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聚散偶然,无关风月
 
作者:古龙  版权:  更新时间:2019-05-13 07:25:42  评论:0 点击:

  原来那向王一萍留帕示警的青衣女婢,竟是北京城内的一代名妓——海萍。
  这一发现怎不令王一萍大感意外,匆匆掩上面幕,替她解开穴道,诧异地问道:“咦!怎么会是你?”
  王一萍满脸风尘,但却掩不住他秀拔的面容,海萍对王一萍早已倾心,只是王一萍自命风流不羁,正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海萍看清是王一萍之后,不由也是一怔,痴痴地望着王一萍伤感地道:“难道你真的情愿我死在那座峰上?”
  海萍一开口提起这件事情,使王一萍感到有点内疚,低着头分辩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绝未想到会是你而已!”
  海萍毫不放松,逼问道:“王公子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是奴家这个薄命人,不知又打算如何?”
  海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脉脉含情地盯视着王一萍,使王一萍越发感到不安!沉默了片刻,道:“谢谢你向我留帕示警!”
  海萍听王一萍这样一说,竟然呜咽出声地问道:“你可是说的真心话?”
  王一萍指着自己的心口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一定不得好死。”
  海萍一时仿佛甚为感动,悠然轻叹了一口气,道:“总算你还
  有一点良心,可是你暗中跟了来,绝不仅仅是想对一个向你留帕示警的人道谢而已?”
  王一萍只得点了点头,显然他无法辩驳海萍的话。
  海萍猜着王一萍心意,抑住哭声,道:“你想问什么就赶紧问吧!回头她们一回来,想问也不成了。”
  王一萍也知海萍说的是实话,道:“你所说的前途凶险,慎防不测,究竟是搞的什么?”
  海萍想了一想,道:“真实情况我也弄不清楚,不过我曾听救我下峰的恩人说过,刻下业已安排下一条毒计,务要使得这次来到关外的武林人物,或是听她差遣,或是悉数格毙。”
  王一萍想到南宫琦曾经向他提过的话,两下互为参照,不由急声的道:“救你下峰的人可是叫做欲海仙姬?”
  海萍摇着头道:“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姓名,她只准我们称她仙子!”
  王一萍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道:“这就不错了,一定是她!”海萍一时被王一萍弄得有点糊里糊涂。就在这时,远处有三条人影,首尾相衔,直向王一萍和海萍存身之处掠来。海萍一眼瞥见,急道:“糟糕,她们已经回来了,你快走吧!”
  王一萍扭头一看,看见那三条人影已来得甚近。纵使自己此刻转身离去,亦难免不被对方发现。略一忖思,立对海萍道:“回头她们要是问起你,你就推说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海萍尚未来得及再问,王一萍已点了她的穴道。顺手将她推倒在地,然后从锦车下急遽钻出。
  只这片刻时间,三条人影一声娇叱,直向锦车掠来。另外两条人影却分向左右绕去,显然是有意截住王一萍的退路。
  王一萍好似早有成竹在胸,毫无离去的意思,那条人影落在王一萍身旁,现出一个体态婀娜的青衣女子,正是王一萍曾经见过的四名青衣女婢之一。
  那位青衣女婢面罩寒霜,显然怒意甚浓,玉臂一伸,指着呆立锦车之前的王一萍娇声叱道:“你们今夜来的人可真不少啊,我要是不将你留下,也枉被人称天玄玉女。”
  王一萍一听,哪知这青衣女子误将自己当作和先前那两人是一路的,本想加以解释。尚未回身,青衣女婢已电般跃至王一萍身旁,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根玉尺,划空生啸,功力显属不弱。王一萍哪有时间解释,腰身一拧,闪将开去。
  王一萍横移七尺,身形尚未站稳,又有两条碧影,分从左右两边疾击而至。
  原来另两名青衣女婢这时业已逼近,王一萍侧旁闪躲,两人一打招呼,分从左右齐向王一萍攻到。
  王一萍从容不迫地闪开两人,解释道:“姑娘你别误会,在下只身来到关外,并无任何同伴。”
  原先那青衣女子哪肯相信,冷然哼道:“你这是骗人?还是骗鬼?”
  王一萍已有把握,纵使自己并不还手,三名青衣女子在一时半刻之内也休想沾得了他一毫一发。闻言笑道:“我这话既不骗人,也不骗鬼,假若姑娘硬是不肯相信,在下也无法可说。”
  另一名青衣女婢接口道:“别听他瞎扯,好歹将他留下再说。”三名女婢似有默契,衣带飘动,劲风飒飒,各自施展师门绝学,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已欺身进招。
  王一萍朗笑一声,飘身脱出漫天碧影之外,向着那辆锦车道:“你们还是多留心这辆锦车吧!”
