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 范瑶 › 花衣死神 ›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龙杆玉锁 舌剑唇枪
2020-03-23 23:00:22   作者:范瑶   来源:范瑶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悬崖峭壁,怪石峥嵘。

密林荆棘,浓荫遮天。

荒僻的崂山,原是人迹罕至的冷清,陡然变得热闹起来,通到深山的羊肠路,虽然崎岖蜿蜒难行,但是,三五成群的人,竟像穿梭一般,流水似地涌涌而来。

而那些人,五颜六色,衣着不整,有的蓬头垢面鹑衣百结,有的缺腿残废形象堪怜,男女老幼,不一而足,像是一群群赶吃喜酒的化子。

一点也不错,这些正是宇内闻名的帮会——“穷家帮”的帮众。

他们是奉了“黄龙杆”的召唤,在中秋节的前三天,到崂山深处的“五虎岭”、“七星庙”聚会。

“黄龙杆”代表“穷家帮”祖师的影子,是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权威,谁敢不遵命前来赴会?除了在帮里没有执事的弟子,才没有资格参加。

“五虎岭”是崂山的腹心之地,一连五个山岭,像是五只蹲踞的猛虎。五个虎头相对之间,空出一片荒原,“七星庙”就建筑在这片荒原的正中,好比五个虎头中间的一盘点心。

由于地势险恶,山路难行,“七星庙”不但早已断了香火,连庙屋也长年失修,风吹雨淋,早已经倒廊破败,断墙颓壁不成样儿了。

这时,月色初上,繁星满天,万里无云,正是一个爽朗的秋夜。

围着“七星庙”,人头攒动,议论纷纷,东一堆,西一堆。显然,“穷家帮”的正主儿还没到,这些来自三山五岳的怪化子们,还能少了闲谈的资料吗?

其中,更有对这次大会的原因胡乱揣测,七嘴八舌的唧唧喳喳,莫衷一是。

“各舵弟子肃静!”

一声高喊,回声不绝。

“七星庙”断墙之内,“八大守坛”鱼贯而出,分列在庙门两侧,站班如仪。

荒场上的丐门弟子,立刻肃静无哗,纷纷起身,拥向庙门之前,井然有序,接着尊卑,鸦雀无声地菌集肃立,为数约有五六百人之多。

千多个期望的眼光,一齐注视着已经倒了一半的庙门之内。

只等帮主现身,他们就施行参见的大礼。

果然,庙门内人影一晃,现身而出。

“咦!”

五六百大小化子,不由异口同声地惊讶起来,每个人虽然不过是出了口气,但聚蚊成雷,声音并不小。

原来,庙门中现身而出的,并不是他们熟悉的“醉里乾坤”老帮主司徒良。

却是一个粉红衣衫千娇百媚的俏佳人。

那女郎云鬓高髻,黑纱蒙面,通身粉红衣着,一双剪水双瞳,灵活中隐含威凌,妩媚中带三分刚健,慑人心神,精光炯炯,像是内家高手。

她缓移几步,到了“八大守坛”的正中,梭目巡视菌集的帮众,忽的一瞪眼,藕臂高举着一个三尺七寸黄绫包裹的细长杆儿。

数百“穷家帮”弟子,人人蓦吃一惊,个个瞠目咋舌,互相观望。

俏女郎忽的目光暴射,隐含微愠,娇叱道:“见杆如同见祖,众家子弟忘了帮规吗?”

“八大守坛”闻言连退几步,首先伏身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数百“穷家帮”子弟,一见总舵“八大守坛”率先行礼,谁敢不从?通的一声,人人双膝落地。

就在此时。

左边岭头忽然一声断喝,声震夜空。

“慢着!”

喝声甫起,一道彩影,凌空而至,飞龙似地落下一个轩昂不群,英挺的彩衣少年。

正是名噪武林的“彩衣”郑雷。

郑雷如飞将军凌空而至,扬声高喊道:“穷家帮各位朋友,请你们免除大礼,起来听在下一言!”

数百帮众既惊奇,又吃惊,不由踟躅起来。

对着那粉红衣衫女子高举过顶的“黄龙杆”,他们不敢有违帮规——见杆不拜,就是欺师灭祖的一行大罪,死路一条。

虽然,人人也惑疑这俏佳人的来历,但“黄龙杆”却是千真万确的。

正当“穷家帮”帮众犹豫之际。

俏然而立的粉红衣衫女子,手中“黄龙杆”一顺,指着郑雷叱道:“你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胆吗?”

