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弥祸消灾 魔掌还珠
2021-02-06 18:33:38   作者:云中岳   来源:云中岳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惠明凤踏出两步,长剑出鞘。

“姑娘撤剑的手法很巧妙,袖底的弥香管已经打开了。”他在原地丝纹不动:“上次在下毫无戒心,糊糊涂涂闯入姑娘的弥香阵,几乎落在你们手中。只怪在下太大意,也没料到杨豹三个混蛋是被你们吓走了,拾到刀子就应该提防意外。当然,在下怎想到有人用弥香阵计算一个痞棍型的小人物?现在,弥香对在下已派不上用场了。”

惠明凤突然冲进,一闪即至,剑化长虹直射胸口。空间里,淡淡的优香四散。

他身形右闪,从容不迫。

剑虹流转,风雷声乍起,剑影漫天,惠明凤展开猛烈的攻击,剑网罩住了他。

他身形似魅,在漫天彻地的剑影中闪动,像无形质的优灵,出没在剑网的几微空隙中飘忽不定,惊险万状。

“落英缤纷三十六式!”他在剑网中轻呼:“好家伙!在下知道你们是何来路了。”

惠兴隆大吃一惊,很难相信人竟能在快速绝轮的剑网中移动。

“以静制动!”惠兴隆拔剑冲出叫:“双剑合壁!”

“哎!”惠明凤的惊叫声传出,突然飞退,背部凶猛地撞向冲出的惠兴隆。

“退开!”在一旁戒备的惠兴胜急叫。

惠兴隆大骇,百忙中撤剑以免误伤惠明凤,同时右闪,并伸左手挡扶惠明凤。

罗克勤突然出现在惠明凤身前,左手闪电似的劈出。

“砰!”惠明凤仰面朝天摔倒,起不来了。

惠兴隆左耳门也挨了一击,身形踉跄退了两步,退一软,像木头般倒下,剑丢了,人也昏了。

“那女人是落英门门主五花剑周天德的女儿。”罗克勤站在两丈外,双手自然下垂,向对面徐徐收剑的惠兴胜说:“你是周天德的女婿,陆定一陆一刀,江湖上最陰毒,最神秘可怕的飞刀圣手。发刀吧,我等着你,我也要用一种致命的小玩意回敬。你我之间,将有一个去见阎王,因为你我只有发射一次的机会。”

在神色上,他已占了优势。因为在这种情势下,他的话坚强有力,充满自信,表示他并不在乎陆一刀。而陆一刀却不知道他的身份底细,知彼的工夫已屈居下风。

“阁下定非无名小卒。”陆一刀语气不稳定:“亮真名号,陆某请教。”

“罗克勤。”他一字一吐。

一声沉叱,陆一刀身形下挫。

罗克勤丝纹不动,他的左手仅在对方发出叱声时微微前抬,随即恢复原状。

陆一刀通常仅使用一把飞刀,百发百中从未失手过,中刀人活的机会仅十之一,不死也将重伤。但今晚,却用了两把刀。

两把飞刀快得大白天也不易看清,夜间更是难以发现,仅分从罗克勤左右两侧飞过时,传出高速飞行的啸风声。如果他闪避,不论左右,皆将受到飞刀的袭击。

他不曾躲闪,飞刀落空。

陆一刀上身一晃,然后徐徐伸腰挺立。

“你的飞刀准确无比,但在下的经验比你丰富。”罗克勤沉静地说:“而且知己知彼,所以你失败了。在下刚才说你我之间,将一有个去见阎王,那是唬你的,在下还不打算要你的命。你的双手伤了经脉,今后你不可能再玩飞刀了。”

“你……你用什……什么打我……”陆一刀几乎语不成声。

“拉直了的五分鱼钩,钓大鲤鱼的钩。”罗克勤冷冷地说:“拉出来得费不少工夫。伤了左右云门穴,以后当你想用劲时,脸部疼痛如裂,劲散功消。伤爇并不严重,你走吧,把在下的话带到,好走,不送了。”

三个人正在堂屋里吃早餐,门外突然传来雷巡检洪钟似的嗓音:“小伙子,车老兄来向你讨消息。喝!你有客人?”

