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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
2025-10-12 22:11:27   作者:黄鹰   来源:黄鹰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风吹萧索,吹起了两人的衣袂,天帝迎风又一声叹息,道:“龙飞,你的心很乱?”
  龙飞道:“乱得很。”
  天帝道:“你看出了什么?”
  龙飞道:“晚辈看出的,老前辈相信也已看出。”
  天帝道:“公孙白并非被杀,乃是自杀?”
  龙飞道:“从他的姿势看来的确比较像自杀。”
  天帝道:“先杀翡翠再自杀——你看他,可像是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龙飞道:“不像。”
  天帝道:“还有——他为什么要将翡翠的头斩下来?”
  龙飞道:“翡翠相信不是他杀的。”
  天帝道:“叶玲——也许是叶玲。”
  一顿接说道:“这个人也许是叶玲,也许并不是,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是存在的——纵然有鬼魂,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龙飞点头,道:“故老相传,的确就是如此。”
  天帝道:“杀杜杀的也必然是这个人——杜杀的头颅,不也是给斩下来?”
  龙飞道:“这无疑是最有效的杀人方法,只一下便已足够。”
  天帝道:“奇怪的是公孙白眼看她将翡翠杀死,非独不阻止,而且竟自杀。”
  龙飞苦笑道:“很奇怪。”
  天帝道:“也许他阻止不及,也许这个人对他有恩,他只有引咎自杀。”
  龙飞道:“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头绪,难免有种种不同推测。”
  天帝道:“事情的真相,说不定根本就是另外一回事,我们的推测完全错误亦未可知。”
  龙飞沉吟了一会,道:“老前辈有何打算?”
  天帝感慨已极的吁了一口气,道:“死了这两个年轻人,我很难过——他们都是很有前途的,将来有可能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有用。”龙飞静心的听着。
  天帝接道:“若是我没有迫他们,穷究真相,他们一定不会这样死亡,我本就有意宽恕他们,只要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可是我这种做法显然错了。”
  他轻叹一声,又说道:“我其实应该大大方方的将他们送出去,那么他们纵然难免会良心不安,最低限度能够活下去。”龙飞无言。
  天帝再一声轻叹,道:“每一个人都会有错的,我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龙飞想不到天帝竟然会说出这句话,奇怪的望着天帝,道:“老前辈……”
  天帝挥手止住,道:“你不说我也明白,无论凶手是哪一个,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一会我叫回风雨雷电,对岸的武士我也会吩咐他们退到一旁,无论是什么人出入都不要理会,那个人要走就随便走好了。”
  龙飞道:“老前辈不再追究?”
  天帝道:“这里虽然只有你我两个人,但是,我的话不是只说给你一个人听的—一上天下地的诸鬼神,碧落赋千百年的诸祖先,都在听着,所以你不必怀疑我的话。”
  龙飞歉然道:“晚辈失言,尚祈恕罪。”
  天帝摇头道:“何罪之有?”
  龙飞沉吟一下,道:“老前辈的话我明白。”
  天帝道:“你真的明白?”
