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单刀赴会
2026-10-05 18:40:23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丁超人这时已抱定有敌无我的决心,与其自己女儿被人糟榻,不如与敌人拼了,死里求生,或许能将女儿救出火坑,也未可知。
  蝎子李看到他杀气满面走了出门,一跨步,将他拦腰搂住,说:“老大,有事从长计议,你这样去,不是白白地丢掉一条命吗?”
  丁超人沉痛万分,说:“怎么样,我不饶他,老弟。你不要阻拦我,这个结如果打不开,我同他一个抵一个,好叫我死也瞑目。”
  螂子李很冷静,拉着丁超人走了回去,替他点着一只烟,说:“这件事,有点蹊跷,刚才那爪牙是在田青那面走动的,你不把事情弄清楚,可能会中了姓田的奸计。”
  丁超人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摇了摇手,说:“不会的,事情大约是不假,就看秋华是怎么落在那魔王手里,哼!这里边八成是田青那小子耍的花样,但是人在松井手里,我自然去向松井要人。”
  “假如他来个不认账呢?”
  丁超人拿枪在手中一比划,说:“那我这柄家伙就认不得人。”
  蛾子李一皱眉头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依我之见,先同他来个先礼后兵,松井是这里的特务首长,他不放人,你这样做,决对不是一个办法,现在人家在风头上,就是要报仇,也不能这样鲁莽,老大,你平常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为了自己,为了秋华,来硬的,总不是一个上上之策。”
  “照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他已把采取强硬的办法打消,静听蝎子李的献策。
  “老大,你还是过海去拜会松井一趟,探探他的口气,松井是个老粗,说不定他会要买这门账,‘有钱能作鬼推磨’,你答应孝敬他一笔,两下不伤和气,倒是个忍辱负重的好办法。”
  “好,就这么办,你听我的消息。”
  丁超人一生行事,决不拖泥带水,说做就做,他想,能去同松井当面要人,却是个光明磊落的行动,充其量,多化几个钱,既不失体面,秋华又可要回来,再说,拿自己的力量去和松井拼,结果是不会讨好的。

×      ×      ×

  香港特务机关总部,设在跑马地摩尼斯道,警卫森严,一排一丈多高的围墙,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日本警卫,每人端着一柄上了刺刀的冲锋枪,虎视眈眈地看着过路的行人,假如没有事同他们接触的话,在二十码以外地方,就得止步。
  丁超人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腰杆上一挺,大步向警卫门口走进。
  “站住,不许过来。”一个荷枪的兵士喝住丁超人,说:“向那边绕道过去。”
  丁超人仍旧没有停步,形色已经有点局促,他极力沉着气,弯了一下腰,说:“我姓丁,来会你们机关长的。”
  那兵士仍是虎气腾腾地阻止他,不准他前进,到了丁超人面前,枪柄一横,一副凶杀之气,说:“你同我们机关长有约会,有特别证吗?”
  丁超人勉强一笑,和声道:“请你通报一声,我是为了公事来见你们机关长的。”
  那兵士向他上下打量一番,说:“好!我去向上面请示,你就在这里等着。”
  不一会,那兵士向他招招手把他带进一间接待室,由另外一个便衣翻译出来招呼,很礼貌地对他说:“先生会来我们机关长非常欢迎,请把身上不必要的东西留在这里,我们机关长在里面候驾!”
  丁超人笑笑摇头说:“我是来谈公事的,没有带什么东西来。”
  那翻译见他不理会,两手一伸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规矩,请原谅!”
  他很快的在丁超人腰间将一只勃朗宁手枪摘下,然后上下一抄,又很礼貌的说了一个“请”,字,就把丁超人带进里面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并不大,布置得倒也雅致,三张沙发之外,有两个高脉架子,放着两盆鲜花,门口站立两名带枪的卫士,门窗一启,松井从沙发上立了起来,哈哈大笑,用手一让,说:“丁先生,我等你好久了,请坐请坐?”
