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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同仇敌忾 披荆斩棘
2026-02-01 10:59:37   作者:马腾   来源:马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可是,这种暂时占优的情势很快便发生变化。
  原来,那帮江湖败类亦部署了援兵。
  那帮江湖败类的援兵才杀到,项自豪那一面便顿时陷于劣势之中。
  南面已经支持不住,被对方突入。
  项自豪马上吩咐仇三往那边驰援。
  仇三早已跃跃欲动,马上飞身往南面扑跃下去,阻截住三个欲冲入房内的家伙,跟他们拼杀起来。
  项自豪仍然留在瓦面上,俯览全局。
  由于双方人数相差实在悬殊,秦起等人奋力支撑了约一盏茶时分,终于抵挡不了,纷纷败退。
  项自豪在瓦面上看着,当机立断,振声喝令众人退回屋内据守。
  蒋等人率领手下,退入屋内。
  项自豪据守在瓦面上,并向瓦洞中向下呼叫,着洪先策及飞鹰燕冲、金刀雷钧穿上瓦面,跟他一起抵御来敌。
  那帮为数不下四五十人的江湖败类呼啸叫嚣着,将整座房屋完全围困起来。
  退入屋内方面等人点算一下,死伤了十数人,就是方勇也挂了彩。
  受了伤的,还有洪先策跟蒋蛟,所幸伤势不算重。
  情势对他们大为不利,若无法击退那伙江湖败类,或是突围而出,可能会保不住那批金银财物。
  尚幸众人并没有因为处于劣势而气馁,反而,斗志更加激昂,不知是谁带的头,众人振臂高呼,誓死奋战到底,决不让那批金银财物落在那伙江湖败类的手中。
  令人奇怪的是,团团将房屋围困住的江湖败类并没有实时发动攻击,攻入屋内,反之,一下子没了动静。
  屋内的人都不知那帮家伙搞甚么花样。
  在瓦面上据守的项、燕、洪、雷四人却瞧到那帮败类在搞甚么花样!
  原来,那伙败类正找来两个石磨盘,几根木柱,准备以之砸破及撞破屋墙,攻入屋内。
  项自豪立时在破洞上向内呼喊:“弟兄们,冲杀出去,跟他们拼了!”
  屋内的人立刻发出一阵呼喊,从大门、窗口冲杀出去!
  在这之前的刹那,燕、洪、雷三人已揭起瓦片当作暗器使用,飞快地向下面的江湖败类飞掷下去!
  下面那帮家伙冷不防之下,惊呼痛叫中,急不迭闪避,顿时“阵脚”骤乱。
  屋内的人就在那刹间冲杀出去。
  那伙江湖败类立时稳不住阵脚,被冲杀得往外退。
  只不过,由于众寡实在悬殊,不消一刻,那伙败类已稳住阵脚,并将方勇等人及其手下逼退回去。
  那伙败类中,已分出数人掠上瓦面,缠住项自豪等人。
  终于,方勇等人及一众人手被逼退回屋内。
  那伙败类不给方勇他们喘息的机会,以木柱撞击屋墙及掷出磨盘,硬要将屋墙砸出两个大洞。
  紧接着,有几处屋墙亦被撞穿,那伙败类立时以“烟攻”欲逼屋内的人无法呆下去,冲出来。
  他们似乎早有计谋,于屋墙被砸破撞穿几个破洞后,立刻将几大捆燃着后再将火扑熄的干草扔在各个墙洞下,让不断、大量散发出来的烟气自破墙洞中薰入屋内。
  屋内的人立时响起一阵呛咳声,跟着,几个破墙洞分别被屋内的人用床板、被子、木桌塞起来。
  俗语有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伙败类马上想出对策,以木柱将堵塞起来的破墙洞重新撞破!
  屋内的人想尽一切办法堵塞。
  情形对项自豪那一面的人越来越不利。
  在瓦面上被缠住的项自豪虽则奋起神威,杀了两个家伙,仍被另外三人缠住,脱身不得。
  燕、雷、洪三人亦各自被两个家伙缠住,亦无法脱身。
  项自豪心里大急,吼叫道:“弟兄们,拼了一条命,不要让那些奸徒败类得逞!”
  一呼百应,人人奋勇往外冲杀,一下子又将那伙败类逼退开去。
  不过,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冲杀出去的人又被那伙江湖败类逼回屋内。
  在瓦面上跟三个家伙缠斗的项自豪一直留意着下面的情形,终于给他发现,指挥那伙败类的,除了阴山二怪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才是真正的指挥者。
  俗语有谓,擒贼先擒王!又谓:蛇无头不行。项自豪立定主意,不惜一切,也要擒下或是击杀那个真正的指挥者。
  主意既定,他立刻奋起神威,一招“雷电交击”硬是将那三个家伙逼退开去,随即再施展一招一鹤冲天,冲天掠起,接凌空一翻,有如一条怒龙飞掠,扑向站在院墙暗影处的那个指挥者。
  那三个家伙追截不及,仍追掠不舍。
  项自豪凌空向那个生了一脸针胡的家伙——指挥者一棒击落下去。
  那个指挥者即时惊觉,惊叫声中,向后暴退。
  那刹那,自那指挥者身后的黑暗中,窜扑出四条人影,四把利刀幻闪起四道刀芒,形成一个“刀架”恰好挡架住项自豪那根全力砸下的虎头棒!
  只听“铿”的一声激响声中,“刀架”被震散开来,四条人影闷哼一声,歪跌开去。
  项自豪一声虎吼,手中的虎头棒疾撞向那个针胡指挥者的当胸!
  那指挥者怪叫一声,再向后闪退,一下子退到院墙前,退无可退!
  眼看项自豪那一棒便要撞在那针胡指挥者的心胸上,身后却陡觉锐风急袭!项自豪暗吃一惊,猛咬牙,拼着受伤,身形往外一摆,手上的虎头棒去势不变,撞在那针胡汉子的身上!
  那针胡汉子大叫一声,贴着墙滑跌下去。
  项自豪亦哼了一声,只觉左腿侧一阵剧痛,手中虎头棒往后猛扫,同时身形急堕,只听霍霍声中,四道刀影自他身上闪过!
  项自豪的左腿外则挨了一下——被一把利刀划出一道血口来,皮破肉翻。
  而他那一棒亦没有撞在那个针胡指挥者的当胸要害上,于那刹间,那针胡指挥者拼着手骨断裂,往上一挡,硬是将项自豪那根虎头棒“架”起来,虎头棒去势顿改,斜向上撞去,撞在针胡指挥者的左肩上,将他的肩骨撞碎,但却要不了他的命。
  项自豪身形落地,实时跳起来,虎头棒一招乌云盖顶,只听铿铿锵锵一阵大响,五六件向他身上砸落斩劈的兵器全被挡击震开。
  他仍想击杀那针胡指挥者,但却被三个人六件兵器将他阻截住.,另有一人急急扶起那受了伤的针胡指挥者,架着他走避开去。
  项自豪眼见杀不了那针胡指挥者,不想陷于那几个家伙的围攻中,一招过后,忍痛急跃掠起,脱出那几个家伙的围攻,掠射向瓦面上。
  下面的情势在这一会之间,又起了变化。
  那伙江湖败类已从一个缺口——破墙洞中攻入屋内。
  屋内的方勇等人拼力抵抗,死守着通向里间的甬道。
  ——那些金银财物就放在里间,由向、柳二女及聂甘生等人守护着。
  可是,聂甘生却不在里间。
  这个时候他居然不在,他到底在那里?
  项自豪掠回瓦面上,顾不了腿上的伤痛,自破瓦洞中往内看去,见到下面屋内自己那一面的人死守在甬道口,抵挡攻入屋内的那些江湖败类的冲杀,忙咬着牙不断揭起瓦片,向那些江湖败类掷去。
  刹时间,在“上”下夹攻之下,那些江湖败类攻势顿挫,乱了阵脚。
  可是,那不过是一转眼间的事情,在不断自外冲杀入屋内的败类“涌”入屋内的情形下,他们不但稳住阵脚——分出两三个人专门应付项自豪掷下来的瓦片,而且攻势更凶猛一些,秦等人已是不支之势。
  项自豪眼见情势危急,吼喝一声:“燕兄弟雷兄弟!快下去援救!”当先一脚踏破瓦面,穿堕下去。
  正自在瓦面上跟几个败类缠斗的燕、洪、雷三人闻声各自暴喝一声,奋起神威,逼开对手,各自踏破瓦面,穿堕下去。
