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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罗地网
2026-10-05 20:49:11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当晩八点,九龙荔园餐厅特别间里,仇云替蓝妮妮燃上了香烟,笑着说:“是为了那个黑寡妇的事找我么?”
  “事情是被你猜着了,小仇,这两天为了这件事,把我弄得昏天黑地,方杰有了那个黑寡妇,如虎添翼,你想,我这个跟斗不是栽定了么?”
  仇云眉头一皱,说:“老板娘,我看你暂时忍下这口气吧!人家的实力太厚,鸡蛋碰石头,谁不知道黑寡妇是个大财主呀!”
  蓝妮妮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小仇,你不要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不相信我斗不过她,狗急跳墙,现在逼到这个节骨眼里,不同她们拼,难道叫我往水里跳吗?”
  说着,她睨了仇云一眼,又用挑拨的口气,说:“你不要忘记,方杰的手条子是辣得出了名的,蒙哥赌场会首当其冲被他吞了下去的。”
  仇云不为所动,摇了一下头,说:“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各干各的,老板娘,这个你不用担心,蒙哥赌场这块硬骨头,他呑不下去的。”
  蓝妮妮见话说不下去,眉毛一动,故意用话激他,说:“小仇,倒看不出你年纪青青地这样没有出息,眼看着人家打到你的面门上,你还垂着手不动,哦!那我是看错了人,好吧!我就看你让人家打吧!”
  她这个激将法果然有效,仇云被她拿话一激,脸上顿时变了颜色,说:“你不用拿话激我,老板娘,我也知道方杰早迟会对我下手的,人家现在是人壮马肥,要同他碰,可要费一番手脚了。”
  蓝妮妮见他松了口,心里一喜,说:“小仇,只要你肯出面,我拿钞票做你的后盾。”
  有钱能使鬼推磨,九龙城这个龙蛇盘据之地,在蓝妮妮主动之下,顿时掀起了一片腥风巨浪。

×      ×      ×

  方杰好似并没有把他所听到的事放在心上,他这时另有打算,当然他第一步是要从黑寡妇囊中着手,有了钱,然后再囊括港九两地的天下,他认为打倒个把蓝妮妮,还有他平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仇云,不过是意中之事。
  这些时,他却呆在黑寡妇的别墅里,半山上绿叶成荫的葡萄树下信步徜徉,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身上,微风经由对面山谷里吹来,他悠闲地,舒服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眼睛转动着,随着一只飞雁吱吱的叫声,一个美丽少女的倩影浮现到他的脑子里来了。
  “岫云,这个命苦的女人,现在究竟落在谁的手里,是生是死,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他喃喃地自语。
  方杰虽然被色利冲昏了头,但他对于曾经患难与共的林岫云,仍然没有忘情,这就是他的好处,他在黑寡妇揪住不放时,在葡萄架下打的主意太多,他要挨过这个短暂的时间,把实力充裕,再去做自己所要做的事。
  第一个他要对付的是蓝妮妮,这个女人手腕和蛇一样的可怕,她所用的方法仅仅是弯曲着前进的,而且没有宽容。
  方杰也知道自己现在正是被她捕捉的时候,但他决不怕她,在此时此地他不想与她斗法,因为他认为还没有到成熟的时候。
  蓝妮妮却在此时有如一个蹲在黑暗中提起前爪的猫一样,在它猛扑之前,没有丝毫声音,她已将鱼网展开撒在河里了。
  他正在园子里兜着圈子,沉默的看着树叶都在微风中摇曳,一个身材微胖,满脸脂粉的半老徐娘姗姗的走了过来。
  方杰忽然看到她变得娇艳而年青了,眼角上浅浅地皱纹好似完全消失,黑寡妇驻颜有术,她加意修饰,极力使自己在方杰面前更显得年青,想长久的占据这条失却缰绳的野马。
  至少她当时是这种想法,她摇摆着身躯,缓缓的走动,等到走进方杰面前,含顰带笑地向他溜了一眼,悄悄地说:“小方,你有两天没有到不夜天去了,那边生意还好么?”
  方杰点点头,说:“我刚才同黄三通了电话,他希望我回去看看。”
  “有要紧的事么?”
  “他在电话里没有对我说,大约不会太紧张。”
  “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了,我去看一看就回来的。”
  她走进一步,把手搭在方杰肩上,娇笑着说:“我听你要去九龙,不知怎的,心里就发慌,会不会蓝妮妮派人来找我麻烦?”
  方杰大声发话,指着门外说:“她们看到那两名黑人保镖,还敢动,我看她没有那大的胆子吧!”
