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025-04-20 16:01:15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天亮了。

墨明珠仍未返回庄上。

唐千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已决定不再呆等下去,他向绿珠等四女问道:“你们知不知道窦老前辈和蛇郎君师徒被囚禁在何处?”

绿珠答道:“他们被囚禁在地牢中,不过我们不曾进入那地牢,不知道怎么下去。”

说完,眼睛望向老来娇,暗示老来娇可以带他进入地牢救人。

唐千锤当即上前解开老来娇的穴道,说道:“起来,带我去地牢救人。”

老来娇没有理睬,两眼直瞪着梁上,眼角有些湿润,看来一身功力被毁,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正所谓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唐千锤脸色一沉道:“听到没有?”

老来娇仍不答话。

唐千锤拔出长剑,剑尖抵上她的眉心,沉声道:“你不想活了?”

老来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喃喃说道:“刺下去,刺下去,你要是不敢,你就是小杂种。”

唐千锤忽然笑道:“你很伤心是么?”

老来娇道:“少废话,你快些动手吧!“

唐千锤道:“老来娇,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何以还这样想不开?想想看,你成名武林已数十年之久,死在你手里的人已不计其数,但人都会老的,你也不例外,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又所谓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你在武林中活跃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被挫败,应该可以满足了,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受康山郎的蛊惑再度下山,我会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下来,悠悠闲闲地安度余年——”

老来娇突然大怒道:“住口!”

唐千锤一笑道:“我说错了?”

老来娇咬牙切齿道:“小子,老娘既然投身江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你小子自命为‘武林第一好人’,今天却使这卑鄙下流的手段,春娘实在死不瞑目!”

唐千锤问道:“怎说我卑鄙下流?”

老来娇道:“你在酒中下迷药,这就是卑鄙下流,不是正人君子的行径!”

唐千锤道:“不对,在酒中下迷药的不是我。”

老来娇道:“你至少知道这件事!”

唐千锤点头道:“对,我知道这件事,之所以没有反对,是因我们知道无法击溃你们而救出窦老前辈四人,当然,我所谓无法击溃你们,是基于我不想杀人之故,如果我要杀人,情况自是不同,换句话说:下迷药的手段虽然有欠光明,但总比杀了你们要好吧?”

老来娇恨声道:“如果你凭本事杀了老娘,老娘绝不抱怨!”

唐千锤道:“好了,我不跟你多谈,你到底带不带我进入地牢?”

老来娇道:“不带!”

唐千锤道:“你一生为恶,何不在最后做一件好事?”

老来娇冷笑道:“老娘要恶到底!”

唐千锤见说不动她,便转去求铁公鸡,说道:“刀老五,你带我去地牢救人,我便放你逃生。”

铁公鸡居然一口答应道:“好的。”

唐千锤立刻解开他的穴道,铁公鸡全身功力丧失,已和一般老人一样,他费力地站立起来,满脸苦笑道:“你说话要算数,老夫带你进入地牢之后,你就得立刻放老夫走。”

唐千锤点头笑道:“当然,我一言九鼎。”

铁公鸡目光慢慢扫过老来娇一干人,发现他们个个对自己投以鄙视的眼光,不禁耸肩一笑道:“诸位莫怪老夫没志气,人活在世上,不为名就为利,老夫自知一向声名不佳,不过老夫向来重利不重名,虽然一身武功丧失了,但刚才这位唐老弟说的不错,老夫再活也没多少年,该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定居下来,悠悠闲闲地过几年舒服的日子了。”

老来娇怒骂道:“刀老五,你无耻!”

铁公鸡笑道:“武娇娇,你这个老巫婆武功是不错,可惜脑筋差了些,康山郎是什么样的人,天下人人皆知,你对他忠心不渝为的是什么?他会向你磕头道谢么?呸!我告诉你:我刀老五一开始就没打算替他卖命,我只想从中得些好处,这才是最实际的!这两年我已暗中捞了不少,如今要回家去做我的老太爷,诸位若得不死,下次路过山西,请到舍下奉茶,再见啦!”

说罢,摆摆手,举步跨出了餐厅。

不料刚刚一脚跨出厅门,蓦见白光一闪,继闻“咚”的一响,一颗脑袋已落在地上!