  项自豪四人从“天”而降,顿时令到攻入屋内的那些败类阵脚大乱,混战起来。
  屋内地窄人多,任是谁,纵使有再好的武功,也不能尽情施展出来,因而,虽则项自豪等人武功高强,在未能尽展所长的情形下,终因寡不敌众,渐渐被逼得退守至甬道口。
  项自豪退入里间,察看里面的情形,当他看到里面只有柳、向二女等人,不见了聂甘生,不由奇道:“怎么不见聂兄弟?”
  柳玉蝶抢着道:“他去请救兵。”
  项自豪更加奇:“请救兵?附近那里还有咱们的人?那里来的救兵?”
  “聂兄去请官兵来救援!”向紫迎道。
  “官军!”项自豪失声说道:“那些官军对付良善如狼似虎、凶神恶煞,要他们对付强盗,全部变成缩头乌龟,请得动他们才怪!”
  金赐福快口快舌道:“项大侠,别忘了我大哥身上有一块代表身份的玉牌。”
  柳玉蝶接道:“那些官军见到那块玉牌,谁敢不听召唤?除非他们不想保住项上人头!”
  项自豪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聂兄身上那块玉牌具有无上权力。”
  顿一下,他叹了一声,说道:“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聂兄弟带着军兵赶回来,咱们已……”
  “项大哥,你别担心。”向紫迎道:“咱们若守不住,可以叫柳妹子施展异能神通,将这批金银财物‘变’到地下,外面那些败类便得不到这批金银财物!”
  金赐福连连点头,正想说话,项自豪说道:“向妹子,项某在外面观察所得,那些败类似乎既想夺得这批金银财物,亦想杀尽咱们,他们得不到金银,若杀了咱们,金银虽然不失,但却无法运返江北,那跟失去没有两样!”
  众人听得脸有忧色。柳玉蝶忧急地道:“项大哥,那怎办?”
  “杀出去!”项自豪握拳道:“只有杀出去,才是生路。”
  金赐福怯道:“那帮家伙二三倍于咱们……咱们又被逼了进来,如何冲杀得出去?”
  向紫迎咬咬嘴唇,大声道:“冲出一个是一个,咱们不能全数在这里!江北义军正等着咱们将这批金银运回去。”
  柳玉蝶道:“事不宜迟,小妹子马上施法,将金银财物‘变’到地下。”
  “嗯!”项自豪点一下头,跟着握拳挥动一下,“他们以烟燻咱们,咱们就用火攻他们,希望可以杀出一条生路,冲出去。”
  跟着,他吩咐守护在里间的大部份人手将台凳等物拆毁,又将床上的被子,帐子等易燃之物洒上灯油,跟着他往前面走去。
  可是,还未走出里间,死守在外面的人手纷纷退进去,原来,那伙败类已强攻入甬道,方勇等人虽然奋力拼死抵抗,仍然支撑不住,被逼得节节后退。
  情势对他们极之不利,柳玉蝶已开始施法。
  自甬道传来的叫嚣声,呼喝声,喊杀声,兵器撞击声不断传入里间,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些败类大呼小叫,不堪入耳的脏话。
  项自豪振声大叫众人死守,好待柳玉蝶施法将金银财物“变”到地下,才冲杀出去。
  众人奋起余勇,拼死抵挡那些败类一浪接一浪的冲杀。
  柳玉蝶已施法将一箱箱的金银“变”到地下。
  方、秦、雷、蒋、洪、燕等人浴血苦战。
  情势越来越危急。
  项自豪加入战斗。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死守住,好让柳玉蝶有时间将全部金银财物“变”到地下。
  他们不能失去那批金银财物!
  因为,江北的义军急需钱财作粮饷,否则,恐怕会支持不下去。
  俗语有谓:无粮不聚兵,没有粮饷,如何有气力去跟金狗作战?
  项自豪他们就是负了使命,到江南来筹措钱粮,由于时间紧迫,他们不可能慢慢筹募。最快捷的方法莫如偷盗,因之,他们便向那些权贵豪富打主意。
  项自豪他们在柳玉蝶一将金银财物“变”到地下的时候,亦被逼退到里间门外。
  项自豪大声呼叫点火往外扔。
  数团火团自里间扔出,凌空飞掷向紧逼不舍的那些江湖败类。
  那些江湖败类忙闪避或是挥动手上的兵器挡拨飞堕落下的火团,令到攻势转弱。
  项自豪立刻吆喝一声:“冲呀!”如出神猛虎般往前冲杀,其他的人呼应一声,抖搂精神冲杀。
  那些江湖败类被冲杀得抵挡不住,往外退。
  一鼓作气之下,项自豪他们一下子冲杀到甬道口。
  可是,只能到此为止。
  在甬道口前,他们遇到强大的阻力——抵抗,无法再越雷池一步。
  原来,在甬道口堵击的江湖败类三倍于项自豪他们。
  接下去,项自豪等人又被迫节节退回去。
  若是被逼回里间,项自豪等人只有死路一条,这一点,谁都心里明白,但没有一个人有临阵逃生的念头。
  终于,有人大叫:“项大哥,能走的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跟着是一片呼应声:“项大哥,大事为重,咱们不能全死在这里!”
  “为了江北义军,项大哥,你们能走的快走吧!”
  项自豪听得激动不已,睁眼大呼道:“弟兄们,能够跟项某走的,快往上掠!”他指的是屋顶上面。
  话声未落,一把阴恻恻的声音道:“这时候才想走,还走得了?”跟着是一声短促的怪啸声响起。
  屋面上实时一阵响动,项自豪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些破瓦洞上,现出一匣匣弩箭,向着下面,若是发射,不单是人,就是飞马,也无法逃过激射的弩箭。
  项自豪等人不由吸一口气。
  “嘿!尔等已是瓮中之惊,一个也别想逃得……”仍是那把阴恻恻的声音,但却听声不见人。
  “放你的狗屁!”一个.壮士破口骂道:“咱们就算活不了,也要拉你们垫底!”
  蓦地,外面一阵骚动,继之响起一阵喊杀声、发射弓箭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有人自外面飞窜入屋。
  喊杀声越来越响亮。
  项自豪等人跟那些败类乍闻之下,不知屋外发生了甚么事,都怔愕了一下,陡地,柳玉蝶惊喜万分地叫道:“项大哥,一定是聂兄请到救兵,赶回来了。”
  众人一听,顿时精神一振,项自豪挥棒呼喝一声:“弟兄们,杀出去!杀呀!”
  一呼百应,众人跟着项自豪有如猛虎怒豹般往前冲杀,其势锐不可挡!
  恰在这时,屋外有人鬼叫:“官军杀到呀,扯呼啊!”
  闻声之下,那些败类顿时士气涣散,无心再战,被项自豪等人奋勇冲杀之下,立时溃退。
  项自豪等人得势不饶人,一个个有如饿虎出柙,向那些无心再战、只想溜逃的败类扑杀。
  外面杀声震天,飞矢如蝗,那些败类狼奔豕突,阵脚大乱,项自豪等人这下可解恨了,不断向那些斗意已失的败类扑杀。
  世间事真是不可意料,刚才,项自豪那边的人正陷于危急的境地,但瞬息之间,情势改观,优劣立判,占尽上风!
  项自豪正欲找寻阴山二怪和那个针胡指挥者时,一个人带着七八个官军冲入屋内,张口大叫:“项大哥,你们无恙吧?”
  项自豪于混乱的厮杀中一眼望去,认出呼叫的人是聂甘生,大喜呼道:“聂兄弟,你终于赶回来了,咱们都没事。”
  实则,他们那一边的人折损了不少人手。
  “项大哥,你们没事,区区就安心了!”聂甘生于应答中,冲杀向两个欲自破墙洞口窜出屋外的败类。
  项自豪冲出外面,但见外面满是官军,已在跟那些败类斯杀,满眼尽是厮杀的人影,根本找不到阴山二怪,又或是那个被他击伤、满脸针胡的家伙。他只好加入战圈。

