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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泣血身世
2025-10-02 10:46:54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忽地——

宫仇想起了母亲遗书中说的,二叔何一凡死于“金剑盟”长老“三眼神”路竺之手。

“神风老人”不论,另两人之中,谁是“三眼神”呢?

心念之中,金钟三响,坐在右面一排首位的一个山羊胡老者,高声道:“盟主升座!”

宫仇内心一阵莫名的激动。

红幔一分,鱼贯走出十二名黑衣少年男女,左右各六,在长案之后站定,每人胸前,三剑交叉,厅中人全部起立,面现肃然之色。

宫仇但觉眼前一亮,居中的太师椅前,已出现了一个国色天姿的黑衣少女。

刹那之间,他感到有些六神无主。

那少女的确美,美得令人不敢逼视,秀发如云,眉若春山,琼鼻瑶瑶,一双美目流露出千种风情,肌肤赛雪欺霜,披着黑色宫装,几疑是仙子被谪尘寰。

胸前襟上,六柄金剑,分为三双,成品字形排列。

难道她就是不可一世的“金剑盟”盟主?

“金剑盟”盟主会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金剑盟”横行江湖,已数十余年……

这的确令人不敢想像。

黑衣少女妙目流波,一扫全厅,然后落在宫仇面上,粉腮微微一变,吐语如珠道:“各位请坐!”

说着,朝居中太师椅上徐徐落座,所有的人众也跟着归座。

厅中静得落针可闻,别有一番威严气氛。

黑衣少女轻启朱唇,道:“符殿主!”

“刑司殿主”俯首道:“属下在!”

“解了他的穴道!”

“刑司殿主”面色一变,道:“禀盟主,姓宫的身手……”

“不必多说,解了!”

“刑司殿主”伸指戳开了宫仇被制的穴道。

“退下归座!”

“遵令!”

“刑司殿主”符天申退到左面第四位空着的椅上落座。

宫仇穴道被解,功力登时回复,心中确实感到意外。

黑衣少女目注宫仇,道:“宫仇,本盟主尊重你是武林中不可多得的剑手,希望你也自重,不要妄动,现在,回答本座的问话!”

宫仇的目光,甫一和对方相接,立时感到心旌神摇,那目光,似含有一种使任何人都不能抗拒的魔力。

他下意识地放低目光,口里却冷哼了一声。

黑衣少女莺声呖呖地道:“宫仇,你出身门派?”

宫仇一定心神,冷漠而带恨意的目芒,笔直射向对方,冷冷地道:“无可奉告!”

黑衣少女似被对方异乎寻常的目光掠得一怔,随即道:“宫仇,本座希望你合作,稍待会破例给你机会,让你死得像个剑手!”

这话,深深地打动了宫仇的心,他下意识地把手抚向腰际,但腰际已空无一物,佩剑已被对方解除了。

“宫仇,讲?”

“无门无派!”

“你的武学……”

“家传!”

“令尊堂名讳?”

宫仇一阵热血沸腾,目中暴射怨毒至极之色,咬牙道:“先父母业已作古。为人子者不便提及名讳!”

黑衣少女一愕,又道:“本盟‘黄旗坛’坛主和手下十三名弟子是毁在你手下?”

“不错!”

“你知道后果吗?”

“生死何足惧!”

“嗯,剑士本色!”

妙目之中,掠过一抹异样的光彩,转面向“刑司殿主”道:“符殿主!”

符天申立即离座躬身道:“属下在!”

“蓄意与本盟为敌,应如何处置?”

“乱剑分尸!”

宫仇心中卜地一跳。

黑衣少女幽幽地道:“本座引用特别条例?”

“刑司殿主”怔了一怔之后,道:“宫仇不适引用特别条例?”

“为什么?”

“他非一派之长,也非一方之雄!”

“可是他既能毁去本盟四剑级高手,显见武功已臻一流,应该适用才对?”

“例无明文!”

“本座使用盟主特权,破例准以特别条例处置?”

“这……”

三长老同时面色微变,“神风老人”起立道:“盟主在授用特权之际,请予三思,宫仇毁本盟高手不在少数……”

黑衣少女杏目一转,道:“本座已经考虑过了!”

“神风老人”应了一声“是!”坐了下去。

黑衣少女又道:“符殿主,适用何条?”

