫真道：“此子风度磊落，才具惊人，最难得的是他那种不亢不卑的襟怀，以及敦亲容人的气量，将来必是武林奇葩。”
　　巫真道：“既然如此，老爷何以要放过他，用强也得要他答应拜老爷为师才对呀！”
　　巫老爷幽叹道：“唉！像他这种人，岂是相强便可得的？”
　　巫真道：“我们这一趟出门寻访他，不就白费了工夫了吗？”
　　巫老爷道：“我们并没有白费工夫，至少老朽这趟出门，已证实了有关龙少腾的传言，至于以后能不能得到他的帮忙，那是以后的事了。”
　　巫真听得似懂非懂，遂不再多言。
　　巫老爷又喟叹一会，方始和巫真相偕离去。
　　且说龙少腾迈开步伐，跟在孙小二消失的方向，一路走了过去。
　　大约走了三、五里，才赶上鼠精孙小二，于是两人合在一处，继续向西前进。
　　两人又走了二里多路，龙少腾只是不开口，孙小二却已忍不住，说道：“大爷，你放着一身绝艺不学，这是什么道理？”
　　龙少腾漫应道：“我刚才不是向巫老爷解释过了吗？”
　　孙小二道：“你的解释怕不是由衷之言吧？”
　　龙少腾道：“告诉你也无妨，你不想想，我怎会向一个畏首畏尾的人学武功？”
　　孙小二道：“你怎会有这种怪念头？何况他几时畏首畏尾来着？”
　　龙少腾冷哼道：“连自己名号都不敢说出来，出门又戴着面具，不是畏首畏尾是什么？”
　　孙小二道：“啊哟！大爷，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龙少腾道：“死心眼？什么叫做死心眼？”
　　孙小二道：“一个人像巫老爷那样做，一定有相当的苦衷，怎么能说人家畏首畏尾？”
　　龙少腾“哦”了一声，道：“这样就叫做死心眼啊？”
　　孙小二道：“还有，人家顾虑到你的处境，不愿将身份让你知道，原是一种好意，你却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不叫死心眼叫什么？”
　　龙少腾道：“他有什么好顾忌的？”
　　孙小二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要是让六大邪派的人获悉你见过他，那你这条命死得更快，你信也不信？”
　　龙少腾满不在乎地道：“信又怎么样？不信又怎么样？”
　　孙小二道：“大爷，你要是相信的话，就该体谅人家戴面具，不露身份的苦衷呀！”
　　他不待龙少腾询问，便又道：“六大邪派已经将你当成死敌，如果他们知道你与巫老爷有所接触，一定不会往好处去想，那么你岂不是要死得更快？”
　　龙少腾仍然弄不懂孙小二话中之意，不由得停步看他。
　　孙小二见状，遂又道：“大爷，你可知道六大邪派目前处心积虑，要想获得的东西是什么吗？”
　　龙少腾立刻回道：“除了燕云大侠狄仁杰手中的天魔令，还会有什么东西？”
　　孙小二道：“你知道便好，万一他们误会你已得到狄大侠的同意，有机会追逐天魔令，六大邪派岂会与你干休？”
　　龙少腾道：“这么说，那巫老爷真是燕云大侠狄云杰了？”
　　孙小二闻言，忙将双手乱摇，道：“这个我可没有说噢，你要我谈巫老爷的身份来历，恕我孙小二不奉陪！”
　　他好像逃瘟神似的，话一说完，迅速拔腿朝前赶路，将龙少腾远远抛在后头。
　　龙少腾一看鼠精孙小二的样子，也只有付之一笑。于是独自安步当车，慢慢往西走，一面考虑是否先回到三阴教找小师弟阿平。
　　他一路走来，不觉已来到一处相当热闹的市镇，当他发觉小摊子各色各样的食点之时，才感到自己竟也大半天未进粒米。
　　当下他立刻寻一酒肆解决饮食问题。
　　很快的，龙少腾站在街心只略一打量，便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高挂酒幌的酒楼，于是信步走了过去。
　　当他踏入那家酒楼的刹那，陡然感到好像有人在监视他，不由得眉头一皱，迟疑了一下。
　　后来龙少腾还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肆内，找一处清静座头坐了下来。
　　龙少腾这时仍然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他。这些日子来，龙少腾与天遁门孙小二相处日久，孙小二那一套侦查趋避的功夫，他已学了不少。
　　是以，龙少腾对自己目下突生的被监视感应，自认绝不是自己在疑神疑鬼。
　　他心中暗自冷笑，但脸上表情仍然不动声色，照样点菜酌酒，吃喝起来。
　　龙少腾叫伙计打一壶酒的原因，无非是想在低酌浅尝之中，慢慢摸清监视他的人，是何人物。
　　他独自喝下了三两白酒，就已磨去了一顿饭的时间，待他将一壶半斤的酒喝完，差不多已去了半个时辰。
　　龙少腾停箸沉吟之际，却已将来来往往的食客打量得一清二楚。
　　现在，他可以初步断定，在他右首过去第三桌的那名中年汉子，极可能就是监视跟踪他的人。
　　龙少腾对那汉子起疑的原因，是因为那人添菜加酒，每次都在龙少腾吩咐过跑堂拿酒之后，显见那人是有意跟龙少腾“泡”下去。
　　其次，那人是紧跟着龙少腾进入这家酒楼，而且也是一个人独自喝了半个时辰之久，状虽悠闲，但眉宇间却掩不住焦急之色。
　　还有，龙少腾发觉那人绝非本地常客，否则伙计无不认识他之理。
　　龙少腾根据这些理由，心中忖道：我在这里吃喝了将近一个时辰，已嫌时间太久，那汉子也等得那么久，显然有意跟我蘑菇，哼！让我试试他便知！
　　龙少腾一念及此，立刻高声道：“伙计！再打三两酒！”
　　那跑堂的，轰然一声应诺，迅速端来一壶三两装的酒来。
　　那汉子果然吩咐添酒，龙少腾心知他还以为自己有意再喝下去，当下冷哼一声，霍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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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畏首畏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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