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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祁家寨小童戏店
2026-01-16 20:33:49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且说活阎罗何异来到一座破庙跟前,见周围血迹斑斑,猜知庙中一定有人窃据,打算要查个究竟,登时纵身上了庙墙,举目朝下看去。
  就萧大殿上围坐着有五个人,躺在褥草上的是一位男装少女,这些人除了那位老者之外,全都是没超过二十岁的大孩子,其中那个较大一点的少年,从背后看去,有些像是那方昆玉,无奈他面朝殿内,无法判明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孩子。
  再朝那老者一打量,心中一阵狂喜,原来乃是自己最知己的朋友要命郎中沈奇,正待下去和老朋友见面,就听杜小蕙姑娘在撒娇,就借着话音纵下地来。
  活阎罗何异说完一番经过,方昆玉感动得痛哭失声,殿中人也无不为之嗟叹,一时之间,这大殿中的空气显得十分沉闷。
  要命郎中沈奇忍不住,就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么一闹,倒应了一句俗话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啦!”
  何异叹了一声道:“悲欢离合,人事之变幻不定,多有使人感伤之处,至情之人,无不一掬同情之泪,谁像你这卖假药的野郎中,铁石心肠,是狠出了名的。”
  沈奇笑道:“老何,亏你有脸说我沈奇心狠,你要是心肠软,怎么称为活阎罗呢?不过几年不见,料不到我们阎老五也有掉泪的时候,这要传扬开去,在江湖上才算是希罕的事儿呢?”
  这两个老人家,十多年不见,一见面就斗嘴,嘻嘻哈哈,使殿中的气氛充分的谐和,一扫方才那种悲愤情况。
  别瞧这两位嘴皮子一上,是谁也不肯让谁,要论起交情来,是最深的交情,碰上事绝不含糊。
  就在众人笑声方歇的当儿,那裴轻云突然睁开秀目,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叫道:“闷死我了……”
  她那里刚一出声,方昆玉倏的跃起,纵到她的背后,一掌轻轻拍在背后命门穴上,裴姑娘连咳数声,一口浓得像已凝结的痰,随口吐出。
  浓痰吐出之后,神智顿时清醒,回望一眼,除了自己的妹妹瑞云外,就是那少年公子三人,还有两个老者,自己并不认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是什么地方?一时之间,把她迷惘住了。
  她慢慢坐起身来,双手抱住膝头,尽自发愣。
  还是那裴瑞云见她那样儿,迷迷糊糊的,对人家相救之情,疗伤之恩,连谢都不谢一声,尽自发呆,实在看不过去,就靠近她的耳边,简声出相救疗伤的经过。
  裴轻云听了才醒悟过来,慌不迭把腰一挺,欲将站起,口中先急呼道:“多谢方仁兄仗义相助,又不惜耗损真元,为我疗伤,此恩此德,小弟不知何以为报!”
  她还以为她的行藏还没被人发现呢?仍然仁兄小弟的称呼,岂不知,人家是早就知道她是裴大小姐啦,加以她那顶文生相公巾已早脱掉,一头乌亮的秀发披拂双肩,再仁兄小弟的这么一叫,使人有一点不伦不类之感,惹得众人几乎发笑。
  就在众人想笑未笑之际,忽听裴轻云又哎呀一声,身躯重又跌倒草褥之上。
  原来她人刚清醒,元气未复,只顾向人道谢,那知她不打算站起还好,这一猛然作势,只觉腰胯之间,酸软异常,丝毫用不上力,一下没有站起,眼前金花乱转,一个头重脚轻,倒了下去。
  她人虽倒下,心里却是甚为清醒,见众人对她现出一种诡异的笑意,心中猛的一惊,顺手一摸头顶,那顶文生巾,不知那里去了,只剩下满头秀发披拂。
  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的行藏败露,不由得玉颊绯红,娇羞不胜,将一颗头埋在肘下,蜷伏在草上,闭双目假装昏迷。
  常言道:“关心者乱”,裴瑞云姊妹情深,一见乃姊重又昏倒,一时心中大急,伏身抱住轻云肩头,喊叫道:“姐姐!姐姐!你怎么啦!”
  裴轻云见妹妹着急得要哭出来了,心中实在不是滋味,深怪这个妹妹也太老实了。
  旁边的几个人,除了方昆玉敦厚老实之外,那个不是精灵透顶的人物,裴轻云的假装昏迷,早就落在几个人的眼中,可是不便挑明点破,还是沈奇担心闹下去,不好看相,遂向瑞云道:“瑞姑娘,你先别急,令姊之伤已好,不过因元气断丧过甚,让她再休息一阵,才可行走移动,再调养两三天,就能复原如初了。”
  裴瑞云闻言心中始安,大家也暂时不问裴大姑娘的事,就讨论起如何对付那毒手摩什胡雷的事了。
  何异带着感慨的语气说道:“二十年前我方师弟如不是存下怜才之心,当时未将胡老儿毙于当下,也不致会遭到灭门大祸,更不会使他势力坐大,竟打算问鼎起武林盟主的宝座来了,咳!看起来是好人难作呀!”