刹那间,鲜血从脖子上的断口喷射而出,直喷到屋梁上;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然落地,又继续向前走出三步,才一跤摔倒在地。

正要随后跟出的唐千锤遽见这幕可怕的变故,不禁惊得失声大叫,骇然顿足暴退。

“咚!”

忽然,又一颗人头落到地上!

这颗人头是从厅外抛进来的,人头血渍斑斑,有一头长发,落到地上时,长发四散,正好遮住了脸庞,不过仍可看出死者是个女人。

唐千锤又是一惊,全身突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因为他一眼就认出死者是红绫牵郎墨明珠。

墨明珠被杀了,那么杀死她的人自然是武林第一恶人康山郎!

这个念头刚从脑中闪过,武林第一恶人康山郎已在厅门上出现!

他斜倚在门框上,面带微笑斜睨着唐千锤,缓缓说道:“唐千锤,你毁去我十六个部下的武功,我杀了墨明珠,咱们这一仗可说不分胜负……”

唐千锤震食欲绝,颤声道:“你……你这个恶魔,你好狠的心肠!”

康山郎哈哈笑道:“我是武林第一恶人,心狠手辣对我来说是正常的,不过这回是她自找死路,她本可杀死我,但她不存此图,却想强奸我,结果我趁她神魂颠倒之际,暗中运力冲开穴道,以后的事情,我不说你也想象得到。”

唐千锤由极度的震惊转变为极度的愤怒,手中的长剑慢慢举起,剑尖遥指他的心口,咬牙切齿道:“我要杀死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康山郎笑道:“好的,不过你以‘武林第一好人’自居,你可以杀人么?”

唐千锤心火熊熊道:“我不管!就算人鬼之争我失败了,但我非杀死你不可!”

康山郎点点头道:“好,我也不耐烦再与你进行人鬼之争了,事实上你这个‘人之徒’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这些日子我为了与你玩耍,已耽误了不少正事,今天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招手又道:“外面地方宽些,到外面来吧!”

唐千锤怀着“拼死除恶”的决心,随着他来到厅外的院地上。

康山郎手上也有一剑,他在院地上的北面站定,含笑道:“出招吧!“

唐千锤一语不发,抢步振剑便刺。

他自知功力火候与经验均逊对方一大筹,但是他恨透了眼前这个恶魔,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决与对方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的打法,自然与一般打斗不同,出招可以只攻不守,只要能将对方击杀,自己同时中剑也无所谓由于抱着这样的决心,因此威力也就倍僧。

双剑一接触,势如天空闪电交击,铮铮剑鸣,连续响了二十多声。

他们一口气互攻了二十多招,剑光蔽天匝地,声势之强烈,可谓武林仅见;康山郎可不像他抱着同归于尽之心,因此出招不及他之凶猛,一时被他的气势所夺,被逼退了七八步。

唐千锤继续奋勇攻出,一剑连一剑,一步紧一步,使尽全身功力,将师门的“霹雳神剑”发挥得淋漓尽致,精妙绝伦。

可惜的是,康山郎学习“霹雳神剑”比他还早了十年以上,不论他如何使尽浑身解数,毕竟还是班门弄斧,无济于事。

康山郎以冷静沉着的态度迎接他的猛攻猛扑,封挡过他百余招攻击之后,才开始还手。

他一开始还手,唐千锤立刻陷入窘境,原因自然是他在“霹雳神剑”上的造诣远在唐千锤之上,唐千锤的剑招才使出一半,他的化解或反击剑招已等在那里,使得唐千锤顿时进退失据,手足无措。

这一来,唐千锤想拼命都不成了,不到二十招,手中长剑已被康山郎巧妙的一招绞封之下,脱手飞上空中——

“嘿!”

唐千锤一声厉叱,赤手空拳继续与他进行缠斗,左掌右拳,不顾一切悍然而上。

康山郎大笑道:“好呀!咱们玩玩别的!”

他将长剑扔掉,拳对拳,掌对掌,与唐千锤进入另一番搏斗。

唐千锤打出“霹雳神掌”,他也打出“霹雳神掌”,唐千锤发出“霹雳神拳”,他也跟着发出“霹雳神拳”,所不同的是:他的火候比唐千锤精湛,功力比唐千锤雄浑。

唐千锤再度陷入窘境,简直不知道如何出手才好了。

这样又缠斗了约莫一刻时,唐千锤已感黔驴技穷,他不再施展师门武功,而以不成章法的招术,乱打死踢上去。

康山郎哈哈大笑道:“乱来,这是泼妇打架的招式啊!”