  丁超人抬眼一望,只见松井两道浓眉插鬓,黑脸、横缓、唇上蓄着仁丹胡须,不怒而威,一望而知是个典型军人。
  他早已听说松井是个杀人不眼眨的魔王,他虽然是为了女儿秋华的事,来问他要人,见到这种场面,不安的程度,已形成浑身战悚,他向松井一鞠躬,顺着松井的手,在横头沙发椅上坐下。
  松井不等他开口,对那翻译递了一个颜色,打着哈哈说:“丁先生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是条好汉,嗯,与我们皇军合作得很好,我非常欺慰。”
  他手抹着仁丹胡子,满脸显出骄横之色。
  丁超人见他说话不着边际,只有对他俯了一下身子,很想对他开门见山的说出秋华之事,嘴唇动了两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他所来何事,为了秋华才到这里来的,怕也无益,自然要提出这个问题,于是,他向松井看了一眼,说:“我此番来见松井机关长,是为了一件有关我自己的私事,请阁下代为堂明,因为这件事又是关系阁下的名誉,所以我亲自前来……”
  松井见他吞吞吐吐没有道出原委,心中早已明白他他说什么,又是嘿嘿一笑,脑袋两面一晃,说:“丁先生,我听说你受了好多年的委曲,香港政府要捉拿你,是吗?”
  丁超人听得一惊,额上青筋暴露,他怕松井一翻脸,自己立刻会复成阶下之囚。
  松井干咳了一声,又说:“其实,这件事,我们是不会追究的,只要你好好与我们合作,合作得愉快,我松井撑你的腰,保管你平安无事。”
  松井轻描淡写的揭穿丁超人的旧案,丁超人是何等人物,心里雪亮的,他知松井话里的含意,换言之,如果合作的不愉快,松井仍然可以追究他的前案。
  现在他手无寸铁,面临松井感胁之下,但他却是一个威死不屈的汉子,他想了一想,马上露出笑容,装做若无其事的神态,说:“我们闯江湖的人,对于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何况,我年纪已经老了,应该为下一代作想,所以我来向阁下请教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女儿秋华,她年纪太轻,听说因事冒犯了阁下,现在她身在何处?我特地代她赔罪来的。”
  “秋华,是谁?我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女人。”松井故作惊讶地问。
  丁超人见他不认账,神色更感不安,补充着说:“她还有一个名字叫黑玫瑰,据说,确确实实已被阁下收下来了。”
  “啊!你说的是黑玫瑰,她是你的女儿吗?”松井陡的哈哈一笑,说:“好极了,好极了,父是英雄儿好汉,强将手下无弱兵,不错,不错,不但长得美,胆子也很大呢!”
  “辱承机关长夸奖,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有什么不到之处,还望机关长网开一面,看在我丁超人的面上,把她放了,至于……”
  “不必紧张,我们有的是时间,这件事,我正要找你,丁先生,最好先
  慢慢的谈。”
  一个便衣卫士,送上一瓶三星白兰地,松井替丁超人斟了一杯,端着杯子丁超人碰杯,一饮而尽。
  丁超人看他一股豪爽之气,弄不清楚他肚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事情已到这种地步,只有硬着头皮,先同他干了一杯。
  松井的酒量豪放,一连饮了几大杯,突然大声向丁超人道:“丁先生,明人不做暗事,你的女儿黑玫瑰,现在确实在我这里,我有心向你攀个亲,你看怎样!”
  丁超人惊愣的把头抬了起来,沉着脸道:“我不懂阁下说话的意思,请阁下再说一遍!”
  松井是个鉴貌辩色的人,他一看丁超人的脸色,哈哈大笑,说:“你当真不懂么?以后总会叫你懂的,我还有事,改天再谈吧!”
  他已站了起来,一转身,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丁超人弄得进退失击,从沙发上跃起,咆哮着叫道:“大佐!大佐……”
  两名卫士大将他左右一围,那翻译用手一挥,趋前一步,说:“丁先生,该走了,有话改天再来商量吧!”
  丁超人环顾四周,已多了七八名武装卫士,好汉不吃眼前亏,摇头长吁一声,走了出去。

×      ×      ×

  九龙太子道一座精美的楼宇里,一个三十左右浓装艳抹的中年妇人,她把一只三九牌香烟装在一根长象牙嘴上,慢慢地划起火柴。燃起香烟,悠闲地放在嘴上吸了一口,眼睛却望着门上出神,又看了一看表,自言自语地说:“咦!他不是约会九点吗?现在还不来。”
  这个女人叫金玉枝,在港九两地是个吃得开的人物,军部、特务机关,她进进出出,如同走大路一般,她同日本人打交道,从来没有打个回票,但找她办事,没有钱,是免开尊口的。
  丁超人去会过松井,不但没有结果,连女儿秋华的面也没有见到,他在无可如何的情况之下,只有走偏锋去找金玉枝,他找了一条路,同金枝拉上线,约好当晚九点钟在金玉枝香巢里会面。
  金玉枝是个在风尘中打过滚的女人,口齿伶俐,并有几分姿色,她对于丁超人这样人物,最是钦拜,今天她聚精会神地在客厅里等待着。
  门铃响了,她把口上烟嘴拿开,亲自走了过去,问:“是丁先生吗?”
