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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虎贲雄威
 
2023-01-26 10:57:4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此刻,秋离身后的马标忽然低声道:“兄弟,这些家伙光练口把式,像并不急着动手,事情似是有些反常,你看他们会不会有着什么阴谋?”
  秋离早就狐疑了,闻言之下,他小声道:“一定有不对的地方,大哥,我也在纳闷着……”
  马标四处环视,略现惶惑地道:“兄弟,你可想出了些端倪?”
  摇摇头,秋离道:“不敢确定,可能他们尚约请了什么厉害帮手未到,也可能他们还在考虑动手的方式……很难讲。”
  坐在地下的何大器担忧地道:“老弟,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时间拖长了对我们总是有害无益,就这么干耗下去,也不是那么回子事!”
  马标又低促地道:“而且他们老是没话找着话说,显而易见的是在故意消磨时间,兄弟,我们不能等亏吃!”
  秋离方待答话,那边,司马秀又阴沉沉地道:“姓秋的,便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所以迟迟未曾采取行动,乃是在等待一位好手赶来,如若你怕呢,不妨现在便开始较量,设使你想见识见识,正可等着我们的那位能手来到之后再一并分个强弱!”
  眼珠子一转,秋离明白对方是在用激将法子,他是自来不吃这一套的,霍然大笑,他道:“司马秀,你们的那个朋友还要多久才能赶来?”
  司马秀一见秋离有些入瓮的倾向,他心头十分兴奋,表面上却仍然平淡如常,慢吞吞地道:“快了,至多也只是盏茶功夫便来,怎么着,你含糊了么?想不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背负着双手,暗中连连摇头向马标与何大器示意,秋离往前走了两步,扬着眉毛笑道:“是谁呢?”
  冷冷笑着,司马秀道:“只怕一说出来就惊破你的胆子!”
  秋离佯笑道:“乖乖,有这么个厉害法?”
  一仰头,司马秀道:“你不相信么?”
  就在这个“么”字开始飘散在空气中,秋离的身形已闪电一样暴射而至!
  一侧的“千蛇尊者”古常振立即昂然地大叫:“大歇——”
  在吃惊里,司马秀与诸葛恭骤然分跃,萧世光也慌忙倒掠,但是,黑影倏翻,秋离却已斜着扑向左边!
  几乎没有看清他的任何动作,围立在左边的十几名“百隆派”弟子便风扫落叶般尖嚎惨嗥着纷纷跌滚出去,血雨横飞,兵刃乱抛,而秋离绝不稍停,长笑一声凌空弹回,快速得就像他原来便没有移开过方才站立的地方一样!
  “阴逸”司马秀、“毒煞”诸葛恭、“千蛇尊者”古常振、大护坛萧世光,四个人刚才领悟过来上了当,秋离却早已返回原地,好整以暇地含笑面对着他们了!
  古常振气得险些窒息过去,他暴跳如雷地大吼:“秋离,你这个奸刁狡诈的小人,杂种,你你你……你简直不要脸!”
  秋离双手互搓,不愠不怒地笑道:“先给你几分颜色看看罢了,老古!”
  “阴逸”司马秀恨得面色发青地道:“这就是你成名立万的一贯手段?姓秋的,你还有没有一点道义!讲不讲一点风度?”
  哧哧一笑,秋离道:“对你们来说,这些全用不上。”
  舔舔嘴唇,他又道:“而且,老子现在就要动手,鬼才上你们的邪当,各位,我们不再等待下去了,假如你们真的尚有一个硬把子要赶来,那么,他或者正好赶来收你们的尸,替你们掉上两滴老泪!”
  “阴逸”司马秀厉声道:“秋离,你是害怕了——”
  大笑如雷,秋离不再多说,身形倏晃已到了他们面前,“千蛇尊者”古常振虎吼一声,急速旋开,宽大的袍摆飘扬中,一柄金芒灿丽,通体雕镂成一条蛇形的怪异三尺短杖,已狂风暴雨般反罩过来!
