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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林惊变
2025-08-07 15:14:18   作者:陈中平   来源:陈中平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不知过了多久。

文子凌忽然又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迷茫的双眼,不禁又为之呆了一呆。

只见自己被人抱入了大殿之内,平躺在满布灰尘的供台之上,身旁坐着一个身着青衣,仆妇打扮,约有五旬左右的老妪。

那老妪怒眉横目,相貌十分凶恶,见文子凌醒了过来,声如沉雷般的大喝道:“小子,我家小姐呢?”

文子凌被问得怔了一怔,迷迷茫茫的道:“谁是你家小姐?我怎会知道!”

那老妪大怒道:“对老身讲话你怎敢这样凶法,如非老身救你一命,这一会你大约早完蛋了!还不快把我家小姐的下落说了出来……”

微微一顿,又道:“对了,我家小姐芳名叫做江心美!”

“江心美……”

文子凌方才明白了过来,微吁一声道:“她……不幸中毒….”

青衣老妪大惊失色,伸手抓住说话仍然呐呐不清的文子凌,沉声叫道:“她的人呢?”

文子凌颓然道:“被人掳去了!”

那青衣老妪跳起来叫道:“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快说,是谁?”

“神秘客邓公玄!”

“邓公玄……”

青衣老妪一字一顿的道:“很好,只要有名有姓就好……”

她霍然而起,不再理睬文子凌,未见脚步迈动,人已到了殿门之外,但见青影晃动,瞬息无踪。

文子凌挺身而起,略一运息,只觉内力滚滚,毒伤尽愈,回思夜来发生之事,不禁嗒然久之。

忽然——

一缕闪光映入眼帘,在朝阳照射之下,更是耀眼欲花。

他啊了一声,急忙纵身而出,只见绿衣少女的那柄短剑仍然平躺在院中的碎石草丛之中。

文子凌连忙俯身拾起,握在手中凝注了一会,感喟一声,收入怀中。

这柄剑他曾持入少林寺,用做向普云禅师传书的信物,也曾用来一招之下击败四大护法尊者。

按说,这是一柄价值连城的宝物,但现在却像草芥一般的丢掷在这废殿之内的瓦砾堆中。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在朝阳照耀下,光明、温暖,仿佛此地根本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故,夜间的一切,不过只是一个恶梦。

他不愿再逗留下去,他不知道那青衣老妪能否把她们的小姐从神秘客手上救了回来,他也不愿再多想下去。

终于,他决定迳奔合黎山,一探碎心仙子之墓。

×      ×      ×

十天之后,塞外合黎山下,驰来了一个青衣少年,风尘仆仆之中,仍然带着难掩的英爽之气,不急不徐,向白云峰的方向行去。

那少年正是文子凌,他怀着满腹疑团,与复仇零恨之心,来到了合黎山,他要查一下碎心仙子生死之谜,那绿衣少女江心美的身世来历。

更重要的是他想在这里碰到普云禅师,果尔他是文家堡凶案的为首之人,则就是他所期待的报仇雪恨的日子到了。

他的心情是沉重的,故而一路行得十分缓慢,不停的思维着一些难以得到答案的问题。

此刻已是新月初升之时,阵阵归鸦,陈声四起,加上逐渐浓重的山雾,使文子凌的心情也为之更加沉重了!

忽然——

只听一缕低沉苍凉的歌声传了开来。

文子凌心头一动,连忙闪身躲于一块巨石之后,凝神谛听。

只听那歌声虽然苍劲有力,但却时高时低,似断似续,听得出是一个酒后之人所唱,仔细听去,方才模模糊糊可以听出那歌声唱的是:

“新月如钩垂碧落

星光云影两迷离

休嫌风雪胡天地

自有莺花故国坟

古来红颜多薄命

如今又见命薄人

为救苍生离水火

甘教薄命葬烟尘

残山胜水人一个

野地荒烟雁几群

野叟不识侠心苦

摧花带酒祭贞魂

……”

歌声悲凉缠绵,在空山寂寂,月用如水的清景之下,益发显得黯淡苍凉,令人酸鼻。

文子凌大感奇异,心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在这多事的合黎山白云峰附近,会有这样一个悠闲自在的人物,高歌纵酒……

方在忖思之间,只见一个佝偻的老人,背了一个巨大的背囊,蹒蹒跚跚,一路向上走来。

那老人背囊之中果真插着鲜花,食罐,腰间挂着巨大的酒袋,显得十分吃力的步步走来。

文子凌皱眉暗忖:这老人似是要去祭墓,但不知他要去祭谁,在白云峰下除了碎心仙子之外,不知还有什么人埋在那里?