  “是!我是丁超人,来拜会金小姐的。”
  她们素不相识,两人在门口打了一个照面,她瞟了丁超人一眼,只见他今天修饰得异常整洁,红润的面孔,脸上带着朝气,几根花白的头发,益增加他一派绅士型态,他向金玉枝很礼貌地点点头,说:“这位就是金小姐?恕我冒昧造访!”
  金玉枝轻轻一笑,说:“丁老板,久仰大名,不要客气了。”
  她丁超人让在一张藤椅上坐下,搔首弄姿,并亲自替他点点烟,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停地向丁超人看去。
  下人端上了茶,她始仪态万千的定了下来,在她心目中求想的丁超人一定是个粗眉竖目的入,决没有想到会这样斯文,所以她又向丁超人多看了一眼。
  丁超人满脸正经,呷了一口茶,微微一笑,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金小姐,这回事可把我弄得走头无路,松井大佐扣住我的女儿,你想我还能在港九两地混吗?”
  金玉枝又是轻轻一笑,她好像没有当做一回事,用手在烟缸里弄息了烟头,扭了一扭腰,说:“那个不知道松井是个活阎王,丁老板,不是我说句不知轻重的话,人到了他手里有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我看吗,就让他生吧!”
  她说得倒是轻松,说完之后,格格地笑了起来。
  丁超人知道她在卖关子,双眉一扬,说:“金小姐,我们光棍做事,不来这个,你要多少钱,干脆,说个数目,兑了现,就请你过海去一趟,只要你点点头,我就放心了。”
  金玉枝柳眉轻颦,笑道:“替你丁老板办事,还谈钱吗,还不是一句话,不过松井那人,是个色中饿鬼,听说令媛长得很美,只怕他不肯放手吧!”
  她此时忽地转了一下眼神,暗自忖道:“这种人倒是个利用的对象,我何不把线拉得长一点,怕他不上钩。”
  于是,她接着说道:“令媛的事,让我去摸摸门,只要生米没有煮成熟饭,总好办,丁老板,不是我爱小,千里做官,为的是财,松井那边开了口,数目就不在少数,至于事情办成办不成,我可没有把握呀。”
  丁超人见她提到钱,知道事情已有了八成希望,笑道:“金小姐,你去办,数目多少,请你吩咐,我姓丁一句话,决不含糊。”
  “好吧!一句话,明天九点钟在这里见面。”
  丁超人刚一跨出大门,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金玉枝拿起电话听筒,说:“小田,你的消息真灵,不错,是他来过的,怎样?”
  “我不想多说,我只请你不要多管这件闲事。”那边是田青的声音。
  “小田,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我要你不必卷进我们的漩涡,你代别人办事,我不反对,就是丁超人的事,请你不要插手,否则,我田青会……”
  “小田,你这个人未免太辣手了一点吧,丁超人与你有仇,你报复到第二代去,平白地把一个清白的姑娘,送给那个魔头,现在还不许我管这当闲事,假如我管定了,你会怎样?”
  田青也知道金玉枝是个不好惹的女人,他怕事情弄僵了,只得软下来,说:“丁超人是个老狐狸,我劝你不要上他的当,再说,松井美人在抱,也不见得买你的账吧。”
  “假如我把黑玫瑰从松井手里要回来呢?”
  “那我的枪口就对着你!”
  “好!咱们走着瞧吧!”

×      ×      ×

  第二天清早,金玉枝一部汽车从佐顿道码头渡海,直驶跑马地摩尼斯道,特务机关部的门卫,看到她汽车的牌号,把手一横,金玉枝在手包里取出一张红派司向门卫一照,汽车毕直开进了大门。
  她还没有跨出从车门,就见松井的两撇仁丹胡子在窗口一晃,她推开车门,先是一声娇笑,又叫了一声:“干爸爸,你好呀!”
