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不共戴天_司马翎《白刃红妆》

　　龙少腾不敢大意，他留在江口郊外的一座山神庙，命裴宣先入镇一探。
　　半个时辰不到，裴宣已去而复转，说道：“龙兄，那些武林人物，居然是久不在江湖露脸的五行派和快剑门的人。”
　　龙少腾吃惊不已，忖道：想不到本门叛逆，竟然和仇家快剑门联合起来。
　　他心里有些激动，表情极为不自然，裴宣看一眼后，诧然问道：“龙兄好像与五行派和快剑门的人有什么过节？”
　　龙少腾恨然道：“不错！”
　　裴宣从未看过龙少腾表现得如此愤怒，皱眉道：“既是如此！我们最好绕过江口，不要碰上快剑门的人……”
　　龙少腾讶道：“绕道？绕道得多花上数天的工夫，再说别的地方难道就没有快剑门的人等在那里？”
　　裴宣沉吟一会，道：“但也不能往江口直闯。”
　　龙少腾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裴宣道：“第一，快剑门和五行派封锁通往巴中的道路，可能是为了搜寻你。”
　　龙少腾觉得他的推断有道理，所以没有插言。
　　西儒裴宣乃又道：“第二，我们虽未必就闯不过他们的封锁，只是一碰上他们，你的心绪必乱，这对我们不利之至。”
　　龙少腾不能不佩服裴宣的观察入微，他竟能从他激动的言表，推测出他对快剑门的仇恨。
　　裴宣说得有见地，设使龙少腾与快剑门之间，有难解的仇恨，此刻还是不碰上为妙。
　　一来龙少腾情绪不佳，二来对方人多势众，有备而来，不论从任何方面去考虑，对龙少腾都是不利的。
　　龙少腾经裴宣一番分析，很快的将怒火压了下去，废然叹道：“咱们绕道而行吧……”
　　裴宣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多让那些人活几天，对龙兄也没有多大损失，对也不对？”
　　龙少腾颔首道：“我忍辱苛且，有朝一日必要快剑门加倍偿还！”
　　裴宣道：“龙兄放心，你的意愿必然得偿，而且时日马上就可到来……”
　　裴宣此言丝毫没有拍马屁的意思，因为他和龙少腾相处日子已久，深知谁要跟龙少腾作对的话，必是瞎了眼才敢这样。
　　因为他闯荡江湖半辈子，直到碰上龙少腾，才深深体会出“后生可畏”这句话。
　　裴宣经验老到，阅人无数，要不是折服于龙少腾的武功才智，人品气度，岂肯追随他那么久？
　　闲话表过，再说龙少腾和裴宣决定绕过快剑门和五行派在江口的拦阻之后，立即放马西行，往仪陇而去。
　　他们快马加鞭，打算在快剑门发现他们的踪迹之前，先赶到仪陇。
　　到了仪陇之后，他们决定突然北行，越过思阳河，直趋巴中，然后北行入山，寻找幽灵谷。
　　但他们计划虽好，无奈他们的行踪早在快剑门监视之下。
　　因此他们还没抵达仪陇，快剑门已在仪陇四郊布下了天罗地网。
　　快剑门的行动如此迅速，连裴宣都没有意料到。
　　他和龙少腾两人马行甚速，殊不料快剑门行动更快，因此当他们发觉被人盯上梢之时，莫不惊异不已。
　　裴宣首先发现情形不对，他将马儿放缓，靠近龙少腾道：“龙兄，我们被盯上了！”
　　龙少腾神采一扬，道：“既被盯上，干脆干上一场算了！”
　　裴宣摇头道：“使不得，敌情不明，动起手来，我们吃亏太大。”
　　龙少腾道：“那么你有什么办法摆脱他们？”
　　裴宣道：“只要咱们维持不跟他们动手的局面，日落之前，我们大概可以脱身！”
　　龙少腾露出趣味盎然的表情，道：“你好像蛮有把握的样子？”
　　裴宣道：“当然！因为我已暗中联络三阴教，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在这附近的人手就会赶来支援我们……”
　　龙少腾纵声笑道：“你真已决定和三阴教携手合作了？”
　　裴宣耸耸肩，道：“情势所迫，我们要是不与三阴教合作的话，如何安然闯过仪陇城？”
