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荒殿剑影
2023-04-03 20:39:16   作者:公孙玉   来源:公孙玉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岳天雷也把“五杰庄”揭下“死诏”等情,据实详告。

两道长恍然大悟后,齐齐施礼,谢了他俩施救之恩,就要告辞离去。

但——岳天雷心念一动,忙道:“两位前辈留涉,在下有个问题。”

“岳少侠,不必客气……”

“请问贵派有谁在十八年前失踪?”

两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惟智”答道:“别人问,我们是不便讲,但两位不念旧恶。慨然疗伤,倒是不好意思隐瞒……”

“在下绝对保守秘密。而且我也有重要的消息奉告。”

“惟游”咽了一口唾液,面色凝重的答道:“当年失踪者,是我们崆峒七剑的大师兄‘惟尊道长’!”

“哦!惟尊道长的品德!!?”

“敝师兄品德不错,可是……”

“可是甚么?”

“他的个性极强,不太和气。”

“因此可能改变性情,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来,对不?”

“这个……贫道无法肯定,也不能否认……”

岳天雷不禁骇然的考虑了一下,郑重说道:“万一他投顺邪门,比如说——‘武皇’一党,贵派打算怎么办?”

“那当然要按叛逆治罪,不过,一定要有铁般的证据。”

“要证据……?”

“那是当然,而且施主这话,显然是暗示某一件事。”

岳天雷于是把碰上武当“清玑道长”,对方扬言接管武当,清理门户等事,全部说明,骇得两道长大惊失色,几乎同声说道:“武当崆峒情如手足,真有这种事,那我们不能不管……而且听说掌门‘清璇道长’亲下武当,想必为了此事。”

岳天雷听到此言,更是一个寒噤,马上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倒不怕武当派要追讨“青霓剑”,而是觉得掌门出山,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他定了定心神,凛然说道:“武当既然发生这种事,贵派也该注意提防,免得发生意外。”

“多谢少侠,那我们马上去向掌门禀告!”

两道长忽忽的拱手相别,劲风啸处,人影渺然。

岳天雷一叹转头,才想起“黑夜游魂”这个奸党,凝眸看时,发觉对方早已气绝。

他四肢拳缩,曲目歪扭,完全不像人形,皮色更是透亮通明,白如汉玉,用手摸上去,好象里面的肉都已腐烂。

“怪!他怎么——死成这个样子。”

“这是‘玉儿’咬的。”蛇娘一旁轻声答道。

“玉儿?”

“蛇娘”右手皓腕一翻,亮出她那绕臂三匝的奇形玉镯。

“哦?就是这个——你的小同伴?”

“嗯!就是他。”蛇娘朱唇微撮,吹出一线尖锐啸声,就跟那“清玑道长”招呼“铁面人”的啸声不相上下。

只见啸声袅袅之隙,那只玉镯竟自奇快的一弹,伸出三角形的头袋,对着“蛇娘”连连点动。

“原来是一条毒蛇!”

“不错,牠们毒得很,咬人之后,一个时辰尸首无存,化为清水。”

“那么,‘惟智道长’并不是被你点倒,而是被那条金环似的小蛇咬的。”

“对啦,那是‘金儿’咬的,因为老道长人还正派,所以我用奇草把他救了。”

“哎!”

岳天雷愤然一叹,道:“这黑夜游魂更该救,他是仇人的密探,我原要问他口供……”

“蛇娘”不觉娇靥缸晕,想了一下,道:“他是救不活了,可是——你何不撄搜他的身上,也许会有线索,也不一定。”

岳天雷于是将尸身一搜,果然搜出一面奇形金牌,上面刻看“武皇臣下”。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暗记……”心念中,再搜对方的包裹,更找出一龚蒙头盖脸的青袍,正与“铁面人”穿的一般无二。

他将这两件衣物,仔细的收了起来。

“蛇娘”见状不解,怀疑的问道:“雷哥,你为了那张什么‘生死诏’,跟人家恶斗一场,藏着这些,岂不更被别人误会吗?”