郑雷大跨步走向庙门,口中冷哼声道:“在下还没问你,你反而问起我来了?”

那女子目光忽然转动了几下,突地发出娇笑,似乎豁然大悟地道:“哈哈哈,噢,你是郑少侠,郑雷!”

她破口道出了郑雷的名字,使郑雷不由一怔,奇怪地道:“素未谋面,你是怎么认识在下?”

俏佳人盈盈轻笑道:“这个你不必问,今晚乃‘穷家帮’大会,既不关你‘彩衣门’的一丝一线,又不关江湖武林的一点一滴,完全是‘穷家帮’的门内私事,你为何横身接碴,从中揽事呢?”

她缓缓道来,似乎理直气壮。

郑雷不由冷冷一哼,寒声道:“姑娘,你好一张利嘴!”

俏佳人的双目微瞌,笑眯眯地道:“事实如此,难道你连这一点江湖的忌禁也不知道吗?偷窥一帮大典,为任何门派不容。”

郑雷已不耐烦的高声道:“既然如此,姑娘,你是什么身份,不但参与‘穷家帮’大会,而且凭什么主持其事?难道你也是‘穷家帮’的一分子吗?”

义正词严,在场的“穷家帮”弟子,不由部霍然而起,无数对疑惑、惊异、期待……的眼神,一齐落在那俏佳人的身上,等待她的答复。

这个场面是紧张万分的。

只要那俏佳人一个回答不对,或者是无言可对,说不定数百人都鼓噪而攻。

那俏佳人的双目一愣,也不由皱了皱眉头。

郑雷心中暗喜,冷哼了一声道:“哼!说呀,为何不回答在下的问话?”

俏佳人一双会说话的眼珠连转几转,不慌不忙的缓缓说道:“不是不回答,是根本用不着回答,你这一问也是多余的。”

郑雷剑眉含怒,虎目生威,喝道:“为什么?”

俏佳人轻盈盈地道:“因为有事实为征!”

她说着,手中“黄龙杆”一横,陡地高举过顶,一脸庄严之色,提高了莺喉,朗声道:“这就是‘穷家帮’的最高凭证,又何须我画蛇添足?你岂不是多此一问吗?”

当她手中“黄龙杆”上举之时。

“扑通!”

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数百“穷家帮”子弟,不约而同地重又跪了下去,没有一人胆敢仰脸正视,全都伏在地上。

俏佳人得意地一笑,俏皮地道:“事实胜于雄辩,阁下能否认这铁的事实吗?就这是我的身份!”

郑雷不由勃然大怒,喝道:“简直是强诃夺理,莫名其妙!”

俏佳人微露贝齿,展颜一笑道:“阁下还要问我什么?若是没有事,请你尊重江湖武林的通例,速离七星庙。”

这是逐客令,而且毫无改弦之策,也带着三分命令的口吻。

郑雷心中有气,脸上发烧,不怒反而朗声一笑,跨步点地,跃身上了一块大石之上,对着驯若羔羊的“穷家帮”弟子叫道:“各位,在下有一句话,必须向各位说明,‘穷家帮’自设帮以来,全凭正义二字,江湖成尊。据在下所知,帮中从来没有女性充任长老一职!请问各位,这位姑娘一不是帮主,二不是长老,凭什么你们尊敬她,听她的指使,由她调动?”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双目神光奕奕,向“穷家帮”数百弟子打量一阵。

果然发生了效果。

“穷家帮”中,已有不少人蠕蠕而动,窃窃私语,显然,他们为郑雷的话打动了。

可是,俏佳人的目光也不离众人,鼻孔中冷冷一哼,沉声道:“‘黄龙杆’是历代相传,‘穷家帮’至高的信符,连帮主也不能例外,谁敢不听?”

她的语音微怒,震人心弦。

郑雷眼见众人又恢复了服贴之态,不由又道:“各位,若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就不该被那一根象征似的死东西糟蹋了!”

那俏佳人连忙接着道:“什么是死东西?”

郑雷不加思索,冲口道:“就是你凭它作威作福的那根‘黄龙杆’!”

他乃一句无心之言,不料,竟被那粉红衣衫的俏佳人捉到把柄,找出了毛病。

她突然跨上一步,大声道:“阁下说话太没分寸,‘黄龙杆’乃祖师遗物,怎能说它是死东西?是存心侮辱‘穷家帮’的祖师,还是欺负‘穷家帮’中无人?”