×      ×      ×

  那一战终于结束。
  检视之下,项自豪那边一共死伤了三十一人,除了少数几个人——柳玉蝶、向紫迎、金赐福等五六人没有受伤外,像项自豪、燕飞等人均受了伤。
  至于以阴山二怪为首的那帮江湖败类,死伤比项自豪他们惨重多了,一共死伤了五十多人,其余全皆逃脱。
  他们将受伤逃不了的江湖败类集中在客厅中点算一下,共有十八人。
  至于死了的,就叫官军将之抬到镇外,找块空地将之埋葬了。
  之后,由聂甘生以小王爷的身份,将那队为数近百人的官军打发走。
  至于他们那一方死了的人,项自豪吩咐郭东海到镇上买回棺木,将之收殓,在镇上找了一家寺庙,暂时停放,待日后再厚葬。
  待受了伤的都包扎好后,项自豪才发觉,孤山三虎中的老三仇三原来战死了!
  对仇三的死,他同样感到悲伤。
  之后,他们逐个辨认那些受了伤的败类,到底是些甚么人物。
  辨认查问之下,项自豪他们发觉,受伤的十八人之中,不乏江湖黑道的高手,其中以铁手无情段一山,鬼刀黄岗,天狼胡越,红胡子蓝震,独眼屠龙天鲁逵,其他的虽然各人不及段一山等人响亮,也不是省油的灯。
  审问之下,项自豪他们得知,阴山二怪名义上是他们那一伙的头领,实则,阴山二怪还要命听于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名叫金大将。
  项自豪猜测,那个金大将极可能是被他击伤的那个满脸针胡的家伙,可惜被其溜脱了。
  据天狼胡越等人招供,出面联络招揽他们的是阴山二怪,并答应在事成后,每人可以分到五百两金子,另加一千两银子,且事先给每人一百两金子,条件是尽可能要抢到项自豪他们所押运的那批金银及财物,并杀尽项自豪等人,若不能“两全其美”,亦要做到其中一样——抢到那批金银财物或是杀光项自豪等人。
  聂甘生跟秦起等人听着,莫不恨怒得咬牙切齿,怒骂阴山二怪跟胡越等人这伙江湖败类狼心狗肺,数典忘祖,不是人。
  胡越、蓝震等人听着,惭然垂下头,不敢吭声。
  飞鹰燕冲等人主张杀了胡越、雷震等人,免留后患,算是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众人迭声赞成。
  独有项自豪另有见解。“各位,胡越等人虽然该死,毕竟同是武林一脉,何况,他们亦是受阴山二怪收买及唆摆,情有可原。俗语有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多少人为了钱,比他们还要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还有,如今国家民族已值多事之秋,用人之际,该以国仇家恨为重,这种私人恩仇,应该暂且抛开才是……”
  向紫迎不甘心地道:“项大哥,就这样放了他们,怎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项自豪看一眼向紫迎:“向妹子,死了那么多好弟兄,项某心里难过。杀死他们,不过出一口气,死了的好弟兄不可能复生,何必自相残杀!要杀,该杀那些占我河山,欺凌中原百姓的金狗!化悲愤为力量,驱逐金狗,复我中原!”
  众人听着,但觉胸中热血沸腾。聂甘生首先道:“项大哥说得对,该杀的,是那些金狗,不是他们!”
  众人七嘴八舌,赞同项自豪的见解,一副同仇敌忾气概。
  项自豪对胡越等人道:“尔等心黑手辣,杀我弟兄,本该偿命,念在国家已处于多难之秋,同室操戈,徒惹金狗窃笑,如今给尔等一个自新的机会,希望尔等能凭着一身本领,做点益于国家民族的事情,以赎前愆。”说完,吩咐手下弟兄解开胡越等人被点的穴道,放他们走。
  胡越等人满脸惭愧,向项自豪等人抱拳一礼,灰溜溜地走了。
  项自豪等人自离开永兴镇,一路上平安无事,这一日,来到一处叫三岔口的地方。
  三岔口距长江约五十里左右,前路直达长江岸边的扬子集,左边那条岔路通往长江边的回雁荡,右边那条岔路通向项自豪等人要赶去的目的地——堑口。自堑口渡江到对岸——江北,就是黑石营。
  项自豪一行人转入右边那条岔路,往堑口进发。
  往前走出不到二里路,后面尘头大起,蹄声如奔雷般传来,众人扭头回望,但见尘土滚滚中,一队兵马如迅电奔雷般往前“掩”来了,尘土中可见一面旗上斗大的一个宋字。
  众人乍闻蹄声,还以为是那一拨人冲着他们来的,待看到那面飘扬的军旗,一颗心才放下来。
  后面奔雷逐电般“卷”来的兵马既是朝廷军兵,而聂甘生身上带着一面护身符——那块玉牌,那队急奔而来的军兵怎敢留难他们。
  不过,他们仍然留意着后面那队兵马的来势。
  蹄声越来越响,项自豪一行人甚至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他们一行人急忙闪避到路边,好让那队兵马通过。
  蹄声过处当先的十数骑兵马扬起一片尘烟,自项自豪一行人的身旁驰过,项自豪等人忙扭头掩鼻,避过那阵扬扑过来的尘土。
  蓦地,马蹄声陡停,项自豪等人忙往前张望,只见那十数骑飞驰到前面的兵马就在前头五六丈外停下来,呈半月形,将他们拦截下来。
  项自豪一行人停下来,打量着前面那队兵马。后面,又是十数骑驰到,陡然将马勒停,将项自豪一行人的退路也堵截住。
  在项自豪的示意下,聂甘生虽然往前走前几步摆出小王爷的架势,大剌剌地对当中一骑上的军官道:“唏!尔等为何拦阻住本王爷的去路。”
  那军官一张紫黑的脸膛上毫无表情,颔下长着短短的虬髯,朝天鼻,双眼翻起,一副凶厉相,两道目光落在聂甘生的身上,溜溜一转,冷冷道:“王爷?请恕未将眼拙,认不出王爷您是京里那一个王府中的贵胄!”
  聂甘生被那军官问得心中一窒,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恼道:“大胆狗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不认识本王爷,难道也不认识这块玉牌?”
  说完,从怀中拿出那块玉牌,伸手往前一递,让那军官看清楚。
  就这说话之间,随后赶到的一队官兵——为数约六七十人,已然将项自豪等人团团包围起来。
  那队军兵加上数约三十骑的兵马,合共约百人。
  对于那队官军如临大敌的阵势,项自豪他们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因为,他们相信,聂甘生亮出那面玉牌后,那军官还不是像以前所遇到的官军那样,慌不迭滚鞍下马,向聂甘生行礼陪罪,马上让开放行。
  岂料,这一次大出他们意料之外。
  那军官看了聂甘生手上的玉牌一眼,口气仍是冷冷的,依然端坐在马上,并没有滚鞍下马向聂甘生陪罪,“嗯,本将看清楚了,你手上的玉牌,乃是四王爷府中专用之玉牌,请问小王爷尊讳怎样称呼?”
  聂甘生那里知道送他玉牌的小王爷叫甚么名字,一时间不知所答,幸好他脑筋灵活,马上想到应对之法:“大胆狗才,本王爷的名讳也是你可以询问的吗!那是对本王爷的大大不敬!既知本王爷手持之玉牌不是假的,还不让开?可是要本王爷将你拿下治罪?”
  聂甘生心想将那军官唬退,所以,说话时疾言厉色,倒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势。
  岂料,那军官不但没有被唬倒,反而冷笑连声:“好大胆的狂徒,胆敢假冒小王爷,都给本将拿下来,押回京里严办。”
  聂甘生勃然怒道:“狗官,你不怕诛九族!竟敢诬蔑本王爷是假冒的,众府卫,还不上前将那狗才拿下!”
  项自豪等人应诺一声,大步往那军官走去。
  那军官居然毫无惧色,冷然道:“狂徒,还说不是假冒的?你不说出大名,还说得过去。你露出破绽的地方是,四王爷府中根本就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小王爷!只有两位郡主!”
  聂甘生听着,顿时呆住。
  他想不到,那军官使了诈,令到他露出破绽。
  “还不动手将这伙匪贼拿下!”那军官喝一声。
  将项自豪一行人团团围住的军兵呼喊一声,挥动刀枪一窝风般向项自豪一行人冲杀过去。
  项自豪等人眼见情势如此,那甘心束手被擒。当下纷纷亮出兵器,护住那批金银财物,抵挡那些军兵的冲杀。
  项自豪等人虽然身手高强,但在众寡悬殊之下,加上那些军兵使用的是长枪大刀,连番冲杀之下,项自豪等人几乎应付不了。
  还幸那些军兵并没有施放弓箭,要不,项自豪等人死伤更多。
  他们在死命顽抗。
  那些军兵一浪接一浪般向他们冲杀,再加上那近三十骑的马军配合,在外围施袭,令到项自豪等人所受的冲击更强。
  他们本已大多受了伤,自不免会影响到他们的身手,经过军兵的连番冲杀,虽则击杀了十多个军兵,他们那方面亦倒下了三个,若不是项自豪跟燕冲、聂甘生、雷钓、秦起四人奋起神威,不顾生死拼命反击,一下子又杀伤了近十个军兵,硬是将军兵的攻势击退,只怕他们已被军兵的波浪攻势所“淹没”。
  乘着军兵的攻势暂歇,项自豪当机立断,决定冲杀出去,免得全军覆没。
  在项自豪的率领下,他们组成一个椎形向外冲杀。
  可是,军兵并没有全力阻遏,在那个虬须军官的指挥下,迅速地向外退开去。
  而在外围的军兵一俟前面的军兵退后,立刻向项自豪等人放箭。