“这些事,你不必过问,我以后可能用得着。”

“蛇娘”生性温柔,也就不再阻止,轻舒玉臂拉他一下道:“人都散了,我们还是到偏殿憩息去吧。”

但岳天雷一看天色,已是黎明,随即摇了摇头:“我们……应该分手了。”

“分手!”

“只是妳一人单身飘泊,我不放心,不如找个可靠的地方,让你住下……”

“不!不!”

蛇娘似是另有计划,连连摇头道:“我有金玉双蛇陪着,又有五彩蛇蜕护身,再加上我也懂两手防身武技,尽可以一人走路。”

“你几时学了防身武技的?”

“以前我在蛇墓,常见巨蟒打斗玩耍,无意中就懂了几手功夫,刚才那‘黑夜游魂’就被我扫了一掌一腿,否则也逃不出来。”

“这样看来,妳倒有自卫的能力,只是临敌害怕,所以反被对方唬住……”

“我以后决不再怕,谁欺负过来,都不让他。”

“好吧!”

岳天雷应了一声,双双走出了灵官殿。

官塘道上,他致以临别的祝福道:“希望你找到令尊。”

“祝你找到灵泉之水。”

晨曦微吻,人影乍动。

岳天雷如电转身,径朝“洗心灵泉”疾射。

“蛇娘”等到个郎身形已杳,芳心暗自思忖道:“雷哥,我放心不下。只好暗中跟着你,不论是去天堂,还是下地狱……不管你得走多快,有你身上的气息,我都会找得到……”

随见她娇躯疾飘,也朝个郎走去的方向,步步跟去。

×      ×      ×

岳天雷疾驰了两天,发觉本身伤势未痊,功力减退,心头颇感焦急,于是身形一侧,转入了道旁山弯,准备行功一会。

当他走入树林后,正要找个打坐的地方——突听背后风声一响,有个清脆的口音,冷峻喝道:“来人拔剑!”

“拔剑?”

“不错,而且让你先拔!”

这种口气,正与他初出猺山削剑时一模一样,立刻使他骇异交加,大惑不解。

心念下,身躯电转,回过身来一看,更不由得心头一震,轻噫出声。

而对方也跟着发出一声惊叫!

原来他们两个的打扮,竟然不相上下。只是对方的面具不同,身材较小,腰间仅佩一柄长剑。饶是这样,外人仍然难于辨别。

“你是谁?”

那年轻人亮晶晶眼神一瞪,掀朱层,露玉齿,抢先发问。

“我是岳天雷。”他答话中,心下忖道:“大概你就是‘清玑恶道’错认的那一个了……”

“嗯,无名小辈,还是先拔剑吧!”

“你又是谁?”

“小爷就是‘削剑人’,还要问吗!”

“哈!哈!唅!”

岳天雷少年心性,不由朗笑数声,道:“如果你真是他,倒破坏了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他削剑以来,从不问别人的姓名,除非对方自己说。”

“哦——莫非你——”

对方竟然身躯一震,上前三步。

“不必你你我我,咱们同时拔剑,看谁快。”

话音刚落,对方“铮”的一声,剑似灵蛇闪出,岳天雷右手一动,却是声息毫无。

双方轻灵地连斗十招,他发觉对方内力虽弱,但剑似沧海波澜,奇幻百出,颇能攻守自如,一时寻不出破绽。

岳天雷初遇与他年貌相近的武林人,喜悦中,顿起好胜的心念,忖道:“你自称削剑人,我倒要削个榜样,给你看看。”