出现三个人,雷巡检领先入屋,后面跟进三剑客的老三神鹰车辰,和一名巡防队的青衣跨刀大汉。

“诸位请坐。”罗克勤离座欣然迎客:“不算是客,是惠大叔惠兴隆和惠姑娘。惠大叔在镇上还没找到工作,小可做主把他们请来帮忙干活,船上我一个人照顾不来,膳食也乏人料理,有他们帮忙,轻松多了。坐,我沏茶,休嫌简慢。”

惠兴隆和惠明凤也站起迎客,脸色不正常。

两侧有交椅,雷巡检不客气落坐。

“惠兴隆,相信罗小兄弟不会亏待你们的。”雷巡检和气地说:“他一个人也的确忙不过来。哪一家渔户的船都有四个人,每天都有一两百斤鱼鲜出售,他一个人,一天只有二三十斤。安顿下来吧,罗小兄弟很够朋友的。”

“打渔不是在下的本行。”惠兴隆讪讪地说:“罗小兄弟盛情可感,但在下仍得考虑考虑以决定去留。”

“罗克勤。”一直冷眼旁观的神鹰不耐烦地说,似乎忽略了惠兴隆父女的存在:“雷巡检调动人手在你的佃户附近警戒,说是应你的请求,你是何居心?有意吓阻来找你合作的人吗?”

“车爷,佃户在抱怨有陌生人暗中出没。”罗克勤替客人分别奉上一杯茶:“小可请求保护,并无不妥。至于小可的住宅附近,并没有人警戒,他们如果要来,就算有人警戒,他们也会来的,是吗?”

“别给我耍花招,小伙子。”神鹰不悦地说:“这几天别乱跑,知道吗?”

“当然当然。”罗克勤笑笑,转向雷巡检:“雷爷,你好像脚下有点不便。”

“昨晚摔了一跤。”雷巡检苦笑:“老了,真的不中用了。”

“有动静赶快禀报,千万记住不要误事。”神鹰喝了茶离座:“仙鹤观附近昨晚发现可疑的人踪,雷老兄,咱们走吧。”

送走了雷巡检三个人,惠兴隆冷冷地说:“为何不将我交给他们?你似乎在玩什么把戏。”

“不是玩把戏,而是玩游戏。”罗克勤重新坐下来吃饭:“午间眉姑如果不平安回到醉月居,那么,游戏便变成换空箱的把戏了,箱里面就会有你们两个人。”

“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敝长上不会在乎我和周姑娘的死活。”

“我也不会在乎眉姑的死活。”他笑笑:“镇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禹巧姐就对我的胃口,铁算盘齐福的女儿荷香也不错,风蚤入骨人见人爱。鱼牙子鱼鹰陰平的二闺女梅芳号称龙女,我船上正缺少一个女人帮忙。”

“敝长上身边高手如云,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该耽心我是否会放过他。”他脸色一沉:“当我发觉眉姑有了三长两短时,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重入江湖,逐一铲除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杂种!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你……”

“只要我高兴,我就会从你两人的口中,刨出你们的根来。”

“你大言了。”惠兴隆傲然地说。

“真的?”他推碗而起:“老兄,有必死的决心是不够的,我自有办法要你们招供,你会把你祖宗十八代的肮脏事都和盘托出来。”

他巨手一伸,便扣住了惠明凤的右手脉门。

“现在我要证明给你看。”他陰森森地说:“我要这位美丽的周姑娘,把她和陆一刀在床上玩把戏的事说出来给你听听。”

“你……”惠兴隆变色叫。

“让你见识见识离魂大法。”他将惠明凤拖向交椅:“她甚至会把前世的事都说出来,就算她投生时喝了孟婆一千碗汤,在离魂大法催动下,她仍会记得前生的事。”

“饶我……”惠明凤尖叫,在他的铁腕下崩溃了。

“你赢了,放了她。”惠兴隆脸色苍白如纸:“你……你是离魂鬼……鬼魔的门人?”

“我如果是离魂鬼魔的门人,你早就魂归地府了。”他放了花容失色的惠明凤:“杀掉你们这些人,世间就有许多人不受损害。”

“你不要侮辱我们的神圣宗旨,我们……”

“你们什么?”他凶狠地说:“你们是什么东西?天下四大派流青(清)红(洪)白(白莲教)黑(黑道行业)。青表面安清,骨子里兴汉;红直接了当反清复明;白明白表示与任何当政者作对;黑不否认自己噬人自肥。而你们呢?你们算哪一根葱?弄些人威胁地方人士,设立香堂强收香仪,聚众敛财,壮大自己不顾他人死活,你们哪一样勾当称得上神圣二字?我罗克勤活得好好地,有吃有喝无忧无虑,为何要受你们控制?你们能给我什么不伤天不害理正正当当的好处?说呀!你们奉哪一方神圣的旨意来威胁我加入你们?凭什么你们硬要将灾祸加在我的头上?说!说不出道理来,我要用洪门的手段,三刀六眼给你了断,说!”