  龙飞点头,道:“希望我能够遇上那个人,告诉他老前辈的决定。”
  天帝道:“希望你能够。”他仰天吁了一口气,举起了脚步,向院外走去。
  龙飞目送他消失,然后在公孙白的尸旁坐下,目光落在翡翠的尸身之上,一眨也都不眨。

×      ×      ×

  风吹萧索,鲜血已凝结,翡翠那一袭衣衫上,溅满了鲜血,就像是开满了一朵朵红花。
  龙飞的目光终于转动,在翡翠的衣衫上游移,仿佛就在数那些红花。
  然后他站起身子,吁了一口气,举步向旁边小楼走去。
  那座小楼他与公孙白曾随翡翠进去一趟,在那座小楼之下,有一个密室。

×      ×      ×

  小楼的门户紧闭,用一把精雅的铜锁扣着,龙飞将铜锁拿在手中,发觉是锁上的。
  他记得在当日他们离开之后,翡翠便将那把铜锁放回原处。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奇怪之色,喃喃自语道:“应该没有人在里面,除非是另有进口。”
  语声方落,他握着铜锁的手忽一紧。
  “格”一声,那把铜锁便断折,龙飞也有点意外,道:“大概日子太久了。”
  他的双手旋即将小楼的门户推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扑鼻而来。
  “看来一点都没有变动。”龙飞举步走进去。
  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第一次进来的位置,并没有不同。
  地上有数行脚印,龙飞也认出是他们上次进出时所留下来的。
  他踏着那些脚印缓步到那扇屏风的前面。
  楼外旭日高照,所以楼内也很光亮,屏风上画着的那一轮孤月,仿佛在散发着光华,旁边写着的那首诗看来也就更清晰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龙飞一面吟着,一面转向屏风后面。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语声落处,他的目光亦落在屏风后面的地上,那之下有一道暗门,龙飞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将之弄开。
  也就在这个时候,衣袂声响,一个声音接问道:“谁在小楼内?”
  龙飞应声道:“是晚辈!”他认出那是雨针的声音。
  果然是雨针,闪身而入,道:“龙公子吗?”
  龙飞道:“晚辈在屏风后面。”
  “我知道。”雨针应声飘身至龙飞身旁,她身形过处,地上也一样留下脚印。
  龙飞目光一转,尚未开口,雨针已问道:“你知道这下面有一道暗门?”
  龙飞道:“翡翠与我们曾经到过下面的密室走一趟。”
  雨针奇怪的问道:“为什么?”
  龙飞道;“公孙兄一天早上听到那下面有铁链曳地之声,翡翠却说那下面不错是有一间密室,不过,没有人。”
  雨针道:“结果是真的没有?”
  龙飞点头道:“门户在外面用铜锁扣着,楼中地面布满了灰尘。”
  雨针目光一落,道:“这些脚印是你们三人留下的?”
  龙飞道:“不错。”
  雨针接问道:“你看清楚并没有其他脚印留下?”
  龙飞点头道:“已看清楚了。”
  雨针再问道:“那把铜锁是你捏断的?”
  龙飞道:“是我,在我进来之前那把铜锁并没有任何异样,紧锁着。”
  雨针目光一转,道:“四面窗户俱都在内紧闭,能够进来的,我看就只有鬼神了。”
  龙飞苦笑道:“晚辈也不知道怎会突然生出要进来一看这个念头。”
  雨针看着他,露出哀怜的神色,叹息道:“不关心则已,关心则乱,你的心情其实不难明白。”
  龙飞道:“也许是事情的诡异已使我完全不能自己。”
  雨针道:“也许你真的不该到这个地方。”
  龙飞道:“可惜我已经来了。”
  雨针道:“既来之则安之。”目光又一转,道:“你不能够开启这道暗门?”
  龙飞道:“翡翠将暗门开启的时候,我不在旁边看着。”
  雨针道:“其实你要将这道暗门打开也简单,化多少时间,总会找到开关所在的,但最简单当然就是我替你将之打开。”
  龙飞道:“有劳老人家。”
  雨针伸手往旁边的一条柱子上一按,丁方半丈的一块地面就缓缓沉下去。
  一道石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情形就正如龙飞第一次看见的一样。
  龙飞方举步,雨针忽然道:“你知道下面这个密室本是作什么用的?”
  龙飞道:“正要请教。”
  雨针道:“水晶练剑用的,在那座石室之内,只要将灯火灭去,就是绝对的黑暗,经过长年的苦练,水晶已能够完全习惯黑暗。”
  只要有些微的灯光,在她已有如白昼一样,所以在黑暗之中,很少人能够逃得过她的剑刺杀!”
  龙飞道:“嗯!”