于是长剑一抖,旋出层层幻影,直向剑上缠来。

那少年冷哂一声,竟敢直架硬接。

“来得好!”岳天雷马上内力一紧,长剑奇快的飞旋,估量顷刻之间,对方的剑尖非断不可。

但——对方似乎心有成竹,就在处于劣势之际,反倒逼上一步,随即左手奇快的朝衣襟中一探。

“铮!”碧线寒芒,突然映日狂闪,一枝短剑,反朝他剑身上削来,快得令人来不及撤回长剑。

岳天雷百忙中,左手疾向肩头一探,“青霓剑”异光劲射,硬生生横架一招。

剑啸之声,攻清罄,如洪钟,震得俩人耳膜发麻,各退丈许,齐齐低头去看自己的宝剑,结果幸是两无伤损。

那自称“削剑人”的少年,心知胜不过对方,冷哼半声,转身就要撤走。

岳天雷却奇快的飞纵而前,将他手臂一把拿住,叫道:“鱼兄弟,别走——”

“谁是你的兄弟。”对方语气极为愤怒,手臂发力猛弹,耳根尽赤。

“你一定是鱼剑琴,沧海剑鱼龙飞前辈的爱子。”

“你怎么晓得的?”鱼剑琴嘴唇还在发抖。

“我叫岳天雷,令尊托付过我……”

“托付些什么?”

“说你性情——”

“性情怎样?”

“个性比较强,恐怕在外面撞祸。”

“难道他老人家会——要你找我回去?”

“没有!”

岳天雷想到对方无家可归,忙不迭的予以否认,道:“鱼前辈只是要我照顾你。”

鱼剑琴马上嫣然一笑,道:“那还差不多……以我俩人的功力,加上两枝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管是谁,都能削他个人翻马仰,好吧!你解下面具,报出年岁,看是谁小谁大。”

“对不起,我的面具不能解开,论年龄你大我一岁……”

“哈哈!我是大哥,从今后你一切都得听我吩柎。”

鱼剑琴做了别人的大哥,喜得朗笑连声,对于岳天雷的面具,也不再坚持要他解掉,岳天雷微笑一下,应声道:“我本应该称你琴哥,不过有几件事,你也要答应。”

“岳老弟尽管讲。”

答话中,双方收剑,就在林中坐下,岳天雷续道:“第一件,请你回复本来装束。”

“哦!”

鱼剑琴竟自惊叫出声,道:“回复什么装束?”

“很简单,只请你解下面具,也不必自称‘削剑人’,因为这样太危险。”

鱼剑琴顿时放心的喘了一口气,答应之中,随将面巾摘下。

立见长眉入鬓,皓齿朱唇,果然是个绝色的美男,可惜太秀丽一点,于是继续问道:“第二件,你削过那些人的长剑,可曾发生什塺意外?”

“鱼剑琴”俏脸一红,腼腆答道:“剑倒没有削断过……因为我报出‘削剑人’的名号,很多人都不战而走……”

“难道就没有比你强的。”

“那你怎么脱身?”

“我除了这柄‘鱼肠剑’之外,还有两种法宝哩!”

“什么样的法宝?”

“你认识我父亲,难道连鱼家两样火器都不晓得?”

“时间很短,问不到这多。”

“那我告诉你罢。”说话中,鱼剑琴从身侧锦衮中,取出两颗枣粒大的弹丸,一红一黑,极是好看。

“这红的是‘赤焰神火’,黑的是‘黑雾迷踪’,我不但能百发百中,而且自己会做,哪!你先见识它的威力。”

话声中,立刻手腕疾翻,二弹如星丸迸射,分别射中十丈以外的两颗小树。

只听“噗!噗!”两声轻微爆炸——“赤焰神火”马上喷出一丈方圆的眩目强光,把整株树木“蓬”地点燃,就像一枝奇大的蜡蠋。

而那“黑雾迷踪”却像一朵怪菌,无声地蔓延开来,眨眼间,把他们对坐的地方,都遮得伸手不见五指。

“鱼剑琴”在黑雾中,清笑连连,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道:“好玩吧!我以前遇上厉害人物,就赏他一团黑雾,搅得对方晕头转向……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不必,我不用这个,你自己留着好了。”

“我多的很,离家的时候,我偷带了半袋子——”

“呵!你是偷走出来的!”

