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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扬帆东海遇贼船           ★★★ 双击滚屏阅读

第五章 扬帆东海遇贼船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7/10/6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才仲春时分,已挂了一树的绿。
  和暖的春风吹过,空气中带着醉人的青草香味,也将村外的一匹马引了进来。
  马上的骑客,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一身白衣,沾了不少风尘,一望便知已走了好一段路,他便是秦君燕。
  马儿不徐不疾地走着,秦君燕在马上左顾右盼,似是找人,日已近午,他走了半天,也有点饿,便骑马至临安酒楼外。
  小二见到连忙上前招呼:“公子爷,本店的酒菜,全临安城数第一,到临安不来敝店吃一顿,等于白来一趟。”
  秦君燕懒懒地跳下马道:“替我上料!”言毕进店走上二楼雅座,这酒楼不但大,而且布置华丽,食客的衣着甚光鲜,看来店小二并非自我吹嘘。
  秦君燕见靠窗的一个座头空着,抬步走去,忽闻背后有人道:“咦,这不是秦大哥么?”
  秦君燕转头望去,另一端靠窗的座头坐着两个似曾相识的青年,一个圆脸的首先长身向他招手:“秦大哥,过来一齐喝几杯吧!”
  秦君燕这才醒起,此人便是“风雷刀”马啸天的徒弟元琦。他略一沉吟,抬步走过去,而跟元琦在一起的,就是徐良玉。
  “两位别来无恙!”
  三人谦让了一番分头坐下,元琦替秦君燕斟酒,秦君燕问道:“两位怎会在此?”
  徐良玉道:“小弟俩没有去处,便到处走走!嗯,秦兄怎会来临安?”
  秦君燕干咳一声,道:“在下也是到处走走……”话说出口,他又有点后悔。
  徐良玉道:“秦兄请喝酒!嗯,数月不见,秦兄消瘦了不少,而且似乎满怀心事,不知是……”
  话未说毕,元琦已截口道:“当然啦,如果我是他也会……”
  秦君燕眉头一掀,沉声道:“元兄为何吞吞吐叻?此似乎与你之性格不符。” 
  元琦又咳了一声,道:“假如小弟是你,也会满怀心事,闷闷不乐。” 
  徐良玉在他脚面踩了下,道:“元兄还不快替秦兄斟酒!”
  元琦白了他一眼,你不斟么?为何一定要我斟?”
  徐良玉暗中生气,却不便当面说他,只好亲再为秦君燕斟酒。他俩这番做作,怎瞒得过秦君燕?
  “元兄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愚兄发生了什么事?”
  元琦抓头搔腮,嗫嚅地道:“小弟久未见过你,怎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徐良玉道:“不错……元兄素来口不择言,秦兄勿见怪……”
  秦君燕道:“元兄,小弟知你老实,在下也不瞒你们,在下如今是四处找寻敝师妹,两位是否见过她?”
  元琦尚在犹疑,徐良玉道:“咱们自……上次黄山之后再没见过她……莫姑娘不是跟秦兄在一起么?”
  元琦突然抢着道:“不,秦大哥,小弟告诉你,今早咱才见过莫姑娘!”
  秦君燕忽然伸出右掌,一把抓住他,但他随即发觉失态,连忙松了手,清一清喉咙,力使自己声音听来平静:“请问两位在何处见过敝师妹?” 
  元琦道:“就在本城!”
  “可知她去何方?”
  徐良玉轻咳一声道:“小弟也不太清楚,只听她说过要去余杭。”
  “她去余杭作甚?”秦君燕心中甚是奇怪,如果真的这般简单,元琦绝不会吞吞吐吐。他又喝了一杯酒,道:“元兄请老实说,敝师妹是一个人还是另有人作伴?”
  元琦沉吟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是……有人陪伴她……秦兄,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天下美女多的是……”
  秦君燕截口道:“是谁陪她?”
  元琦也喝了一杯酒,道:“秦大哥,你听了不要生气,是……是展大哥陪她的。”
  秦君燕五内涌出一股酸水,却装出一副从容的神色,道:“敝师妹跟着展兄,有他沿途照料,在下便放心了!”
  元琦一怔,傻兮兮地道:“秦大哥,你不呷醋?你不知道的……令师妹对展大哥的态度……嘿,展大哥虽然不错,但她不该贪新厌旧!”
  秦君燕妒恨交加,又暗怪元琦言语太过率直,连忙低头喝酒,以掩饰窘态。
  徐良玉用手肘轻轻撞一撞元绮,道:“秦兄,请吃菜!”
  元琦接道:“是的,空肚喝酒易醉!”
  “好好,大家吃菜!”秦君燕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去余杭,却又怕就此告辞,会引起他俩思疑,若给人知道他情场失意,可没脸见人,是故低头拼命吃菜。
  元琦道:“秦大哥,你今早一定因为要赶路,没吃早饭了,再叫小二送一盘水饺来。小二,过来一下!”
  秦君燕举袖拭拭嘴角的油迹,抓起剑道:“多谢两位,在下已饱了。”
  徐良玉道:“秦兄何不再吃一点?” 
  元琦也道:“小弟还未喝个痛快!”
  “在下尚有要事,未能相陪,日后有机会相见,再与两位痛吃百杯!”秦君燕顿了―顿又道:“家师刚仙游不久,在下须向亲友报丧,两位请了。”他不等他俩有所反应,便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 
  元琦望着秦君燕的背影,叹息道:“瞧不出莫姑娘竟是那种女人,父亲新丧,还有心情去找情郎!”
  徐良玉道:“我看得出秦兄其实十分伤心。”
  

×       ×       ×

  秦君燕听到师妹的消息,也分不出是喜是悲,只感满腹酸苦,再因想莫紫薇回山的表现,更为凄酸,心中暗道:“上次师妹一定是去找他,难道我竟不如那姓展的?十多年的感情还不如一面之缘,简直岂有此理,我见到她一定问个清楚!” 
  他心如火灼,把腔怨气,全发泄在坐骑身上,鞭打两下,催马向余杭进发。
  由临安到余杭只有两百余里路,若是马快的话,一日一夜便能赶到,他只望赶到余杭时,师妹尚未转头去了别处八,否则要再追寻,便困难了。
  他一口气驰了两个时辰,气势未竭,胯下马匹虽然神骏,也已疲不能兴,速度登时慢了下来。他轻骂一声:“畜牲,连你也来欺侮我!”
  两个多时辰急驰六十余里可不简单,马儿已累得呼呼气喘。秦君燕在马背上纵目四望,不见附近有人乘马经过,否则尚可补钱换马,没奈何只得跳下马,拉缰前进。
  走了一程,忽见路旁有座树林,林外绑着四匹马,其中一匹是胭脂红色的,秦君燕心头一跳,忖道:“这好像是三槐庄送与师妹的坐骑。”当下立即催马过去。
  一至林外,便隐隐约约听到林里有打斗的声音,心中吃了一惊:“不好,莫非师妹遇上强敌?”当下将“遇林莫入”的话,抛到九霄之外,飞身钻了进去 。
  未见人影,已有人声传来:“女娃儿,你还是乖乖的跟道爷回去享福吧,不但对你有好处,道爷还可放你情郎一条生路。” 
  另有一个女子的声音笑道:“七叔,人家恩爱,不愿同日生,但愿同日死哩,你主意要落空了!” 
  秦君燕虽然不知道那女的是谁,却认得那男的是木剑道人,走势更急,口中呼道:“师妹莫怕,愚兄来了!”