他突然身形一晃,施展神出鬼没的身法,倏地转到唐千锤左侧,右脚一抬,作势欲踢,见唐千锤往右闪避,猛可五指一扬,发出了“霹雳神弹”!

唐千锤未料及此,只觉腰上一紧,四肢立告麻痹,终于倒了下去。

康山郎欺前一步,一掌拍向唐千锤的小腹丹田,狞笑道:“小子,我先毁去你一身功力,然后再慢慢整治你!”

一瞬间,手掌已到唐千锤的丹田穴上,眼看只要再向下一寸,唐千锤就得变成废人——

千钧一发之间,忽听不远处有人开声大喝道:“康山郎,你敢?”

随着话声,一缕指风破空生啸,如怒矢般疾射而至!

康山郎大吃一惊,急忙仰身纵退三丈,摆头四望,神色有些惊慌道:“谁?”

他为什么这样惊慌呢?

原因有二:一是他听出发话者好像是人鬼师父,二是他发觉袭来的指风太强,其人的功力似在自己之上。

他已知恶娇娘潘银莲去了天山,人鬼师父有可能随她来到中原,而现在已是大白天,如果来人正是人鬼师父,那么他现在是“人”而非“鬼”,“人”的到来对他自是极为不利了。

来人,果然正是人鬼师父!

他和恶娇娘潘银莲手挽着手,从前厅那边缓步走来!

康山郎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人鬼师父,尤其现在是白天,来的是唐千锤的师父;他自知斗不过“人”,故一见之下,赶紧又向唐千锤飞扑过去,快速地探臂将唐千锤揽抱起来。

他觉得这是对付“人”的唯一之策,只要控制住唐千锤,“人”投鼠忌器,自己就可保住性命了。

果然,人见他抱起唐千锤,目中精光一寒,喝道:“康山郎,你想干什么?”

康山郎右掌按上唐千锤的头顶,一步一步后退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你徒弟!”

人沉声道:“你杀我徒弟,我就杀你!”

康山郎一听此言,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没有危险了,当下笑笑道:“如果我不杀你徒弟,你又如何对待我?”

人道;“那我也不杀你,让你们继续斗下去。”

康山郎道:“所谓让我们继续斗下去的意思是……”

人道:“人鬼不两立,总得斗个明白。”

康山郎笑道:“好,你总算还很公平,我和唐千锤的争斗,你们‘二老’只可旁观,不可插手,这样才有意义。”

人道:“不错,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也不可凭仗你的武功杀死唐千锤,他是后学末进,武功当然不及你,你只能使用各种鬼蜮伎俩去陷害他,这才是‘鬼’的本色,正如唐千锤不能以武力收拾你,要以人性感化你一般。”

康山郎笑道:“我同意。”

人道:“现在你把唐千锤放了,然后立刻滚离此处!”

康山郎道:“不对,这座山庄是我的,该滚的是你们。”

人一笑道;“你舍不得丢弃此庄,那也使得,这样我徒儿再要找你时,就方便多了。”

康山郎道:“我释放唐千锤后,你该不会食言反悔,亲自动手杀我吧?”

人哈哈笑道:“你这句话正是‘以鬼之心度人之腹’,老夫若杀了你,鬼依然存在,这许多年来,老夫渴望的是‘人’胜‘鬼’,换句话说:唐千锤若能以人性感化你,你那鬼师父才会自然消失,所以老夫绝对不会亲手制服你。”

康山郎转望恶娇娘道:“潘银莲,你做个见证人如何?”

恶娇娘点头道:“好,你释放唐千锤后,如果他有不利于你的行动,我会制止他。”

康山郎于是解开唐千锤的穴道,顺手将唐千锤抛向人鬼师父,然后退开数步,静观其变。

唐千锤穴道一解,身手立告灵活,在身子即将摔在地上的前一瞬间,伸出食指一点地面,身子再度向上飘起,空中一个翻身,飘然落地,即向人鬼师父跪下叩拜,满面惭愧道:“师父,弟子无能——”

人不待他说完,厉声斥责道:“混帐!你岂只无能,简直愚不可救!”

唐千锤惶然道:“是,弟子未能达成——”

人又截口道:“为师问你:人家红姑娘对你一片深情,全力帮助你对付康山郎,你不知恩图报倒也罢了,为何忍心把她甩了?”