  箭矢自四面八方密如飞蝗向项自豪等人激射过去。
  项自豪等人被逼得停下来,背向着背,围成一个圆圈,舞动手上的兵刃,全力挡拨激射过来的箭雨。
  仍然有几个人被箭矢射中。
  项自豪于箭雨稍过的刹那,纵掠起来,凌空飞扑向那个勒马于弓箭手后面的虬须军官。
  一阵箭矢实时射向项自豪。
  项自豪急忙挥动兵刃拨挡,去势被逼得半空停下来,往下堕落。
  聂甘生等人于项自豪凌空扑掠向那虬须军官的时候,马上往前疾冲,以配合项自豪的行动——减轻他所受的攻击拦截。
  那料道那些军兵皆是久经战阵的,应变奇快,左右后三面的弓箭手在那军官的喝令之下,纷纷向聂甘生等人发箭,硬是将聂甘生等人逼停下来。
  项自豪于往下急堕中,又受到左前方射来的十数支箭矢射击,急忙将身子缩成一团,手上的虎头棒幻起圈圈棒影,硬是将射来的箭矢悉数击落。
  蓦地,三支箭矢以破空之势,挟着锐啸,激射向项自豪。
  项自豪耳听破空锐啸声响,便知道发箭之人臂力奇大,不敢小觑,手上的虎头棒舞得更急,只听“铿锵”两下交击声响起,两支箭矢硬生生被他击落。
  可是,第三支箭矢不知怎地,竟然突破项自豪虎头棒布起的“网墙”,嗤地自他的左臂膀侧掠射过,在他的臂膀上留下一道血槽,痛得他微“嘿”了一声,身形着地,像皮球一样往前疾滚。
  眼前的情形,必须要尽快突围而出,打开一个缺口,否则,他们迟早会被数倍于他们的军兵合击围歼,因此他忍着伤痛,希望可以突破一个缺口!
  本来,于临安城出发时,他们共有三十九人,每一拨十三人,但在永兴镇那一战死了十多人,点算之下,只剩二十六人,而军兵人数逾百,四倍于他们,而他们几乎都带伤在身,在这种情形之下,若不突围,苦战之下,他们迟早会支撑不住,全部倒下。
  又是一连三支劲矢疾射向往前滚动的项自豪。
  发箭之人原来是那个虬须军官。
  项自豪连挡三箭,身形被迫停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箭雨向他飞射。
  他被逼得无法再往前冲突,停在那里,应付那些不住射来的箭矢。
  他心急如焚。
  瞥眼望去,聂甘生等人亦为军兵的箭阵所阻,无法往前突破包围,而且地上已倒下四个人,蒋蛟、洪先策身上皆受了箭伤。
  项自豪不由引吭发出一声厉烈的啸声,有如潜龙升天般身形往上直拔起来。
  拼了这条命,也要冲开一个缺口,突围而出!
  那虬须军官早已拉了弓箭欲射,骤见项自豪有如旗花火箭般往上腾冲起来,立时“嗨”地发出一声疾喝,手上的弓箭往上急拉,连环发射了三箭。
  三支飞矢以破空裂云之势I劲射向人在空中的项自豪!
  这一次,项自豪几乎丧生在第二支箭矢上。
  那支箭矢射入他右腰的皮肉内,痛得他全身抖震了一下。
  要不是聂甘生与燕冲冒死扑掠到他那边,替他挡拨落不断射来的阵阵箭雨,只怕项自豪已死在箭之下。
  他咬牙忍痛,一手执住箭杆,硬是将射入腰侧的箭矢一下子拔了出来,跟着扑掠到的秦起,马上替他包扎好伤口,陆续冲过去的其他人则将项、秦两人团团围起来,布起一道挡箭“牌”。
  前面的军兵在那个虬须军官的指挥下,马上后退,跟聂甘生等人保持原先的距约四五丈远,后面抄堵的军兵实时向前逼进,保持圆形包围圈,始终将项自豪等人围在当中。
  项自豪看着,恨不得能以自己的一死,解救聂、秦、燕、向等人。
  可是,他力不从心。
  眼见他们会被军兵困死在那里,无法突围,陡地,来路那边传来一阵呐喊声,项自豪等人及那些军兵都吃了一惊——两方面的人都不知道,突然间杀出来的人马,到底是那一方面的人。
  两方面的人当然盼望杀来的人是自己那方面的人。
  此刻,项自豪他们才终于看到杀前来的是甚么人。
  赫然是被项自豪等人放走了的胡越雷震等一伙人。
  项自豪等人先是一喜,继之转喜为忧。
  ——像胡越那一伙人,行事但凭喜恶,根本不辨善与恶,说不定他们心有不甘,越想越恨,追赶上来找他们的晦气。
  若是那样,项自豪他们更加无法脱身。
  他们的一颗心不由抽紧。
  那些军兵惊疑不定地扭头看着迅快地往这边冲来的胡越那伙人。
  胡越那伙人冲到来,领头的雷震等人呼喊一声,向那些军兵扑杀过去,一下子便杀开一个缺口。
  项自豪等人大喜过望,齐声呐喊,往外冲杀。
  在里外夹击之下,军兵顿时阵脚大乱。
  精神振奋之下,项自豪等人鼓起余勇,全力冲杀,那些军兵勉强支持了一会,终于溃散!
  那个虬须军官眼见势色不妙,催骑奔逃。
  项自豪恨透了那军官,咬着牙,飞身掠扑向那个军官。
  聂、燕两亦分别飞扑过去。
  那军官催马狂奔。
  项自豪眼见无法追上,立时将手上的虎头棒脱手飞掷出去。
  虎头棒去势如矢,飞击在那军官坐骑的左后腿上,那匹马陡地发出一声悲嘶,扑跌在地上。
  由于坐骑是在狂奔骤然扑跌,那军官虽然惯于战阵,战时皆是长刀大戟,对于轻功几乎一窍不通,因此,令到他未能自马背上腾身掠起,结结实实地自马鞍上翻跌地上,眼冒金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手上的大戟脱手飞出老远的地上。
  待到他哼哼唧唧地从地上挣扎起来,项自豪已掠落在他身旁,飞起一脚,将他踢得斜飞过去。
  项自豪跟着斜纵一步,自地上捡起那根虎头棒,瞥到聂、燕两人先后掠落在那军官的身前,没有向他动手,看着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项自豪纵身掠去。
  那军官爬起来,一眼看到聂、燕两人站在面前,冷厉地看着他,吓得他脸色大变,疾退一步,瞬间一挺腰,色厉内荏地颤声喝道:“大胆贼匪,意欲何为?可知冒犯朝廷军官,乃是犯上作乱,罪该诛族!”
  燕冲一步踏前,厉声道:“狗军官,燕某今日便杀了你,看朝廷奈何得了我!”说话间,挺剑向那军官刺去!
  那军官吓得双脚一软,“啪”地跪倒下去,连声哀叫:“饶命,壮士高抬贵手,饶末将一命。”
  看到那军官的狗熊样,聂甘生几乎笑出声来,燕冲呸地吐了口口水,轻蔑地道:“狗军官,瞧你这狗熊样,如何抗金杀敌,朝廷养了你这种没骨头的家伙,怎能够抗金杀敌,光复河山!”
  聂甘生接口道:“他们只会欺压百姓,遇上比他们还凶狠的金狗,还不是夹着尾巴望风而逃!”
  项自豪纵到那军官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喝道:“说,尔等所属何营?”
  那军官在地上翻滚了两下,灰头土脸的,惊恐地道:“末将隶属神机营。”
  项自豪双眼陡地一睁,“神机营职责拱卫京师,尔等为何远出京师,拦截咱们。”
  那军官道:“末将日前奉命护送严大人到江陵履任之后,返回京师复命,于途中遇上一伙人,其中一个名叫金大将的人向末将告密:指称你们是盗窃了相府万两黄金的贼匪;并说其中一人持王府玉牌,假冒小王爷,沿途得已畅通无阻,末将闻言,马上……赶下来拦截……”
  “金大将!又是那个家伙在作怪!”燕冲冲口道:“到底是甚么人想尽办法跟咱们作对?”
  聂甘生想说话,项自豪急急向两人打个眼色,聂甘生会意地将到口的话咽回去。
  “那个金大将给了你甚么好处?你那么卖力追上咱们,硬要将咱们置于死地?”项自豪盯着那军官。
  那军官闭口不语。
  “说!”燕冲疾喝。
  那军官惊震了一下,呐呐道:“他……说跟你们有仇……给了五十两金子……”
  “哼嘿!怪不得你那样卖力了!”燕冲恼怒地踢了那军官一脚:“朝廷里面多的是你这种眼里只有钱财的将官,苟且贪生,那里有所作为!”
  那军官愧窘无语。
  项自豪回头望一眼,见那些军兵已四散溃逃,本想一棒杀死那军官,转念一想,此人毕竟是朝廷所养的军官,杀了他虽然可以出口气,却可能惹上麻烦,当下恨恨地道:“还不滚!可是不想活?”
  那军官听闻放他走,忙不迭连滚带爬,抱头鼠窜,顾不得身份尊严了。
  看着那军官鼠窜而去,燕冲气恨难消地道:“项大哥,依兄弟之见,恨不得将那狗军官乱剑斩杀,这种人实在该死。”
  “燕兄弟,杀了他,便惹上官非,咱们还有正事要办。你道项某不想杀了他?大事为重啊!”
  聂甘生有点担心地道:“不知那狗军官会否含恨在心,收拾溃兵,回头追上来再找咱们麻烦?”
  项自豪道:“那家伙当然恨不得生吞了咱们。可是,那种人最会见风驶舵,方才他们众势盛,尚且奈何不了咱们,落得个四散溃逃,纵使能在最短时间内收拾残兵,那里还敢再来送死,还不夹着尾巴滚回京城,忍气吞声吃下那个哑巴亏。”
  一顿,接道:“咱们快回去,这一次,幸亏胡越等同道及时赶到援手,要不,咱们一个也不能活着返回江北!”
  燕冲由衷地道:“项大哥,要不是你力主放了胡越等人,咱们岂能反败为胜!项大哥,兄弟服了你。”
  项自豪摆摆手道:“燕兄弟,凡事皆要留有余地,眼光要看得远一点,才能够做大事,凡是人太多都有良心的,除非丧心病狂,咱们一念之仁,感动了他们,不但救了自己,也为抗金力量增加了人手,何乐而不为。”
  聂甘生对项自豪佩服得五体投地:“项大哥,那个金大将两次三番对付咱们,居心叵测,区区思疑,那人有可能是金人,潜入江南,意图阻止咱们将钱粮运返江北,截断江北义军的粮饷。”
  项自豪颔首道:“聂兄弟,项某亦作如是想。”
  燕冲握拳道:“金和将!姓名可能是假的,那个金字,极可能代表他的身份!”
  三人说着话,已走回原先的地方。