  不分先后,“阴逸”司马秀伸手在腰间一探突挥,一把细窄有如拇指,韧绵似带,却锋利无比的软剑,亦在漫天寒光中劈至;“毒煞”诸葛恭却是双手各执一只蓝汪汪的,只有半尺长短、奇形怪状的九瓣钢莲冲上。这对九瓣钢莲乃是由九片钢刃铸打成一朵莲花之形,每片钢刃全是又利又亮,莲心之中,却伸出一截尖锥,非但看上去凶恶森酷,而且,无可置疑这对家伙,还经淬过剧毒!萧世光使的是一双虎头钩,他虽也围攻上来,却显然余悸未消,只敢在较远处伸兵器,比起其他三个人,这位大护法是差了点啦!
  倏弹而起,秋离身体在半空中飞快翻滚,他大笑道:“妈的,又用起群殴战来了!”
  古常振紧紧跟扑,金蛇杖颤似幻成光浪波层,又似千蛇飞舞,急密凌厉的狠攻猛戳,司马秀的软剑挥霍闪掠,寒光如练,连空气全在打着呼哨呻吟了,诸葛恭则与萧世光自一侧包抄,硬截秋离后路!
  这时——
  四周包围着的“百隆派”人马已经迅速将包围圈缩小,一声叱喝之下,十余名形色精悍,凶神恶煞似的大汉已在两个瘦削中年人物的率领下扑向了马标与何大器!
  马标咬目切齿,脸孔赤红,他箕张双臂,狂笑道:“来吧,狗杂种们,来吧,老子就用这双肉掌和他们拼!”
  何大器早就从地下抓起两块拳大石头紧握手中,他悲烈地叫:“马老弟,我们豁出去了,再不济也要在这些鼠辈身上咬下他一块肉!”
  那两个率众扑来的瘦削中年人物,左脸颊上生着一撮痣毛的是“百隆派”另一个大护坛“铁臂”俞同,另外一个头大微秃的角色,则就是他们“上隆堂”的堂主“血影飞梭”钱笃和了!跟随在二人身后的十余名大汉,即为“百隆派”中如今三堂下仅存的一些好手。
  狞笑着,“铁臂”俞同叫道:“漏网之鱼,釜底游魂,你们就试试看!”
  十余名“百隆派”的硬把子呐喊一声,分散合围,刃芒如雪,锐风破空。马标首先暴喝厉叱,腾挪闪移,双掌劈舞翻飞,奋力抗拒!坐在地下的何大器也拼着一条老命,须眉俱张,双目如火,迅速躲让避回着敌人如雨的攻击,他两拳紧紧握着,前砸后敲,上截下打,与马标同心倾力,堪堪将对方的第一轮急扑抵住!
  怒哼一声,在旁掠阵的“铁臂”俞同吼道:“好两个匹夫,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说着,他立即招呼旁边的钱笃和:“钱堂主,我们一起上了!”
  钱笃和有些迟疑地道:“这……不大好吧?”
  一跺脚,俞同低促地道:“什么节骨眼了还讲究这一套?老钱,能放倒一个是一个,别磨蹭,我们上吧!”
  无可奈何,钱笃和只好点头,两个人闷不吭声,闪电般从两侧分左右攻袭过去!
  但是,就在此刻——
  半空中人影猝闪,无数掌影像旋飞的血刃,那么突兀而凌厉地急泻下来,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警惕,就这么随着那条人影雷轰电射一般骤然罩落!
  强劲的风声涌起呼啸,锐利的力道带起空气的旋滚,快得无可言喻,“百隆派”这边的十余名好手中已有五个长号着横摔出去,个个喷血如雨!
  其他五个人正在尖叫着仓皇退避,内中又一人被缠身滚进的何大器飞掷一石砸得头裂浆溅!
  来人呢,是秋离!