唐千锤不料他指责的竟是这件事,不禁一怔道:“这个……”

人怒道:“没话说了吧?”

唐千锤道:“不,弟子有话说,请您老人家听弟子解释。”

人哼哼连声道:“说!”

唐千锤道:“弟子与章姑娘结为夫妻,是为了救窦老前辈等七个人的命,出于不得已……”

当下,便将自己身陷“快活宫”,康山郎威胁自己须在三个月之内使“西施”姑娘怀孕,否则便要下手处死窦一脚等七人,自己想来想去,觉得若要保住品德而又能使“西施”怀孕,唯一的办法即是与她结为夫妻,等等说了一遍。

人听得连连点头,转怒为喜道;“不错,你的对策虽非完美,但除此之外,也实在别无善策。”

挽着他的手臂的恶娇娘冷冷道:“你说什么?”

人如梦初醒,忙道:“是,我差点忘了——唐千锤,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如今红姑娘为你伤心欲绝,一再表示要落发出家,你说该怎么办?”

唐千锤见他受制于恶娇娘,暗觉好笑,乃又磕头道:“红姑娘帮助弟子解决了不少困难,弟子对她十分感激,只可惜弟子为了救人,不得不与章姑娘结为夫妻,红姑娘是通情达理之人,应该不会责怪弟子——”

潘银莲不等他说完,冲口道:“不要油腔滑调,我徒儿才是通情达理之人,她既然爱上了你,你就得娶她为妻!”

唐千锤颇感困窘道:“晚辈能得红姑娘垂青,那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可是如今晚辈已与章——”

潘银莲吼道:“别管什么章姑娘西施姑娘,她是康山郎睡过的贱人,那样的女人你也要?”

唐千锤道:“老前辈此言差矣!章姑娘原是良家女子,不幸被康山郎所掳,虽然已失身于康山郎,那是在不可抗拒的暴力下遭受摧残的,这并不影响她的人格,岂可因此而判定她是个不洁的女子?这对她岂非太不公平?”

人又点头道:“有道理,所谓‘佛在心头坐,酒肉穿肠过’,一个人最重要的是——”

语至此,面上抽动了一下,把底下的话吞回肚子里去了。

原因是:恶娇娘在他腰上拧了他一下。

恶娇娘一边拧他,一边冷笑道:“你说什么?你再说呀!你再说呀!”

人噤若寒蝉。

恶娇娘接着往他脸上啐了一口,骂道:“你这个老不死!你误我青春四十年,我自认倒霉不跟你计较了,但我徒儿的终生幸福,我决不坐视不管,今天你们师徒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就跟你们没完没了!”

唐千锤见康山郎站在一边冷笑看热闹,心中着急,央求道:“老前辈容禀,窦老前辈等人身陷地牢待救,关于令徒之事,可否暂时搁下不谈,改天再议?”

恶娇娘断然道:“不成,我徒儿正在寻死觅活,此事非得立刻解决不可!”

唐千锤见她不可理喻,不觉光火道:“晚辈已与章姑娘结为夫妻,生米已煮成熟饭,老前辈认为该怎么办呢?”

恶娇娘道:“休了她,娶我徒儿为妻!”

唐千锤摇头道:“对不起,这个晚辈办不到。”

恶娇娘大怒道:“小子,你读了不少书,难道不知男女婚嫁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凡非父母之命的婚姻概不算数?”

唐千锤道:“晚辈无父无母,要晚辈如何听父母之命?”

恶娇娘道:“谁说你无父无母?”

唐千锤道:“我娘改嫁,我爹失踪,也等于无父无母了。”

恶娇娘道:“不对,改嫁的不去管她,我听菊儿说你爹是著名的剑客,叫什么‘逍遥剑客唐百炼’的不是?”

说完这话,偷偷瞥了站在十几丈外的康山郎一眼。

康山郎却无任何表情。

唐千锤点头道:“是,但家父失踪多年,可能已不在人间了。”

潘银莲道:“人死见尸,你没见到你爹的遗体,岂可断言他已不在人间,说不定他还活得好好的,正在某处快活逍遥哩!”

唐千锤道:“晚辈多方打听,逍遥剑客唐百炼确已在武林中消失多年,家父正当壮年,如无意外,应无隐退之理。”

潘银莲道:“你确定你爹已经死了?”