  他进入树林,果然木剑道人跟一位妙龄少女,正与莫紫薇和展劭斗在一处。木剑道人与那少女,游刃有余,看来若非一个存心戏弄,一个心存淫念,展劭和莫紫薇不死也早已受伤了。
  莫紫薇听见秦君燕的叫声,喜出望外,叫道:“三师兄,你快来!”
  秦君燕人未至,长剑已先刺向那女人的后背,口中喝道:“妖妇看剑!” 
  不料那女子武功甚是了得,半转娇躯,兵器顺势一横,已将秦君燕的长剑荡开,只见她杏眼圆睁,怒道:“何方小子,敢骂你姑奶奶?”
  秦君燕冷哼一声,道:“大丈夫行不换姓,坐不改名,在下乃括苍派十代弟子秦君燕! ”
  那女子手中的兵器,甚是奇特,形状似长剑,但靠尖端处却多了一个碗般大小的圆圈,可以用来锁拿对方的兵器,称为圆月剑。当下她眉头一扬,轻哦一声,道:“原来是去年跟那姓展的,在黄山一战成名的‘武林双秀’之一,那次姑奶奶因在练功关头,没有跟义母上山,一睹风采,今日可得好好领教一番!”
  “你义母是谁? ”
  “姑奶奶葛丹丹,我义母是凤五娘!”
  “狐群狗党,杀!”秦君燕自忖此刻武功比之去年在黄山时,大有进步,有心在展劭面前显露一下,长剑一挥,连施两招绝着。
  葛丹丹既是凤五娘的义女,亦是徒弟,武功自非泛泛,秦君燕那两剑虽然厉害,却也奈不了她何。她接了三招,随即反攻。两人以快斗快,眨眼间已对拆十佘招。
  秦君燕发觉她剑法虽然精妙,但缺乏经殓,如自已上次在黄山般,未能尽展所长,是以大为放心,转头望去,木剑道人虽然以一敌二,依然绰绰有佘,好整以暇。 
  秦君燕轻啸一声,剑势更急,这一来,葛丹丹更是手忙脚乱,连退数步,秦君燕忽然一个风车大转身,长剑改向木剑道人后肩刺去。 
  木剑道人能够身列天下七大黑道高手,自然有真实本领,听得背后兵刃破风,知有人偷袭,立即使出“转位换形”,木剑同时向后撩出。
  他虽然头不回,但木剑却准确地戳向秦君燕的胁下。
  秦君燕已非吴下阿蒙,刚才那一剑未曾使尽,立即回剑,刚好将木剑格开。
  展劭见有机可乘,急忙挥剑急取木剑道人小腹,而莫紫薇也同时展开攻势侧击。
  木剑道人忽尔尖啸一声,双脚一顿,拔空而起。
  秦君燕大喝一声,提剑飞起,凌空挥出,向木剑道人小腹削去 。
  不料木剑道人右脚尖在左脚面上一点,凌空硬生生再升高几尺,秦君燕那一剑登时削空,身于亦开始坠下。
  猛听木剑道人一声长啸,一俯身,左袖兜头望秦君燕扫去,这一袖又猛又疾,袖管未至,罡风已压得秦君燕几乎喘不过气来。
  幸而展劭已自侧御剑飞起,急刺木剑道人的腰际,莫紫薇则挥剑斩木剑道人的左臂。
  好个木剑道人,右剑一横,格开展劭长剑,左袖一卷,反绕着莫紫薇的长剑。
  莫紫薇用力一挣,未能挣脱,秦君燕落地抬头望见,大声叫道:“师妹快弃剑!” 
  说时迟,那时快,木剑道人与莫紫薇都双双落地,葛丹丹见有机可乘,连忙挥剑戳莫紫薇。
  秦君燕大喝一声,长剑脱手向葛丹丹抛射过去,同时展开双拳,迫近木剑道人,展开短打,他这拼命的情况,反将木剑道人吓了一跳,不期然挥袖松了莫紫薇的剑,退后一步。
  葛丹丹忽见长剑向自己射来,势猛又疾,不敢造次,连忙偏身让开,“笃”的一声,长剑射进她背后的树干上,剑身起了一阵颤抖。
  展劭将手中长剑向秦君燕抛去,道:“秦兄快接!”
  秦君燕右臂一抄,五指抓住剑柄,顺势使一招“铁链横江”,削向木剑道人的腰际。与此同时,莫紫薇已和葛丹丹斗—起,而展劭已拔了秦君燕的剑,返身向葛丹丹攻去,道:“先杀了这妖妇!”
  葛丹丹急怒道:“你是男子汉,以众欺凌,算是哪门子好汉!” 
  展劭笑嘻嘻地道:“在妖魔面前充好汉,岂非与虎谋皮!”他攻势更急,只盼能先制住了葛丹丹,更可了结此战。
  葛丹丹刚出江湖,毫无经验,在对方前后夹攻之下,险象环生,忍不住叫道:“七叔,快救侄女!”
  不料木剑道人并没有走过去,原来他打的主意跟展劭一样,希望在葛丹丹落败之前,先制住秦君燕,则不但可以解了葛丹丹之危,尚可威胁莫紫薇。
  秦君燕的武功自然不足与木剑道人抗颉,但他此刻是伤心人别有怀抱,见师妹不顾自己的安危,与展劭双剑合璧,只气得几乎将肺炸破,心中暗道:“好,你既然贪新忘旧,我秦君燕今日便成全你!”
  主意一打定,长剑舍命攻击,只攻不守,招招都欲与对方同归于尽。木剑道人岂肯与他拼命,心中有点顾忌,施展起来,更不免碍手碍脚,一时之间竟奈不了秦君燕何!
  葛丹丹则已岌岌可危,不断惊呼,木剑道人长啸一声,回身向莫紫薇扑去,人未到,袖管先至。
  展劭道:“莫姑娘快闪!”他长剑改向木剑道人刺去。莫紫薇闪开四尺,木剑道人挑开展劭的剑,一把抓住葛丹丹,道,“快走!”双脚一顿,凌空飞起,手一松,把葛丹丹抛去,自己一个盘旋,也向林外飞去。
  不料秦君燕早站在那里等候,木剑道人无心恋战,一落地,又拉住葛丹丹往另一端飞去。
  秦君燕翻身出林,展劭与莫紫薇不知他有何打算,怕他有失,也跟着追出去。
  秦君燕守在马匹旁边,道:“别让他们毁了坐骑!”
  展劭抱拳道:“多谢秦兄相助,今日若非秦兄来得及时,小弟跟莫紫薇则危矣!”
  莫紫薇刚才在生死一线之间,心中没想及其他,此刻却羞得抬不起头来,像做错事的孩子,嗫嚅地道:“多谢三师兄相救之情!” 
  秦君燕一肚子气,碍着展劭在旁,不便发作,只冷冷地道:“师妹你武功未成,一言不发,偷偷下山,难道不知江湖的凶险?” 
  “小妹留有一书,未知三师兄看过没有?” 
  “如果不是看到你留的信,愚兄会等到如今才下山找你么?师父临终交代过,要愚兄照颐你的。”
  莫紫薇目光望着远处,道:“小妹已非小孩子,用不着你刻意照顾。”
  展劭在一旁,甚是尴尬,饶得他素来潇洒,此刻似患了口吃病般:“此处是……咱们找个地方……吃饭……两位再慢慢商量!” 
  “这是本门的事,请展兄别多管闲事!”秦君燕道,“今日一定要说个清楚!” 