　　龙少腾道：“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事假如被七星教知道，你不怕高教主剥你的皮？”
　　裴宣道：“有你担待，我便不怕高晋找麻烦，你说对不对？”
　　说话之间，两人已离仪陇仅一里之遥，裴宣突然在一株大树之前驻马道：“咱们下来休息一会！”
　　龙少腾当先下马，道：“好，咱们装成不急于赶路，快剑门便不至于向我们动手……”
　　裴宣也下了马，两人将牲口拴好，就在树下吃着干粮，嗑牙聊天。
　　他们悠闲的消磨了半个多时辰，那些监视他们的人，果然没有过来招惹。
　　裴宣料得不错，离日落之前不到半个时辰，那些监视他们的快剑门高手，突然撤离得一干二净。
　　龙少腾望着裴宣微微一笑，道：“看来咱们可以上路了？”
　　裴宣一跃而起，道：“是时候了，再不走万一快剑门打退了三阴教，咱们就走不成了！”
　　当下两人匆匆上道，绕过仪陇城郊，北行赶往巴中。
　　可是事情并未如裴宣意料的那么顺利。
　　这一日，他们在巴中仅有的一家客栈住下，突然接到快剑门留下的一封便笺。
　　龙少腾拿着那封便笺一瞧，只见寥寥数言写道：“今日午时南门庙一晤，否则涂森人头落地！”
　　裴宣也知道了便笺的内容，他道：“涂森竟然落入快剑门的手中……其中会不会有诈？”
　　龙少腾道：“涂森循着我们的暗记而来，很有可能已抵巴中，快剑门截获了他之事，可能不假！”
　　裴宣埋怨道：“涂森也真大意，居然叫快剑门查出他是我们的伙伴之一。”
　　龙少腾道：“此刻不是埋怨他的时候，我们赶快设法救他！”
　　裴宣道：“救他？难道你看不出这是快剑门所设下的陷阱？”
　　龙少腾道：“不论这陷阱有多危险，我们都必须搭救涂森！”
　　裴宣摇手道：“没有涂森，我们照样可以进入幽灵谷，我看救他的事不用谈了。”
　　龙少腾按刀而起，冷冷道：“你不救他，我也不愿勉强，但你要明白，我是非跑一趟南门庙不可的！”
　　他话一说完，果然推门而出，一个人走出店外，打听了南门庙的去向，径自而去。
　　片刻之后，龙少腾已找到了南门庙，这时离午时已然不远。
　　但南门庙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之下，除了萧风落叶之外，竟是空荡荡的。
　　龙少腾拾级踏入庙殿，蓦觉四周涌起一阵杀气。
　　只见他浓眉一皱，冷哼一声，道：“朋友！既然约龙某人来此，何不现身一见？”
　　殿堂中仍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龙少腾微感不耐，抽出蓝电宝刀，缓步走入殿中。
　　他才走了两步，倏地看见佛殿之前，吊着一名赤膊的汉子，在半空中飘荡着。
　　龙少腾停步凝望，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勾魂客涂森。
　　只见他上身伤痕累累，显然受过酷刑逼供。
　　不过涂森的一双眼睛，仍然奕奕有神，正瞪着走向他的龙少腾不放。
　　龙少腾与他四目交接，蓦地发觉涂森的眼中，透出一层焦急。
　　他蓦然警觉，停步道：“涂兄，你无碍吧？”
　　一面随口与涂森招呼，龙少腾一面耳听八方，侦查四下的情况。
　　涂森一见龙少腾已有戒备，眸光转趋柔和。
　　这变化虽然极其微不足道，但龙少腾已体会到涂森的警告，运功戒备。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四周响起“喀嚓”之声，之后弓弦之声大作。
　　龙少腾不待敌人箭雨射到，一个提气纵身，快逾闪电，踏向涂森！
　　离涂森三尺不到，龙少腾宝刀一划，将吊住涂森的绳子割断！
　　然后拦腰抱住涂森，一招“鹞子翻身”，势如电射，跃上了殿中正梁。