唐千锤道:“虽无确证,但多半已凶多吉少。”

潘银莲道:“在还没确定之前,你擅自娶妻,是不孝的行为——”

人打断她的话道:“银莲,你跟他说这些干吗?他三岁的时候,他父亲就已弃他们母子而去,如今纵然唐百炼还在世,也不够资格做他的父亲了。”

潘银莲听了这话,又向唐千锤问道:“小子,你也这样认为么?”

唐千锤叹道:“家父当年弃家而去,说不定有隐衷……”

潘银莲道:“对呀,所以你应该先找到你爹弄清楚再说,那年你跑到天山,为的就是寻找你爹,如今你已炼成一身武功,怎么反而把正事忘了?”

唐千锤道:“晚辈并未忘记,只因这康山郎为害武林至巨,家师命晚辈——”

语至此,瞥见康山郎已在移步后退,似有遁去之意,立刻开声喝道:“康山郎,你别走!”

康山郎闻言一煞脚步,哈哈笑道;“小子,我没兴趣听你们谈那些与我无关的事,如果你要取我性命,现在立刻动手,否则我可要走了。”

唐千锤连忙回对人鬼师父道:“师父,这恶魔所犯罪行已到人神共愤的地方,若不早日将他剪除,必然还有很多人会死在他手里,而弟子的武功实在无法制服他,您老今日既已到此,何不——”

人笑道:“你武功不如他,这个为师早就知道了!”

唐千锤怔然道:“那么……”

人道:“他是‘鬼之徒’,你是‘人之徒’,当初为师要你来斗他,并非要你以武力取胜,而是要你发挥人性去感化他呀!”

唐千锤道:“可是这个人已全无一点人性,他比真正的鬼还可怕,怎能感化呢?”

人道:“这我不管,反正你是人,人和禽兽不同,一切行为都必须合乎人道才行,要怎么跟他斗,全看你自己了。”

说完这话,他突然一把抓住潘银莲的手,大笑道:“银莲,这儿没我们的事,令徒之事,且留待他日解决,我们走吧!”

不容分说,拉着潘银莲纵身而起,越过一排房屋,瞬息不见!

唐千锤感到啼笑皆非莫名其妙,心想自己今天和康山郎拼斗正烈,人鬼师父和恶娇娘的突然现身确对自己十分有利,哪知他们竟不是要协助自己剪除康山郎,而是责备自己不该娶章薇薇为妻,在紧要关头搅了局,然后就这么走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康山郎还站在自己面前,而刚才的一场拼斗已证明自己远非其敌,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自己还有什么办法杀入地牢救出窦一脚和蛇郎君等人呢?

人鬼师父要自己发挥人性去感化眼前的恶魔康山郎,怎么感化?

他感到束手无策,一时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康山郎见他呆立不动,忽然哈哈大笑道:“唐千锤,你黔驴技穷了吧?”

唐千锤又沉默了好辛晌,才长叹一声道:“康山郎,咱们一起死了如何?”

康山郎笑道:“一起死?”

唐千锤道:“是的,我目前的武功虽不如你,但是我比你年轻,咱们这样一直缠斗下去,只怕要几十年后才能分出胜负,这对你我都是很烦的事,不如一起横剑自刎——”

康山郎截口笑道:“开玩笑,我活得好好的,人鬼之争我又稳操胜券,我干吗要横剑自刎?”

唐千锤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太幼稚可笑,不觉脸上发红道:“我胜不了你,但你也未必杀得了我,你不肯改邪归正,我则死也不会屈服,所以……”

康山郎笑道:“有个办法可以很快分出胜负。”

唐千锤道:“什么办法?”

康山郎道:“你那‘人师父’要你以人性来感化我,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住一年,在这一年当中,我以各种非人手段来折磨凌辱你,而你则除了忍受之外,可以用各种‘人’的手段来感化我,一年之后,即使我不被你感化,只要你能忍受我对你的折磨凌辱,我便算输了。”

唐千锤心头一动,暗忖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就算我没能在一年之内感化他,由于天天跟他在一起,至少可阻止他胡作非为,也可觅机救出窦一脚等人。”

他于是问道:“你输了便怎样?”