  莫紫薇忽然转头望着秦君燕,目光毫不退缩:“三师兄,小妹是不是犯了门规?你如今是要抓小妹回山治罪?”
  秦君燕微徵一怔,声音不由软了:“师妹……虽都不是犯了门规,但不该下山……”
  “爹的遗言有这么一句么?”
  秦君燕苦笑道:“师妹,愚兄是为你好,师父临终要愚兄照顾你,万一有何闪失,愚兄就愧对师父泉下之灵!”
  莫紫薇态度也稍软,但仍抗声道:“爹要你照顾小妹,并不是要你看着我!难道你认为咱们学武的人应该终生蛰居深山?练武只是力了防御野兽?对不起,小妹暂时是不会回山了,要去你自己去!”
  “愚兄认为你下山不是为了历炼,而是……” 
  莫紫薇红着脸道:“而是什么……”
  “而是为了逃避愚兄,否则你何须灌醉我?” 
  莫紫薇双颊更红,道:“如果小妹不是害怕你不让我下山,小妹又何须出此下策?”
  秦君燕诚恳地道:“小师妹,咱们肩负发扬本派的重任,何况你我的武功尚未大成,你还是跟愚兄回山吧!”
  “三师兄将来是本派的掌门,你更应加倍努力!小妹乃是庸才,不敢存此奢望……总之我今日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秦君燕沉声道:“假如愚兄一定要你回去呢?”
  莫紫薇冷笑一声,道:“你尚未当上掌门,现在已经这样,将来小妹尚有立足之地么?大师兄二师兄尚且管不了我,何况是你!你要我回去,那么请动手吧!”
  莫紫薇态度之坚决,大出秦君燕意料,尤其是展劭在旁,更难以下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收拾,脸色时红时青,甚是难看。 
  展劭咳了一声,道:“秦兄是否可听小弟一言?”
  秦君燕妒恨交加,冷哼一声:“敝师妹一定是听你唆摆的,否则她绝对不会偷偷下山!”
  展劭脸色一变,道:“秦兄,小弟敬你是条汉子,也希望你尊重小弟,你将小弟看作是拐骗良家妇女的无赖?”
  秦君燕虽然妒忌之至,却也未全失理智,不敢反唇相讥:“照展兄所说,敝师妹两次都是无意中与你相遇的,巧得很哪!” 
  莫紫薇道:“是小姝去找他的!”
  秦君燕沉着脸道:“你偷偷再上黄山?”
  展劭接道:“上次幸亏三位家师赶到黄山,凤五娘等人见势色不对,鸣金收兵,后来咱们师徒跟元琦、徐良玉两兄联袂下山,在河沥溪镇上与令师妹巧遇,家师与莫姑娘一见如故,是以挽留她,在那里住了半个月,家师怜其才授她一套剑法……” 
  莫紫薇道:“本派门规在第七代时更改过,门下弟子可兼学其他门派的武功,小妹不算违反门规吧!”
  “门规上注明要得掌门的同意!”
  莫紫薇撇撇嘴道:“三位高人,高风亮节,又非坏人,小妹先学,事后再禀报爹,料不会反对,谁知爹……”
  “就算学了半个月,也不该比愚兄迟回山。”
  展劭代答道:“首先授剑的是家二师父,后来到了德清,家三师父又要教莫姑娘,所以拖延了她回山的时间。家师们的脾气古怪,假如跟他有缘,他要授你剑法你不学也不行,跟他无缘,就算求他三天三夜,也不会教你一招半式。”
  秦君燕冷冷地道:“小弟尚未请教令师是何方高人,尚请展兄见告,以增见闻。”
  “小弟共有三位师父,合称‘海天三剑’,大师父自称剑心,二师父称剑痴,三师父称剑狂。三位老人家隐居已久,秦兄料未所闻!”
  “好,那这次又如何说?”
  莫紫薇道:“小妹还想跟三位高人再学剑,听闻展大哥跟三位老人家约定,立夏之前必回岛,所以赶来这里,希望跟他一齐出海!”
  “家师住在海外的一座小岛上,小弟前天由江北赶到此处,在临安巧遇令师妹,前后经过如此,秦兄苦然不信,小弟也没办法。”
  秦君燕道:“师妹,本派的剑法,你尚未练好,还贪多练别家的?愚兄就不信凭本派的剑法,没法在武林中立足!”
  “三师兄若以为小妹是好高骛远,那就错了!展大哥三位师父胸罗天下剑法,本派有许多失传的招式,他们都知一二,其中有好几招是本派师祖补上去的,但与原来的颇有差别,小妹看过他使过,比之咱们如今所学的,流畅得多。若能得他们老人家指点,对发扬本派武功,大有裨益。”
  秦君燕总是半信半疑,以眼望着展劭,展劭道:“莫姑娘所说不虚,三位老人家好剑成痴,单从他们的外号更可知道。早年若他们知道某家剑法,有那一二招绝活,更不惜千方百计搜罗回来,或跟对方比武,事后录下自习。至于贵派失传的招式,家师懂得多少小弟便不清楚,不过秦兄何妨与小弟同往去见三位老人家?”
  秦君燕妒火已熄灭,随之而起的是好奇心,当下沉吟道:“假如令师不反对的,小弟倒也该去谒见!”
  展劭笑道:“咱们正要由余杭出海,事不宜迟,上路吧!”
  莫紫薇白了秦君燕一眼,道:“三师兄,你还不向展大哥道歉!”
  秦君燕干咳一声,期期艾艾地道:“展兄……小弟刚才鲁莽,言词得罪……展兄海量包涵……” 
  展劭哈哈一笑,道:“秦兄,你我两番联手斗那杂毛,这份友谊,不会让几句话吹散。只要秦兄不再误会小弟,小弟于愿足矣,又怎会怪你!”
  三匹马放开蹄儿,向余杭驰去。
  展劭一马当先,莫紫薇急忙拍马追前,与他并辔而驰,把秦君燕一个抛在后面,秦君燕刚消失的酸水,又涌了出来,虽然师妹说得理由充分,但他总觉得她变了。
  以前莫紫薇心中只有秦君燕,如今最低限度多了一个展劭。 
  想起展劭既有三位武功盖世的师父,本身武功又在自己之上,而且谈笑风生,潇洒豪放,天塌下来,眉头也不皱一下,着着都比自己强多了。他心头一酸,故意将马放慢,离得远远的,他劝自己别再想这些烦恼的事,可是一对眼睛片刻也离不开他俩的背影。只见莫紫薇不断侧头跟展劭谈话,秦君燕仿佛听到她那如黄莺出谷的笑声,心情再也没法平静下来,好几番都想掉头而去,可是又下不了决心。
  驰了一程,展劭才发现秦君燕未追上来,连忙勒缰相候。
  秦君燕暗下决心:“师妹跟我有多年的感情,只要我以后多方迁就她,还怕她不返回我身边?哼,我一定要把她抢回来!”
  眨眼三匹马已聚在一起,莫紫薇道:“三师兄,你怎走得这般慢?”