忽然,他目光接触到老者的脚下,不禁又吃了一惊!

原来那老人脚步虽然看来蹒跚欲倒,但却稳健之至,脚下所踏的小草,茎不折,叶不坠,分明轻功已到神化之境。

文子凌肃然起敬,暗暗忖道:江湖之中果然处处皆有高人,这老人……

念头未完,忽见那老人身子一歪,颓然欲倒。

文子凌见状一惊,迅快的闪身而出,冋那老人欲倒的身子扶去。

文子凌虽然已经看出那老人不是平凡之人,但却情不自禁的仍然飞身而出,向那老人伸手扶去。

那老人在文子凌搀扶下站直身子,连声称谢道:“多谢小哥……”

文子凌笑道:“老前辈饮酒过量了,这山路之上……”

那老人嘶声大笑道:“不错,小老儿量只五升,今日却饮了一斗,自然是过量了……”

文子凌也笑道:“夜色渐深,老前辈要去何处?”

那老人颏下的一撮山羊胡子一撅,道:“上坟……”

“上坟……老前辈何以要选在夜间?”

那老人嘶声大笑道:“小老儿上坟没有一定的时间,什么时候喝醉了酒,什么时候就来上坟……”

文子凌皱眉道:“老前辈是给什么人上坟,这山上……”

那老人笑着伸手一指道:“小老儿今天就在这里上坟吧!”文子凌不由大感奇异,心想:莫非这老人是个疯子,循着他所指之处看去,只见松柏成林,一片阴森,在双峰夹峙之下的一片平地中,霍然出现了一座广大的墓地,远在百余丈外,就可看得到一方口大的石碑。

那石碑上雕着的六个大字立刻映入眼帘,原来那正是碎心仙子之墓。

文子凌心头大震,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触,十余年来的凄艳传说,究竟是实是虚,虽然仍难肯定的说了出来。

但这片墓地、石碑,与那幽深苍凉的森森松柏,却已经引起了他无尽的愁思。

那老人遥遥的停立了一会,忽而深深一叹,蹑跚着走到墓碑之下,吃力的解下背囊,从里面拿出了数样果蔬,摆下鲜花,然后摘下酒袋,先自己咕噜咕噜的灌了几口,方才向墓前祭奠了一下,嘶哑着喉咙叫道:“……碎心仙子….小老儿合黎酒叟时尚远又来祭奠你的芳魂来了……”

不管文子凌在旁与否,又复拉起破锣般的嗓子,唱道:

“新月如钩垂碧落

星月云影两迷离

……”

文子凌由着他唱完,皱眉道:“碎心仙子是老前辈的什么人呀?”

合黎酒叟山羊胡子一撅道:“什么人也不是!”

文子凌怔了一怔,道:“这就奇了,既然什么人也不是,老前辈为何要给她上坟?”

合黎酒叟板起脸来道:“小老儿上坟要祭的一是忠臣孝子,二是烈女贞妇……”

文子凌接口道:“十七年前碎心仙子殉情之事,一定是使老前辈深受感动,所以才时常来此地祭扫了!”

殊料合黎酒叟不置可否,答非所问的道:“除此而外,还有几种人小老儿也给他们上坟……”

文子凌奇道:“是那几种人?”

合黎酒叟一本正经的道:“一是无恶不做的黑道巨擘,二是谗倭无耻的江湖小人……”

文子凌怔了一怔道:“前辈说笑了……”

一言未毕,忽听一阵衣袂啸风与轻微的步履之声遥遥传了过来。

文子凌闻声心头f惊,立刻将右手伸入怀中,牢牢的握住了碎心剑的剑柄,准备应变。

合黎酒叟却像一无所觉,又在向地下斟酒,同时喃喃的道:“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碎心仙子……碎心仙子,你能喝得到小老儿奠你的酒么?”

