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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沾血纸牌
2025-07-16 17:12:53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时,司马洛看着病房的门口:“我希望他会醒过来,他一定能告诉我不少事情。”

探长沉重地看着司马洛:“医生却说他可能永远不会醒过来了,因为子弹破坏了脊椎神经。”

但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开了,医生和护士一起出来。

医生有点自豪的神色:“我相信他活得过来的,他现在已经醒了,你们可以跟他谈话,不过只能谈五分钟,不能再多。”

但是探长和司马洛也懒得去回答他,便匆匆进入房中,不想浪费了那五分钟的任何一秒。

那青年人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到使那雪白的床单也几乎为之失色。他感觉到有人进来,便张开眼睛,呆了一下,讶异地:“司马洛?”

探长瞥一眼司马洛,表示愿意将发言权给他,于是司马洛上前一步:“别担心,松鼠,你是不会死的,医生已经把你救活了。”松鼠这个称呼很古怪,探长不禁好奇地瞥了司马洛一眼。

松鼠看着司马洛:“你怎么会来的?司马洛。”

“我听到出了这件事,我就来了。”司马洛说:“我是来帮你的忙的,暂时,你只有五分钟时间说话,所以不要浪费了,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杀死林涟的?”

松鼠想了一想,也许才忽然想起了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我……在这里躺了多久?”

“你是在前天凌晨时被捕的,因此你在这里已经躺了一天一夜。”司马洛说。

“我……”松鼠欲语还休地看着探长,反对探长的在场:“我可以单独和你说话吗?司马洛。”

司马洛也瞥一眼探长,探长老不愿意地退后两步,但并未离开病房,于是司马洛只好再走近一点,弯身俯头到松鼠的面前。

“已经很迟了。”松鼠低声地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我需要一点钱,你能……借给我吗?”

“躺在这里也要花钱?”司马洛奇怪。

“不,”松鼠焦急地说:“不是我,你要把钱送去给……他……”

“谁?”

“老头子。”松鼠说;“他需要……”

“多少?送到哪里?”司马洛问。

松鼠说了一个数目和一个地址,又恳求地说:“别告诉那警探,老头子是害怕警探的,你得答应我。”

“好吧!”司马洛签应他。松鼠说:“天黑之前,不能再迟……”

“你放心好了,司马洛低声说:“我答应了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现在,轮到你帮我的忙了,松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在林涟的房间里的,你说……”

“我没有杀她,”松鼠惊恐地摇着头:“你知道不可能是我的。”

“我知道,”司马洛点头:“你是这世界上最不可能杀她的人。”

松鼠皱起眉头,集中精神回忆前事。最后他摇头:“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需要钱,我去找林涟,她没有钱,但她给我那条钻石项链,我把项链放在袋里,她叫我不要走,陪她喝酒,让我给她看看,因为她己很久没有看见我,于是我们一起喝酒,渐渐她醉了,她一定要我喝酒,我只好喝,接着我比她更醉,这之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醒来时,那个警探正在用冷水浇我的头……”

“这一部分我们已经知道了,”司马洛劝他不要浪费时间:“在你醉之前,你有看见什么人吗??

“没有,”松鼠肯定地摇头:“没有人来过。”

“她有没有提起她约了人来之类?”司马洛问。

松鼠又是摇头:“没有,我们从来不谈这些的,只是谈我,和我们以前的事,她从来不提她目前的生活。不过,我不相信她约了什么人,如果她是约了人的话,她就不会留着我了,你应该知道的,她不想让人知道有我。”

接着他抬起眼睛,凝视着司马洛:“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她?”

司马洛苦笑:“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是钻石皇后杀了她……”

“钻石皇后?”

司马洛点头:“只是一个记号,没有姓名也没有面貌的,只有一张钻石皇后纸牌。一个专门偷钻石的人,而离开之前,总把事主的喉咙割断。”

松鼠愤怒地紧合着嘴巴。后来说:“你得找到凶手,司马洛,你得替林涟报仇。”

松鼠有神无气地闭上眼皮略为休息。

司马洛觉得医生的手按在他的肩上。“好了,先生,”医生说:“五分钟已经结束了,你得让他休息。”

医生的话是不能反对的。司马洛再看了松鼠一眼:“想一想吧,想得仔细一点,我迟一些再来。”

松鼠的眼睛再张开一下,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于是司马洛和探长一起退出了病房。一出门口,探长便焦急地问司马洛:“他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司马洛说:“只是私人的话。”

“司马洛先生,”探长气结地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在办什么私事,但我要找这个钻石皇后,因为她杀了人,找凶手是我份内的事。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助找到凶手的情报,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司马洛想了一想,只好把他和松鼠的对话告诉了探长。“这对我凶手一点也没有帮助的,是不是?”他最后说:“他根本连凶手也没见过,直到你弄醒了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发生了命案。”

“那么,”探长皱眉看着司马洛:“那个什么老头子又是谁呢?为什么你送钱去给他?”