  秦君燕冷冷地道:“这路不宽,若咱们三匹马并辔驰行,迎面来的就要勒避了;二来愚兄胯下的马匹走累了,不及你俩的坐骑以逸待劳。” 
  莫紫薇听出他话中含讽刺之意,登时胀红了脸。展劭讪讪地道:“秦兄勿怪,只因咱俩今午尚未吃饭,所以赶着……”  
  秦君燕挥手道:“走吧!小弟全无怪展兄之意。”
  再走了四五里,才找到一个小镇集,三人下马找到爿小饭馆,点了几个小菜,狼吞虎咽吃起来。三人都觉气氛有点尴尬,都借吃喝掩饰窘态。 
  由于赶不到余杭,三人便在小镇找了家客栈歇宿。三人开了二间房,各自回房歇息,可是各怀心事,又哪能睡得着。 
  秦君燕固然妒恨,而莫紫薇亦十分苦恼,她有难言之隐,心头更为烦躁。  
  不错,她跟秦君燕是青梅竹马,但她一向只把他当作大哥看待,从未把他当作情人,秦君燕是一厢情愿,自以为是,认定师妹将来必定嫁给他,偏偏旁人也有这种看法。
  那时候莫紫薇年纪尚轻,不多作分辩,心想将来大家必会明白,不料至现在要解开就更为困难了。本来她可以向秦君燕剖白,但一来秦君燕未必会相信,二来,她也怕他受不住打击。
  莫紫薇自己也分不清,为何见到展劭,便情怀激荡,就在黄山那夜,她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现出展劭的影子来,以后他的影子便像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展劭亦是辗转难眠,他自小在孤岛与师父相依为命,甚少见到异性,这次到中原武林,虽然接触过不少异性,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偏偏遇到莫紫薇,他一颗心便不能平静。
  莫紫薇返回括苍山之后,他的心也似跟着她去了般,整天浑浑噩噩,不知所谓,他一早已发现自己心底的秘密,同样亦感觉到莫紫薇对自己有情意,虽然大家未曾说过一句情话,但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此之前,展劭不知道秦君燕对莫紫薇生了情愫,因此并不抑制自己的感情,但经过下午那一场争论,他再傻也看得出,秦君燕对莫紫薇用情极深。他暗中劝自己悄悄退出,掇合他俩,可是每当他接触到莫紫薇温柔又多情的目光,他又失去了勇气。
  这一夜爱情和友情这两件事一直在他脑中翻腾交缠排遣不去,一夜过去,竟未合过眼,直至门板被敲响,他才赶紧跳下床。
  门外悄悄站立着一位玉人,可不正是莫紫薇?
  “展大哥,咱们都准备好了,你还不起床?”
  展勘有点窘,支吾以对。
  吃过早餐,三人再上道。这次展劭有意避开莫紫薇,一直策马走前,可是莫紫薇不肯与秦君燕并辔而驰,三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既似好友,又似仇家。
  到余杭,刚过午时,展劭对此城十分熟悉,引他俩到一家干净的客栈,点了许多酒菜,三人吃着闷酒,不发一言,直至最后才由展劭打破僵局:“秦兄,咱们在此休息一天,明天才出海吧。”
  秦君燕恨不得早去早回,好让师妹离开展劭,是以不同意:“如今天色尚早,何不立即出海?”
  展劭微微一笑,道:“秦兄大概未出过海,不太清楚,此去家师隐居之所,要航行五六天,如果遇到逆风,可能还不止,而这几天的食物和食水,都得准备,还要联络船家,可急不得!”
  秦君燕从未出过海,只好由展劭安排一切,午饭过后,展劭便带着秦君燕师兄妹到海旁,那里住了好些渔民,展劭一直走至一间石屋前才停住。 
  秦君燕讶然道:“展兄是来赁船,还是探访朋友?”
  “都让你猜着啦!”展劭道:“咱们自己买了一艘船,托包老伯保管,他保管得很好,就像是自己的一样!”言毕伸手拍门。
  他拍了好一阵,里面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来啦,等等!” 
  展劭叫道:“包老伯,是我,小展!”
  木门打开,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灰斑的老头拄杖而立。
  展劭惊问道:“包老伯,你身体欠和?”
  包老伯叹了一口气,道:“展小哥,你来得正好,老汉正想叫小龙去找你!”
  展劭讶然问道:“老伯,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来了一伙叫什么海鲨帮的,嘿……好像强盗一般……老汉就是被他们打伤的,老汉怕你们寄放的船被凿穿,可赔不起。”老头说着又呛咳起来。
  展劭嘘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老伯放心,真要有事,小可又怎会要你赔,你快进去让小可看看的伤势。”
  老头道:“我这几根老骨头还挺得住,展小哥,你是不是要回岛去?待老汉去叫小龙!”
  “不,小可去找他,他在哪里?”
  “就在外面晒网。”
  展劭转身便向海边跑去,边喊小龙的名字。
  海边支着些竹竿,挂了许多渔网,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迎了过来,道:“展兄弟,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一身肌肉隆起,健壮如牛,厚唇大眼,一望便知是个老实人。
  “小龙,我明天便要回岛,你替我准备一切!”展劭塞了两锭锒子给他,“我还有两个朋友一齐去,多备点食物!”
  “哪用得着这许多?”小龙是包老伯的小儿子,他只肯收一锭。 
  “多的你便留着吧!老是麻烦你们,我可过意不去!”展劭不由分说,把两锭银子都塞在他手里。
  小龙道:“那么就收下,顺便多买两袋米到岛上去!啊,对啦,最近海面上……”
  展劭笑道:“刚才你爹已提过,有咱们去,你不用怕!”他从身上摸出几颗跌打药出来,道:“今晚叫你爹用酒送服,以后每天吃一颗,嗯,一切拜托了,咱们明早见!” 
  小龙道:“只怕来不及准备,你们吃了午饭再来吧!”
  

×       ×       ×

  船儿在未时开出海湾,春天风和日丽,海风迎面吹来,令人心旷神怡。秦君燕与莫紫薇站在船头甲板上,只见远处海天一色,茫茫无际,胸襟也广阔起来。一阵海风吹来,两人下意识地转头避风,目光不期然相遇,不知为何忽然同时露齿一笑。
  莫紫薇天真地道:“三师兄,坐船原来这般好玩。”
  秦君燕心中暗道:“师妹真的美若天仙,看来我事事顺着她,她自不会离开我。”当下道:“小师妹,下次咱们去找大师兄,他寨里有许多大船,一定更加好玩。”
  “在湖里有何好玩?乘船当然要出海,否则就没有意思了!”
  “是的!”秦君燕顺着她的语气道:“对对,还是出海比较好玩,下次咱们去温州千帆帮,万帮主十分好客。”
  “何必麻烦别人!”莫紫薇话未说毕,一个浪打来,船身一荡,她一跤跌倒甲板。
  秦君燕连忙将她扶起:“小师妹,你没事吧?”
  “小妹有点头晕!”
  展劭在后面帮小龙掌舵,隔远叫道:“秦兄,她大概是不惯乘船,你扶她到舱里休息一下吧!”
  莫紫薇道:“三师兄,我自己下去,你留下来吧!”
  秦君燕道:“还是由愚兄送你下去吧!”
  莫紫薇无可无不可,但当她走下船舱,便回头道:“三师兄你上去吧!小妹想睡一下。” 
  秦君燕又叮咛了一番,走上甲板,展劭道:“秦兄,你乘船惯不惯?”
  秦君燕淡淡地道:“也不觉得有何异状。”
  包小龙道:“这时候出海,最无风险!”
  “秦兄可知道一场武林风暴,即将降临否?”
  “你是指‘统一盟’要吞并各大门派,称霸武林的事?”
  展撒叹了一气,道:“若只是鬼秀才和凤五娘等,倒还不可怕,因为家师尚可制服他们。嗯,他们处心积虑,如今反而一点风声也没有,这才可怕!”
  秦君燕冷冷地道:“也许他们慑服于令师的武功,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轻举妄动’这六个字,正好说明了这事的严重性,换而言之,除非他们不动手,一动手便足以摧毁各大门派,震撼江湖!”