×      ×      ×

  点算之下,项自豪一行人又死伤了七个人——死了四个,受伤三人,只剩下二十四人。
  原先,聂甘生颇担心金赐福会有不测,因金赐福在一行人中,是最弱的一个——几乎不会武功,出乎他意料的是,金赐福居然一点损伤也没有。
  询问之下,原来其他的人知道他不会武功,便一直将他护住,免他受到伤害,对于众人对他的爱护,金赐福感动不已,暗自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抗金行列,竭尽所能,贡献一份力量。
  而向、柳二女也没有受伤。
  他们是少数几个没有受伤的人当中的三个。
  及时杀到,替他们解了围的胡越等人,亦有几人死伤。
  他们那伙人几乎全是在永兴镇被项自豪一行人放走的那些江湖人,只有几个寡廉鲜耻的家伙不肯参与,溜了。
  项自豪向胡越等人抱拳深深一礼,诚敬地道:“各位请受项某一拜,若没有各位及时赶到解围,项某等人难以幸免。”
  胡越等人慌不迭纷纷还礼:“项大侠,折杀咱们了。想咱们若不是得项大侠及一众义士高抬贵手,不念旧恶,饶恕咱们所犯之罪恶,咱们怎能活到现在?禽鸟尚且反哺,咱们虽然罪孽深重,毕竟是人,怎能比禽兽还不如?项大侠,咱们纵使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你们感化之大恩大德。”说话的是胡越。
  雷震接口道:“项大侠,各位义士,咱们自离开永兴镇后,对咱们之所作所为,越想越感到惭愧,诚如项大侠所说,国家正值多难之秋,遭受金狗侵凌,凡我大宋子民,国难当头,皆应万众一心,敌慌同仇,为抗金复土尽一份力!给胡兄及赖兄等人倡议,咱们一致赞同,将功赎罪,参与抗金复土之义事,未知项大侠与众义士是否接纳咱们……”
  项自豪不等雷震说完,马上说道:“能得各位共襄义举,实乃国家之幸,咱们可是欢迎之至!”
  聂、秦、燕、洪等人忙不迭齐声道:“多一人参与,多一分力量,凡有志之士,咱们无任欢迎。”说完,众人一拥上前,纷纷与胡越等人握手,以示欢迎。
  胡越等人显得很激动,有几个激动得流下泪来。
  得胡越等人加入他们的行列,项自豪顿时放下心来。
  原来,经过两次厮杀,项自豪一行人几乎折损了一半人手,加上剩下的二十多人大都受了伤,他们可谓元气大伤,若前路再遇凶险,以他们如今的人手及情形,他担心应付不了,因此,他大为担心。
  如今胡越等人加入——一共有二十九人,正好填补了他们折损的人手,合起来共计五十四人,大概应付得了以后可能遇上的凶险。
  重整队伍后,项自豪再将人手分成三拨,互为呼应,继续上路。

×      ×      ×

  由于在路上两番遇上围攻拦截,因之,项自豪一行人迟了一天才赶到堑口。
  堑口其实是一个河叉口,通出长江的河口左边有一小村子,村里的人皆以打渔为生。
  一行人来到那条小渔村前,接应的人已在村口等着,看到他们到来,立刻迎上去,将他们引入村内。
  村内的人对于项自豪一行人的出现,一点也不感到惊奇,亲热地跟他们打招呼,只有那些小孩,乍见村里来了那么多陌生人,都好奇地跟着他们走到村中一座唯一的砖石宅子前,围着不散。
  那座宅子是村里唯一用砖石建成的房屋,亦是村内最大的一座带院子的房宅,项自豪一行人被安排在那座房宅内落脚。
  忙了一会,总算将马车上的箱子——内装运去江北的金银财物卸下来,安顿下来。
  项自豪跟一众好汉在厅中坐下来,喝过茶,负责在此打点安排一切的那位汉子马良才对项自豪道:“项五哥,船已安排好了,昨日不见你们赶来,担心死了,还以为五哥你们在路上出了岔子,急得兄弟坐立不安,五哥也知道,江北的兄弟等着那军饷应急,万不能失,如今看到五哥跟众位兄弟赶到来,兄弟一颗心才放下来!”
  项自豪在江北义军中,排座第五,因此,人皆称之为五哥。
  项自豪道:“马兄弟,途中确是发生事故……因此耽搁了,迟了一占才能赶到来。”接将两番遇到围攻的情形简略地对马良说了一遍,歇口气,接着说道:“马兄弟,甚么时候过江?”
  马良道:“原本拟好在明晚过江,昨晚江北着人来知会,情形有变,咱们要在这里多待两天,后天晚上才过江北。”
  “江北那面发生了甚么事情?”项自豪有点担心。
  “来人没有说。”马良道:“兄弟也不知江北此刻的情形。”
  项自豪默然一会,想起还未介绍新加入的弟兄给马良认识,便逐一将聂、金、胡、雷等一干人介绍给马良认识。
  马良见义军又加入一股新生的力量,大为兴奋,迭声说欢迎。
  原来,马良在义军中有一定的地位,义军首领中,他排座第九。
  江北义军为了那批“粮饷”,派出尽是忠勇能干之士。
  众人在厅内交谈了一会,马良眼见项自豪等人大多带伤在身,而且脸有疲态,于是安排各人去休息及治理伤口。
  晚上,众人欢聚一堂,举杯畅饮。
  喝了几杯,项自豪有点放心不下,乘马良上前来敬酒,低声问:“马兄弟,可有派了人手在村外巡哨?”
  马良点点头:“放心吧,项五哥,兄弟自你们来后,已加派了人手在村外四面巡哨,有甚么动静,咱们马上会知晓。”
  听马良那么说,项自豪才放下心来,开怀畅饮。
  这一晚,虽然人人畅饮,但却没有人饮醉,所有人都知道,一日未将“粮饷”运过江北,平安返抵义军的营地,随时都会遇到危险,因此,每一个人都很有节制,不敢喝得太多。
  这一晚平安无事。