  甫始攻进的俞同与钱笃和二人睹状之下,不由骇得拼命跃迟。秋离行动如电,一记“攀月摘星手”倏展,弧光掌刃中,俞同业已一个筋斗翻了出去,钱笃和也横摔成大马爬!
  “小心点!”秋离吼出一声,暴掠而起,却刚好迎上第一个狂追过来的古常振!
  金蛇短杖的光芒飞也似猛卷斜劈,风声如雷,秋离闪挪旋舞,七十七掌一口气同时反抛!
  古常振急忙躲移,一侧,司马秀的软剑又长虹贯日般直射而来,另外,诸葛恭的九瓣钢莲也猛烈攻到!
  翻腾,飞跃,出掌,弹腿,秋离在一个时间里做着别人无法同时施展的动作,其快似风,似电,似鸿掠九天!
  在这剧烈的拼搏中,秋离突然感到全身有一阵奇冷的感觉传来,这感觉虽只一刹那,却牵制了他的身手,险些被司马秀的软剑沾上!
  直冲空中八丈,秋离不禁心头猛跳,他在一怔之下立即恍然大悟,老天,他不知在什么时候中毒了!
  有如一抹灵光闪过他的脑际,秋离跟着明白了“百隆派”及他们的帮凶们之所以一再延拖时间的原因,这些人是想待他毒发倒地时,来个兵不血刃,不劳而获啊!但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呢?在哪里中的毒呢?而这毒性发作前的预兆已经产生了,还要多久就会彻底完全发作呢?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呢?
  于剑刃中穿掠,杖影里纵横,钢莲的瓣刃下飞旋着,秋离的出手更快,身形更猛,脑筋却越转越急。现在,凭萧世光的那几手把式,根本连靠身也靠不近了!
  司马秀一边紧攻狠杀,一面阴恻恻地道:“姓秋的,大约你如今已有了点数了吧?可还须告诉你,我们的那位厉害帮手是谁?”
  猛烈地抖手三十掌攻向司马秀,掌式涌起,又不分先后地给了古常振十七腿,诸葛恭二十一肘,身形暴斜,再十九掌成一线泻注萧世光,把这位大护坛逼得几乎就差点叫了妈!
  翻腾闪挪中,秋离冷森森地道:“是你妈的头!”
  进退奔移里,司马秀嘲讽地道:“任你满口秽言,秋离,你也骂不多时了!”
  “呼”的从古常振金芒射卷的短杖上掠过,秋离顿时下了决心,狠宰毒杀,速战速决!
  这时——
  萧世光的一对虎头钩在银光如电里由下而上,急攻秋离胸腹,但是,秋离却毫不躲让,反而猛然沉身迎去!
  萧世光大吃一惊之下几乎愣了,他牙根紧挫,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加快速度探钩狠插——在此一瞬间,他也根本来不及去想敌人如此反常的道理了。
  同时,司马秀见状惊呼:“快退!”
  双方的接触是快捷无伦的,而变化更是快捷无伦,司马秀的警告甫始出口,秋离的身体已骤然怪异地在急沉地堕落势子中顿了一顿。萧世光的双钩便完全没有着上力,刚好沾在秋离衣衫上!
  人们的瞳孔来不及追摄情况的演变,秋离已水中游鱼也似的顺着萧世光的钩身打了个旋转,同时,他的双掌已结结实实地在萧世光胸膛上劈落了三十一掌!
  当这位“百隆派”的大护坛窒息般号叫着连连翻滚出去的一刹那,“毒煞”诸葛恭已鬼魅般适时暴进,九瓣钢莲挟着两团蓝汪汪的光影,猛袭秋离背后!
  断喝震耳,秋离霍然电光石火般翻弹,“苦空八掌”中的前五招:“鬼在哭”“鬼开眼”“鬼曰善”“鬼索命”“鬼指东”在瞬息间合并融会推出!