  秦君燕心中只惦记着师妹,淡淡地道:“展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未免杞人忧天!”
  展劭哈哈笑道:“小弟也希望此乃杞人忧天。如今小弟只有一怕,如果唯四海未死,这便不是杞人忧天了!”
  秦君燕心头一沉,半晌方道:“小弟就不信天下无人可制得住唯四海!” 
  “也许将来秦兄可以制住他!”
  秦君燕脸色一变,道:“展兄你讽刺小弟?”
  展劭忙道:“非也非也,秦兄天资敏悟,又勤力好学,即如今次,数月不见,武功已大有进展,将来必成武林巨擘,此乃小弟衷心之言,万勿误会!” 
  “小弟却无此雄心,展兄师父乃盖世高人,将来展兄之成就,就如海水,不能以斗量之!”
  展劭笑道:“幸好小龙不是外人,否则别人听见倒以为咱们自相吹捧了。小弟倒没有雄心壮志,只求天下人,个个快乐平安,不必受强暴欺凌,则于愿已足。秦兄深谋远虑,倒不可辜负一番抱负!”
  秦君燕心中忖道:“他口口声声劝我以武为重,是否想劝我放弃小师妹?哼,简直卑鄙!”
  展劭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不知他心中想着什么,忙岔开话题:“此段海面小弟出入无数次,便让小弟介绍一下,此处仍属杭州湾,但稍出去却是五盘洋,家师隐居之所在黄泽洋之外……”他口齿本就伶俐,说话风趣轻松,介绍海上风景、渔民习俗,以及有关海上的传说,滔滔不绝,极之动听,秦君燕虽然对他心存芥蒂,亦听得颇入神。
  未几,太阳已将下山,海面上一片金黄,微风吹过,波光荡漾,耀眼生辉。秦君燕长吸了一口气,赞道:“好景色!”
  展劭忽然把帆收下,又抛下铁锚,取出鱼竿,道:“秦兄,咱们钓鱼,今晚饱饱口福!”
  秦君燕道:“小弟既不懂,也没此雅兴!”展劭也不勉强,走至舷边,抛下鱼丝。
  不料莫紫薇睡了一阵醒来,正走上甲板,听见展劭的话,娇声道:“秦师兄不钓,让小妹来!展大哥你要教我!” 
  展劭交了一副鱼丝给她,道:“钓鱼说易不易说难不难,鱼儿上不上钩,要碰点运气,但鱼儿上钩之后,能否将它钓上耒,就需要一点技巧了!”
  秦君燕见师妹坐在展劭旁边,心中颇为后悔,听了展劭的话,忍不住道:“最怕的是鱼儿不上钩,上了钩,还怕钓它不上来?”
  展劭微笑道:“小弟举一个例子,例如秦兄手中所持之鱼丝,只能承力五斤,但却钓到一条超过十斤重的鱼儿,要将它拉出水面,你说容易么?”
  秦君燕一愕,半晌才道:“那你不会用承力较强的鱼丝么?”
  “这你又有所不知了,鱼丝承力强,自然较粗,有些鱼儿就会发觉。别以为鱼儿笨,它们可精灵得很,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不吞饵,而且用承力强的鱼线,自然要用大的鱼钩,用大鱼钩又钓不到较小的鱼了,这个道理就浅得很……来了!”只见展劭右手持丝,左臂微微抖动着,似乎正与水底的鱼儿角力。 
  包小龙走了过来,望见被扯直了丝线,便道:“这是大鱼,起码超过十斤!”
  展劭拉了两手丝线,忽然又慢慢放回,一忽,再拉回来,如此一来一往,不下卅次之多,秦君燕不明所以,但见他额角沁汗,才知道钓鱼亦有学问。
  人鱼足足角力了半炷香工夫,展劭才将鱼拉上水面,这时那条大鱼已筋疲力尽,肚子朝天,张着嘴巴猛力吸气。
  莫紫薇高兴得跳了起来,包小龙用网将那条大鱼捞上来,展劭喜道:“好极了!只是这一条,已够咱们吃啦!”
  展劭洗手调羹,想不到他还是烹调好手,烧的小菜和汤都极具水准,四人席地而吃,另有风味。
  晚上莫紫薇一人睡在前舱,展劭三人则挤在后舱,幸而这船不小,也不太挤。展劭见秦君燕双臂抱头,架着腿,双眼睁得老大,便问道:“秦兄有何心事,何不说出来大家商量?也许小弟可以替你开解!”
  秦君燕嘴角一抿,冷冷地道:“这件事,展兄必定解决不了!”
  “你未说,又怎知小弟没法帮你?”
  秦君燕沉吟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展劭心头一跳,脸上不动声色,过了半晌才道:“秦兄是指……咳咳,这与令师妹有关是不是?” 
  秦君燕脸上一热,只好默认。
  展劭笑道:“秦兄与她乃青梅竹马,有何烦恼?”
  秦君燕有苦说不出,只把头转向舱壁。
  展劭道:“令师妹天真活泼,不但家师钟爱她,连小弟也忍不住将她当作妹妹。这也难怪秦兄为她烦恼,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秦君燕急速地转过头来,脱口问道:“展兄只当她是妹妹?”
  展劭话说出口后,又感后悔,却又不便改口,只得点点头:“秦兄认为小弟不是将她当作妹姝么?哦,原来秦兄误会小弟,难怪一路上不断对小弟冷嘲热讽!”
  秦君燕双颊如被火烤红,讪讪地道:“展兄乃君子,小弟相信展兄所言必真……嗯,以前的事是小弟不对,希望展兄原谅!”
  这一句君子,使得展劭心头一痛,暗自安慰自己:“紫薇能嫁给一个深爱她的人,是她的福气,我……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只要她活得快乐,我也该替她高兴!”
  秦君燕听了展劭那旬话,仿佛在大热暑天吃了一碗冷冻莲子羹般,心中说不出的舒畅,几乎想笑出声来。俄顷,又暗怪自己怪错了展劭,他望了他一眼,伸手过去,抓住展劭的手臂,诚恳地道:“展兄,你真不原谅小弟么?”
  展劭瞿然一惊,赧然道:“秦兄你想到哪儿去了?小弟怎会怪你?何况情之一物,甚难窥破!”
  秦君燕在见他神态有异,又生怀疑:“这小子是施‘瞒天过海’之计吧?不行,我得再试探他下。”当下道:“展兄视敝师妹如亲妹妹,但依小弟在旁观察,敝师妹对你却不像对待哥哥!” 
  展劭脸色微微一变,不悦地道:“令师妹的事,秦兄若还管不了的,小弟又怎管得了!”
  秦君燕沉声道:“展兄说得也是……家师只生她一个,未免溺爱,她自小便被娇纵惯了……而且她年纪到底还小,阅历也浅,有时难免会过份一点……就请你包涵!”
  展劭见他吞吞吐吐,心中甚是不快,忖道:“我当日在黄山见他不畏强暴,视死如归,只道是个痛快的汉子,没想到他的心眼却这般多,以后跟他说话可得小心一些!”
  秦君燕毫不放松,再道一句:“展兄,你在想什么?”
