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妙人妙语妙公子
 
2019-12-11 19:11:48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江湖多妙人,既有妙人,自然也就会有许多妙事。
  妙人妙事,因果互为,这种现象是自古皆然的。
  越妙的人,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往往也就越妙,这道理就和牛吃草一般的简单。
  越大的牛,吃草越多。
  而妙公子,他是一个妙人,非常非常之妙。
  他生长于一个富贵武林世家之中,而且还是个独子。
  他父亲是个保镖,自称为“威震大江南北关内关外忠字当头镖局总镖头”。
  天下间大大小小的镖局不计其数,但名称最冗长的,就是这一间。
  这间镖局虽然门外挂着这么一块招牌,但是镖局内的景象,却是令人为之发傻的。
  镖局里没有镖师、趟子手,也没有兵器,或者是任何练功的布置物品。
  镖局内只有花,一盘又一盘的鲜花。
  负责栽培这些鲜花的是两个老妇,瞎了一只眼的叫庄大娘,驼背的一个叫九姑婆。
  这对老妇都很古怪,庄大娘不喜欢说话,连总镖头和她说话,她的态度也是冷冰冰的,似乎全天下的人她都没有放在眼内。
  只有妙公子来了的时候,庄大娘这副脸孔才会一反常态。
  至于那个九姑婆,她经常都会笑口吟吟,但谁若激怒了她,她整个人就会变得极粗暴,甚至粗话连篇,立时变成一个悍妇。
  除了庄大娘和九姑婆之外,镖局里就再也没有任何人。
  这算是什么镖局?
  答案实在很妙:原来这位总镖头,他所保的镖不是货,而是一个人。
  那是他的妻子。
  所谓“威震大江南北关内关外忠字当头镖局总镖头”,其实自始至终只是“护花人”,如此而耳。
  这是武林中一件妙事,一件很妙很妙的妙事。
  如此总镖头,他生下来的儿子,当然也是妙之又妙的妙人。
  妙公子就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总镖头姓花,名功侯。
  而妙公子的名字,听来十分文雅,他叫洵儒。
  花洵儒这个名字,极富书卷气,而事实上,这位妙公子的才学,也的确是出类拔萃,令人钦佩万分的。
  倘若他只懂得读书,那么,他只会是一个秀才,是个文人雅士,但他最具成就的一方面,还有武功。
  花功侯武功绝顶,那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儿子,当然不会是个脓包。
  但花洵儒的武功,并非学自乃父,而是由另外三位武林高手所传授。
  在武林中,尊师重道,乃是练武中人第一等要事,谁若不尊敬师父,不听从师父的命令,那就是大逆不道,必会被武林中人所不齿。
  但是花洵儒并不怎样敬重他的三位师父。
  他的三位师父,能够把他调教成为武林新一代的俊彦,自然都是大有来历之辈了。
  但花洵儒一点也没有把他们放在眼内,有时候不高兴,还会想些办法来折磨他们。
  做师傅的居然只能逆来顺受,有一次,花洵儒把一桶粪溺向其中一个师父迎头泼下,那个做师父的只是笑笑便算。
  当然,笑一笑并不表示高兴,天下间绝对没有人愿意接受这种折磨。
  除非是疯子。
  但花洵儒的三位师父都很正常,一点也不疯。
  所以,奇怪的并不是他们这三个武林高人,而是这一件事。
  这是一种怎样的事?
  江湖中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士,知道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知道一点点而已,真相如何,也许只有花家父子和那三个师父才知道。