×      ×      ×

  吃过早饭,金赐福拉着聂甘生便往外走,说是到村内各处走走,憋在屋内很闷。
  聂甘生见他兴致勃勃,不好扫他的兴,便跟他到外面走走,见识一下这小渔村的风情。
  小小的渔村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走到那里,都嗅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屋檐下,挂着还未完全晒干的鱼干,还有晾晒的渔网,亦有人在织补破网,这是渔村独有的特色。聂甘生第一次见识,觉得与别不同,别具特色。
  在渔村内走了一匝,金赐福嚷着要到江边去见识一下那条闻名已久的长江,聂甘生只好陪他去。
  来到江边,站在两丈多高的江堤上,眼望滔滔奔流的江水,恍惚感受到脚下的江堤也在颤动。
  掉首向上游望去,江势蜿蜒雄浑,滚滚滔滔的江水如巨浪滚腾,气势慑人;再回首往下源望去,一泻千里,无尽无涯,耳听江水的咆哮声,教人不期然热血沸腾,意态激昂。
  聂甘生不由冲口朗吟出遭奸相秦桧以“莫须有”罪名杀害的前朝抗金名将岳武穆所作的一首词:“……壮怀激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金赐福虽则大字不识一箩,听着聂甘生那音昂铿锵,意态激扬的朗吟,亦不免感受到词中那股激越雄壮的意境,禁不住击掌拍和。
  朗吟中,聂甘生但觉意气飞扬,壮怀激烈,真有一股一飞冲天,杀尽胡虏,笑饮匈奴血的豪情壮士那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吟毕,禁不住长啸一声,抒发心胸中那股澎湃的激情。
  金赐福亦忍不住振臂高呼:“驱胡虏,灭金狗,复中原!”
  聂甘生虽则在城北望江楼上遥望过长江,但却没有这一次那样真切,滚滚不息的长江就在他眼底下,感受到脚下的长江在流动不息,望江对江,大好中原,竟遭胡虏铁蹄蹂躏,百姓处于水深火热的苦难中,怎不叫他切齿痛恨!
  他真想一下子飞到对岸,杀尽胡虏,一舒胸中意气。
  “大哥,要是我有一双翅膀就好了,可以一下子飞到对岸,狠狠地手刃那些可恶的金狗,那多痛快解恨!”
  聂甘生舒口气,拍拍金赐福的肩头:“兄弟,别心急,总有那一日,管教你杀个痛快淋漓!”
  金赐福听着,笑起来:“大哥,那时我要像你刚才所朗吟的那句词那样,饥……吃他们的肉……渴饮他们的血!替中原百姓出一口气!”
  聂甘生看金赐福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笑起来:“兄弟,胡人的皮肉又粗又腥!只怕你吃不下!”
  金赐福磨着牙齿道:“就算金狗的皮肉比茅坑的石头还臭硬,为了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中原百姓,我也要去啃他们!”
  聂甘生笑笑,看着汹涌的江水,陡峭险峻的江岸,感慨地道:“朝廷不思进取,只图偏安一隅,若非长江天堑这道天然屏障,阻遏了金狗之南侵,只怕繁花似锦的江南早已沦入金狗的魔爪铁蹄之中!”
  接仰首朗吟:“望长天,碧空如洗……挽天河,摘长缨……众志成城缚黄龙……天地重光,万民欢庆!”
  蓦地,一把脆语欢声传来:“好一句‘缚黄龙,万民欢庆’!聂兄弟善文能武,江北义军得此俊彦,还愁金狗不灭,中原不复!”
  聂甘生跟金赐福闻声扭头望去,说话的是向紫迎,走在她后面的,是柳玉蝶,二女正向他们所站的地方缓缓走来。
  “向姑娘过奖了。”聂甘生向二女抱拳一拱,不知怎的,当他看到柳玉蝶时,禁不住一颗心“噗噗”直跳。
  以前,他曾见过不少女子,从来没有一个令他有心跳的感觉。
  向紫迎抿嘴笑道:“聂弟在此慷慨悲歌,心情澎湃,可是恨不得立时飞过江去,歼金狗,灭胡虏一泄心中积恨?”
  聂甘生颔首道:“不杀金狗,驱逐胡虏,怎消得了区区心中之恨意!”
  柳玉蝶瞥了聂甘生一眼:“聂……兄弟,待到了江北,小妹担保你可以一偿素愿,手刃金狗!”
  “两位姐姐,怎么忘了我小福子!”金赐福挺胸昂首,显出一副雄赳赳之态。
  二女看着,不由失笑起来:“金小弟,咱们怎会忘了你。”
  金赐福做了个斩劈的手势:“一刀一个,斩瓜切菜,多痛快!”
  这一次,连聂甘生也被他的神态及动作逗得忍不住笑起来。
  二女更是笑弯了腰。
  金赐福看到聂甘生与二女笑不可仰,难为情地抓抓头,傻气地道:“笑甚么啊!”话出口,咧嘴傻笑起来。
  好一会,四人才止住笑,向紫迎看一眼聂甘生,抿抿嘴道:“聂兄弟,遥望江北,想到金狗铁蹄贱踏我大好河山,可是恨不得胁生两翼,飞过长江去,一雪国家仇,民族恨?”
  聂甘生握拳道:“不灭金狗誓不休!每念及大好河山沦陷于金狗铁蹄之下,中原百姓遭其欺凌,区区便满腔怒愤,不能自己,恨不得餐其肉,饮其血!”
  向紫迎肃然道:“若人人皆如聂兄弟,时刻以国仇家恨为念,举国奋发,驱虏复土,指日可望!”
  柳玉蝶接口道:“聂兄弟,到了江北,不愁没有手刃金狗的机会!只是,金狗凶残,兵强马壮,并不那样容易对付。”
  金赐福大声道:“纵使金狗再凶恶残毒,我也不怕!”
  一句带有孩子气的话,又引得聂、向、柳三人莞尔。
  金赐福看到三人微笑,抓抓头,瞧着三人道:“你们笑甚么?我说错吗?”
  聂甘生摸摸他的脑袋:“兄弟,你没有说错……不过,光是不怕死并不能够将金狗驱除,要是抗金的义军全死光了,还有谁继续抗金之义举?咱们不光不怕死,还要尽量保存自己,那样,才能跟金狗周旋下去,坚持到底,直到将他们驱逐出中原!”
  金赐福抓抓头:“大哥,我明白了。”
  柳玉蝶道:“金小弟,将来你到了江北,看到那里的情形,你便知道,驱虏复土,并不是说说那么容易,一直以来,不知有多少义士死在金狗的屠刀之下,在那里,随时有被金狗剿杀的危险……”
  “柳姐姐,我不怕!”金赐福挺胸道:“只要跟着大哥和你们,再危险我也不怕!”
  “兄弟,你不怕,我就放心了。”聂甘生道:“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金狗伤害你!”
  柳玉蝶忽然说道:“聂兄……弟,身上的伤没有甚么大碍吧?”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震动了聂甘生的心湖,再接触到她那透着无限关切的目光,聂甘生一阵激动,要不是有金、向两人在场,他真会不顾一切地对柳玉蝶说:“我喜欢你!”
  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激情,鼓起勇气看着柳玉蝶:“柳姑娘,谢谢你的关心,区区身上的伤不碍事。”
  向紫迎将两人的神态看在眼内,一个女儿家,又怎会看不出两人隐藏不住的情意,抿嘴笑着瞧瞧柳玉蝶,又看看聂甘生,直看得两人脸红心跳,不敢抬起眼。
  “聂兄弟,小妹听项大哥说,你身上有一处伤得颇重,深可见骨,还说没有大碍?莫非柳妹子一句话,像是灵丹妙药,伤势霍然而愈?”
  两人听着,更加羞窘难禁,真想地上有个洞,好钻下去。
  金赐福再蠢,看到两人害羞的情形,亦明白到两人是怎么回事,高兴得拍掌直笑:“太好了,太好了!”
  柳玉蝶脸嫩,再也站不下去,拧身往堤下跑去:“向姐姐,你欺负人,我不理睬你!”
  向紫迎忙追下去:“柳妹子,我是帮你啊,你不说,人家怎明白你的情意?你该多谢我才是。”她故意大声说话,好让聂甘生听到。
  聂甘生听着,狂喜得差点放声欢呼——她原来也喜欢我!
  金赐福高兴地道:“大哥,恭喜你啊!我好羡慕你!”
  聂甘生只是笑。