  展劭冷冷地道:“秦兄说到底还是对小弟不放心,小弟再声明一次,我一惯视莫姑娘如妹,你大可放心!至于令师妹心中如何想,小弟是外人可管不了!假如秦兄对她忠心不谕的,便无需患得患央,所谓真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说罢赌气转过身去,打着鼻鼾。
  秦君燕脸上又一阵发热,不知展劭是真睡还是佯眠,不过他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只觉心头之舒畅,前所未有,暗道:“只要这小子不横插一脚,还怕师妹不重投我怀抱?”他烦恼尽消,很快便进人梦乡,相反,展劭却心潮起伏,久久不能成眠。
  次日一早,包小龙收锚扬帆,船儿继续向东航行。出了五盘洋,视野更为广阔,秦君燕心头舒畅,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道:“幸好小弟跟你们出海,否则岂有此眼福!”
  莫紫薇不知道他心情转好的原因,见他态度自然,她心中的压力亦减轻,偶然也跟他说说笑。
  秦君燕关怀地问:“师妹,你今日不会头晕了吧?”
  莫紫薇摇摇头,道:“大概习惯了,不觉有异状。”
  展劭见状心头黯然,却极力装出没事儿般,一边帮小龙,一边插腔陪他们说话。
  吃过午饭,海风一转,船儿顺风顺水,速度加快,放眼望去,一片汪洋。
  莫紫薇讶然道:“怎地不见有渔船在打鱼?”
  包小龙道:“展兄弟,这一带便是海鲨帮出没的地方,请小心!”
  秦君燕豪气干云地道:“咱们正想为民除害,如果他们瞎了眼闯过来,算他们倒霉!”
  展劭道:“不错,小龙你不要害怕,万事有咱们。”
  包小龙道:“展兄弟你千万莫轻敌,他们人多船众,而且船头都包铁皮,可不好对付!”
  展劭忙问:“可知道他们的头儿叫什么名号?”
  “听说他们有好几个头领,详细情况俺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其中一个叫‘独角蛟龙’鲁知潮!” 
  展劭眉头一皱,道:“这名号陌生得很,也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
  秦君燕道:“既然未曾扬名,料不是什么厉害脚色,只配欺侮善良。”
  船又航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包小龙惊慌地叫了起来:“他奶奶的,说曹操,曹操就到!你们看,那便是他们的船!”
  秦君燕顺他的手指望去,见远处有几团黑点,虽知是船,却看不清楚,忍不住问道:“包兄弟,你怎知道来的就是海鲨帮?”
  “这一带的渔船,俺都清楚,绝大多数都是单桅的,你们仔细瞧,来的都是双桅的。”包小龙道:“展兄弟,你来把舵,待我去转帆,他们未必追得上。”
  秦君燕道:“不用怕,他们追不上犹自好,否则就叫他们灰头灰脸!”
  包小龙见展劭没有反应,只好坐下,只盼对方追不上,不料那几艘双桅大船,来势居然甚快,不久便渐渐追近,连桅干上的黑色旗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半炷香工夫,对方已然追及,双方只距离几丈,只听那边船上有人叫道:“停船!”
  展劭道:“你们有本事就追上来吧!”
  对方船上走出一个铁塔似的大汉,喝道:“小子,你吃了豹子胆呀!”
  秦燕长笑一声:“海鲨帮又不是什么显赫的组织,吓唬得了人么?”
  那大汉气得连连跺脚,道:“快追上去!”只见他蹲下身抓起一只大铁锚,沉腰扎马,倏地暴喝一声,扬手将铁锚向秦君燕抛去。
  展劭道:“秦兄小心!”他把舵一转,船儿已向斜前方驶去,但闻“砰”地一声,铁锚落海,激起一条巨大的水柱。
  那铁塔似的大汉,忙着收铁锚,旁边的双桅大船忽然分开,向他们包围过来。
  包小龙苦着脸道:“不好了,现在逃不脱了!”
  “那就索性停船吧!”秦君燕立即收帆。四艘大船已将他们团团围住,他大声叫道:“唤你们帮主出来说话!”
  铁塔似的大汉道:“臭小子,你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啦,有屁便对俺老彭放!” 
  展劭哈哈笑道:“原来是个吃屁精!”此言一出,连包小龙也失声笑了出来,对方船上的汉子,也都掩着嘴笑。
  老彭大怒:“小子快报上名来!”
  秦君燕道:“武林双秀在此,阁下如果不叫你们帮主出来,便要拿你来祭旗了!”
  去年黄山一役之后,“武林双秀”之名不胫而走,老彭似乎亦有所闻,微微一怔,道:“你们真的是‘武林双秀’?嘿嘿,就是又怎样?在陆上咱们要敬你三分,在海上便以咱们为王!”
  展劭这才想起一件事,连忙跑至秦君燕身边,低声问道:“秦兄水底功夫如何?”
  秦君燕心头一沉,道:“仅可在河里潜泅。”
  莫紫薇急道:“小妹可是旱鸭子!”
  秦君燕道:“不必害怕,这些乌合之众,容易打发得很!”
  展劭担心地道:“小弟只怕他们会凿船,那就……”
  秦君燕目光一及,笑道:“展兄杞人忧天了,他们凿坏咱们的船,咱们便跳上他们的船!”
  展劭点点头,道:“只要擒住贼首,一切困难皆可迎刃而解!”
  说着老彭那艘大船忽起骚动,只见船头多了一个身穿黑衣黑裤,外加披风的矮汉,众盗恭声道:“参见副帮主!”
  展劭见他额头上生了一颗大肉瘤,便笑道:“阁下名副其实是‘独角’,是否‘蛟龙’则要考验过才知道!”
  鲁知潮沉着脸道:“某家不管你们是双秀还是双兽,只要交上‘借水行舟费’,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莫紫薇道:“咱们几时向你借过水?”
  鲁知潮哈哈大笑道:“这东海之水,都是咱们海鲨帮的,你们的船如果不是借了咱们的水,又怎能航行?” 
  秦君燕道:“这就算是绿林的买路钱了?未知你们有何本事收这种钱?
  鲁知潮双掌一合,连击几下,道:“孩儿们,让他们瞧瞧咱们海鲨帮的本钱!” 
  话音刚落,只见四艘大船的船头都站满了挽弓搭箭的大汉,秦君燕等人心头俱是一沉,展劭道:“小龙,你快躲进舱里!”
  鲁知潮笑道:“本帮这副本钱如何?五十两借水行舟费,不贵吧!”
  展劭一边暗暗思量如何飞越海面,跳到对方船上,将其制服,一边施缓兵之计,道:“假如咱们没有五十两银子,阁下义有什么打算?”
  “这还有两条路,让你们选择,第一,你们都跳下海去;笫二,准备当‘刺猬’吧!”
  “再没有第三条路?假如咱们加入贵帮呢?”
  鲁知潮哈哈大笑:“小子,你以为老子是三岁小孩,可任你哄骗么?孩儿们,先让他们尝尝苦头!”
  话音一落,四周的弓箭手,一齐发箭,展劭三人不用吩咐,已排成一个三角形阵式,抽出长剑,将箭格落。 
  鲁知潮大笑:“好本领,再试一试!”第二批的箭比第一批更密,幸而三人都有一身本领,依然无损,可是亦暗暗担心,因为时间一长,气力不足,剑网露出空门,必有所失。
  莫紫薇道:“展大哥,快想办法!”
  秦君燕忙道:“师妹,快躲在愚兄背后!”他边说边挥剑走至莫紫薇身前。
  展劭心弦一震,一股豪气忽然充盈胸间,暗道:“大丈夫该守信诺,我便成全他们吧!”当下道:“秦兄请保护莫姑娘!”言毕忽然向后退。
  就在此刻,海鲨帮第三批长箭又射至,莫紫薇在秦君燕脚后闪出来,将剑舞得风雨不透,边问道:“展大哥,你有何打算?”