　　这些动作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完成，因此快剑门暗袭的弩箭，虽然宛如骤雨射至，龙少腾还是及时将涂森救上屋梁。他将涂森放好，道：“涂兄，你守在此处不要动，待我破了他们埋伏，再来会你！”
　　涂森道：“龙兄小心，快剑门高手很多，千万不可大意！”
　　龙少腾颔首道：“在下省得！”
　　他虎目一张，从高处将四下埋伏仔细打量，只见这时殿内殿外人影幢幢，但仍然寂然无声。
　　龙少腾心底一震，对涂森道：“看不出快剑门此次重现江湖，气势如此之壮！”
　　涂森一哂道：“龙兄有所不知，快剑门联合了五行派，挟持九大门派之一的武当派东山再起，其势力已超天下各派甚多！”
　　龙少腾闻言道：“这真是始料未及的事，偏偏在这当口，却突然出现了如此劲敌！”
　　涂森道：“本教教主无邪仙女亦有如此意外之感，不过……据兄弟所悉，快剑门本无意这么快出现江湖，据说他们还没有把握可以纵横天下！”
　　龙少腾道：“可是——此刻他们不是已公然在武林活动了吗？”
　　涂森道：“据说这是不得已的事……因为他们不想让你进入幽灵谷。”
　　龙少腾道：“这倒真是有趣，想不到快剑门还不敢不提防着我哩！”
　　涂森讶道：“想来快剑门与龙兄有什么深仇大恨。”
　　龙少腾眼中爆怒火，道：“有不共戴天之恨……”
　　涂森诧然仰望龙少腾骇人的神色，正想开口。
　　那佛殿之外，突然“唰、唰”丢进好几支火把进来。
　　不问可知，快剑门显然想用大火烧殿，将龙少腾和涂森逼出殿外，然后以乱箭射死。
　　这方法虽然很卑鄙，但相当有效。
　　片刻之后，那佛殿之中，已燃起熊熊烈火。
　　龙少腾和涂森虽然高跨在正梁之上，可是他们心中均很清楚，不出片刻，那烈火必将逼使他们非往外逃走不可。
　　大火一下子旺盛起来，在外面的快剑门高手，仍然不断的投入助燃之物，使火势越发不可收拾。
　　龙少腾一见时间紧迫，匆匆道：“涂兄！待我背你往外冲！”
　　涂森道：“不妨！你在前面杀条血路便行，我伤势不打紧，自信还可跟上你。”
　　龙少腾点头道：“如此甚好，走！”
　　他一手提着蓝电宝刀，一手扶着勾魂客涂森，微微一纵，跃过火堆，疾向殿外大门而去。
　　才三、四个纵落，他们两人已奔到殿外石阶之上。
　　但人还未站稳，突然弓弦之声四起，飕飕连声，从四面八方射来一阵箭雨。
　　龙少腾喝声“快退”，那涂森被他就势一推，人往殿内扑去。
　　在这同时，龙少腾宝刀舞起一阵刀光，护住了全身上下。
　　他且拒且退，不久也退入了殿中。
　　他们两人一进入殿中，外头箭雨立刻停止。
　　涂森躲在大门之旁，喘着气道：“龙兄，他们企图将我们困死在烈火之中，我们该怎么办？”
　　龙少腾眼见着半座大殿已陷入大火之中，心里也有点焦急，道：“让我再冲一次，看看能不能杀掉他们几个弓箭手，好让我们离开此地！”
　　他不待涂森表示意见，马上提刀冲了出去。
　　一面向前冲，一面大声招呼涂森道：“涂兄！不要忘了觑空离开那危殿！”
　　语声未落，快剑门的弓箭手又射出如雨飞箭。
　　龙少腾左挡右遮，身形只顿了一顿，刹那间，倏地欺向右侧的埋伏。
　　右侧十丈之处有一道矮墙，矮墙之下埋伏了七、八名快剑门的弓箭手。
　　他们万料不到龙少腾胆敢直冲而来，而且来势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只见龙少腾奋勇而上，手起刀落，一招之下，便砍翻了三个人。
　　那三名快剑门高手一倒，其余人才想拉出兵器抵挡，龙少腾已经又砍死了两个人。
　　这只不过刹那之间的事，龙少腾舍下另外三人，宝刀一收，一式“八步赶蟾”，人如飞矢，已然掠到正面的埋伏。
　　涂森一看快剑门的弓箭手，已被龙少腾吸引住注意力，当下不敢怠慢，奋力掠出殿外。
　　就在这个时候，那大殿经不住大火燃烧，轰隆一声巨响，正好塌了下来。
　　涂森眼明手快，运聚全力一跃，在埋伏的弓箭手发现他之前，已被他找到一株藏身的大树。
　　他藏在树旁，放眼一瞧，但见龙少腾已经又挑掉快剑门的第二个埋伏，正纵身扑向第三个埋伏之处。