他疯疯癫癫,独自有说有笑,使文子凌对他原先的评价不由又暗暗打了一个折扣,也许他不过仅是一个略解武技的疯子。

但眼下他却成了自己最好的掩护,略一忖思,立刻在合黎酒叟身后蹲了下来,装做是与他同来之人。

不久——

只听步履声逐渐接近,一个年逾古稀,仙风道骨的白胡子道长,背插一柄银丝拂尘,已然到了身后数尺之内。

文子凌偷偷运目看去,只见那老道双目神光焖烂,一看就知是修为有素的内家名手,但此刻却满面困惑的凝注着合黎酒叟不语。

文孑凌暗暗忖道:“看这牛鼻子的年龄气度,大约是一派掌门之尊吧!但他是谁呢?”

同时,他也暗感得意,因为那老道全付注意力都在合黎酒叟身上,把自己真的当成合黎酒叟僮仆之流了。

忖思之间,忽听合黎酒叟突然发疯般的哀呼一声,大叫道:“碎心仙子!你……你死得好苦啊!佳人薄命,天妒红颜……为何造化弄人如此之甚……”

随之酒袋一举,自己灌下了数口酒去。

文子凌一旁忍不住要笑,这合黎酒叟的举动实在太使人喷饭了,这使他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人是个疯子。

站在他们身后的老道,脸上的表情也着实难于形容,只见他皱眉蹙额了一会,忽而声调一沉,放下脸来叫道:“嗨……老头儿……”

合黎酒叟放下酒袋,缓缓转去身去,道:“你是叫我么?”

那肩插拂尘的老道皱眉道:“你到此多久了?”

合黎酒叟毫不迟疑的答道:“一天了!”

那老道面露喜色道:“贫道想向你打听一下,今天可有人来过此地?”

合黎酒叟郑重其事的道:“有,有……今天来的人可多了……”

说着搬起指头来算了一下,嘻嘻笑道:“往常这里一个人不见,今天却已经来了七个……连你这位老道已经是八个了……”

“啊….”

那老道惊噫了一声,喃喃道:“料不贫道倒落后了!”

目光一转,道:“他们都是些什么样子的人?”

合黎酒叟一本正经,细细忖思着道:“有两个和尚,两个老道,两个老头,还有……还有一个尼姑……”

那老道益发惊噫出声,急急的道:“快告诉贫道,他们都到那里去了?”

合黎酒叟忖思了一下,忽然一拍天灵盖,叫道:“对了,方才那些人中有一个又瘦又老的和尚,告诉过小老儿,说后面好像还有他们的一个朋友,是……是……”

那老道忍不住接道:“一定是说还有一位道长……”

合黎酒叟拍手笑道:“不错,不错,他是说一位道长……昆仑山的道长……”

那老道又喜又急的道:“不错,他还说些什么,他们去了那里?”

合黎酒叟不慌不忙的笑道:“他说要小老儿指点你路径,他们先去断魂崖等你去了!”

“断魂崖……”

那老道怔了一怔,道:“贫道也曾来过数次,还不曾知道有断魂崖这样一个地方!”

合黎酒叟笑道:“由此爬上左边的山峰,向正前方走半里左右,你就可看到一座断崖,他们几位就在那崖上的一处山洞之内等你……”

那老道半信半疑的停立了一会,目光利箭般在合黎酒叟与文子凌睑上转了一阵,但终于稽首一礼,道:“多谢指点了……”

袍袖一拂,身形突如箭射一般,向左面山峰之上射去。

文子凌再也隐忍不住,笑道:“晚辈原认为您老人家……”

合黎酒叟瞄了他一眼,道:“以为小老儿是什么?……疯子?……”

文子凌不便多说连忙改口道:“老前辈渔樵侠隐,岂是一般遁迹红尘的俗人所能比拟……”

微微一顿,又道:“但老前辈为何要谎言欺骗那位老道,想来老前辈早知道八大掌门要来合黎山的事了吧!”