  秦君燕忙道:“师妹,莫说话分神!”
  展劭在他俩长剑的遮挡下,窜到桅杆上,迅速爬了上去,桅杆上吊着船帆的麻绳,他用剑将绳索斩断。
  此刻,海鲨帮第三批箭已射毕,而第四批又未曾发射,展劭抓紧此良机,一手抓住麻绳,一手执剑,双脚在桅杆上一蹬,身子便荡了出去。
  莫紫薇见状,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叫道 “展大哥,危险!”
  秦君燕也吃了一惊,但他比较镇定,见船头有块木板,立即放下剑,抓起木板抛落水中,预防展劭若没法到达对方船上,落水时有个凭藉。
  海鲨帮帮众见状都将弓箭对着展劭,展劭用力一荡,身子凌空飞出,半空松开绳子,身子便向一艟船飞去。他很聪明,不落在鲁知潮那艘船,而是旁边的一艘,由于有绳子之助,他凌空一个倒头斤斗翻出,向船尾飞落。
  刹那时,千箭齐发,但一来展劭速度快,二来对方恐误伤同伴,只往高处射,这便有利于展劭,只见他沉腰跳落,长剑一挑,拨开两枝长箭,双脚已安稳地落在甲板上。
  展劭依然无损,他自己也暗叫侥幸,立即展开剑法,一口气刺倒四五个大汉,又将两个踢下海去。
  鲁知潮大怒,喝道:“快困住他!拿我的刀来!”个喽啰立即献上一柄厚背刀。
  鲁知潮忽然纵身跃出,他这艘船跟展劭处身那艘,相差四丈多,帮徒们一见都惊叫起来,那鲁知潮不慌不忙,身子向海面慢慢降下,脚尖则刚好落在刚才秦君燕抛下的那块木板上,再一借力腾飞,一个盘旋,安安稳稳落在船头,海鲨帮喽啰们,欢声雷动,为他们的副帮主喝采。
  秦君燕几番欲效法鲁知潮,飞过去助展劭,但都为长箭所阻,莫紫薇又惊又急,道:“三师哥,快想办法去救展大哥!”
  秦君燕道:“愚兄也恨不得能振翅飞过去,奈何无计可施!”
  包小龙在舱里探头出来,道:“两位快先来避一避,引他们上船!”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包小龙虽然鲁直,但旁观者清,居然让他想到一个守株待兔的方法。
  秦君燕将莫紫薇推下舱,自己亦随后跳下去。
  莫紫薇道:“三师兄,假如他们不过来,而先杀死展大哥,咱们……”
  秦君燕也十分着急,转头问道:“包兄弟,你还有办法么?”
  包小龙一张脸早已发青,道:“你们听!”
  刹那间,两人都听到船底传来“咚咚”的声音,莫紫薇花容失色,道:“他们在凿船,怎么办?我可是旱鸭子!”
  包小龙道:“大海茫茫,水性再好也会淹死!”
  莫紫薇喊着秦君燕道:“都是你,逞什么英雄?‘武林双秀’在海上,跟面粉一样!”
  秦君燕又羞又悔,道 :“师妹,愚兄再上去跟他们拼命!”
  莫紫薇一把将他抓住:“你这样上去,不是送死么?快想办法!”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上去拼命,杀一个够本,杀一双有赚,反是上策!”
  包小龙道:“我有个笨办法,咱们先劈下几块木板,等船沉没时,抱木板跳海,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
  莫紫薇道:“但他们会射箭的。”
  秦君燕已有主见了,道:“师妹,小龙说的也是办法,反正这船已保不住,咱们快劈几块木板应用吧!”生死一发之际,气力陡增,秦君燕挥剑劈下几块木板,还将其中两块抛上甲板。就在此刻,船底被凿穿,海水开始涌进来。
  秦君燕一手抓木板,一手持剑,道:“师妹,愚兄先上去,等下你俩再行动!包兄弟,我师妹就请你照顾了!”说着跳了上去。
  

×       ×       ×

  展劭见鲁知潮飞身跃上甲板,轻松从容,暗吃一惊:“想不到海盗中也有这等人物!今日我与秦君燕都看走了眼。”心念未了,鲁知潮见手下纷纷被杀,已忍不住喝道:“让开,等老子来收拾他!”
  展劭暗道:“今日咱们四个人是生是死,全在我这击,一定要将他制服!”主意打定,先发制人,只见他标前七尺,剑尖泛起几朵碗口般大小的剑花,罩在鲁知潮的头面和上胸。
  鲁知潮身子半旋,突然劈出一刀,刀刃砍的地方竟是剑身。
  展劭暗叫一声好,倏地振臂收剑,身子一旋,右脚乘势飞起,向鲁知潮腰际扫去
  这一招奇峰突出,大出鲁知潮的意料,急切之时,无暇细思,慌忙滚落甲板。展劭正要他如此,长剑急刺而下,这一刻更是急如流星曳空。 
  那些喽啰都来不及抢救,展劭正暗自庆幸,冷不防两枝长箭当空射至,展劭咬一咬牙,身子一蹲,长剑贴着甲板刺出,可是他稍一耽误,鲁知潮又滚开几尺,剑尖只刺到甲板。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海鲨帮的头目已抢了过来,一柄单刀,一根分水刺,一左一右向展劭攻到
  展劭功败垂成,叹了一口气,只好强振精神,再找寻良机。
  鲁知潮爬了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招便败得灰头灰脸,险些儿丧命。这个脸实在丢不了,因此,暴喝一声,如入战团,以众凌孤。
  展劭立感压力加重,一时之间,又苦无良策,心焦之余,转头望去,已不见莫紫薇和秦君燕的踪影,心头一沉,忖道:“莫非他们已遭不测?”
  他一分神,鲁知潮厚背刀一挥,格开他的剑,一根分水刺立即向他肋下刺至,展劭想也不想,立即向后一跳,脚步未稳,单刀又向他肩腰砍至,展劭只好一格,顺势滑下,反削对方的手腕,那头目大惊,忙不迭后退。
  鲁知潮又挥刀而至,他臂力强,挥刀时,激起呼呼的风声,气势吓人:“孩儿们守住四周,不可让他逃脱,弓箭手随时候命!” 
  若论武功,鲁知潮虽然猛勇,但展劭仍在其上,不过他有两个得力的手下相助,自然大占上风。
  展劭见周围的环境,对自己颇为不利,更为心焦:“想不到我展劭大志未伸,便死在一个水贼刀下,真是气煞人也!”
  他目光一及,见船舱打开着,心中忽然有了计策,只见他忘命地向鲁知潮疾攻三剑,将他迫退两步,再一剑又将一柄单刀挡开,此刻分水刺恰好刺至,展劭观得真切,左掌一切,劈在柄上,那头目刚一呆,展劭一脚飞起,已将他踢落大海。
  刹那时,鲁知潮的厚背刀亦挟风所至,展劭不挡而退,脚尖一点,倒飞而起,船尾的弓箭手立即发箭,展劭沉气下降,头下脚上,飞落船舱,他双脚勾住舱缘,弯起腰来,伸手抓住舱板而上,立即跳下,随又登上木梯,把舱盖闩上。
  就在此刻,他背后忽然一痛,知有人偷袭,幸亏他神志清醒,从旁飞上,只见一个大汉手持染血的分水刺,展劭此时无须顾及上面的敌人,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你今日是死定了!”
  那大汉见他满脸杀气,大吃一惊,不由呼叫起来:“老洪,快来!”