“我父亲不让我出来,只有这个办法。”

岳天雷顿时想起“海澜双剑”,难怪他们庄中会有火药爆炸,原来是家传秘方。

尤其“鱼剑琴”淘气离家,倒逃脱了仇家的屠杀,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可是,我该不该说出这个噩耗?我受了他父大礼一拜的托付,又该如何有始有终的照颧他?

“喂!你怎么不讲话?”对方又在他肩上一拍,把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竟然答非所问的说道:“我不要暗器!我要练成天下无敌,去杀‘无鼻人’,报仇雪恨……”

“那里又钻出个‘无鼻人’来啦?好怪的名子,快点讲给琴哥听。”

岳天雷发觉失言,但话出如风,不能否认,只得隐去人名地点,把来龙去脉补充的说明一番。

“哼哼!真是神秘而且毒辣,我一定陪你走遍天涯,不到报仇那天,永不分手……”但他的话未曾说完,黑雾中火舌连卷,热气逼人,四面树木也在“哔剥”爆炸。

“火烧过来了,我们先走,找个地方结拜去……”

鱼剑琴将他的手臂一拖,斜刺里疾纵而出,走了五六里远,才另找了一个僻处停下。

可是,这一把无心的火焰,把岳天雷留下的气息,烧得干干净净,以致“蛇娘”追到此地,失去线索,费了许多时间,才能再度见面——

再说鱼剑琴拖他到了僻静地方,马上面色整然说道:“现在我们应该祷告天地,正式结为金兰。”于是两人以山岳为证。双双磕头下去,各自发下重誓,终身不渝,永为手足。

拂衣起身之后,鱼剑琴更进一步的,关切要求道:“雷弟,为了替你报仇,你该把那一手怪异剑招教给我,以便合力对付仇敌。”

“这可……不能教……”

“你忘了我是大哥?”

“那倒不曾,只是这种招法,可能引起杀身之祸,学之无益。”

“刚才要你解面具,你不答应,招法又不教,那我跟你结拜一场,还是等于陌生人一样?那么——我问父亲丢,看他怎样讲法。”

鱼剑琴气的一跺脚,转身要走。

“别走!别走!”

“为什么?”

“你……你不能,不!不必回去问。”

“那你是愿意?”

“反正我们是义兄弟,将来绝对告诉你,如果强迫的话,那只好就此分手。”

“鱼剑琴”本想不依,但他打量了岳天雷一阵,居然改变主意,说道:“勉强依你,但是有个别的条件。”

“别的都可以。”

“雷弟,你以后……不可以……跟女人打交道。”

“那简直不成问题,绝对依你。”

“这样才是好弟弟,但是我们现在往那里去呢?”

“天眼山洗心灵泉。”

“我听父亲说,它虽叫灵泉,却是寄毒无比,不过我真不相信,干脆一道去试试罢!”

“鱼剑琴”说要一路同行,岳天雷反而怔住了,他不让对方回家看到惨象,可是也没计划带他同去。

就在他面色不定中,对方也想出了一个疑问,明亮的眼眸连眨两下,道:“刚才你说……我不能回去,这句话……?”

“那里,我说你不必——”

但不善于说谎的人,越说越露马脚,岳天雷脸虽蒙住,口气却瞒不住。

“哼!耳根都红啦!一定撒谎。”鱼剑琴下意识的一个冷噤,俊面煞白:“我……我要回去看看父亲和伍叔叔。”

岳天雷明知再瞒不住,只好据实告知。

鱼剑琴愈听愈悲,顿时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岳天雷与他同仇敌忾,也是目棱见血,咬碎牙根,但最后还是劝他不必去看劫后惨景。

良久,鱼剑琴强忍痛泪,霍然站了起来,道:“既然我们的仇人都有‘铁面人’在内,那么你我分途去找。”

“不行。”

岳天雷明知对方武功尚差,在无可奈何中,只得答道:“我一定替你报仇。琴哥还是另找别处安身……”

“最低限度。我们要一路同找!”

鱼剑琴也是坚决至极。

“好吧——那立刻就走!”

于是,身形齐动,双双的纵出僻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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