  掌势澎湃汹涌,浩浩滔滔,似群山齐颓,巨浪掀天,又如流星交掠,锐风呼啸,“毒煞”诸葛恭的一对九瓣钢莲立时在他奋力暗震中将十八瓣莲刃抖散,蓝光闪闪,飞罩秋离。但是,他自己却在眨眼里挨了十七掌,整个躯体翻上半空,又陨石一样重重摔落!
  猝然倒仰贴地,怒矢般反射向后,秋离方才脱出那十八瓣淬毒莲刃袭击,斜刺里,司马秀的锋利软剑又抖成笔直飞戳左肋!
  “咯崩”一咬牙,秋离的身体又像先前一样,奇异无比地在千钧一发中贴着敌人的剑刃往上掠,但是,剑刃不比钩身,“嘶”的一声,秋离的左肋已被割开一条半尺长的血槽!
  尖笑一声,司马秀飞快后退,秋离尚是横身贴剑,运掌反击已是不及,就在这切齿锥心,眼看对方即将逸脱的刹那,他猛地狂啸似泣,猝然张口,一股血箭已经泛闪着腥赤光芒暴射飞飚!
  这一着,使任何人全出了意料之外,那“阴逸”司马秀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尚未及出口,已经被秋离的这股血箭当脸撞上,这一撞之力,竟然将他震得仰飞起来,直跌出了七八步远!
  是的,秋离的这一手,乃是他最为狠毒的救命绝活之一“震腑力”,是用自己胸腔内的热血逼挤成箭,杀伤敌人的一种至高至奇的内家功力!
  现在,“千蛇尊者”古常振业已心胆俱裂,魂飞魄散了。
  “鬼手”秋离的精湛武功他已经亲眼目睹,更且亲身领教过了,而无比的骇怖震撼着他,至极的惊恐笼罩着他,使这位“百隆派”的首脑人物斗志全消,除了逃命之外,任什么也不想了!
  有如一抹黑烟,古常振闷不吭声,飞也似掠出五丈之外,他双臂急挥反扬,整整一百只笔杆也似的“金蛇箭”便骤雨般洒向了秋离!
  狂笑着,秋离吐气如老龙哮天,他双掌倏伸,微沉猛翻,于是,在一片震耳的“哗啦啦”暴响中平地起雷,一股有如江河决堤也似的无形罡气猛卷急扬,挟着移山裂鼎的万钧之力,呼轰飞袭古常振!
  这是“弥陀真力”!
  一百只漫空射来的“金蛇箭”突然遭遇到这种威力无匹的内家罡气,俱不由一阵狂飙里激散反折,断落堕残。金屑如雨中,古常振瘦长的躯体“呼”的被抬上了半空,他身上插满了反震回来的他自己的“金蛇箭”,就那么哀号着,手舞足蹈地远远跌落五丈之外!
  秋离方始吁出一口长气,全身又突然一冷,就像一下子将身体浸进了冰窖里,那种冷透心刺骨,几乎就能连血液都冻结了。但是,这种奇冷的感觉似先前一样骤来又消,不过,紧接着他就开始头晕目眩,心头作呕,呼吸也有些艰辛起来!
  勉强咽了口唾液,秋离竭力振作精神,急急回顾马标与何大器那边,这一看,却险些令他大笑起来!
  原来,何大器正愣呵呵地在朝他看着呢,何大器身边,马标紧紧护持着,马标右臂上鲜血淋漓,皮肉翻卷,看样子似是挨了一刀。没有人再围攻他们,四周,尚可看见那些潮水般纷纷逃散的“百隆派”弟子背影,他们一个个奔逃得那么快法,你推我挤,前仆后踏,简直已集狼狈、仓皇,惊恐之大成了,人人有如丧家之犬,呼号如泣,真是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啊!
  摇摇摆摆地向那边走去,秋离笑嘻嘻地道:“兵败如山倒哪,二位,这些灰孙子们跑得可叫快……”
  如梦初醒,马标急忙过来扶住秋离,边焦灼地问:“兄弟,你,你受伤了……”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秋离用力甩甩晕沉的脑袋,喑哑地道:“先别管我——大哥,你与何前辈没有吃什么大亏吧?”