  展劭这才醒起,船舱里可能尚有其他敌人,他忽然向对方标去,左掌当胸拍出。
  那大汉边退边举分水刺,反戳展劭的手掌,展劭左掌一撤,右手长剑忽然脱手飞出。
  这一着大出对方意料,“噗”的一声,长剑自他胸膛刺进,大汉发出一声惨叫。 
  展劭不敢稍停,飞身探臂,抓住剑柄拔了出来,一股鲜血随之喷出,大汉颓然倒下。展劭顺手夺了他的分水刺,匿在木桶后面,此刻舱里又传出一阵脚步声…… 
  

×       ×       ×

  秦君燕跃上甲板,匿在栀杆后面,对方一时尚未留意到他,他连向舱里叫道:“师妹,小龙,快上来!”
  包小龙首先登上来,秦君燕低声道:“小龙兄,敝师妹全靠你了!你带她跳下海,小弟引开他!”他本来颇看不起这粗人,但此刻有求于人竟然称兄道弟。
  包小龙道:“请你将木板全抛下海去”秦君燕问也不问,连抛三块木板到海里,他手中只剩下一块,包小龙忙道:“行了!”
  此刻海鲨帮喽啰才发现他们已上了船面,又有弓箭射来,秦君燕挥剑格箭,将手中木板给包小龙遮挡。
  包小定道:“姑娘,对不起!”他伸出狼臂,圈住莫紫薇的小蛮腰。
  莫紫薇正在挥剑格箭,不防被他搂个正着,正想发作,包小龙又道:“快闭住呼吸,跳下去!”他将木板飞出,抱着莫紫薇跳下水。
  海鲨帮喽啰叫道:“有人跳水!”老彭叫道:“还不放箭!”
  刹那间,二十三枝长箭射向海面,可是包小龙水性极好,潜在水底下,托着莫紫薇,泅越过对方的船底,向外游去。
  莫紫薇不识水性,不过练武的人气息悠长,她闭住气,闭着眼,反抓包小龙一只手臂,把生死付托于他。
  秦君燕趁对方把注意力集中在莫紫薇及包小龙身上时,纵身跃下,目光对着海面上的一块浮板,他自忖如果能落在木板上,必可借力跃上对方的船。
  可是有件事他首先完全估计不到,此刻包小龙那艘船,入水之后下沉之势越来越快,形成漩涡,那块木板被暗浪一冲,荡开几尺,秦君燕应变不及,“卜通”一声,跌下海去。
  船上的老彭喊道:“水鬼队下去捉他们上来!”
  由于秦君燕没有防备,因此一下海便连喝几口水,幸而他神志未失,急忙闭住呼吸,浮上水面,刚换一口气,猛见有箭射出,连忙又沉下去,他双脚猛踢,穿过船底,正想再浮上水面,忽然水底有几团黑影游过来,
  秦君燕知道是对方的“水鬼”,连忙沉住气,手握长剑准备。不久,果然有两个“水鬼”游至,而远处尚有几团黑影,秦君燕不退不进,挥剑就刺。
  不料,在水底挥剑,跟在地面上,全不相同,一个“水鬼”不避他的长剑,反挥分水刺戳秦君燕的手臂。
  秦君燕右臂一横,张指环抓住他的手臂,那“水鬼”一屈腰,一脚向秦君燕蹬去,秦君燕总算经历过风浪,抗住气振臂一格,“水鬼”的脚底蹬在他臂上,秦君燕如箭一般倒飞 ,另一个“水鬼”刚好自背后游过来,秦君燕心急之下,长剑反手刺出,这一着大出其意料,剑尖送进“水鬼”的胸膛,鲜血立即将附近的水染红。
  此刻,另外两个“水鬼”亦游过来,秦君燕突然一个转身,劈手夺下分水刺,让身子慢慢上升,可是对方比他更快,一早拦在他上面,不让他浮上去。
  秦君燕心中想道:“今日这个局面全是我为了遑英雄而引起的,我死不足惜,一定要拦住他们,让小龙带师妹离开,只是连累展兄……”他主意打定,反将自己的生死抛开,准备跟对方同归于尽。
  那几个“水鬼”见秦君燕杀死一个同伴,有点心惊,只将他围住,而不立即攻击。秦君燕心中暗道:“好得很,大家就耗着吧!”只要这些“水鬼”缠住自己越久,秦君燕和包小龙就越安全。 
  过了一阵,另一个念头升上心间:“海鲨帮这么多人,怎知道他会不会另派一人去追师妹?不行,我一定要追上去保护她!”
  心头一动,立即扭转战机,只见他一弓腰准备向下沉去,那几个“水鬼”立即作了相应的动作,秦君燕又倏地直腰蹬腿,急向上窜。
  上面那“水鬼”,立即挥分水刺戳去,秦君燕拧腰一闪,他也出一下。那“水鬼”在水中身法灵活之至,手脚一划,已窜至其侧方,挥兵器戳其胁下。
  秦君燕见其他“水鬼”亦纷纷游上来,惊怒之下也不闪避,分水刺向他刺到。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在此情况之下比的不是力量,而是勇气,那“水鬼”自恃人多,才不肯作无谓的牺牲,把功劳拱手送给同伴。
  只见他一个“乌龙摆尾”,急急转身游开去,但秦君燕则不同,他得置之死地,然后才有生机。
  那“水鬼”刚露出怯意,他左臂已举起,高手相斗,争的就是那一瞬间的时机。“水鬼”刚转身,秦君燕左手恰好抓住他后腿,微一用力,将其拉近。
  那“水鬼”大惊,转身持刺而戳,但秦君燕比他更快,分水刺已刺进其小腹,随即松手游开,一股鲜血自“水鬼”腹中涌出,周围的海水立时变色,秦君燕趁这时候浮上水面,一露出头,立即大口大口地吸气,目光一扫,这才知道自己此刻已离开海鲨帮的大船十多丈。
  在秦君燕的左前方,海面上也露出两颗头颅来,秦君燕大喜,脱口大叫:“师妹!”
  秦君燕拼命向前游去,耳际也似乎听到莫紫薇的应声:“三师哥!”秦君燕刚嘘了一口气,忽觉右足踝一紧,被人拉进水底。
  他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下面尚有三个“水鬼”,着了道儿之后,才大惊起来,连忙用力挣扎,猛见一柄分水刺戳过来,他挣扎不开,咬牙挥臂一拨,那“水鬼”即时翻腕,分水刺在他上臂划过,鲜血涌出。
  与此同时,秦君燕亦挣脱开了,他顺势将分水刺送进对方腹部,再一脚将其踢开。这次不敢大意,先向周围看了一下,不见人影才浮上去。
  秦君燕浮上水面,不见了莫紫薇与包小龙的踪影,大吃一惊,连忙吸气沉落水底潜泳,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忽然一股暗流涌出,秦君燕不由自主被卷出数十丈远。
  这时候他才知道那两个“水鬼”不追来的原因,原来他们熟悉附近海里的水流,认定秦君燕向那里游去是“自寻死路”,自然无须再去跟他拼命。
  秦君燕被激流送出二三十丈,只觉胸腹发闷,他极力挣扎,欲浮上海面,可惜竟难如愿,可是他亦知道,如果现在浮不上去,这一生便完蛋了,因此他憋住一口气,运起丹田之气,再注入双臂,然后两掌用力向下一压,身子果然上升,可是这一下上窜,仍未脱离暗流,他闭着眼,双掌再拼命一压,果然让他脱离暗流,箭一般浮上海面,他刚喘了一口气,忽然一阵晕眩,随波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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