×      ×      ×

  渡江北返的那一晚终于到了。
  众人既兴奋,又紧张。
  项自豪于落船前,早已分派了人手在河口附近戒备,以防有事发生。
  船只停泊在河口那个码头上,全是大帆船,一共三艘。
  项自豪仍像押运粮饷那样,将全部人手分成三拨,亦将载运的金银分装在三艘帆船上,一切都弄妥后,项自豪一声令下,第一艘船上的舱公马上将船撑离岸边,撑出通向江中的河口。
  第二、三艘船跟着驶出。
  三艘船顺利地撑出河口,进入江中。
  船上的艄公——一共十二人,扬帆的扬帆,摇橹的摇橹,向对岸进发。
  项自豪在第一艘船上。
  聂甘生、金赐福,还有柳玉蝶在第二艘船上。
  雷钓、秦起等人在第三艘船上。
  三艘船一艘接着一艘,往江北岸滑行。
  第一艘船已快到江心。
  江心的水流特别湍急,船上的舱公早有准备,立刻出动全部的艄公,奋力摇橹掌舵,渡过江心湍流。
  不等项自豪吩咐,不少人自动帮忙艄公摇橹,帆船顿时“如虎添翼”,像一把刀船割断湍急的江流,快速地向对岸滑去。
  眼看着第一艘船便将渡过江心激流,蓦地,上游那边飞快地冲下几艘着了火的小船,从飘送下来的油焦味,项自豪立时大为紧张,马上喝令船上的弟兄设法阻止那些火船向大帆船冲撞。
  船上的雷震首先拿了一支竹篙,纵到靠着上游那边的船舷边,持篙戒备。
  其他的人纷纷拿竹篙的拿竹篙,没有竹篙,就用长兵器——枪戟甚至棍棒,一列排开在船舷边,等着那些火船顺着水流冲下来。
  三艘帆船皆在那边十只火船的冲击范围之内。
  第二艘船上的聂甘生,第一个手执竹篙站在船边,等着那些势如奔马疾冲下来的火船。
  金赐福当然少不了他的一份,亦站在船边,紧张地看着。
  船边一共站了十多人在戒备着。
  柳玉蝶亦很紧张。
  那近十只火船转眼间便快将冲到帆船前。
  陡地,一支支火箭曳着火光,流星飞渡般,飞射向三艘帆船。
  这一着,大出项、聂、秦等人意外,忙不迭分出人手,应付射来的火箭。
  众人看清楚了,在那些“火船”的后面,跟着三只乌篷小船,火箭就是在三只小船上发射出来的。
  由于火船上火光熊熊,骇人眼目,映照得前面左右的江水一片光亮,因而遮蔽了后面跟着的三只小船。
  火船各自快冲到三艘帆船上的侧舷上,拿篙的则瞬也不瞬地看着冲下来的火船,希望有奇迹出现——那些火船在撞上帆船前的刹那,倏然沉没!
  火箭比火船快一步射到三艘船上。
  三艘船上的好汉立时舞动兵器,纵跳腾掠,截击那些射来的火箭,虽则不致于顾此失彼,可是,情形却有点乱!
  聂甘生手上的竹篙往船外江中飞点,一下子点撑在一只冲到近前的火船头上,硬是阻止了那火船的冲撞。
  其他的人纷纷有样学样,以竹篙、长枪、棍棒点撑在其他的火船头上,令其无法撞在船上。
  可是,仍有漏网之鱼——小火船冲撞在帆船侧上,砰砰撞击声中,帆船剧烈地震晃了一下。
  还有,三艘船上的好汉亦未能截下射来的火箭,有几支射落船上,立时燃烧起来。
  船上的人急忙扑火。
  火箭连续不断从三只乌篷船上射过去,令到三艘船上的人穷于应付。
  情形越来越凶险。
  可是,这样下去终归不是办法,撑拒着小火船的好汉始终有撑不住的一刻,那时,小火船便会撞在船身上,不但将船撞坏,还会着火燃烧起来。
  船上有几处被火箭射中的地方,确在着火烧起来。
  柳玉蝶跟金赐福等人,忙着扑火。
  三艘乌篷船上的人不停发射火箭。
  项自豪那艘船上,那面布帆被火箭射中,燃烧起来,火势越烧越猛烈。
  三艘船上的人都忙于应付。
  聂甘生看着,心里急得不得了,恨不得多生几只手,帮忙扑灭火头。
  而他握竹篙的手若是放松一点,便撑拒不了火船往下冲撞在船身上,眼下的情形,对他们极之不利。
  蓦地,当中那艘乌篷船上,现出一个人来,放声喝道:“项自豪,尔等想将金银运到江北,给那些乌合之众作粮饷!别做梦了!某家管教尔等葬身鱼腹,一辈子也到不了江北。”
  火光映照下,但见那人一脸又硬又短的胡髭,相貌凶恶,仿似催命判官。
  在项自豪那艘船上的胡越大叫:“金大将,他就是金大将!”
  项自豪也认出那人就是在他棒下逃得一命的那个胡髭汉子。
  原来此人就是金大将。
  “金狗,你千方百计阻止咱们去江北,白费心机了!”项自豪振声大叫:“咱们一定会将尔等驱逐出中原,复我大宋河山!”
  金大将哇哇大叫:“汉家小儿,某家就叫你知道咱的厉害!”
  话声才落,自三艘乌篷船上,接连发射出数颗圆溜溜,黑忽忽的物体,分别飞射向三艘船上。
  三艘帆船上的好汉虽不知那是何物,都猜测到可能是火药弹之类的火器,要是射在船上,必会造成严重的损毁,当下众人纷纷作势截击。
  可是,那些物事并不是射落在船上,而是射向船身,令到船上的众好汉无法截击。
  轰一声响,一颗物事射在船帮上,炸出一个大缺口来,木屑四射。
  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大响,船身剧震,原来船身近水的部位被炸穿一个大洞,有水涌入。
  在船上负责指挥的方勇忙着人走到船舱抢救堵塞。
  三只乌篷船上不住发射火药弹。
  三艘帆船皆中了火药弹,各自忙于抢救,而在船身中弹震动下,抵挡着火船冲撞的各人因为船身剧烈震晃的关系,大多撑拒不住,被火船撞在船身上。
  火船的火舔噬着船身,若船身着火,那后果不堪设想。
  聂甘生情急智生,大叫:“将火船击沉,一块想办法将火船击沉!”
  有个舱公拿了刀斧跳落水中,欲将船底弄穿,火船便会沉入水中。
  聂甘生拿起船头上一块压船石,往一只撞贴在船身的火船砸下去,将火船砸穿,很快便沉入水中。
  其他的人亦有样学样,找寻船上的重物,砸落火船上。
  可是,情形一样危急,在顾此失彼的情形,船身不但连续被火药弹射中,船上亦被火箭射落甲板上,着火烧起来。
  众人忙于扑火与堵塞破洞,阻止江水涌入。
  情形越来越危急。
  第三艘帆船已开始倾侧。
  原来,秦起等人那艘船被炸开三个大洞,皆是靠水的部位,大量的江水汹涌而入,他们虽然拼命堵塞抢救,却于事无补,未能完全将破洞堵塞起来。
  这情形“挨打”,若继续下去,三艘帆船迟早会被不停发射的火药弹炸沉。
  每一个人都心急如焚,怒不可遏。可是,却无法奈何得了那三只乌篷船上的金大将等人。
  乌篷船距三艘帆船约五丈距离,就算轻功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掠五丈,对付乌篷船上的金大将等人。
  聂甘生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忙纵到柳玉蝶身边,急急道:“柳姑娘快运用你的异能神通,将三只乌篷船弄沉!快!”情急之下,他伸手执住柳玉蝶的手。
  柳玉蝶道:“将船只弄入水中,我从未试过,不知成不成功。”
  聂甘生拉着她的手:“一定成!快试试,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救咱们!”
  柳玉蝶忙坐下去,手被聂甘生执住,坐不下,忙道:“你执住我的手……”
  聂甘生这才省觉,忙放开手,说一声:“对不起。”
  柳玉蝶抿抿嘴,坐下来,立刻运功催发神功。
  聂甘生一直站在他身旁守护着,免她被火箭射中。
  柳玉蝶全神发功。
  聂甘生紧张地注视着那三只乌篷船。
  大约一刻钟左右,三只乌篷船仍无动静。
  聂甘生急得真想帮她一把,但却无从帮忙,急得他双手用力互相紧握着。
  陡地,船身猛烈地震晃了一下,聂甘生几乎跌倒,忙一把扶住身子剧晃着的柳玉蝶,免她跌倒。
  原来,一颗火药弹射中船头,将船头炸毁了。
  三艘乌篷船仍无异动。
  聂甘生急得甚么也似的。
  蓦地,只听金赐福欢声大叫:“沉了,那只船沉了!”
  聂甘生睁眼望去,当中的一艘乌篷船倏然沉没于水中!
  ——是一下子沉没的。
  沉没得异常突兀!
  他几乎忍不住欢声狂叫:“柳姑娘,成功了,船沉了!”但怕打扰了柳玉蝶发功,硬是将满心的狂喜压抑下去。
  左边那艘乌篷船亦倏然沉没了。
  接下来,是右边那一只——亦是最后那一只乌篷船,亦一下子沉没于水中。
  众人瞧得呆了。
  他们并不知道是柳玉蝶利用异能神通,将那三只乌篷船弄沉的!
  因此,他们惊诧得呆住。
  直到聂甘生狂喜地大叫:“柳姑娘,三只船全给你弄沉了,你的神通真了不起啊!”众人才明白,是柳玉蝶利用特异功能的神通,将三只船弄沉!
  三艘船上的人禁不住发生欢呼声。
  可是,秦起等人所在的那艘帆船,第三艘倾斜得很厉害,看样子随时会沉没。
  聂甘生马上拿起一根绳索,奋力抛掷过去,喝一声:“接住!”
  秦起一手将抛来的绳索接住了。
  两人奋起神威,互扯之下,加上艄公的帮忙——互相摇拢,两船很快便靠拢在一起。
  秦起那艘船上的人不等吩咐,马上将金银搬过聂甘生那艘船,所有的人亦跳过船去。
  聂甘生那艘船虽然损毁多处,还好所有的破洞已被堵塞起来,不致下沉,赶上前头那艘船,并排着向对岸驶去。
  经过一翻折腾,船已渡过江心激流。
  弃掉的那艘船已快沉没于水中。
  众人怀着兴奋的心情,齐望着对岸。