合黎酒叟含蓄的笑道:“小老儿童心大发,想再回忆一下捉迷藏的游戏,无奈自己腿脚不灵,只好逗他们几位玩上一下……”

文子凌笑而不答,这合黎酒叟的一切,也因而更显得神秘了起来。

忽然——

正当两人谈话之间,又是一阵轻微迅捷的步履之声传了过来。

合黎酒叟斜瞄了文子凌一眼,突然仰天大笑道:“碎心仙子,碎心仙子!你死得好……人生自古谁无死,何必取名曰碎心……小老儿又要祭你一杯了!”

手中酒袋又向地下倾去。

文子凌并未回头,但他知道已经有一名绝世高手到了自己身后。

他暗暗蓄势戒备,但却装做一无所知,充做合黎酒叟时尚远的一名僮仆。

合黎酒叟酒袋倾出数滴,迅快的又向自己的嘴巴送去,但听一阵咕咕嘟嘟,又是三四口酒灌了下去。

不知他是否也发觉了身后的来人,但见他抹抹嘴巴,转向文子凌大笑道:“孩子,这碎心仙子死得好,至少她在世间留下了一个美名,连我这酒鬼都被她的事迹所感动,十几年来常常给她上坟……”

他说话颠颠倒倒,一片疯傻之态。

文子凌则嗯嗯连声,含含糊糊的应付了过去。

身后的来人站够多时,方才重重的咳了一声,冷冷的叫道:“老头儿,你是做什么的?”

合黎酒叟毫无意外吃惊之状,也冷冷的回过头去应道:“上坟的。你眼睛不管用么?”

来人哼了一声,颇有怒意,但似是想到眼前的老头儿是个既疯且醉之人,只好又把怒气压了下来,和缓的道:“天已晚了,你们该离开这里了!”

合黎酒叟胡子一撅,道:“小老儿爱来就来,爱走就走,不用人管!”

当两人对话之际,文子凌偷偷转目看去,只见来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者,双目威棱,左右太阳穴高高突起,身形既瘦且高,最突出的是他背后插着一柄长剑,那柄剑特别长大,至少有四尺开外,剑柄上垂直长长的紫绒丝穗,看上去十分扎眼,人也显得特别威风。

文子凌顿时恍然,暗暗忖道:此人当是华山掌门乾坤叟南无畏了,因为那四尺多长,垂着紫绒丝穗的长剑就是他的标志。

那人果是华山掌门南无畏,闻言白眉深蹙,道:“老夫原是一番好意!须知此地……”

话锋一顿,又把未尽之言咽了下去,似是不便详说。

合黎酒叟打个酒呃道:“那倒要谢谢老哥了!不过……”

神秘的微微一笑,又道:“小老儿除了上坟之外,还有一件事做!”

华山掌门南无畏有些奇怪的道:“是什么事故,能对老夫一说么?”

“等一个朋友!”

“等朋友?……是谁?”

合黎酒叟得意的傲然笑道:“提起此人大大有名,他是小老儿的一位方外之交,道号云中子,是现今武林之中的昆仑派掌门人!”

“啊……”

华山掌门南无畏愕然叫道:“云中子?他约你在此相会?”

合黎酒叟傲然道:“自然,小老儿一来是来此上坟,二来是等候老友,在此痛饮几杯!”

南无畏皱眉半响道:“你恐怕等他不到了!”

合黎酒叟醉眼迷离的道:“为什么?”

“老夫与那位昆仑道长也有数面之缘,方才在山下凑巧遇上了他,他被另一位朋友邀去做客,要来只怕也要等到明日了!”

“小老儿是守信重诺之人,就在此等到明日也是无妨。”

华山掌门南无畏大是焦灼,神色一连数变,眉宇间杀机时现时隐,最后却眉飞目动的道:“令友云中子可曾说过与你晤见的真正原因么?”

合黎酒叟像是十分坦诚的一指面前的碎心仙子之墓,道:“为她!”

“为她?……为她什么?”

合黎酒叟两眼一瞪道:“除云中子老友而外,小老儿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南无畏杀机大现,五指一骈,就欲向合黎酒叟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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