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鸡皮鹤发一美人

 

2021-02-17 17:56:09   作者：东方白   来源：东方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岳群觉得那女人虽然走了，大殿中仍有余香，心想，怪事都被我遇上了，她既能自那怪物手中抢回荷包，怎又把一件容易的事委托于我？
　　两人掠出庙墙，那女人早已失去踪迹，“空心菜”道：“小子，你刚才若不管我，定能胜她！”
　　岳群道：“也许！不过这女人的武功十分怪异，不要说我没有把握，即使有把握，也不能拿你的生命当儿戏呀！”
　　一阵蹄声和铃声遥遥传来，“空心菜”大声道：“‘朝天尖’来了！”
　　岳群道：“你怎知是她？”
　　“空心菜”道：“一听到铃声就知道了，小子，我们先藏起来看看再说！”
　　两人又掠回庙墙内，不久就出现一辆大马车，车上坐着“朝天尖”
　　和小翠，御车座上有两个人，竟是“圣手诸葛”西门开和“毒扁鹊”邝森。
　　岳群高兴极了，正想找他，他就来了。但岳群又大为不解，以这两人的身份，怎会为“朝天尖”御车？
　　仔细一看“朝天尖”脚下躺着一个少女，似被制住穴道，正是那个银衣少女。
　　马车停了下来，“圣手诸葛”和“毒扁鹊”跳下车座，对“朝天尖”道：“把那丫头带到这小庙中，我俩要仔细审问一番！”
　　“朝天尖”冷哼一声，道：“西门开，老娘并非怕你们，现在已经到了地头，你们自己去审问吧！”
　　“毒扁鹊”道：“爷们是瞧得起你，才叫你参与此事，你别不识抬举，惹得爷们恼火，连你们母女两人也宰了！”
　　“朝天尖”跳下马车叉着腰道：“邝森，有本领就使出来，老娘接着就是了！”
　　“毒扁鹊”对“圣手诸葛”道：“西门兄，你把那妞儿拿下，让我来收拾这老骚货！”
　　“圣手诸葛”也很听话，立刻扑向小翠，未出十招，小翠被逼得手慌脚乱。那边“朝天尖”和邝森动上手，一时半刻还分出胜负。
　　岳群道：“空心菜，我们出去！”
　　“空心菜”道：“小子，这老骚货也不是好东西，上次你和‘活钟馗’力拼之后离去，我和小翠准备去追你，这若骚货曾大力反对——”
　　岳群道：　“我知道了！现在先救人要紧！”
　　他像一片飞絮般地落在“圣手诸葛”身边，冷峻地道：“西门开，你还认识我吧？”
　　“圣手诸葛”惊呼一声，退了一丈，道：“我……你是‘西北风’的门下？”
　　岳群像一只凶猛的兀鹰，狞视着一只待罪的弱兔，道：“你老实回答我的话，马上放你走！”
　　“圣手诸葛”也是成名人物，壮壮胆子冷笑道：“小子，你的口气未免太狂了些！”
　　岳群道：“一个人狂一些并不是毛病，只看是否有发狂的本钱，你说是不是？你西门开也是一号人物，较之金陵夫子庙揪跋的张德功自是高得多多，你们扪心自问一下，能接我几招？”
　　“圣手诸葛”沉声道：“你问吧！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
　　岳群道：“李俊的前身是谁？”
　　“圣手诸葛”不由吃了一惊，自然不能说实话，道：“他是谁老夫也不知道，因为他自己不肯说出师承及门派！”
　　岳群轻蔑地道：“胡说！就凭你西门开这两手，能制住他么？”
　　“圣手诸葛”道：“当然制不住！不过邝森有乱性妙药，又当别论！”
　　“好！不谈这个！”岳群续问道：“那个半鸡半人的怪物又是谁？”
　　“她……”“圣手诸葛”犹豫一下，岳群缓缓期上，冷峻地道：“西门开，你该知道‘西北风’的心并不太仁慈！”
　　“圣手诸葛”道：“我只知道她是一个极厉害人物之徒，被邝森以迷药制住，那知她比我们还高明，将计就计，宁愿变成一个怪物。
　　原来她也凯觎那日月宝镜！”
　　“日月宝镜？”岳群沉声道：“你是说金银荷包中的镜子？”
　　“圣手诸葛”道：“不错！谁能获得两面宝镜，谁就能人技两得——”
　　语音未毕，一条银影疾扑而上，几乎不给人转念的工夫，左袖一抖，缠住西门开的脖子一扯，挟起来飞掠而去。
　　岳群正要追赶，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目标是“毒扁鹊”，擒住他的也能问出这些事，只是奇怪，那银衣少女为甚么要抢走西门开？
　　“住手！”岳群走向“毒扁鹊”和“朝天尖”，但两人打得十分激烈，无法停手，岳群身形一闪，钻进一片掌影中，“啪啪”两声，“毒扁鹊”和“朝天尖”踉跄退了五六步。