  蓦地一式“龙飞九天”直向院外掠去。
  后到的两名青衣女子见王一萍鞋底抹油,双足齐点,立刻追了下去。
  原先那青衣女子业已看出王一萍一身轻功远在她们之上,虽然全力追赶,也没有希望能够赶上,同时她也真的耽心中了人家安排好了的“调虎离山”之计,遂高声呼道:“别追了,你们回来。”
  王一萍瞥见身后两名青衣女子果然未再追来,但足下速度丝毫
  未曾减慢,惊飙一般,向前飞掠而去。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地,方始将速度放慢。穿过一片疏林,远远望见林后现出一抹飞檐屋角。
  王一萍一见便知那是一座庙宇。他并不想在这时候去敲门求宿,可是脚下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遥向那抹屋角掠去。
  尚未接近,突然瞥见林后似有人影一晃而逝。王一萍心中一动,登时将速度减慢,改向人影出现的方向掠去。
  及至王一萍掩至适才人影之处,但见空林寂寂,夜风徐吹。王一萍站在庙后发呆,似乎听见有人在喁喁私语,仔细一听,果然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只听一人轻声说道:“大哥,依我看来,这事还以谨慎为妙。你我兄弟三人,虽然在武林中也闯下这一点小小声名,究竟手下有多少功夫,咱们肚里明白,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信了人家,焉知那贺衔山安的什么心?”
  王一萍听到“贺衔山”三字,眉心一皱遂耐着性子听下去。
  另一人不以为然地道:“三弟,我看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一点。俗语说得好,不人虎穴,焉得虎子。除非你我死了这条心,否则多少也得冒点风险,你说……”
  下面的话未再说完,突然无故停顿。歇了片刻,另一人问道:“咦,大哥!下面怎么不说啦?难道……”
  这人说完之后,原先那人仍无回答,而这人也未再问。
  王一萍觉得这两人真有点古怪,怎么说话都只到一半就不往下说了。王一萍很想听听两人提点有关贺衔山的事情,可惜两人仅在最初一度提到贺衔山三字,其后就再也不曾说起,不由颇为失望。突然听见“咚,咚”两声轻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接着有人用冷傲已极的声音说道:“凭你们三个跳梁小丑,居然也敢动此念头。真叫做活得不耐烦了。”
  微风飒飒,一条巨大身影从破庙中掠出,直向小镇所在的方向而去。
  王一萍细一琢磨这人说话口气,而又想到先前两人对话突然中止,心想难道是已经遭了别人毒手。
  心念动处,人已逾墙而入。凝眸一看,果然在破庙中发现了尸体,不过尸体共有三具,较他估计中尚多出一具。
  王一萍先将一具尸体搬至室外,就着朦胧月色,仔细察看了一遍竟找不出任何伤痕。
  他不相信世上究有何人,能将武功练到取人性命而不留下任何伤痕的境地,因此再度走进破庙,搬出第二具尸首。
  这一次王一萍察看得极为仔细,仍然毫无发现。王一萍仍不死心,决心将第三具尸体也搬出来再察看一遍,如果真的一点痕迹也找不出来,只有暂且离开此地再说。
  王一萍再度踏进破庙,似乎觉得眼前情景有点不对。身形倏地停住,运目一扫,看清那具尸体原是在香案脚下,此刻已向一旁移动了二尺左右。
  王一萍星目一转,断定绝非自己看错,之后,立即想到这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人仅是受伤并未真的死去,此时突然醒转,而且向一旁移动了一下。正好王一萍这时人在院中,未及亲见。
  另一种可能是破庙中另有人在,为了某种原因,将那具尸体移开了一些。
  第一种假定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既然人已醒转,而且尚能移动,纵使受伤也不会太重。但此刻看去,分明仍是一具尸体。
  第一种判断既属不可能,证明庙中果真有人暗中潜伏,而他将尸体移动,必然有着某种用意。
  王一萍极快地设想了一遍,仍然想不出这人何以要将尸首移动。
  这间破殿陈设十分简陋,仅有一座神龛和一张香案。那具尸体本是倚在香案脚下的,这时却被人向左移动了二尺,如果王一萍从门口径直向那具尸体走去,神龛右侧正好有一角落在视线以外,如果这间破殿中可能隐得有人的话,八成就是躲在此地。
  王一萍心中暗笑一声,装作不知,仍和先前一样,将仅余的一具尸首搬出破殿。腰身一拧,足尖疾点,重又纵入破殿,站在神龛前,道:“朋友,你出来吧!”
  一言未了,但见数缕金光,从香案下疾射而出。那金光来势奇劲,显然腕力不弱。
  王一萍早就料定破殿中如果躲得有人,不是藏身香案之下,就是隐身神龛之中,是以这数缕金光蓦地出现,早有准备,身形一闪,已将迎面击来的两缕金光闪开,身法轻灵美妙。
  香案下的暗影中有人哈哼了一声,道:“阁下好俊的功夫!”
  跟着又有大蓬金光从香案下电射而出。
  王一萍斗然使出“龙形九式”绕梁疾旋,又将那一大蓬金光悉数避过。
  “在下王一萍,偶而至此,不知尊驾何故屡施暗算?”
  香案下有人惊奇地哦了一声,微风飒然,已从香案下钻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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