“刑司殿主”符天申沉声道:“特别条例第三条,凡身为一派之长,或一方之雄,准决斗至死,唯能击败本盟指派之高手十人以上者,免死不究!”

“好,本座指令宫仇引用特别条例第三条!”

“遵令谕,请指定十名武士?”

“且慢!”说着,目光转向了宫仇。

宫仇心中激荡不已,这是一个求生的机会,如果能击败对方十名高手,就可脱出生天,“金剑盟”不乏顶尖高手,以一敌十,后果并不乐观,但,总比听任仇家宰割强出万倍,至少,也可以毁去对方几个高手,忽地,脑海灵光一现,脱口道:“在下可否发言?”

黑衣少女似笑非笑地一颔首,道:“你讲!”

宫仇咬了咬牙,道:“在下是否可以自择决斗对象?”

黑衣少女粉腮一变,沉吟不语。

“刑司殿主”符天申立即起立,接口道:“禀盟主,按规决斗武士应由盟主亲自拣选!”

黑衣少女一摆手,示意符天申归座,突地沉声道:“宫仇,本座破例让你自择三名对手,其余七名,由本座指定!”

所有在场的人,似乎都被盟主一再破例的行动惊愕了,这是“金剑盟”开派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宫仇大喜过望,但表面上仍冷漠如故地道:“在下第一个对手择定贵盟长老‘三眼神’路竺!”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黑衣少女粉腮也为之一变,默然了良久,才道:“路长老不在坛内,另择一人!”

宫仇心内一沉,他拣“三眼神”路竺的目的,是要为二叔何一凡报仇,这一来,算是落空了,当下一横心道:“盟主说过由在下自择三人,在下话已出口,不宜更改!”

在座三长老齐齐面泛怒容。

黑衣少女黛眉一颦,道:“阁下一定要拣路长老的用心何在?”

宫仇成竹在胸,冷冷地道:“听说路长老剑术超群,在下极想见识!”

黑衣少女一阵思索之后,道:“这姑且不论,你说第二个吧!”

“辣手书生徐陵!”

“什么?‘辣手书生’徐陵?”

“不错!”

“阁下拣他的目的是想报被擒之仇?”

“在下承认!”

“第三呢?”

“盟主本人!”

“我,本座?”

“一点不错!”

坐在长案最右边的白发老者,怒冲冲地起身道:“盟主,这小子无理取闹,本长老建议取消决斗之议,乱剑分尸!”

黑衣少女也是愣愕不已,半晌才道:“长老请坐,本座话已出口,不能更改,高总管!”

厅内右排首座留有一撮山羊胡子的四剑交叉老者,起立躬身,道:“属下在!”

“移座前院!”

“遵令谕!”恭施一礼之后,疾步出厅。

骤然间,宫仇想起了母亲遗书中的训示:谋定而后动,珍惜生命,不许妄逞匹夫之勇。

是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有些为自己一时的行动而后悔了。

根据“金剑盟”的规定,能接战十名高手而不死,就一切免究,仇家并非“金剑盟”一家,万一不幸,岂非抱憾终生,以自己所学,接战十人,大概不会丧命,为什么要急于冒险报这不急之仇呢?

想着想着,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黑衣少女这时开了口:“宫仇,‘辣手书生’远在数百里之外,路长老也无法召回,本座接受你的挑战,你另拣两人!”

这是一个转机,宫仇正中下怀,故作沉思片刻,才道:“在下放弃自择,由盟主指定!”

黑衣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环顾身畔的三长老,道:“长老有何高见?”

三长老欠身道:“盟主卓裁!”

宫仇心中困惑不已,凭一个妙龄少女,能登上盟主宝座,使这一帮牛鬼蛇神俯首听令,真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黑衣少女略一思索,道:“十二近卫,四龙玉凤听令!”

排列在红幔之前的十二名男女近卫,走出四男三女,绕到案前,躬身为礼。

“红、白二旗坛主听令!”

座中走出两个胸绣双剑交叉的老者,齐趋案前,道:“属下听令!”

“你等九人膺为决斗武士!”

九人齐声恭应一声:“遵令谕!”

职司总管的山羊胡老者,肃立厅门之外,朗声道:“请盟主移座!”