  “那么是我离开不掉你。”
  方杰被她缠着不放,向她笑了笑,说:“我们一块过海去,好么?”
  黑寡妇高兴地把方杰搂住,亲了一下,说:“小方,你真好,你真会体贴,将来我这份家财统统交给你,我同你到南美洲去买一片农场,安享一辈子清福,好吗?”
  她们在晩膳后,到了不夜天俱乐部,黄三在人丛中挤了过来,对着黑寡妇一鞠躬,把她们迎了进去。
  方杰看到黄三的脸神,知道有事,把黑寡妇安顿上了烟铺,然后对黄三说:“场子里这两天收入怎样,够开销么?”
  方杰是怕遇到行家,把赌场吃了,所以当着黑寡妇的面问黄三,好让她掏腰包。
  黄三猜出他问话的用意,微微一笑,说:“老弟,你把这份交给我,谁敢在我头上拔毛,打前天起,每天营业的数字,正一从步步上升呢!”
  方杰迷惑地向他看了看,两人就步出了经理室。
  方杰刚一跨出房门,就悄悄地问:“三爷,是出了事么?”
  黄三回头顾视了一下,在衣袋中掏出一封信,递交给方杰,说:“这封信是上午收到的,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方杰一看字封上字迹秀丽,是女人的手笔,写的是交方杰本人亲收,不觉一怔,随把信封拆开,只见信上写着:
  “我已脱险,务希在星期五下午三时到深水埗汝州街一〇五号三楼一晤,详情面谈。”
  下款端端正正的写了“岫云”两个字。
  方杰移坐在一张台灯旁边,双眉紧皱,极力在信上搜索是不是岫云的亲笔字迹。
  他把信看完了以后,说:“这封信有研究的价值,三爷,你看怎么办?”
  黄三把信看过,说:“你认为字迹没有错误么?”
  “字是岫云写的,现在要研究的是出于真实性的,还是另有诡谋。”方杰说。
  “我也认为她这次突然的脱险,其中大有蹊跷,不要中了对方的毒计。”黄三说。
  方杰紧皱着眉宇,把信重复了看了又看,说:“假如她真的脱险,我不去看她,那不会被人笑我胆怯。”
  “老弟!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不能像从前那样,万一出了差错,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杰苦笑了一声,说:“她一再被人迫害,如今出了头,我如不伸手去援助她,照道理讲,也说不过去呀。”
  黄三的嘴朝着经理室一呶,说:“岫云要出来,那位怎么办?”
  方杰用手搔着脑袋,左右为难,想了一想,说:“我自有安排,只要先看到她的人,就好办啦。”
  岫云脱险,是他梦想的事,他只在情理上略略推敲了一下,并没有作深入的研究,这个有勇无谋的人,差点为了去赴岫云的约,阴沟里翻船,把一条命送在深水埗汝州街。
  黄三见他主意已定,在人情上说,也觉得是应该走一趟的,不过他认为这一趟,并不需要方杰自己亲自前往,派一个人先去把岫云接了回来也就是了。
  “她信上是约我亲自去的,何况,到这里来委实不方便,女人家的事,有些难办,再说,她这样胡里胡涂的送上门,也不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她是要面子的,我去同她商量商量,只要她真的住在那边安静,或是把她重新安排一个地方也好,我总得亲自去一趟,弄个明白。”方杰说。
  黄三望着他沉吟了片刻,说:“老弟,我的看法与你总有些距离,到现在为止,你的毛脾气还是不改,一个有了地位的人,行动总是要受到一点羁束的,好吧!你既执意要去,我先派两个人去布置一下,星期五就是明天,就这样决定吧!”
  方杰就是这个个性,自己决定的事,从来不听人劝,说做就做,天塌下来,他也是不怕,当下他把信交给黄三,说:“这封信你代我收好,明天的事绝对机密,要派去的人事先不必同他们说明原委,你到明天中午同我通个电话,我由香港那边直接去汝州街。”
  说完,站起身子,走进经理室,黑寡妇早已把烟烧好,叫方杰躺下,说:“黄三这个人鬼头鬼脑,你一来他就把你盯上,小方,你们有什么秘密要瞒住我?”