　　两人这时才看出是“西北风”的门下，惊骇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缓缓向后退去。
　　岳群瞪了“朝天尖”一眼，却对“毒扁鹊”道：“邝森，我问你几句话，若敢扯谎，你该知道，‘西北风’生处事从不拖泥带水！”
　　“问吧！反正这件事都是西门开出的主意！”
　　岳群道：“李俊是谁？”
　　“毒扁鹊”面色大变，呐呐又止，岳群撤下头鬼杖，露出了杖端的鬼头，冷漠地道：“你还不快说！”
　　“毒扁鹊”人如其名，心地至毒，眼珠一转，向朝天尖看了一眼，道：“我告诉你也不妨，反正这事是西门开的主意。李俊就是你的师兄陆萍！”
　　“啊！”岳群暴退三步，俊脸上的肌肉不规则地跳动着，他真希望自己的耳朵有毛病，或者“毒扁鹊”扯谎，假如这件事是真的，这经验太惨痛了！像作一个噩梦，但师父临终的话立刻又映上脑际：假如你师兄没有死，将不是以前的他了！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时，“毒扁鹊”和“朝天尖”以平生之力扑了上来，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掌势之猛之快，如拍岸惊涛，狂风骤雨。
　　他们知道，假如这一击不能成功，命运就操在对方手中，因而，没有一掌不是拍向岳群的死穴。
　　小翠尖呼之声，发自两人发动攻势之前一刹那，使岳群解除了受伤的威胁，相反地，也救了“朝天尖”一命。
　　岳群来不及褪去杖衣，厉啸一声，施出一式“森罗点鬼”，这一招连“海天一客”宫大器都接不下来，威力之大无法形容，“毒扁鹊”和“朝天尖”两人深感自己像入了网的鱼，身上每一寸的关节都像散了开来，每一寸的肌肉上都有几百斤的压力。
　　罡风将他们的衣衫撕得片片飞散，只闻两声惨呼。原地倒了下去，黄尘落定，岳群掩面而退，不敢卒睹。
　　原来“毒扁鹊”上身赤裸，胸前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朝天尖”也差不多，两个布袋似的大奶子悠悠晃晃，口角噙着鲜血。
　　“妈！”小翠疾扑来来，抱着“朝天尖”泣不成声。
　　“邝森。”岳群背好鬼头杖，道：“你确信李俊就是陆萍？”
　　“没有错……”“毒扁鹊”挣扎着站起来，他未受重伤，只是刚才放弃了抵抗的能力。
　　岳群沉声道：“那个半鸡半人的怪物呢？她是谁？”
　　“她……她……”“毒扁鹊”呐呐地道：“西门开知道！我不大清楚，只知道她是一个极厉害的女魔之徒！”
　　岳群道：“如此说来，陆萍就是大驸马了？”
　　“是的！不过……大公主并不喜欢他，这是……公主的长辈决定的！”
　　“好吧！”岳群道：“你现在跟我走吧！”
　　“跟你走？”“毒扁鹊”吃了一惊，道：“跟你到哪里去？”
　　“邙山伤心崖！”
　　“毒扁鹊”陡然一震，脸上肌肉帛搐，半天才嘶哑着嗓子道：“小子，你要杀我就动手吧！邙山伤心崖我是万万不能去了！”
　　岳群冷笑道：“为甚么？”
　　“不为甚么！我就是不去——”
　　岳群怕他就地自绝，身形疾闪，已点了“毒扁鹊”的穴道，对“空心菜”道：“‘空心菜’，扛着他，我们走吧！”
　　“空心菜”挟起“毒扁鹊”道：“小子，小翠对你不错，你不能丢下她去呀！”
　　岳群道：“那么要我怎样？刚才我为了她，已经手下留情，‘朝天尖’并未受伤，只是震动心脉，不久就好了！”
　　小翠一扬头，狠声道：“你这人没有良心，要滚就快滚，我懒得见你！”
　　岳群道：“小翠姑娘，你对我的好处，我会候机报答你，但‘西北风’一生处事俐落，绝不姑息对自己稍存恶念之人，他的徒弟当然也不例外，刚才若非看在姑娘面上，令堂就是钢筋铁骨也将变成肉饼！”
　　“快走！我不要听你的话！”
　　“走就走！”岳群冷笑道，“‘空心菜’，快走！”
　　两人转身就走，只闻小翠大声哭叫，道：“我不管……你坏……你欺负人……”
　　“小子，你的心真硬！”
　　“‘空心菜’！不是我的心硬，而是格遵师命，不敢接近年轻的女人，她对我的好处，总有一天会报答好！”
　　两天后的傍晚，来到邙山伤心崖，只见数椽茅屋四周，种植着梅树和碗口大的各色菊花。梅花含苞待吐，菊花已经盛开，点缀得数间茅屋清幽而高雅，而这些茅屋却建在悬崖边沿上，下临百丈幽谷。