×      ×      ×

  两艘船终抵达对岸——黑石营!
  黑石营地势险陡,黑石巉崖!但却有一处岸滩可登岸上,因此,他们才会选择这里登岸。
  岸上黑沉沉,死寂寂,只有江水拍打岸石声,还有那像怪兽伺立的巉崖怪石,使人有如置身于地狱的感觉。
  两船直抵滩岸,项自豪首先跳下船,从身上摸出一支旗花火箭,用手向空中掷去。
  旗花火箭曳着一溜焰光,冲天飞射起来,在空中爆散出一片熖火,五色璀璨,煞是好看。
  ——那是跟来接应的江北义军联络的讯号!
  众人都期待地仰首向天看着——江北义军回应的信号。
  蓦地,岸上那沉寂的巉崖怪石后,倏地亮起一片火光,火光中,密麻麻地现出无数脑袋!
  “金狗!”有人失声惊叫。
  众人大惊失色,看清楚,确是金兵!
  火光中,他们还赫然看到两尊火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来接应的义军遭金兵截击……
  “哈哈……”火光中,一个大鼻子金将站起来,得意地俯看着滩上的项自豪等人直笑:“咱家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是自投罗网?”
  “快退!”方勇急喝!
  那金将嘿嘿连声道:“退?那里逃得了!怎快得过咱这两门火炮!”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事实上,在那两尊火炮的炮口下,他们两艘船肯定逃不掉。
  既然逃不掉,唯有一拼!
  项自豪当机立断,振臂呼喝一声:“冲啊!往上冲!杀金狗!”
  一呼百应,船上的人纷纷跳上滩岸,奋勇往上冲!
  金兵居高临下,箭如雨下。
  众人冒着箭雨,舍生忘死往上冲!
  有人中箭倒下,其他的人仍然毫不退缩。
  他们知道,只有冲上去,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凭仗着轻功,加上巉崖的地势,项自豪等人仗着轻功,往上纵掠!
  上面的金兵似乎早有准备,往岸壁上倾泼火油,接着纷纷向泼了火油的地方发射火箭,刹时间,那一片岸壁石上,变成一片火海,项自豪等人被逼掠落回岸滩上。
  金兵继续向下倾泼火油,发射火箭。
  很快,那片方圆不到二十丈的滩岸上,大半变成火海,逼得项自豪他们退到滩边。
  金兵继续发射火箭——射向两艘船上。
  两尊火炮亦已对准了两艘船。
  项自豪他们已处于绝地。
  金兵已点着火炮的药引。
  项自豪知道无法保住船上的金银,当机立断,喝叫众人跳到水中逃生。
  ——留得青山在,那怕无柴烧!
  可是,喝声还未出口,奇变突生!
  一阵如暴雷般的马蹄声,乍然响起,只见数飞骑如狂飙疾卷,飞驰而至,马上骑者纷纷飞离马鞍,凌空扑击那些金兵,其中三人如怒鹰扑击,抖手洒出一片乌云,守在两尊火炮后的几个金兵惨叫声中,纷纷倒下。
  其中两人一下子自空中掠落火炮前,一脚将两尊火炮踢歪!
  本来,两人是想切断药引的,已来不及了——药引已烧到引孔内。
  只听轰轰两声巨响,两团火光击落在滩岸左边的江中,击起两条水柱!
  岸上喊声大作,火光中头扎红巾的义军蜂涌杀到,与那些金兵展开猛烈的斯杀!
  那个金将亦被踢歪火炮的两个义士缠着搏斗。
  一个中年人站在石上俯身下望,张口大叫:“项五哥……”
  项自豪一眼便认出,那中年人在义军中排座第六,名叫徐超,忙张口向上大叫:“徐六哥,项某无恙。”
  岸上的徐超大喜叫道:“项五哥,我们来迟了!”
  项自豪叫道:“不迟,不迟,刚刚好!”
  下面——滩岸上的人齐声欢呼。
  聂甘生于欢呼中,情不自禁握住柳玉蝶的手。

×      ×      ×

  项自豪他们终于登上岸上。
  据守在岸上的金兵悉数被歼。
  聂甘生第一次踏足江北的土地上,心情激荡,意气风发,想到从今后,便真正加入抗金行列,与抗金义军一起并肩作战,禁不住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手刃金兵。
  金赐福亦兴奋得奔来跑去,帮这做那,要为抗金尽一点力。
  待到一切办妥,项自豪一声令下,大队人马押着那批几经险危才运到江北的“粮饷”,向义军的驻地进发。
  天边露出一抹晨曦!

  (完,感谢古龙武侠网“古陌阡”录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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