  “没有,没有?”方杰坐在烟铺上解释,说:“他是谨慎小心的人,有许多事他不敢作主,他知道我又是个事必躬亲的脾气,所以他叫我亲自去看看。”
  黑寡妇孀居多年,因为财产太多,名气愈来愈大,她对于追求她的人,都抱着十分戒心,生怕人家是来觊觎她的财产,因此这几年来,她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亲匿的人,这次她不知怎的看上了方杰,种下孽缘,是以她死命缠住他,唯恐方杰对她中途变心。
  方杰是无拘无束惯了的,他同蓝妮妮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各干各的,自然对她这种寸步不离的缠绕,太不习惯,但他是另有目的,一旦将目的达到,对这个半老徐娘就会弃之如蔽屣了。
  可是,黑寡妇此时却满足了,幸福了,她庆幸自己得到一个理想的保护者,于是,她用全副精神来控制方杰,她平时养尊处优,对于黑社会的人,可说是一窍不通,这样就注定她失败的命运了。

×      ×      ×

  蓝妮妮懂得运用驾驭方杰的方法,各尽其利,等到大家玩厌了,各自分手,现在她更进一步,要把她所玩弄过的方杰,想尽方法来毁掉他,这就是蓝妮妮一种狠毒的手腕
  她在同仇云互相商量之下,认为要毁掉方杰,最好是用以毒攻毒的办法,否则不易下手,蓝妮妮采取了这个办法,是以把再次得手的林岫云做为鱼饵,勒逼林岫云写了一封亲笔信,投到方杰手里,引诱方杰上她的圈套。
  深水埗汝州街一〇五号是仇云的秘密机关,她们布置得异常周密,居然也把林岫云移居在这所房子里,她们知道方杰是个善疑诡异的人,决定不肯轻易上楼,事先已同岫云说好,要她在三楼骑楼上亮一亮相,这样,就不怕方杰不上钩了。
  岫云自从与顾媚分手,搭上粉岭到九龙的火车,在车上已经被蓝妮妮所派的爪牙监视,坐在她对面的一个旅客,故意同她搭讪,并毛遂自荐地,说:“红勘那边他很熟,可以带她去找顾媚的姐姐。”
  岫云端详了一下那人的面孔,已经有五十上下,一身土生土着打扮,看来不像是个坏人,那人自称姓甘,就是在红勘做生意的,那人并说:“如果到了红勘,找不到姓顾的,可以到他家住些时,他可以代她联络去找她要找的人。”
  岫云是个初出茅芦的女人,误信为真,一到红勘,根本就没有再露过面,而又跌进蓝妮妮的魔掌之中。
  这次蓝妮妮威逼她写给方杰的信,她知道是对方设下陷阱谋杀方杰的一种手段,信是写了,她却在用尽心思想使方杰不要误入罗网,但监视她的人愈来愈严,甚至连说话都失去自由。

×      ×      ×

  星期五的中午,方杰同黑寡妇躺在香港半山中的葡萄架子下面,方杰故作悠闲的吸着烟,睑上却显出一种极不自然的表情。
  当黑寡妇替他斟了一杯威士忌酒时,他心不在焉的竟然没有注意到去接她送来的酒,黑寡妇看他冷冰冰地,故意地把酒送到他的唇边,说:“我看你成天的转念头,不知在想什么,难道你同我在一起,还不满足么?”
  方杰猛的一惊,赶紧把酒接了过来,耸了耸肩,干笑了一声,说:“我没有想什么,我……”
  “看你的表情!”
  “哦!我的表情怎样?”
  黑寡妇突然站了起来,凑近他面前,似笑非笑的说:“我看你还在想那个坏女人吗?”
  方杰被她说得大笑起来,“我确实是在想她,我在想她决不会放过我,或许在最近期间,她会对我下一次毒手的。”
  “这太危险了,小方,你不要想的太多,她当真的会这样做么?那太可怕了。”黑寡妇颤栗的启动着嘴唇,两眼注视着他。
  方杰双眉一扬,说:“我不过是这样的揣想,或许是有这个可能的。”
  “为什么?”她缄默不住了,好奇的问,在她的想法是不可能有这种事的。
  “因为她是个善妒的人,所以她要报复。”
  “你真是神经过敏,她已经同你分开了,还妒嫉什么?”黑寡妇毕竟是没有猜到方杰的心里,所以说完之后,大笑起来。
  电话铃响了,一个女仆跑过来说:“是不夜天俱乐部打来的,找方先生说话。”
  “真讨厌,又是黄三在啰嗦。”黑寡妇不耐烦的说。
  方杰懒洋洋地走去听电话,然后又走回原来坐位上,对黑寡妇,说:“现在九龙那边有紧要的事找我去,我想过海去看看。”
  “不成,我不让你去同他们胡缠。”
  方杰看她语气坚定,恐怕不能脱身,心中一急,婉转的说:“黄三说是警署方面的事,要我同他们打交道,别人是不能代替的。”
  黑寡妇听到警署的事,在她一向守法的脑子里,认为是应该去的,于是,她不再坚持的说:“那么我不陪你去了,可是要快点回来呀!”