“你……”惠兴隆语塞,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你们既没有种高呼反清复明,也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干黑门行业,躲在裤裆里鬼鬼祟祟,还厚着脸皮说自己神圣呢!真是岂有此理!”

“你骂人骂得很毒!”惠明凤恨恨地说。

“毒?哼!更难听话我还没骂出来呢。”

“你……”

“你以为我真爱上了眉姑,控制了眉姑就可以迫我就范,是吗?少作清秋大梦。咱们等吧,等到太阳当顶而眉姑仍无下落,哼!周姑娘,你比眉姑美,更丰满更成熟,把你弄到我的船上,岂不妙哉……你敢走?”

惠明凤正在走,惊兔似的窜向大门。

他跨两步巨手疾伸,抓住惠明凤往椅上一丢,耳光声暴起,连怞四记陰阳耳光。

惠兴隆乘机从后面扑上,双爪齐下。

他用肘后攻,再扭身出拳,一阵拳掌着肉声暴起,最后加上一脚。惠兴隆倒在地上,全身像是瘫痪了。

“不知自爱。”他冷冷地说:“对付你们这种人如果太仁慈,简直就对不起老天爷。”

午时已过,眉姑并未返回醉月居。

罗克勤并未把惠兴隆惠明凤交给雷巡检。说气话是一回事,办正经事又是一回事,在没有获得确证之前,把人交给雷巡检,两个家伙否认一切,雷巡检又能怎样?

他用牛筋索把两个家伙捆实,塞入一只大木箱,每人灌入一颗他自己炼制的安神丹,将木箱藏在沼泽深处。

晚膳毕,他悠闲地离家向镇上走,接近了小姑亭,右面一条小巷口踱出一位文士打扮的年轻青衫客,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少年书生那齿白唇红俊潇洒的面庞,给予他的印象相当深刻。

“到镇上走走吗?”书生傍着他举步:“到醉月居?抑或是涂家赌场?”

“去找巧姐。”他笑得暧昧:“你知道,男人,尤其是像我这种津力旺盛的年轻男人,一沾上色字就脱不了身,这玩意你该清楚。呵呵!你仍然叫金凤?”

“随便。”扮书生的金凤并不因他揭破身份而惊讶:“你为何不将惠兴隆两个人交给雷巡检?”

“交有什么用?镇上谁不知道惠家是来投亲的老实人?”他笑容可掬:“雷巡检是个正直的人,也是一个受尊敬的老好人,是个讲原则相当固执的人;无凭无据,他怎能忍心把人交给巡防队取供?这就是你们有恃无恐的理由。”

“那你打算……”

“我没有什么打算。”他的神情更轻松了:“本来,我可以抓住你交给三剑客。你与惠家不同,在这时,你是一个可疑的陌生人,穿儒衫并不能给你带来保障。但我不抓你,时机未至。”

“你不敢抓我的,投鼠忌器,因为眉姑仍在我们手中。”金凤也轻松地说:“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做糊涂事。”

“哈哈!正相反,在下一点也不聪明。”他大笑:“所以笨得不抓你,笨得在紧要关头离开家,让你的爪牙去救惠兴隆。哈哈!你说糊涂不糊涂?哦!奇怪。”

“奇怪什么?”

“好像没看到巡防队的密探在附近活动。”

他们已到了小姑亭的大广场,东面百十步的小姑亭有不少人歇凉,三五成群各成集团。

有人在吹箫,有人在弹琵琶,有人在唱小调。小孩们呼啸着奔跑,捉迷藏。

醉月居仍一如往常营业。杨保正的嗓音隐约可辨,燕夫子好像在吟诗。

“外地人晚上很少来此地行走,没有什么好查的。”金凤说。

“也许我并不真的糊涂。”他笑笑说:“我想,一定有人用调虎离山计,把三剑客一伙人引走了。他们备有快船,而想建香堂的人都是从湖上来的,巡防队的人如果得到发现可疑船只的消息,一定乘船去追,乘船需要不少人手,所以没有多余的人手留下来作眼线,所以你敢公然出现。哦!大姑娘,是想把三剑客往金沙洲引吗?”