  她的神通广大,不知在什么拜了这位名震港九的干爸爸,松井大嘴一张,两只手拦腰将她抱住,说:“姑娘,你怎的不来,我快要想死你了。”
  金玉枝趁势向他怀里一送,说:“你会想我,我才不信呢,人家都说你新近找到一个什么黑玫瑰的美人,是真的吗?给我看看,倒底黑的什么样子?”
  “你又在胡说啦,黑玫瑰是她的名字,人可比纸还要白呢。”松井得意地说。
  “啊!怪不得浅水湾,荔枝角,一些夜总会都见不到你的面,这就难怪了。”
  “不说这些,姑娘,我问你,那个姓丁的会在九龙造反么?”
  金玉枝故意秀眉一蹙,道:“谁?姓丁的,我不认识!”
  松井肉脸一横,说:“是叫丁超人,并且是有案的逃犯,他来找过我,我怕他会造反。”
  “哟!干爸爸,你越说越稀奇了,你们皇军连英国人都不怕,会怕一个走江湖的,你真是小题大做了。”
  “嗯!我不怕他,但是我怕他会向我要人。”
  “你绑票啦,他向你要谁?”金玉枝明知故问。
  “姑娘,我做了亏心事啦,所以我怕他。”
  金玉枝格格地大笑起来,像他这种人杀人不眨眼,做点亏心事,算个什么,于是,她往沙发上一坐,说:“干爸爸,你不要兜圈子吧,你倒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又不说,真急死人的。”
  松井在酒柜上取出一瓶威士忌,替金玉枝斟满了一杯,然后口对着酒瓶咕噜噜噜地饮了几口,说:“姑娘,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说着从制服上衣袋里,拿出一本支票,顺手划了一张五万元军票,交给金玉枝,又说:“那黑玫瑰是丁超人的女儿,这些钱就算是我买下她的,以后叫他不准胡闹,也不准再提这件事,你替我办好了,重重有赏。”
  松井已摸透了金玉枝的脾气,平常是金玉枝送钱给他,今天反了一个面,五万元军票数目不在少数,有了钱,金玉枝一定能完成使命的。
  这一下,把金玉枝的口堵住了,她是来做说客的,不想松井先走了一着,大出金玉枝意料之外。
  金玉枝接过支票,一看松井两只色眼已眯成了一条线盯着自己,她不由地一凛,也不想再同他胡缠,连声说:“好!好!我去办,办不成,干爸爸的钱漂了水,可不要骂人啦!”
  她人已站了起来,松井只好送她上车。
  她在回到九龙途中,心中在想:“假如把真相同丁超人说了,那一定会闹出乱子,丁超人是个亡命之徒,说不定他会制造暴动事件,乱子闹大,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她是替丁超人担心,按照目前的情况下,出了事,倒霉的当然还是丁超人。
  在约定时间内,丁超人带着兴奋的神情来到太子道,一见面,金玉枝笑脸相迎,满脸神秘地,说:“丁老板,你的事我替你说到了,松井大佐满口答应放人,想不到他竟是那样的朗爽,人家说,松井不好惹,他对我真是没有说的。”
  丁超人深吸了一口烟,含笑点点头,双手抱拳,说:“谢了,谢了,是个多大的数目,你说,你说……”
  金玉枝左腿向右腿上一跷,又把脚摇了两摇,说:“数目倒不大。不过他有一个条件……”
  丁超人听到女儿可以放出来,心花怒放,也不暇细想,忙说:“什么条件,只要我丁超人办得到的,无不遵命。”
  金玉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客厅中来回踱着,两手抄在背后,缓缓说道:“他要你同我合作,先在九龙办三家夜总会,头三个月的收入,完全归公,交给特务总部,如果表现的好,你女儿黑玫瑰就可无条件释放。”
  丁超人呆呆地看着她,半响没有答话,在九龙办三家夜总会,谈何容易,还要等表现的好,事情太渺茫了,水底捞月,那不是个幻想么?
  他弄得满脸尴尬,苦笑着说:“金小姐,你是在说笑话吧?这种条件,岂是我丁超人所能办得到的?”
  金玉枝嗤的一笑,说:“人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替你把事情办好,你倒泄了气,叫我以后怎好去对松井说话。”
  丁超人冷笑,说:“金小姐,你是内行,我问你,办三家夜总会要多少钞票?”
  “你是在烦心钞票?”金玉枝轻松地一笑,用手一拍胸脯,说:“你去找地方,钞票由我负责,我合作到底。”
  丁超人用坏疑地目光,向她看了一眼,更进一步说:“金小姐,这不是开玩笑的,找了地方,拿不出钱来,我丁超人坍不起这个台的。”
  “那么,你估计一下,要多少钱,我先开支票给你,可好?”