  方杰点点头,说:“开赌场的,就是怕同警署的人打交道,他们是吃死人不吐骨头,这行饭真难吃。”
  黑寡妇把头一抬,毫不考虑地,说:“小方,你不要怨恨,从明天起把不夜天俱乐部停了,我们在香港开一家银行,包管他们不敢来找麻烦。”
  开银行,被这突来的话惊住了,他脑子里就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陡的起了一种绮想,要是真的开家银行,自己做银行的薫事长,那该有多么神气。
  但他究竟对于银行太陌生了,假若拿开银行的钱,多开几家赌场,那么钱不是赚的更多么?
  他此时脑子里已经是想入非非,于是,他不经意地笑了笑,说:“做银行的董事长多蹩扭,我又是个外行,假如你真的愿意投资,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多办几家夜总会,把场面拉大些,还怕人家不买账。”
  黑寡妇见他三句不离本行,轻松地一笑,说:“小方,只要你听我的话,什么都好办,我的财产,够你使用的。”
  方杰坐在汽车里,满脑子的银行,夜总会,心中想道:“我这条命还是值钱的,我不能为一个林岫云去冒险,今天的约会,有八成是蓝妮妮玩的花样,我不能去送死,嗯!我得考虑考虑。”
  他要想把原定去深水埗汝州街处的念头推翻了,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因为他是个一意孤行的人,说了就做,绝对不会反悔的。
  车子由佐顿道码头一直开过了海,他看看腕上的表,已是午后二点,距离岫云的约会还有一小时。
  黄三已经在不夜天俱乐部里等他,方杰匆匆地走上楼,见了黄三,劈口就问:“深水埗那边是派谁去的,有没有消息?”
  黄三摸不透他的心意,一摸下巴,说:“派了两个最得力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情报来。”
  “两个人是谁?”
  “是荃湾红心赌场的弟兄,斧头张,缺耳陈,他们两个面孔生,不会被对方识破的。”
  “这两人怎样?”方杰不放心地说。?
  “他们两人都是在枪林弹雨中打过滚的朋友,老弟,你的事,我还敢大意么。”
  “唔!再等他们半小时,如果没有情报。大约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方杰看着腕上的表说。
  他彷彿是在拖延时间,那就是说,假如那方面不稳,他可能会变更计划,不打算去尝试那冒险的滋味。
  又过了半小时,斧头张和缺耳陈的消息全无,原来黄三叮嘱过他们,有事无事均要用电话联络,现在已到了约会的时间,连电话也没有动静。
  “咦!这是怎么回事。”方杰显得有点急躁,说:“要不,我先去看看。”
  他是随便的一句话,那知黄三见他满脸焦急神情,乃随口应道:“也好!老弟,你要小心点!”
  方杰被他一说,大有非去不可之势,沉吟了一下,站起身子,说:“汝州街那边是那个的地盘?”
  “原来在老幺控制之中,现在该说是仇云的势力范围了。”
  方杰听了一凛,仇云同我的仇恨可就大啦,想不到蓝妮妮竟然同他连成一气,这样说来,林岫云必定还没有脱出他们掌握之中。
  他在犹豫着,脚步始终没有移动,再看手表,已经两点三刻,于是,他又重新坐下,说:“三爷,斧头张和缺耳陈两个人,办事也太马虎了,这样大的事,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联络,难道他们竟不知道我在等他们的消息,决定行止么?”