黑衣少女缓缓立起身来,移步出厅,三长老随后,其余的按身份鱼贯而行。

宫仇由山羊胡老者领到院中。

院内座椅摆设与厅内相同,只是中间足足空出了五丈。

黑衣少女芳容一整,道:“高总管,给他剑!”

山羊胡老者恭应一声,从一黑衣劲装汉子手中取过宫仇原来的佩剑,递了过去,宫仇接在手中,心情如怒潮澎湃,这别开生面的决斗,关系着他的生死。

黑衣少女娇喝一声道:“决斗开始!由红白二坛主依次出场!”

场中空气骤呈紧张。

一个鹰钩鼻的双剑老者,长剑高举过顶,朗声道:“红旗坛主楚斌,遵谕出战!”

说完,转身上前五步,面对宫仇,道:“拔剑!”

宫仇此刻心中已有一个决定,尽量速战速决,保存实力以应付最后一战,无疑的,如果自己击败了九人,最后出场的,将是功力无法预测的“金剑盟主”,这最后一战的胜负,决定自己的生死。

而目前,他只有靠深厚的内力做后盾,最凌厉的“梅花剑法”他不能施展,否则将暴露了“丑剑客”的秘密,母亲生前所传的那招剑势化掌“投石破井”,更不能施展,因为那是“无敌双剑”的成名绝招。

心念之中,拔出长剑,凝神而待。

红旗坛主暴喝一声:“出招!”

宫仇冷眼一瞟对方,手中剑一抖,剑芒暴吐八尺。

所有在场的高手,自盟主以下,莫不骇然变色。

生死决战,宫仇已不耐虚谈俗套,寒芒乍展,“刷!”地攻出了一剑。

“红旗坛主”楚斌举剑相迎。

宫仇抱定速战速决的宗旨,内力已贯足十成。

“锵!”地一声大震,双剑互击,“红旗坛主”被挫退了一个大步。

宫仇疾进一步,连攻九剑,这九剑之中,暗藏十八个变化,凌厉绝伦。

“红旗坛主”运剑如风,勉强接了下来,脚下已退了五步之多。

宫仇得理不让,跟着又是九剑出手,剑气破空生啸,尖锐刺耳。

“红旗坛主”邀功心切,硬接硬架,这正合了宫仇以内力克敌的心意。

堪堪第十招,“呛啷!”一声,“红旗坛主”长剑坠地。

“白旗坛主”弹身琼出,“红旗坛主”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

宫仇立定主意不伤人,是以并未乘机下煞手。

“白旗坛主”功力以较“红旗坛主”逊色半筹,出手之间,便被震退三步。

宫仇一招测出对方深浅,猛攻十剑,迫得“白旗坛主”手忙脚乱,倒退不迭。

一声暴喝传处,“白旗坛主”肩头中剑,鲜血直冒。

宫仇拄剑于地,急调一口真气。

“白旗坛主”老脸绯红,退了开去,十二近卫中被选派出来的四龙三风之一的首凤,飘身入场。

三位长老面色凝重。

黑衣少女的两弯秀眉,也深深锁在一起。

似乎,宫仇的身手,出乎他们每一个人意料之外。

“近卫首凤”娇喝一声:“接招!”

剑化万点银芒,罩身击向了宫仇。

宫仇劲贯剑身,一招“阳春白雪”再化“两仪四象”,硬封出去。

这两招一为“华山”绝技,一属“太极”绝招。

“锵锵!”连响,寒芒顿敛,双方各退了一步。

乍分倏合,顿时打得难解难分。

“丑剑客”除了一套“梅花剑法”是独创之外,其余全是吸取各派之长,招式极为复杂,是以在场的人,无法从招式中认出宫仇的来路。

“首凤”功力稍逊于“红、白”二坛主,但招式奇诡狠辣,又在二坛主之上。

转眼之间,过了二十招。

宫仇剑法一变,运足功力,连演三绝招,势如骇电奔雷。

一声惊呼传处,“近卫首凤”蹬蹬蹬连退数步,虎口鲜血淋淋,长剑几乎把持不住。

“近卫二风”,快逾电闪般接了上来……

二十五招之后,“二风”负伤而退,接着,三十招震脱了“三凤”的长剑。

“近卫首龙”一掠入场,片言不发,挥剑猛攻,功力较之三名凤近卫,高出二筹以上,出手之间,稳准狠辣。

宫仇苦于不能施展绝招,同时又必须保存实力,以应付最后一战,是以双方暂时成了平手,若非他习练“一元宝箓”,内力如泉,此刻早已落败。

五十招之后,宫仇额角见汗。

“锵!”地一声,双方剑身相贴,成了内力的比拼。

论内力,宫仇强得太多,虽连战六名高手,仍非首龙所能望其项背。

“撒手!”