　　涂森见状心情一松，心想：快剑门的埋伏一被挑，那么脱困就有希望了。
　　不想他的心意才动，离他二十丈远的林子，突然锣声大作。
　　涂森怔了一下，忙揉身爬上树干，凝目打量那林中的动静。
　　他居高远眺，二十丈外的景物仍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林内有人进进出出，不一会竟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批快剑门高手。
　　他们人数少说也有百名左右，一色黑色劲装，头上扎着各色布巾，有红、黄、蓝、白等颜色，远远望去，醒目之至。
　　最使涂森注意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一根长约丈许的竹竿，尾部用铁链系着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刀，特异已极。
　　锣声戛然而止，龙少腾也打退了弓箭手，正要回头寻找涂森。
　　涂森却在树上先看到他，叫道：“龙兄！我在这儿！”
　　龙少腾快步跑了过来，一见躲在树上的涂森，笑着说道：“涂兄，敢请你还有闲情逸致在那儿浏览风景？”
　　涂森道：“龙兄快上来，看看快剑门在搞些什么名堂！”
　　龙少腾心想涂森在高处一定有所发现，当下提气纵身，跃上树干。
　　他移身靠近涂森，一面问道：“到底有什么事？”
　　涂森指着二十丈外的树林，道：“你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龙少腾放眼望去，只见百数十名快剑门的高手，正围在一起，静静听候一名黑衣红巾的老者调遣。
　　而林外四周，又有疏疏落落的高手，遥遥将南门庙四处围了起来。
　　不久，那百数十名快剑门门下，陆续行动，四人一批，分散在南门庙的周围。
　　龙少腾看得眉头大皱，道：“事情有点不妙，快剑门一下调动了三、四十组的快剑阵对付我们，今天要全身突围，恐怕很难了！”
　　涂森一听这话，悚然道：“快剑门的快剑阵相当厉害是不是？”
　　龙少腾道：“你一定也听说过，他们那特制竿刀，经过特别手法舞动起来，委实令人头疼之至！”
　　涂森想了一下，道：“快剑门的竿刀，我也听人提到过，据说舞动起来，变化万端，诡异难防，对也不对？”
　　龙少腾道：“嗯！尤其他们有独门手法，配上快剑阵式，威势就更惊人！”
　　涂森道：“有没有破阵之法？”
　　龙少腾耸耸肩，道：“凭良心进，我也是第一次碰上这快剑大阵……”
　　他们说话之间，快剑门的高手，已占住攻击的位置，看情形布置一停当，他们就会发动攻势。
　　涂森见状心里蛮不是滋味，指着散落在四方的快剑门高手，道：“龙兄，他们阵法严密，人手众多，那种威势，瞧在眼内就足使人心惊肉跳的！”
　　龙少腾道：“快剑阵以十二快剑大阵最具威力，幸亏他们今天所摆出来的只是四人阵……”
　　涂森道：“四人四支竿刀，也够人瞧的了！”
　　龙少腾道：“但总比六、八、十、十二人为好，对也不对？”
　　他一拍涂森的肩膀，道：“趁机调息一下，养养神准备厮杀！”
　　涂森依言闭目调息，龙少腾则目注快剑门的调兵遣将，严密戒备着。
　　半个时辰很快的过去，快剑门早已待命而动。
　　蓦地，林中锣声喧闹，彩旗招展。
　　涂森睁开眼道：“龙兄，咱们预备从哪一方向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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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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