　　岳群心想，那白发怪女原来是个雅人，不知她要“毒扁鹊”何用？
　　柴扉虚掩，岳群敲了几下，里面诡声道：“进来。”
　　岳群轻轻推开柴扉，只见那身着豹皮白发披肩的怪女人坐在床上，床前站着三个美艳的少女。
　　“真想不到你这人如此守信！”怪女人那一只清澈如电的眸子，在岳群身上扫了一遍，续道：“而且又这么快！”
　　岳群冷笑道：“大丈夫言出必践！这有甚么稀奇！现在人已送到，金荷包可以交给在下了吧？”
　　怪女人道：“当然！嫦娥也绝不失信，只是此番仍要麻烦你一件事！”
　　岳群道：“只要在本人能力范围之内，必不使你失望！”
　　怪女人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十分简单，而且当今之世，也只有三五个人有此功力！况且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信任你！”
　　岳群哂然地道：“你除非站在南天门上，无法给我戴上高帽子！现在本人并未答应你，你先说说看是甚么事？”
　　怪女人道：“我想闭关五天，请你偏劳护法！”
　　“这个……”岳群续道：“本人与你素昧平生，不愿担此风险！况且，据说你是一个极厉害的女魔之徒，死仇大敌必是很多，一旦出了岔子，本人于心难安！”
　　“不怪！”怪女人幽幽地道：“我不是说过么？我是十分相信你的！像相信我自己一样，你不会使我失望吧？”
　　她的语气中又充满了幽怨之气，像在那小庙中临去时的幽怨声调一样，使人不忍拒绝她。
　　岳群道：“你要‘毒扁鹊’何用？”
　　怪女人道：“为我治病！”
　　“治病？”岳群不信地道：“你有何病？看你的身手，绝不像有病之人！”
　　“怪病！”怪女人道：“此病之怪，除了‘毒扁鹊’之外，无人能治！”
　　岳群道：“你是那个女魔之徒？可以说说么？但不说也不妨，我既然答应你了，知不知道你的身份都是一样！”
　　“你真好！”她的语气充满了兴奋感激之情，道：“不要称我师傅为女魔，如果她老人家是魔，令师‘西北风’也变成魔头了！”
　　岳群冷笑道：“我是听别人这么称你师傅的！”
　　“是的！其实别人又何尝不是这样称呼你师傅？”
　　岳群大声道：“你再侮辱家师，我要反悔了！”
　　“不！你是大丈夫呀！况且，你也侮辱过我的师傅呀！”
　　岳群不耐地道：“好了，好了！算我自找麻烦！”
　　怪女人道：“你既然答应了我，今后的麻烦可更多了！不过有麻烦也有好处！这好处也是人人梦寐以求的！”
　　“蓬”！“空心菜”把“毒扁鹊”摔在地上，大声道：“x你娘！有甚么好处？到现在我们的肚子还在穷叫！”
　　怪女人目光一寒，道：“要不是你和他同来，就凭这一句粗言垢语，就得留下他的脑袋！”
　　岳群冷笑道：“他是一个粗直之人，你不必和他一般见识！谁敢留他的脑袋，必须先留下我的脑袋！”
　　“哦？！”怪女人下了床，道：“想不到你这人，不但守信，还够义气呢！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希望你不要吃惊，更不要发怒！”
　　岳群道：“在五天之内，任何气我都得受，你说吧！”
　　怪女人伸手在豹皮中一摸，手中捏着一撮鸡毛！
　　岳群惊呼一声，心中说不出是甚滋味，原来她就是那个半鸡半人的怪物，然而她那一头银白的长发是何时生出来呢？无怪她说她是世人最美也最丑的女人了！
　　这时，岳群不再怪她抢荷包，也不怪她欺骗他，只是万分同情她的不幸遭遇。时同也知道她要“毒扁鹊”来此的心意了。原来她想恢复本来面目。
　　怪女回身吩咐少女道：“马上为他们开饭，并准备五天的饮食！”
　　她挟起“毒扁鹊”进入内间，道：“这五天之中，至少有三个大敌来袭，我的安危全靠你了！”
　　两人用了饭，已近初更，内间没有一点声息，那三个少女也不知去向，只有山风掠过崖下的幽谷，发出浪涛似的声音。
　　岳群肃容道：“‘空心菜’，咱们既然担这件出力不讨好的任务，只有尽力而为了！你注意茅屋前面，由正面来袭的敌人，身手不会太高，我把守屋后绝崖，由此来袭的敌人，就不可轻视了！”
　　然而，两人苦守一夜，人毛也没见到一根，第二、第三夜也未见敌踪，而两人始终未到内间去，那三个少女仅在用膳时为他们取来食物，其余的时候也见不到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