“这个,”司马洛微笑:“就是私事了。”

“也许那人能猜到凶手是谁?”探长问。

“也许他能猜到,”司马洛说:“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他不会把他所猜到的什么告诉你的。他会告诉我,但不会告诉你,因为你是一个警察,所以,你还是别插手进来,让我去问他好了。”

探长耸耸肩:“真奇怪,为什么松鼠会没有死呢?那个凶手杀人却放过了他。”

“也许他只是运气好。”司马洛说:“当凶手来的时候,松鼠已经在浴缸里睡着了,林涟也已经醉倒,凶手并不知道除了林涟之外还有人在。她没有理由到浴缸去看看有没有人睡在那里的,在普通情形之下,很少人会睡浴缸。总之,她杀了林涟,却找不到钻石项链,也许她找过整个房间,但是都找不到,当然,她做梦也想不到,原来项链是在松鼠的袋里,而松鼠是在浴缸中的,最后她只好空手而去了。”

“一连串的巧合,”探长摇头叹息起来:“巧合巧合,太巧合了。”

“生命就是充满了巧合的,”司马洛看看腕表:“有些巧合不但使你难以置信,而且还是你做梦也猜不到的。好了,我得走了,到银行去拿钱,回头再见吧!”

司马洛离开了医院。

探长回头,转身对那正在走廊转角与护士谈话的医生:“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再跟他谈话呢?”

“再过四个钟头吧!”医生说:“他实在不适宜受太大的刺激,四个钟头后他要服药,那时你一起进去探他好了。”

“那么好吧,”探长拍拍自己的肚皮:“让我先去吃点东西,连早餐都没有机会吃呢!”

“医院的餐厅菜式不错。”医生推存。

“我知道,”探长咆哮道:“你以为我是第一次来医院吗?”又转身对那护士:“如果有人来探他或者他要见我之类,要先通知我,我在餐厅。”

护士点头。

探长带着两个探员走了,护士和医生结束了谈话,护士便回到松鼠的房里看护他。

这是一个年轻的护士,但已经是一位毕业了的正牌护士,颇有经验,因此她也学会了对人命漠视。

医院是一个充满死亡的地方,如果你对每一个病人的死亡都感到怜惜和同情,那么你很快就会精神崩溃。她既不特别希望松鼠快点康复,也不希望他死亡。

她只希望松鼠少给她麻烦,守候病人是很闷的,特别是待候一个诸多需要的病人。重病或重伤的,却不能守候。

好在,松鼠也没有给她什么麻烦,当她进来时,他已经睡着了,于是年轻的女护士便在椅上坐下来,无聊地等着。

静,太静了,女护士让自己的眼皮垂下来,陷入了半假寐状态,这也是在医院里学来的,不是真正的睡,一点点微细的声音,例如病人转身,或者更重要的是,医生或护士长的脚步声到达房间的门外,都能使她马上张开眼睛过来,而毫无惺忪之态。

安静地,她靠在椅上休息着。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而他这呼吸是病房里唯一的声音了。

没有听见别的声音,这实在是最适合休息和睡眠的环境。

后来,她偶然听到了使她警觉的声音了,那声音是来自病房的门。她连忙张开眼睛,望向门口。

门没有动,并不是没有人推门进来,她记得刚才听到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关上门出去了的。

但房里没有可以出去的人。究竟是谁呢?

接着她从眼角里瞥见床上的松鼠有点不对了,不可能有那许多红色的,她转过来看看,一声惨厉的尖叫就从她的喉咙发出。

松鼠正在流血。他的眼睛愤怒地张大着,喉咙已经裂开了,血就正在像泉水般从他的喉咙喷出来。

一个正式的护士对流血当然是已经司空见惯的,但这样流血,这位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女人到底是女人,她并没有作急救的企图。

事实上,她所受过的一切护士训练都已抛到脑后去了,她的膝盖发软,想站起来却跪到地上,膝盖上沾了一些喷在地上的血,然后她才能起来,冲向门口。

她推开门,扑出外面的走廊,摔在地上,仍然继续着她的尖叫。在这一层楼的护士及员工闻声,都蜂拥而来了。

探长也在十分钟之后到达病房,才刚刚装上的半肚子食物,觉得就快要全吐出来了。他的嘴巴迅速地一开一合着,好像是在念经,其实他是低声地咒骂着。

用不着医生检验,一眼就可以看出,松鼠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和他母亲林涟一样,喉咙被割开。

“一定是同一个人干的。”他的副手说。

“你可以告诉我一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吗?”探长咆哮道。

他在房内来回踱步,眼睛向每一个地方扫视。

“我看,凶器当然是找不到的了,但是,我相信我会找到……”他在床头的床脚旁边蹲下来。

“又是钻石皇后!”探长说?这是一声愤怒而苦闷的叫。

又是一张钻石皇后纸牌,弃在地面上,这一次一半已染了血。探长小心地用指甲把它的边缘掀起来,看看它的背面。

艳红色的斜格子花纹,和上次见过的一样。

“她一定很有钱。”探长把牌放回:“每一次用一张这种纸牌。”