“你以为如何?”

“大姑娘,你们弄巧成拙了。”

“什么?”

“三剑客已查出鲇鱼口那一带荒野有古怪。呵呵!我敢给你打赌,三剑客不会上当的,他一定会将计就计,船在半途便用金蝉脱壳,改从陆路抄向鲶鱼口,出其不意直捣核心中枢。啧啧!有人要倒楣了。”

金凤扭头便跑,去势如电射星飞。

他淡淡一笑,也隐入街西的小巷内。

巡防队的船,在次日辰牌初返回,追逐三艘可疑的船北抵湖口,一无所获白忙了一夜。

三剑客并没有抄陆路夜袭鲶鱼口,也没在金沙洲一带登岸。罗克勤信口开河,金凤上了他的大当。

其实,雷巡检并没有把罗克勤所说的消息告诉三剑客,三剑客根本不知道鲶鱼口荒野有古怪。那一带的西端,就是庐山东北支脉,直伸向湖滨,山不高但林密,正是所谓蔽地,夜间袭击,出动上万人也无济于事。所以罗克勤劝雷巡检不要派人前往察看。

又过了一天,眉姑仍未返回醉月居。

西山距市区约四里左右,再往西便是吴障岭、恩德岭、马祖山、小天池……这里才是真正的庐山山区。

破晓时分,三个人影出现在马祖山下。这里有一条登山小径,可直达山上的黄龙寺。唐朝道乙禅师在此地开山,尊称为马祖。月下寺中仅有十余名苦行僧隐修,平时罕见人迹。

三人不走登山小径,沿西伸的樵径进入群山深处,不久便进入一处山谷,朝阳已从湖面升起,洒下满天朝霞。

前面走的两个人是惠兴隆和惠明凤,双手反绑,脖子上套了钓鱼绳作成的颈套,绳末端在后面的罗克勤手中。

罗克勤今天换穿了青紧身,辫子盘头,腰上有百宝囊,小臂上有皮臂护套。皮护腰挂了两卷鱼索,一把狭锋的分水刀。右手,有一柄当手杖用的五股鱼叉。

山径狭窄高低不平,有些地方已被野草荆棘所侵,所以行走极感不便。

“姓罗的,你到底要把我们带往何处?”走在最前面的惠兴隆扭头问。

“与贵当家打交道。”罗克勤冷冷地说,他脸上一片肃杀:“这条路就是优冥路,咱们这一走,可能进入枉死城,再也不会转回来了。”

“敝长上根本不在山里。”惠明凤接口:“你走错了路,阁下。”

“没走错,这条路确是优冥路。”他冷冷地说:“赌鬼早晚会输光当光的,不可能每次都赢。我输了,弄巧成拙,本来该走活路的,却走上了优冥路。”

“此话怎讲?”惠兴隆问。

“我没料到贵当家是个胆小鬼。”他轻蔑地冷笑:“你们那位什么金凤跑回去通风报信,以为三剑客真的已发现了你们鲶鱼口藏身处,天没亮就离开了鲶鱼口,躲到山里与山贼达成协议,暂留此地隐身待机。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所以我非来不可。如果贵当家仍在鲶鱼口藏身,我就用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了。你们的人加上山贼的高手,我取胜的机会不到两成,死的机会占了八成以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悔不当初。他娘的该死!我怎么老犯错?估计你们会换人质,大错特错,估计你们会大举袭击劫人质,又错了,预料贵当家会在鲶鱼口等我,结果反而逼贵当家与山贼合流。呸!我看我是不中用了。”

“改走与我们合作的活路,岂不两全其美?”

“不,谢谢。与你们合作,我这一辈子都会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不但要替你们做走狗,还得天天耽心被抓去杀头,我宁可干干脆脆拼个痛快。”

“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他粗野地说:“贵当家根本没把你们当人看待,你们的死活他毫不关心,你保证什么?哼!我可以保证你两人会陪我去见阎王,而且一定会死在我前面,你信不信?”

前面山脚下转出一名青衣大汉,扬着手中单刀大喝:“此路不通,滚回去!再往前走,有死无生。”

“快走!”他抖抖手中的牵绳,催惠兴隆惠明凤前进:“那狗娘养的山贼唬不了我的,走!”

大汉怔了一怔,接着回头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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