  马标低促地道:“没有,你方才一过来放倒他们七个好手,这些狼心兔子胆的东西业已逃了,个个直朝后退,待到你一口气将他们的掌门及几个帮凶摆平,剩下的即心惊胆寒,一哄逃散,就如同现在这个情状……”
  “啧”了两声,秋离沙着嗓子道:“我看,‘百隆派’这一下子算是完蛋大吉,要整个散伙……”
  马标连连点头,忧急地道:“当然……兄弟,且先不去讨论这些了,你的伤势看样子不轻,得马上医治,为兄的这就背你下山!”
  摇摇头,秋离道:“下山就死定了!”
  大吃一惊,马标慌张地道:“这,这话怎说?兄弟,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你左肋的伤势是不轻,但却还要不了命……”
  哑哧哧地一笑,秋离孱弱地道:“我不是自己……大哥,你道我只是外边这点浮伤?妈的,我中毒了!”
  仿佛一记焦雷响在头上,马标大大地摇晃了一下,他目瞪口呆地道:“什……什么?你中了毒了?中的什么毒?在哪里中的毒?先时你还好生生的呀……”
  秋离软绵绵地先行坐下,他舌头宛似打了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但……中了毒是不会错的……”
  那边“髯虎”何大器几乎吓掉了魂,他颤声叫道:“可不得了,可不得了……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老弟哪,你如今感觉得怎么样?”
  吸了口气,秋离艰涩地道:“头晕目眩……全身酸痛……加上一阵阵地发冷……”
  马标忧急攻心,双目业已见了泪光,他哽咽着,焦切地道:“怎么办呢?到哪里去找解药?可恨‘百隆派’这些王八羔子、狼心狗肺的东西!”
  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秋离噎着气道:“看……说不定还有个最后……希望!”
  惶急加上惊忧,马标忙道:“快说,兄弟,你快说还有个什么希望?哥哥我卖了命也替你设法!”
  何大器也慌乱地道:“快说呀,哪怕是要老夫的心肝老夫也给你剜出来!”
  又是哑哧哧地笑了,秋离脸色变得十分灰白,他却仍然吊儿郎当地道:“别急……别急……命是我的……我都不忙……你们忙什么?大哥,烦你先去看看躺在何前辈那边的两个中年瘦子有没有活着的?……照我方才出手……的情形预测……该有一个死不了!”
  马标飞也似的奔向“铁臂”俞同与“血影飞梭”钱笃和躺着的地方。他俯下身来,忽促地细细查视,片刻后,他突然兴奋地大叫:“兄弟,有一个是活着的,还在呼吸!”
  半睁着眼,秋离沙哑地道:“可是那个大脑瓜、半秃头的伙计?”
  马标忙应道:“正是!”
  吁了口气,秋离涩涩地道:“麻烦大哥……拖他过来。”
  马标立即弯下身去,但是,他却并非如秋离的吩咐“拖”钱笃和,反而小心翼翼地半抱着他移到秋离这边——马标之所以谨慎的原因,是生怕稍一粗暴会影响到姓钱的老命。钱笃和如果有了万一,马标的兄弟秋离那一抹希望岂不也落空了么?
  用力撑开沉重下耷的眼皮,秋离目光晦暗地注视着躺在脚前,面如金纸,唇角血渍殷然的这位“百隆派”仅存的堂主。可怜钱笃和在秋离那一记“攀月摘星手”下,已是挨了九掌之多,虽则秋离这一记绝招的重点是攻击“铁臂”俞同,但钱笃和依旧遭了池鱼之殃,没有躲开这式奇招的威力范围,俞同固然首当其冲,立即毙命;而钱笃和也强不了多少,他这九掌一挨下来,业已腑腾血逆,骨折肉肿,伤势相当严重,连吐气吸气亦是那般微弱了。
  蹲在一旁,马标搓着手,低促地问:“兄弟,这个就在面前,他大约吃你伤得不轻,眼前还在晕迷着呢,要怎么做,你告诉为兄的,我来替你办!”
