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除家立
2024-09-17 12:19:0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夜晚虽然没有睡好,林浪依然起得很早,却想不到有一个和他同样早起的客人,那是方铁军。

林浪梳洗之后,正打算到店堂中去朝食,方铁军恰也来到他的房门口,恭敬地一揖,道:“可否耽搁片刻,在下有要事想和林兄密谈。”

“请!”林浪向房内摆了摆手。

进入房中,方铁军神情诡秘地关上了房门,又趋向窗前,向窗外的河滩上扫了一眼,然后才回过身来,压低了声音,道:“姓方的以‘追魂煞手’的不雅之号行道江湖,可说从来没有将任何高手放在眼下,唯独不敢冒犯林兄,自然也不希望林兄碍了方某的大计。”

林浪冷冷道;“方兄太看得起在下了。”

方铁军沉吟了一阵,开门见山地道:“方某人接了一椿买卖,化钱雇方某卖命的是顾媚娘。”

林浪楞了一楞,道:“难道她要方兄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非也!”方铁军缓缓地摇着头。“她要方某为她除去一个劲敌。”

“那人是谁?”

“金陵总捕黄龙飞。”

“倒有点使在下感到意外。”林浪暗中松了口气。“黄龙飞是衙门公人,方兄似该细加斟酌。”

“没法子,方某人等着银子有用度。”方铁军流露了一丝苦笑。“绝不是等银子买米下锅,而是为了抢救一位朋友。”

“是谁有那样好的福气?”

“林兄想必听说过,‘铁手佛面’徐流坤。”

林浪一挑大姆指,道:“名捕,好人!”

“方某下手的时间是明晨丑时地点是城外的紫金南麓,特来走告一声。”

“原来方兄和黄龙飞订下了决战的约会。”

“错了!”方铁军压低了声音道:“黄龙飞想必已知道东窗事发不过是夕间的事,所以相约顾媚娘结伴偷走,紫金南麓是他们必经之地。”

林浪暗中错愕不胜,良久,方喃喃道:“方兄适才言道,不希望在下碍了方兄的大计。”

“不错。”

“那又何必将黄龙飞与顾媚娘的行踪,告诉在下?”

“林兄是明眼人,彼等的行踪可能也隐瞒不过。再说,方某也不想打马虎眼,林兄如肯放交情,不妨放在明处。”

林浪皱眉道;“方兄该谅解在下的苦衷。千里迢迢,赶来金陵,只是想为屈死的章福全讨回一点公道,怎可听任凶手远飚?”

“那笔账应该算在顾媚娘的头上。”

“不错。”

“那么,林兄可以在前途等候。方某人动手除去黄龙飞时,林兄最好不要在场。”

”顾媚娘擅长施展花言巧语,在下差一点上了她的当。如果等待黄龙飞死后再向她索仇,她必然推到黄龙飞身上。到那时死无对……”方铁军冷冷截口道:“依林兄之意呢?”

“你我不妨分头并进,同在紫金南麓守候。”

“不行。”

“不知方兄此意为何?”

“方某人收银子必定要心安理得。顾媚娘化银子要方某人除去黄龙飞,目的在图财保命。因此方某人不愿亲眼看到,或听到有人要取她之命。”

“方兄的要求虽有些强人所难,在下倒愿意接受,因为方兄不事先说出黄龙飞与顾媚娘相偕出走的时刻与必经之途,在下未必知道。只是……”林浪顿了一顿,才又接道;“方兄要除去黄龙飞的打算未必能够如愿。”

方铁军浓眉一挑,道;“林兄以为方某人不是他的敌手么?”

林浪摇摇头,道:“在下不敢藐视方兄的功力,只因为尚有第三者会从中阻挠。”

方铁军厉声问道:“那人是谁?”

“金陵副总捕高金山。”

“方某人不信。”

“在下与高爷已数度晤面,据他说,金陵府台大人对黄龙飞平日胡作非为,贪赃枉法的事已略有所闻,责成高爷暗中搜集赃证,准备将黄龙飞绳之以法,他的责任是要将黄龙飞送上法场,而不是眼看黄龙飞死于江湖豪客的手中。”

方铁军楞了一楞,道:“高副总捕未必会知道黄龙飞与顾媚娘相偕出走的事。”

林浪一字一字地道:“在下会去告诉他。”

方铁军面色一寒,道;“江湖中人何必要和六扇门中的公人打交道?”

“高爷身为金陵副总捕头之职,不惜折节下交,与在下畅谈心腹大事,在下岂能相欺?”

方铁军冷笑道:“如此说来,方某人前来走告黄、顾二人的行踪,可说愚昧已极。”

“方兄……”

方铁军已向门口走去,背着身子道:“烦林兄转告那位高副总捕一声。方某人杀死金陵总捕黄龙飞,他尽可以事后绘影图形传令拿人,方某人漏网之后送命法场;也是死无怨言,若是他妄想当场阻止,恕方某刀下无情。”

“方兄请留步!”