这俏佳人的口齿好生犀利,她深深掌握了群众的心理,找人的短处。

在场的一众“穷家帮”弟子,不由自己的抬起头来,无数道愤怒的眼神,恶意地盯在郑雷的身上。

“八大守坛”更是厉害,他们八人互旋了个眼色,挺起胸膛,跃跃欲动。

郑雷心中不由大急,顿时大吃一惊。

他并不怕眼前众人能把他如何。

而忧虑的是自己弄巧成拙,在口头上,竟输给了这女子。

万一真的众人一怒,不分青红皂白的一涌而上,到时实在难以应付。

全力而为,在功力上料定不会吃亏落败。

可是,“穷家帮”必然死伤累累,何以向“醉里乾坤”司徒良交代?

若不施辣手,自己断难脱身,失去了自己远来崂山的本意,也没法对司徒良交代。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忽然,他想起了自己也有“穷家帮”的信物。

想着,顺手在怀内一摸,取出“醉里乾坤”司徒良交给他的那片小小玉牌来。

他二指拈着玉牌,迎风晃了一晃,朗声道:“各位,在下今天来此,是受了贵帮帮主托付来的,各位不信,现有‘帮主玉锁’为凭,千万不要误会了在下的来意。”

这“帮主玉锁”又是“穷家帮”帮众人尽皆知的信物,不离帮主片刻的表征。

郑雷生恐他们看不清楚,特别说明道:“帮主玉锁,各位看明了,正面是盘龙花纹,背面四字刻的是‘贫贱不移’。”

“穷家帮”的数百弟子不由呆了。

一面是“黄龙杆”,最高的权威。

一面是“帮主玉锁”,重要的信物。

他们无所选择,如坠烟雾之中,真闹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其中,有人望着郑雷,不住地打量。

也有的瞧着那俏佳人,狠命地注视。

郑雷不由道:“各位,‘黄龙杆’虽是贵帮的权威,但却可以由别人盗骗而去。这‘帮主玉锁’挂在司徒老帮主的颈子上,可没人盗得去,骗得走!”

没等他的话落音……

粉红衣衫的俏佳人扬声一笑,不疾不徐地道:“郑少侠,听说你为人还称正直耿介,为何今日前后迥异,自相矛盾哩?”

郑雷挺腰道:“在下作事如青天白日,从不蛇鼠两端。”

那女子噗哧一笑道:“先前,你说所为信物令符,不过是‘死东西’,如今,你又取出来什么‘帮主玉锁’。请问,玉锁不是死东西是什么?”

郑雷一时被她抢白,不由脸色一红。

那女子又道:“‘黄龙杆’,你说可以由人骗取,或则是窃盗。请问,难道‘帮主玉锁’是生了根的,不由人骗,也不由人盗?同是物品,怎么会有两样的说法?”

郑雷不由为之气结,喝道:“因为司徒帮主身不离锁,锁不离身。”

那女子接着就道:“难道‘黄龙杆’是放在通衢大道,任由人取去,没有人看守护卫?”

郑雷也是快速地道:“盗杆之人可以把看守之人杀死,或者迷倒!”

不料,那女子冷然抢着道:“可是,司徒帮主就不能被人杀死?难道司徒帮主就不会被人迷倒?”

她一字一字,一句一句,紧紧地扣着郑雷的话,半点也不放松。

而“穷家帮”的一众,听在耳内,并不觉得她的话有何不对之处。

可是,她并不就此作罢。

但见她踱了两步,又扬声道:“郑少使,奴家不愿在未证明事前予人难堪,依我之见,今日崂山之会,你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郑雷不由激起怒火道:“在下不走,又待怎样?”

那女子淡淡一笑,扶了扶面纱,慢条斯理地道:“既然你不走,我还有一事不明,要请你指教!”

郑雷含怒道:“少在口头上逞能!”

那女子依然缓缓地道:“适才你说我是冒充的,可是,我有‘穷家帮’的八大守坛随侍,这你定然不能说‘八大守坛’也同样是别人冒充的吧?请他八位站起来,看看真假!”

她说到这里,话音一顿,俊目瞧着在场的数百丐帮帮众,半晌不接下去。

这分明是看他们的反应。

“穷家帮”数百子弟,很少不认识“八大守坛”的,闻言,不由自主的全向“八大守坛”瞧去。

“八大守坛”这时已站了起来。

这是千真万确一望可知的事,谁也不能说“八大守坛”是假的。

郑雷心中暗喊了声:“惭愧!”

相关热词搜索:花衣死神

上一篇:第六十四章 红颜被掳 白发重伤
下一篇:第六十六章 黑狱亡魂 神鬼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