因这是赌场专用的那种纸牌,是世界上最好的,由一家印牌厂特别出品,专供赌场使用。

普通人当然也可以买到,但那价钱却是使人咋舌的。

而且,差不多任何人都知道,每一副纸牌里只有一张钻石皇后,是没有第二张的。

事实上,别的花纹、别的点数也是一样,只有一张,再没有第二张,用了一张就浪费全副纸牌。

“这一次,”探长的副手叹口气:“她不是为了钻石了。”

“告诉我一点我不知道的事情,”探长烦躁地说:“不然就最好免开尊口。”

他的副手耸耸肩,走开了。

探长再在室内巡视了一遍,然后出了病房,那女护士仍在外面的走廊中,正在歇斯底里地饮泣着。探长走到她的面前:“对不起,小姐,请你先镇定一点,把情形详细地告诉我。”

那女护士哽咽了一会,才勉强镇定下来,把经过情形告诉了探长。

探长皱着眉头,解松了领带:“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走进病房里,杀了人,再出去了,你才知道吗?”

“保护病人不被杀死,这并不是我的责任,”那女护士不愿承担责任:“我的责任只是……”

“妈的!”探长吼道:“我知道你的责任是什么,现在我不是指责你,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探长气呼呼地顿了一顿:“有没有可能有一个人进来杀了人而再出去了,你也不知道呢?”

女护士疑惑地眨着眼睛:“我的听觉一向很好的,但,我可以发誓我并没有听见脚步声,我没有睡着,我听见的唯一声音,只是房门关上,然后就是……”

探长吸一口气:“从头再讲一次。

女护士把经过情形从头再讲一次。探长又再叫她讲一次。

这样重复讲了六、七次,探长相信她是没有遗漏了,才放过她回到病房中,房内这时己充满了警方的工作人员。探长站在房间的一角落里,侧着头,打量着一切。

他的副手又走过来说:“凭那位护士小姐所说,我相信凶手是从窗口进来的,把床上的人杀死了,然后便随即从门口溜出去。”

“应该是这样的,”探长这一次没有骂他了:“你去问问他们吧,看看刚才有没有人离开过这个病房。”

他的副手服从地出去了,探长走到窗前,向窗外观看一下。

那里有一条宽阔的雨檐,如果有人从楼梯出来,是轻易地可以沿着雨檐到达病房的窗口的,因为,这房是走廊最尽头的的一间,只要移动几步就可以到达。

他可以想像那女凶手,很可能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至少是身材很好的,如果有这种身手的女人,身材总不会差成怎样——探长是一个相当罗曼蒂克的人)。好像一只猫一般爬过雨檐,跃进房中,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子一挥,然后在地上丢一张纸牌,一张钻石皇后,便飘然出了房外,又故意大方一点关上门,以便那女护士惊醒过来。但是刀子呢?血淋淋的,刀子难道就这样带走吗?

不,也许刀子根本没有沾血,如果是够锋利的刀子,手势又够快,那是根本没有机会沾血的,所以她可以携着刀子离开。

“他们没有看见有特别的人离开,”他的副手又出现了,向他报告调查的结果:“如果这凶手是穿白衣服或蓝衣服的,那就不大受人注意了,因为这里不断有护士来来往往,谁也不注意谁的。”

探长耸耸肩:“这是意料中事了,她有把握进来,当然也有把握出去。”

“你以为她为什么来这里?”副手问。

探长点了一根香烟,深深地抽吸着。

“谁知道?但她显然不是为了钻石,而是为了杀人的。她杀林涟的时候,当然不能肯定松鼠有没有机会见过她的面目。如果见过,那可不大妙了。”

“所以,她就来杀掉松鼠灭口,”副手点头:“那奇怪的人,怕人认得她,但又是留下一张纸牌,以免人家不认得她。”

“这正是她危险的地方,”探长耸耸肩:“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有心理病的人,这完全是心理病的表现。她可能为了任何原因杀人,可能杀任何人,也可能做任何事情。”

“司马洛对付女人是特别本事的,”探长的副手说:“尤其是心理有问题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探长皱眉看着他。

“我只是听到传说。”副手也耸耸肩。

“我奇怪司马洛现在到哪里去了?”探长说。

“为什么我们不派人跟踪着他呢?”他的副手说:“这样你们就可以随时知道他是在哪里了。”

探长摇着头:“这样一个人,是不容易跟踪他而不被发觉的,如果跟踪得不好,就会给他摆脱,那反为不美了。他并不是不和我们合作,只是有限度地合作罢了。”

副手用一只手指搓搓自己的鼻子的侧面,说:“我不信任外人,我不喜欢外人,我不喜欢外人参与我们的事。”

“让我们这样看吧,”探长消极地说:“如果有司马洛,我们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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