×      ×      ×

  “江南的花,总是开得特别灿烂,特别娇美。”
  说这句话的人,他人在江南,生于斯,长于斯,讨老婆生儿子也于斯。
  这人今年刚好四十岁,唇上留着两撇胡子,他认为这对胡子生长得很秀气,就像是美人的眉。
  他很爱惜这两撇胡子,就像是鸟儿爱惜羽毛一样。
  这时候,他正悠闲地坐在含烟楼的栏杆旁,手里捧着一杯穷人绝对喝不起的陈年佳酿。
  在江南,人人都知道大富钱庄的老板,就是这位最喜欢出风头的佟大官人。
  佟大官人不但有钱,而且也有一身武功。
  他的师父,是武当派十大高手之一的“梦浮剑客”杜天幻。
  杜天幻为人沉着,从不喜欢跟别人争强好胜,但他这弟子的性格,却恰好和他完全相反。
  所以,杜天幻不喜欢这个徒儿,但他却也偏偏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子而已。
  许多武林中人都感到奇怪极了,有人曾经问杜天幻:“你打算甚么时候再收录一位弟子?”
  杜天幻摇摇头,说:“不收了。”
  “莫非有佟仲鹏这样的弟子,你已感到很满意?”
  “不,他是个劣徒,他丢了我的脸,也使武当派俗家弟子蒙羞,所以,我再也不打算再收任何人为徒,以免误人子弟。”这就是杜天幻的理由。
  但问的人并不相信。
  因为他认识杜天幻已经三十年了,杜天幻是个怎样的人,他比谁都更清楚。
  但杜天幻既不肯说,这个老朋友也就不能继续追问下去。
  杜天幻不怎么喜欢自己唯一的徒儿,佟仲鹏也同样没有真正尊敬自己的师父。
  这两个人怎会成为师徒的?
  答案众说纷纭,但到底真相怎样?却是个谜。
  这时候,杜天幻远赴天山,所为何事,没有人知道。
  佟仲鹏也不知道,他从来都不关心师父的事。
  他只关心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财富。
  他从前是这样的人,现在更加是。
  他曾经到过武当山,在紫霄观吃了二十天素菜,回来后对妻子说:“老子的嘴里淡出鸟来。”然后就大嚼狗肉,喝醉了又用粗话骂人。
  他实在不像个武当弟子,既不像,也不配。
  但谁也不能说他不是武当派的人,因为他根本就是。
  最少,在道理上,他的确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