  黄三迟顿着没有答话,他又接着说:“不管有事无事,这两个人回来,把他们开销掉,这种人还能用么。”
  黄三见他犹豫不决,而时间已到,浓眉双挑,从衣架上取下一顶草帽,摸摸腰中一枝短枪,提起脚步,直向楼下走去。
  这是黄三的作风,他虽然年纪大了些,犹有当年余勇,他这种举动,一来是因为他所派的两个人,没有把任务做好,受到方杰责难,再则,他猜想方杰可能是受到黑寡妇的影响,有所顾忌,是以他自告奋勇,前去赴约,解除方杰的困扰。
  那知这个义气干云的黄三,竟因先走了一步,受到对方的埋伏,从此就没有再回到不夜天俱乐部,这在当时是没有料想到的。
  方杰看着黄三匆匆下楼,心中一愕,原想发声阻止,随把已张开的口合了回去,他知道黄三的个性,在当时即如有人把黄三拦腰搂住,也挡不住黄三去势的。
  当下,方杰把手中烟蒂往地下一扔,随着也下了楼。
  这次蓝妮妮为了捕捉方杰.,是经过一番精细而周密的布置,她动员自己心腹爪牙,且利用仇云手下的弟兄协助,她亲自到九龙坐镇,指挥台就设在离深水埗汝州街不远的大埔道一座洋楼里。
  她把汝州街一带布置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乔装人员,只要方杰或方杰的啰喽,一走进汝州街,那就甭想逃出她的天罗地网了。
  这次总提调是仇云,为便于指挥,也也乔装混在一群弟兄里,他们撒下了网,就专等方杰来投了进去。
  所以林岫云虽然人已到汝州街,简直等于行尸走肉,任人摆布,一点活动的余力也没有,她自己仍在乱想心思,想怎样第方杰来照面的时候,用方法给方杰知道叫他不要上楼,那都是一些空中楼阁的想法,实际上是多余的。
  在他们这种严密的布署下,黄三所派的两个弟兄,斧头张和缺耳陈,一走进汝州街,就被埋伏在那里的爪牙认识出来,把两人的行动密密层层包围,最后再把他们两人趋至深水埗一个小巷子里缴了械,五花大绑,押送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他们这种有计划的行动,方杰同黄三还蒙在鼓里,还在等斧头张、缺耳陈的电话联络,那岂不是盲人骑瞎马,毕直往水里跳么。
  蓝妮妮下了最大的决心,又有这样天衣无缝的布局,总以为是十拿九稳可以把方杰捕获了,仇云存着幸灾乐祸的心理,反正他不出面,能够把这个对头除掉,对他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
  钟鸣三下,方杰的影子还没有看见,在大埔道坐镇的蓝妮妮显得有点不太宁静,情绪紧张起来。她知道方杰的耳目众多,她怕万一把消息泄漏,功败垂成,那以后这条毒蛇就会把她缠死的。
  她把仇云叫了过去,咆哮地说:“怎么钟点已过,人还不来,你查査有没有走水的可能。”
  “老板娘,现在还才三点零五分,稍安勿躁,我断定他是会来的。”
  蓝妮妮已经沉不住气,说:“你保得住这个险么?”
  仇云张大着眼睛,说:“这种事谁能保险,老板娘,我不是吃你的饭,你要知道,我是看在你恳托的情份上来帮忙的,成功失败是你的事,你对我少发威风好么。”
  蓝妮妮一看仇云反脸无情,生怕先起内讧,被他抢白了几句,只有吃下了,于是,改变口气,说:“小仇,我的脾气就是这样,有口无心,等事情办好了,论功行赏,第一个先得好好的酬劳你一下。”
  “那也不用了,你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甜头,我已经领教过不少次数了。”仇云毫无屈服的表示。
  “好啦,我这次一定叫你满意,小仇,你听我的,决不会再给你吃空心汤团就是。”蓝妮妮向仇云妩媚的一笑,说:“来啦!来啦!那是不夜天俱乐部的汽车。”
  蓝妮妮在骑楼上指着从弥敦道驶来的一离黑色轿车,仇云伸长脖子看了看,随即奔了下楼。
  一部最新流线型的黑色轿车,车上玻璃用蓝色绸子遮住,风驰电掣般地由界限街直向深水埃驶进。
  不问可知,那车子里坐的一定是他们主要的目标方杰。
  汝州街的街道仍旧是平静无波的,街上的行人稀稀朗朗的走动着,开车的好像是在找门牌号数,把车子开得极为缓慢。
  四周埋伏的一般爪牙,齐都兴奋着把监视圈子缩小,仇云站得远远地用手指挥。
  车子里坐的人从蓝色绸窗中向街上觑视,“唧”的一声,车子停在一〇五号门前停下,车门启动,从车厢里跳下一个绅士型的人物。
  楼上的岫云听到车子的响声,心中热血沸腾,刚要伸头向骑楼下面探望,已经被四只手左右挟攻把她抓住,她急得直在乱叫。
  也许是太紧张了,仇云的手不自主地一挥,随着就听砰!砰!两声,那个从车子里走出来的绅士就倒在地下了。
  司机当然已如瓮中之鳖,被他们架走,一辆黑色轿车已另外有人代庖,从青山道方向开走了。
  等到血案发生,仇云才知道打错了对象,但是后悔已是不及。
  这一下,蓝妮妮可着了慌,但她还有一线希望,即就是被打死的黄三可能是方杰的先头部队,方杰当然是会追来的。
  蓝妮妮定了定神,吩咐仇云赶紧将黄三的尸体移开,又重行布署了一下,倔强地对仇云,说:“我们今天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假如方杰果真不来,我们也不能放过他,我门要到不夜天俱乐部赶尽杀绝。”
  她两眼充满了杀机,已失去理性,仰坐在她那指挥台里的沙发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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