  丁超人更弄得莫明其妙,他料不到金玉枝会有这样慷慨,当然更不知道她钱的来源了。
  她看他犹豫不定,很亲热地走到他面前,说:“丁老板,还在想什么?请相信我,赶快去准备吧!”
  丁超人看她忽然变得柔顺体贴,不知她转的什么念头,但他为了要自己的女儿,只有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既然金玉枝愿意帮忙,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或是其中另有原因,也无暇顾及了。
  他呆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说:“我们素昧生平,难得你帮这个忙,我希望你不要半途撤腿,如果你口不应心,可不怪我丁超人翻脸无情……”
  她把丁超人送走以后,即刻挂了一个电话到摩尼斯道日本特务总部,她用亲切的口吻向对方说:“干爸爸,我替你的事办好啦,请放心吧!”
  那边是松井的口音,说:“姑娘,真有你的,好,好,有困难来找我就是!”
  “你不是说要重重的赏我吗?”
  “五万军票这个数目可不小哇,有你的油水在内呢!”
  金玉枝忽然低声说:“干爸爸,你总不好意思要我贴钱吧?”
  “小鬼,还差多少,我马上派人送去。”
  “那么你就再送五万来吧,干爸爸,我不骗你,噢!你答应了,那太好了,谢谢你。”金玉枝满意地大笑起来。

×      ×      ×

  海景大楼田青在掀动人马了,他找到一个卖命的朋友,杨老六,两人坐到僻静角落里,田青在开口之前先露一个含蓄的笑容说:“老六,最近丁超人在九龙大兴土木,你知道他的钱是什么来路?”
  杨老六一知半解地点头说:“听说从地窖子里携出来的,谁知道是其是假?”
  田青愁着眉头,说:“姓丁的那笔钱,来头可不小呀,”他把大拇指一伸又说:“是这个人的,假如我听到的不假,你我就得被他打垮了。”
  田青比划的大拇指,是指松井,杨老六舌头一伸,说:“他会拍上了‘头子’(指松井),田兄,干脆我们就不用混了。”
  “你不知道,姓丁的女儿黑玫瑰做了大佐的小太太,我们这行饭可吃不成了。”田青长叹一声搔着头皮又说:“逼着狗跳墙,老六,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杨老六是老江湖的人,这几年混得不得意,为恐天下不乱,要找出息,就得找排头,他听了田青的话,身上发毛,心里痒痒地,意味到是生意来了,两道浓眉一竖,说:“田兄,我们在黑社会上混的人,大不了是个‘死’字,除了死以外,再没可怕的事,事头临头,只有挺下去,对付那个狠人(松井),我们没办法,让他一着,至于说到丁超人,我就不信他长了三头六臂,倒要同他碰碰。”
  田青见谈得入了港,暗中一喜,利用杨老六去对付了丁超人,半斤八两,是个理想的人物。
  “太好了,老六,看样子我们这笔买卖没有白谈。”田青吁了一口气,“风险是要担的,要做,就要做得有声有色。”
  杨老六是个不见血不松口的人,他见田青只说不提钱,就有点急了,瞪大了眼,“你吩咐呀,拿了钱,我好去办事。”
  田青一抹脑袋,哈哈一笑,说:“我着实搞糊涂了,老六,事情是你去办,我不出头,你出力,我出钱,还是请你开出条幅,大家商量的做。”
  这是一个杀人的买卖,要拿命去拼的,数字多少,可没有准,杨老六一量田青的尺寸,说少了,犯不着,索性狮子大开口,慢慢再讨价还价。
  “照说,这是没有本钱的生意,你我弟兄,谈不上斤斤较量,不过,丁超人的一手,你是摸清了的,一失手,先得丢命,这一趟买卖,少说点,也要三五个帮手,在技术方面更要动脑筋了。”
  田青静静地在听他说话,他是个犹太个性,一向是化小钱办大事的,此刻,他脸上仍是不露形色,他怕杨老六把价钱开大了不好下地。
  他是杨老六兜圈子,眉头一蹙,说:“你只管说好了,事情交到你的手上,一切由你做主,我就不管了。”
  杨老六略略思索一下,一裂嘴,说:“五万军票,少了,怕办不了事。”
  田青眼睛直打转,杨老六提出这个数目,使他大吃一惊。
  “怎么样?有意思干吗?”杨老六紧一步问。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五万块军票虽上是个大数目,我可不是随便说的,这件事,干下地,我杨老六手里能落多少,还不一定,再说,这趟买卖的对象性质不同,要是个小角色,不费事的,我不要钱,白帮忙,也不算什么。”
  田青一直摇头,说:“五万军票,数目太大,叫我到什么地方去筹措呢?”