  雨针接道:“但是在她临死之前,她的一双眼已逐渐失明,毒性发作的时候,她就以剑刺自己,以痛来止痛。”
  她叹息接道:“屏风上那首诗就是以她自己的血写下的。”
  龙飞道:“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
  雨针颔首道:“她是的——她所以能够支持那么久,公孙白也是一个原因,她希望能够再见公孙白一面。”
  一顿接道:“我们下去。”
  龙飞拾级而下,脚步沉重,心头也是。
  石级两旁的夜明珠幽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到石级尽头,他们就沐在碧绿色的光芒之中。
  密室顶垂下来的那盏水晶灯仍然散发着碧绿色的光芒,密室之中一个人也没有,一切与龙飞他们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
  龙飞目光一转,又落在石壁那道血痕上。
  雨针目光亦转动,一面道:“石室中并没有人。”
  龙飞道:“又是怎么一回事?”
  雨针道:“毒性发作的末期,水晶实在忍不住悲呼,惨叫,流泪,主母大概是听得讨厌,索性将她关在这个密室内。”
  龙飞道:“那外面当然就听不到的了。”
  雨针道:“主母原是准备将她一剑击杀在这个密室之内,她的剑甚至已经出手,一剑划破水晶的胸膛,鲜血也就从水晶的胸膛射出,溅在石壁上,若不是我及时赶回来,哀求主母手下留情,主母的第二剑出手,必杀水晶。”
  她凄然接道:“这对水晶也许更加好,她虽然没有死在剑下,以后的几天,也是活在痛苦中,终于还是在石室之中毒发暴毙!”
  龙飞无言叹息,绕着石室走了一个圈,忽然问道:“老人家,水晶的毒伤是否真的已无药可救?”
  雨计考虑了一下,道:“不是,主母所眼食的三种药儿只要每样给水晶服下三颗,已可以保她一命,只不过伤愈之后,武功势必尽失,人如白痴。”
  龙飞追问道:“老人家有没有将这件事跟杜老前辈说清楚?”
  雨针道:“主母在水晶回来之后已经看出,水晶所中的七步绝命针的毒性,与她所中的毒药暗器非常接近。”
  龙飞道:“它们原就是属唐门暗器?”
  雨针道:“不错,只不过七步绝命针更加毒。而且又射入脊骨之内。”
  龙飞道:“当时杜老前辈又怎样表示?”
  雨针道:“她认为那么珍贵的药物,不值得为一个白痴浪费。”
  她凄然一笑:“她认为这里的白痴已大多。”
  龙飞皱眉道:“这可是她弄出来的,若非她,宫殿之内非但一个白痴也没有,水晶也不会沦为杀手,当然也就不会身中七步绝命针这件事发生。”
  雨针道:“主母却不是这样认为。”她苦笑,接道:“主母一直都以天人自居,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绝不会错的。”
  龙飞摇头道:“那就无话可说了,一个人将自己当作神,又怎会将别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雨针叹息道:“对水晶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一个人变成白痴,还是死了好。”
  龙飞缓缓道:“白痴也是人——”他叹息一声道:“老人家,你说的也未尝就不是道理。”
  他脑海中不禁又浮起珍珠铃铛两个婢女的白痴形象来,一个人变成白痴,活着的确是没有意思。
  雨针看着他,道:“无论主母的作法对与不对,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我们又何必谈论?”
  龙飞道:“不错,过去的都已成为过去。”
  雨针道:“主人方才已有话吩咐下来。”
  龙飞道:“可惜他人不在这里。”
  雨针道:“你若是怕累,无妨到处找一找,那个人,也许就只相信你。”
  龙飞道:“好的。”转身举步,向石级那边走去。
  雨针紧跟在后面,到了石级上,伸手往柱上一按,暗门轧轧的关上。
  龙飞在门前停下,道:“老人家,就让门开着,透透气好不?”
  雨针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这座小楼未免太阴森。”
  她举步走了出去,道:“中午石棺可以运来,希望到时候,已能够找到翡翠的头。”
  龙飞道:“希望能够。”语声很沉痛,心情更沉痛。
  中午石棺果然运到,翡翠的头颅却仍然未找到。找寻的工作一直继续到黄昏,仍然无结果。
  龙飞也一样,他已走遍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却并无任何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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