厉喝声中,人影乍分,“近卫首龙”喷出了一口鲜血,宫仇也面红气促。

“二龙”接踵而上,激斗约七十招,“三龙”换下“二龙”,百五十招,“三龙”负创而退。

“四龙”上。

宫仇在连番车轮战之下,功力再高,也感到不支。

五十招!

一百招!

二百招!

宫仇额上汗珠滚滚而落,出手已失去了凌厉。

“四龙”接战乏力的宫仇,恍若生龙活虎,剑口不离对方要害。

宫仇几次要施展杀着,终于被理智克制住了,目前,他只有一个意念,活下去,报仇!

“嗤!”地一声,宫仇前胸裂开了半尺长一道口子,鲜血登时染红了半边身。

“宫仇,你不能倒下去,否则一切算完!”

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呼唤,一股莫名的勇气,陡然涌起,剑发如狂,逐渐缩短的剑芒,又告炽盛。

“呀!”

一声令人惊心动魄的栗吼声中,挟以一声惨哼,“近卫四龙”胸臂连中四剑,踉跄不稳地退了开去。

所有在场的“金剑盟”高手,骇然变色。

宫仇拄剑于地,俊面一片铁青,胸部起伏不停,他的脑梅里,除了思量着如何以残存的内力,去争取生存,余外什么也没存在。

但,活下去的希望是渺茫的,在力抗了九名一流剑手之后,再来接战“金剑盟”盟主,胜的成算太小了,几乎是等于零。

现在,他后悔当初不该意气用事,拣选“金剑盟主”作为对象,但迟了,既成的事实,无法推翻。

“金剑盟”以剑术傲视群伦,盟主的功力不问可知。

一着之差,满盘皆输。

只怕要应了黑衣少女的话:“……死得像个剑士……”

他不怕死,也并非想死得像个剑士,他的目的,只是以此有用之身,报仇。

黑衣少女缓缓离座,步入场中。

四周响起了一阵被压抑住的欢呼。

宫仇心房开始收缩,全身流过了一阵战栗。

这是生与死的考验。

报仇不成,反而死在仇家剑下,这是死不能瞑目的。

于是——

母亲遗书所述的当年“二贤庄”血案,母亲被奸杀后的惨相,一齐涌上心头,他的心,开始滴血。

目前的一切,肇因于被拜兄“辣手书生”徐陵出卖。

黑衣少女已走到宫仇身前八尺之处,停住身形。

宫仇的意念回到了现实。

决战,拼出全部残存余力,生,死……

黑衣少女妙目流波,直照在宫仇面上,目光中,没有凶杀的成分,是柔和的,异样的,令人惑然的。

宫仇极快地按着“一元宝箓”所载诀窍,调匀真气。

黑衣少女开口了,声音仍是那样震人心弦:“宫仇,你没有施出全力,本来你可以毁去九个对手,但你没有做?”

宫仇心里猛地一震,黑衣少女不愧一盟之主,洞烛机微,当下,只微“哼”了一声。

黑衣少女粉腮倏起变化,一变再变,终于道:“宫仇,你是一名罕见的好手,本座不愿乘人于危,以贻江湖口实,现在,听着,你接本座三绍!”

宫仇忍不住脱口道:“三招?”

“不错,三招,生死全聚于这三招!”

突地——

三长老之一“神风老人”,起立宏声道:“盟主,例有明文,决战至死!”

黑衣少女粉腮一变,头也不回地道:“长老,还有,能接战十人不死者免死不究!”

“盟主,应不限于三招!”

“请长老勿忘本座身份?”

“神风老人”老脸一变,道:“盟主,请记住本盟自开派以来,没有任何剑手,能接战十人而不死!”

“长老焉知本座三招之内不能取对方性命?”

“神风老人”哑然无以应,半晌才道:“恕卑座失言!”

说着,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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