  “田兄,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愿者上钩,丁超人反正一下子也死不掉,你把钱凑齐了,我们再谈。”
  田青看他要打退堂鼓,心中一急,道:“三个数,我来凑凑,怎样?”
  杨老六别出苗头,丝毫不放松,大腿跷在二腿上,一阵子乱抖,脑袋摇得转了向,连看也不朝田青看一看。
  田青一咬牙,人从椅子上跳起来,说:“干吧!照你说的数目就是。”
  “那末我们一言为定?”
  “好!晚上十二点来兑现。”
  田青知道杨老六是个心黑手辣喉咙管子见不到底的人,他怕杨老六拿了钱不办事,末后找了一句,说:“我田青的钱是从刀尖上舐血得来的,老六,假如你亏了我,黑吃黑,我们一这笔账就算不清了。”
  杨老六哈哈大笑,指着田青腰间的枪说:“拿钱不办事,你这柄家伙会饶了我吗?”

×      ×      ×

  这两天,丁超人大张旗鼓,在九龙红勘,旺角吴淞街选定了两间大楼,准备先开两家夜总会,房子既已看定,不得不请出钱的后台亲自前去过目。
  太子道三六三号金玉枝香巢,变成了丁超人坐憩之处,金玉枝的手笔确实不小,头一次就开出一张八万元军票的支票,按照黑市折合旧港纸,约有一千万的数目,有了钱,就好办事,人逢喜事精神爽,丁超人显得十分光彩。
  “玉枝。”丁超人改了称呼,说:“找来找去,现在只选定两处房子,最近大一点的建筑屋,都被军部占用了,红勘那边的大楼倒很理想。就是僻静了一点。”
  金玉枝懒洋洋地伸了一伸腰,说:“先把两处决定了,打起锣鼓再说,老丁,你辛苦一点,房子里的布置,要像个样子,不要太寒酸。缺钞票,尽管在我这边支,有了排场,还怕弄不到钱。”
  她笑盈盈地替丁超人燃着烟,温柔体贴,把一个老江湖迷糊住了。
  “将来两边的经理人选,始实大费调停,最好找两个同军方能打交道的,这样,我便可以省掉许多麻烦。”
  “嗯!这种人最难物色,真正找不到,只好由我出面去顶了。”
  “妙极!妙极!这着棋我早想到了,就是不敢向你提,你是个最理想的人才,老板兼经理,就凭金玉枝三个字,就够瞧老半天的了。”
  “不要开玩笑了,老丁,我是替你分劳,要不是为了你,我不会躲在家里享清福,谁还愿意到夜总会去抛头露面,说开了,是大家彼此利用,秤不离铊,少了一样也不行啦。”
  丁超人一拍大腿,说:“真痛快,有你的,说回来啦,三个月之后,可不要忘记把我的女儿救出来,松井那个家伙我再也不想同他见面了。”
  “女儿,女儿,一天到晚挂在口上,我已经听烦了,难道我抵不上她,你这个人的心好像是铁打的,我这样对你,从来就没有听你说过一个好听的”
  “你要我叫你什么呢?”
  “不知道。”
  丁超人是情场里老手,双眉一扬,打着哈哈道:“好!好!我叫你……我叫你一声太太,好吗?”
  金玉枝娇嗔的一笑,道:”“谁希罕你这样叫,老不正经的……”
  丁超人仍然老着脸,凑了过去,在金玉枝脸上亲了一下.,说:“玉枝,这两天我有点心惊肉跳的,我总觉得田青那小子不会放过我,你看会出事吗?”
  金玉枝登时一凛,她陡然想起那天田青打来的电话,带着威胁性质,田青那个人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现在经丁超人提醒了,确实有点踌躇。
  她现在虽没有把黑玫瑰从松井手里要回来,可是,她走的这一着更厉害,俗语说:“如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田青要知道自己与丁超人打成一片,他会不择手段的向自己或是丁超人下手的。
  想到这里,金玉枝脸色陡变,几乎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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