  秋离低哑地道:“先救醒他再说……大哥,试着拍遍他周身穴道……为他通脉活血……搓捏关节……”
  马标立即照着秋离所说,开始在钱笃和身上施救起来,片刻后,这位“百隆派”的堂主总算呻吟出声,悠悠转过一口气来,缓慢而艰辛的,他那双眼皮也微微撑开,迷惘而又空洞地觑视着马标。
  这时,马标一面更加用力地替他活血通脉,边忙道:“兄弟,这人醒过来了……”
  秋离振作精神,提高了嗓音道:“假如我猜得不错,朋友……你就是那个什么姓钱的堂主了?”
  蜡黄的面颊抽搐了一下,钱笃和吃力地侧过脸孔,有些朦胧地望向秋离,同时嘴唇翕合,含混不清地吐了几个字。
  大睁着眼,秋离道:“是也不是?”
  喘了几次,钱笃和终于出了声,但却恁般微弱:“我……我是钱笃和……‘百隆派’……‘上隆堂’堂主……你……秋离,你怎么会认……识我?”
  强压着体内的痛苦,秋离费劲地一笑,道:“昨晚上,你和萧世光在一幢石屋底下闲谈……我即已大略看出你的形态来……姓萧的不是……口口声声称呼你为……钱堂主么?”
  虽然在重伤之下,钱笃和依旧免不了惊得一哆嗦,他恐惧地问:“你听见我们……谈话了?然则……你在哪里?”
  生硬地笑了笑,秋离道:“就在那幢石室的屋顶上。”
  怔了一会,钱笃和惊悸地呻吟:“老天……”
  忽然,他又惶惊地颤着声道:“秋……离,今日这场拼斗……看这情形……像是……像是你又赢了?”
  秋离咬着唇忍受了又一次袭来的奇寒感觉,等这阵奇寒的感觉消失了,他才面色更加惨白地道:“不错……是我赢了,但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钱大堂主……你该知道,我自来便极少失败哪……”
  低黯地叹息一声,钱笃和又问:“我们……大掌门呢?‘红莲洞’的两位高人呢?……二大护坛呢……还有,其他的弟子们呢?”
  秋离呛哑地一笑道:“你说的那些人全死了,你们其他那群……乌合之众,早就树倒猢狲散,逃之夭夭啦!”
  悲痛加上无比的凄怆,钱笃和哽咽着叫:“天呀……‘百隆’一门……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吁了口气,秋离低沉地道:“我想,这个结果原该在你钱某人的意料之中?”
  钱笃和的嘴唇哆嗦,双目晦涩,他全身俱在簌簌颤抖,整张枯黄的脸庞上,都叫绝望与哀伤挂满了……
  一边,马标着急地道:“兄弟,你的事要快办啊,别再扯别的了!”
  微微点头,秋离徐缓地道:“钱笃和,你我原无私怨……你是受人之禄,忠人之事……我呢?为了道义与责任,目标对的是古常振……如今诸事已了,你也劫后余生……当然,我会饶过……你的性命……”
  幽幽长叹,钱笃和悲凉地道:“罢了……秋离……我多谢你的恩典……我知道你并不……时常如此仁恕的……自此之后……钱某若能侥幸愈伤,即将退出江湖,永归林泉,再也不做复出之想了……”
  咽了口唾沫,秋离干哑地道:“很好,这是明智之举……不过,我也要求你一件事!”
  呆了呆,钱笃和迷惘地道:“求我……一件事?秋离……我是你的手下败将……阶前之囚……此情此景,我还有什么事……值得你求?”
  抿抿唇,秋离苦笑一声道:“当然有,而且事情很简单……钱笃和,麻烦你告诉我一声,解药在什么地方?如何去取?”
  又是一怔,钱笃和讷讷地道:“解药?什么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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