康山郎笑道:“我康山郎积恶如山,万死不足以赎罪,既然认输,自然只有自决一途。”

唐千锤道:“你是‘鬼之徒’,再鉴于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我自知不可能感化你——”

康山郎岔口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金石既然能开,鬼也会感动。”

唐千锤道:“好,我接受你的这个决胜方式,如果我能忍受你一年的折磨凌辱,你就得算输,须自决以谢天下!”

康山郎道;“就此一言为定。”

事情演变至此,两个势不两立的对手,不但不必再动干戈,反而要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了。

唐千锤有些难以适应之感,但他已别无办法,只好下定决心准备豁出去。

康山郎接着道:“我现在就去遣走庄内所有的人,从明天开始,这庄中只有你我两人。”

唐千锤心中一喜道:“所谓庄中所有的人,包不包括窦老前辈等四人?”

康山郎道:“不,他们四人仍将囚禁于地牢中,一年期满,如你获胜,你才可救出他们四人,在此期间,你须负责料理我和他们四人的饮食,如果你偷偷放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你就算输了。”

这天晌午时分,康山郎果然遣走了老来娇、十四天杀星以及庄中所有的美女仆婢;他还很大方,每人赠送一笔巨金,使老来娇等足够养老之需,使那些美女仆婢有钱可以回家。

唐千锤则掩埋墨明珠的尸首,为她造坟立碑。

午后,整座山庄就只剩下康山郎和唐千锤两人,康山郎先命他下厨烧饭,吃饭的时候,要他立在一旁侍候,把他当仆人来差遣。

唐千锤知道这只是开始,可怕的折磨凌辱还没来临,不过他已有准备了。

饭后,康山郎要他准备四个人吃的午饭,然后道:“走,我带你进入地牢去见他们四人!”

地牢的入口是在老来娇睡觉的一间卧房内,这间卧房设有活动暗门,启开暗门便见一条向下伸的石级,下面是一条秘道,设有三重活动铁门,过了三重铁门,才是地牢。

康山郎首先带他到囚禁窦一脚的牢房外面,唐千锤一见到牢房中的窦一脚,心头不禁一沉,因为窦一脚正在吮指头,唱儿歌:“一个大姐整十七,嫁个女婿才十一,二人并上去抬水,一头高来一头低……”

任何人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已经疯了。

唐千锤为之愕然。

康山郎笑道:“窦一脚,唐千锤来看你了。”

窦一脚望望他又望望唐千锤,咧嘴笑了一下,又开始唱:“纱窗外,起阵风,飞进一只小蜜蜂,蜂采花,迷了路,左飞右飞不能去,飞不去,把头撞——”

唱到这里,一头撞上墙壁,撞得满面是血!

唐千锤大吃一惊道:“窦老前辈,您……”

康山郎哈哈笑道:“别慌,他不会撞死的,他已经这样撞过好多次了。”

唐千锤愤怒地道:“是你把他逼疯的?”

康山郎笑道:“这老叫化定力不够,我只不过威胁要杀他们丐帮所有的长老和各地分舵主,他就急成这个样子。”

唐千锤含怒瞪视他,沉声道:“他与你无仇无恨,你凭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康山郎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忽然问道:“小子,你当真是‘逍遥剑客唐百炼’的儿子?”

唐千锤一怔道:“你见过我爹?”

康山郎不做肯定答复,笑笑道:“一个抛妻离子的人,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千锤大怒道:“你才不是好东西!”

康山郎的手指点到他的额头上,吃吃轻笑道:“别对我大吼大叫,你现在已是我的人,我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不可对我无礼。”

唐千锤恨恨地瞪视着他,未再开口。

康山郎移步往前走,边走边问道:“如果你找到你父亲,你打算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唐千锤沉默不语。

康山郎回头看他一眼,笑道:“怎么不说话呢?”

唐千锤冷冷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康山郎道:“也许我可以带你找到他哩。”

唐千锤心弦一震,又惊又怒道:“莫非我爹也落入你手中?”

康山郎摇头道:“不,我是说我也许可以找到他,不过我感到有兴趣的是:你爹当年狠心抛弃你们母子,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还肯认他作父亲么?”

唐千锤一哼道:“我爹离家未返,可能另有原因,不是遗弃我们母子。”

康山郎微微一笑道:“如果是呢?”

唐千锤道:“那一定有原因。”

康山郎道:“不论任何原因,你都能原谅他么?”

唐千锤道:“不错。”

康山郎道:“为什么?”

唐千锤道:“因为他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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