“至于林兄的断魂镖的威声,方某人早已风闻。若想在方某人的面前杀顾媚娘索仇,最好事先抽冷子给我方某人一镖,否则,必不如愿。”方铁军说罢,扬长出门而去。

林浪怔神良久,才喃喃自语地说道:“铁汉子一条!可惜也是一个莽汉。”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道:“龙某人拜见‘浪子镖王’林兄。”

“是那一位?”林浪霍地打开房门。

“毒泥鳅”龙不沉站在门口,一拱手,道:“老朽龙不沉。”

“嘿嘿!”林浪冷笑一声,也拱了拱手。“原来是又毒又滑的龙泥鳅,不知有何见教?”

“老朽可否进房一谈?”

“请!”

龙不沉进入房中,以阿谀的口气说道:“真所谓侠义英雄出少年,林兄这几年在江湖中,威声远播……”

林浪冷冷截口道:“宋景天背心窝那一箭想必是尊驾所赐,由此看来,尊驾该是顾媚娘的爪牙,此来想必也是受她差遣。”

龙不沉摇摇头,道:“错了!”

“在下尚能分辨真话,假话。”

“顾媚娘在暗中摒挡行装,似有远走高飞打算。”龙不沉面上浮现着不怀好意笑容。“是以老朽特来相告,可别教那歹毒的娘们成为漏网之鱼。”

“谢谢尊驾的好意。”

“嘿嘿!听说那娘们要带走好几十万两银票子,那些银票都是由黄龙飞事先换好的,他两各自收藏一半在身上,这不过是一批不义之财,你我取用何妨?”

林浪本想叱斥对方一番,心中忽地一动,连忙改换了口气道;“尊驾以为那娘们和黄龙飞是好对付的么?”

“龙某人可以相助一臂之力。”

“噢!”林浪微微一楞。“……”

不等他的话出口,龙不沉已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方才那娘们已召唤老朽到她跟前密商。”

“谈些甚么?”

“她和黄龙飞出亡时是乘坐一辆篷车,她嘱咐老朽埋伏在车顶,身上盖以竹席,到时听她暗号,抽冷子施放毒箭。嘿嘿!老朽只要将毒箭射进她和黄龙飞的后心窝,不就大功告成了么?”

“请教顾媚娘教你如此作,可曾许你甚么?”

“银票五万两。”

“尊驾反过来相助在下,需要甚么条件?”

“也是银票五万两。”

林浪冷声道:“代价相同,因何要与在下打交道?”

“顾媚娘说话未必算话。”

“在下呢?”

“老朽信得过。”

“凭你的名声,未必没有法子对付她。”

龙不沉喟然道;“说来你未必肯信,那娘们所施展的‘勾魂手’可说歹毒已极!”

林浪沉吟不语,为的是不便答应龙不沉,因为还有高金山夹在中间,他无权许给对方五万两银子的犒劳。

龙不沉又道:“你是信不过老朽么?”

“并非信不过,只是……”

“有话请讲当面。”

林浪很想说出高金山参与其事的秘密,想想不妥,遂又改口道;“方才尊驾来此时可曾碰着一个人?”

“嗯!‘追魂煞手’方铁军。”

“在下还要和他商议,商议。”

“嘿嘿!想不到你二人竟然联上了。姓方的该不会一个人独吞吧,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你看着办。即使赏给老朽五万纹银,也绝不嫌少。”龙不沉说罢,转身就走。

龙不沉走了,却留给林浪一团困扰。他来金陵之前,绝未料到会陷身于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如今该如何办呢?他锁眉在床椽边坐下,连进食的念头也打消了。轻悄的步履声打断了林浪的思索,抬头看,来人是封蕙君。她没有去招呼林浪,迳趋窗前,凝注一遍河水,喃喃道:“眼前的局面好像教你无所适从。”

林浪很客气地说道:“姑娘冰雪聪明,颖悟过人,何不指点在下一条去路。”

“我所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

“请明示。”

“你死不得。”

“留着性命待姑娘为父报仇?”

“不问可知。”

林浪耸肩笑道:“如此说来,在下倒有了相助之人了。”

封蕙君回过身来冷冷道:“此话怎讲?”

“在下若遇强敌,姑娘必会现身相救。”

“怎见得?”

“因为姑娘不愿在下死在别人手里。”

“那倒不一定。如是你与‘追魂煞手’方铁军为难,我就不会插手过问。”

“若是在下不敌他的利刀?”

“我也不管。”

“在下深感意外。”

“不必意外。”封蕙君一字一字有力地说道;“为人要恩怨分明,方铁军曾经救过我。”

林浪并不想深究个中原委,只是缓缓说道:“听说方铁军的刀法很厉害,在下若是知机,就该避免和他冲突。然而世间事往往难以逆料。一且遇上了,也就只有放手一搏了。”

“你若真是知机,就该听信方铁军的忠告。”

“只怕办不到。”

“这也许就是你自以为的英雄气概。哼!”封蕙君冷笑了一声:“你的末日看来不远了。”

“若是在下不幸死于‘追魂煞手’的刀下,姑娘可说白跑了一趟金陵,在下可要先谢罪了。”

封蕙君又是一声冷笑,转身向门口走去。临要出门之际,她又回过头来,道:“尽管你执迷不悟,我仍然要向你提一忠告,‘毒泥鳅’的话千万信不得,你要小心点。”

她走了,林浪有了更多的惆怅,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知因何而起。

他倒上了床榻,闭目细思。突然,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决定先将黄、顾二人准备出亡的消息传达高金山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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