×      ×      ×

  月上楼头,景色更美。
  佟仲鹏喜欢眼前的景色,更加喜欢杯中的酒,膝上妩媚婀娜的女人——月媚。
  在这里,只要有钱,就有最好的酒菜和最好的女人。
  他忽然对月媚说:“妳想要什么?”
  月媚眨眨眼:“是不是无论我想要什么东西,你一定答应?”
  “当然答应。”佟仲鹏有了几分酒意,说话比平时豪爽得多。
  月媚于是说:“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的心。”
  “我的心?”佟仲鹏哈哈大笑:“我这颗心,早已给妳偷走啦!”
  “不,你骗人!”月媚扭动着小蛇般的纤腰,雪白的手按宽敞的胸膛上:“你的心还在跳动,你的说话一点也不老实。”
  月媚是个美人,这时候看来更是风情万种,简直已把佟仲鹏的魂魄全都勾了出来。
  他又在笑了,笑得乐不可支。
  “妳是我的宝贝,妳要我怎样,我便怎样。”佟仲鹏边说边笑,忽然手中一亮,右手食指已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这一串珍珠项链,由九十六颗明珠串成,每一颗都有龙眼般大小,显然是无价宝物。
  “喜欢吗?”佟仲鹏眯着眼,另一只手上下游动,很不规矩。
  “好漂亮!”月媚看得目瞪口呆。
  “送给妳!”佟仲鹏嘻嘻的说。
  月媚立刻笑了,连眼睛里都有笑意:“是真的?”
  佟仲鹏点点头,但却有人在不远处冷冷说道:“是假的!”
  佟仲鹏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轻轻推开月媚,两眼有如猛虎般瞪着那人。
  只见那人大概二十岁左右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衣饰相当华丽。
  他的嘴唇不厚不薄,脸如涂脂,看来相当俊美潇洒。
  “什么人?”佟仲鹏不由怒喝。
  华服少年淡淡一笑,说道:“不是好人。”
  佟仲鹏道:“你是不是好人,我一看便知,用不着你说!”
  华服少年道:“那么,你看我是个好人,还是个不好的人?”
  佟仲鹏道:“的确如你所说,不是好人。”
  华服少年轻轻一笑,道:“好眼光,但对女人的手段,却太差了。”
  佟仲鹏脸色更沉:“何以见得?”
  华服少年道:“这位美人儿,她不是说过要你的心吗?”
  佟仲鹏暂时强忍怒气,说:“那又怎样?”
  华服少年道:“既然她只想要你的心,那么你就不该送她别的东西。”
  佟仲鹏不是笨人,不由冷笑道:这么说,我是应该把一颗心剜出来,血淋淋的交到她手上了?”
  华服少年微微一笑,点头道:“对了,正是这样,但你却不舍得,只是给她一串不值钱的珍珠链子。”
  “不值钱?”佟仲鹏怒极反笑:“小娃儿,你知不知道它值多少银子?”
  “八万两,八折计算,合共六万四千两,对不?”华服少年用非常肯定的口气说。
  佟仲鹏一怔:“你怎知道?”
  华服少年淡淡一笑,道:“你这串链子,是不是在黄宝轩买的?”
  佟仲鹏冷笑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嘿嘿,倒想问一句,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华服少年摇摇头:“我可以是一条猪,也可以是一条狗,但决不能成为你的朋友。”
  佟仲鹏道:“什么意思?”
  华服少年道:“物以类聚,但你却连猪狗都不如。”
  佟仲鹏更是愤怒:“放屁!”
  华服少年立刻发出了一声怪响,他居然真的放了一个屁,虽然不太臭,却响得有如燃着了的炮竹。
  佟仲鹏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喝一声:“唐突佳人,该杀!”
  早有四个武师围住那华服少年,他们都是佟仲鹏的打手。
  主子一开口,这四个武师自然不会再闲立着。
  四人同时叱喝,其中两个人首先动上了家伙,一刀一斧毫不留情地劈向华服少年。
  华服少年双手并无寸铁,但等到这两个武师一动手之后,他的手里立刻就有了兵刃。
  他的兵刃,也就是两个武师的兵刃。
  刀斧本来在两个武师手里,但只是一两个照面,就全部落在华服少年掌握中。
  然后,两个武师就有如着了魔一般,你望我我望你望了好一会,接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武师脸色骤变,正要亮兵刃上前拚命,佟仲鹏已然沉声叱道:“都给我退下。”
  华服少年悠然一笑,道:“佟大官人,你要亲身施展武派当的武功来教训我吗?欢迎!欢迎!”
  佟仲鹏“呸”一声,怒道:“佟爷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辈,快把姓名说出,好让佟爷为你立块石碑!”
  华服少年“啧啧”连声,道:“佟大官人,你的说话,江湖气味太重了,能否灭省上点,别让在下耳根受罪?”
  佟仲鹏早已怒火中烧,这时候再也按捺不住,“呛啷”一声,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破鞘而出,剑尖“飒”一声就向华服少年直指。
  华服少年“唷”的一声,笑道:“好厉害的牛鼻子剑法,对了,你怎么不上武当山做道士,却在这大庭广众之间,抱着一个女人扭扭捏捏,这是不是老牛鼻子掌门教的。”
  他侃侃而谈之间,佟仲鹏已连刺十七剑,剑剑不离华服少年身上要害。
  但他总是刺不着,每一剑都只能刺着空气。
  华服少年又叹了口气,道:“奇怪了,你分明最想刺死在下的,干吗每一剑都刺到别的地方了……怎么?你想刺死在我身边的蚊子吗?但这里好像没有什么蚊子,咳,你老想刺中我,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别再向我身上刺,胡乱刺到别的地方好了,如此这般反而有可能误打误撞,一剑把我刺个正着。”
  佟仲鹏给他气得连肺都爆了,只得急剧猛攻,希望可以一击而中。
  但是他越想击中,就越是无法如愿以偿。
  他的武当剑法,连华眼少年的衣角也揩不着。
  看样子,他一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了。
  华服少年虽然手里有刀,亦有斧,但自始至终,一直没有还击过。
  他只是很轻巧地,把佟仲鹏的剑招一一躲过。
  要攻得好,固然不易,想避得灵捷高明,更是绝不简单。
  佟仲鹏心中知道今天遇上劲敌了,他再也不敢大意,甚至尽量把怒火抑制了下来。
  但比武这种事,永远都是最现实最无情的,该赢的怎样也会赢,该输的怎样也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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