  沈奇接口笑道:“何老儿,你这么唉声叹气,数今道古,过去的事再提有什么用处?为今之计,我们总得想个法子报应报应那姓胡的老狗才对。”
  何异一听点了点头,沈奇又道:“以眼前的情势,胡雷的势力可是够大的,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打算将他收拾掉,可不是容易的事,打草惊蛇,以后再想动他,可更难了……”
  何异不等他将话说完,接口笑道:“你这卖假药的野郎中,只会说人家,我问你?你噜嗦了半天,拿出,什么办法来了……”
  何异还要往下说,要命郎中沈奇赶紧摇着双手道:“得!得!算你有理,但这办法暂时还不能公开,咱们到殿外去,我给你讲好啦!”
  说着,就站起身形,拉着何异朝殿外走去。
  方昆玉等人,不知这两个老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是又不便打听,只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方昆玉心想:“这二位老人家真难缠,不管你们有什么办法,反正我有我们的主意。”
  玄衣龙女杜小蕙的想法却又不同,她是只要有热闹可趁,绝不落后,管什么计划办法,遇事随机应变,所以显得十分从容,和裴瑞云挤在一起,低声偶语。
  过了一阵,二位老侠嘻嘻哈哈的走进殿来,就听那何异笑道:“看不出你这卖假药的野郎中,还能想出这个主意来。”
  沈奇笑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斗景,我这不过是略展所能,用不着你何阎罗捧场。”
  何异哈哈笑道:“别不害臊,刚恭维了你一句,你就王婆卖瓜,自己吹嘘开了,小心点,成不成还得往后瞧呢?”
  他们几个人在这破塌的关帝庙中,住了两天,裴大姑娘的伤势已经痊愈,大家就商议着动身上路,可是,何异担心着叶俊的下落,两天来,他走遍了整个宝鸡县境,无奈连一点踪影都没有,最后无法,只好随同众人一路东行。
  一行人风尘仆仆,这天到了郿县所属的祁家寨。
  这祁家寨在郿县西北,滨临渭水,在三国时候,奸臣董卓曾营宫室于此,名曰郿坞,官驿所经,街市十分热闹,那渭水河中更是帆樯如织,穿梭往来。
  他们进入市中,就在东大街找了一家名叫宏盛的客店住下。
  最令他们奇怪的事,是打从他们一进店门起,全店上下人等,掌柜店伙,都以奇异的眼光打量他们,尤其那小侠柴星子特别惹人起眼。
  活阎罗何异和那要命郎中沈奇这两人,全都是老江湖,眼睛还有个不亮的,见状就准知必有事故,正想设法打听一下详情,忽听一个店小二悄声向另一人问道:“吴二哥,你看这个小孩是不是和昨夜那个孩子一样呀!”
  那个叫吴二哥答道:“小张,你别是看花了眼睛吧!昨晚上那孩子生得粉妆玉琢就像金童玉女似的,而这个小孩却是个黑炭般的小铁猴,不过背影可是真像。”
  那两人说话的声音虽低,但碰上这几位全都是武功造诣甚高的人,听觉何等敏锐,听得个一清二白,何异朝着沈奇微微一笑,沈奇也微笑示意。
  几人人房洗盥完毕,叫来酒饭用了,何异就踱出店房,一直走向柜房中去。
  这时店中伙计,因已张罗就绪,全都在柜房隔间用饭,何异伸头看了一下,见方才说话的人没在那里,又转身来到外面的敞厅。
  在关中一带的客店栈房,多半都是内面是店房,外面是饭馆,这敞厅就是供行人打尖歇腿之用。
  他在敞厅中,找了一个座头,叫了一壶酒几样小菜,一边自斟自叹,一边朝整个大厅打量。
  就在这时,纵侧门进来一人,手中托着一个大托盘,盘中放着几碟菜点,来人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店伙。
  他将那一盘菜点送到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摆好,回身就和另一店伙立在侧门口闲谈起来,看样子像是已经清闲下来。
  何异朝他一点手,那店伙走近前来陪笑道:“客官,您老要点什么?”
  何异笑道:“我什么都不要,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不知你肯不肯告诉我?你贵姓呀?”
  那店伙道:“小的姓吴,我们这一带都叫我快嘴吴二,您老有什么事,只管说出来,是我知道的,我是准给你讲个清楚。”
  说着话趁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酒壶,口中直流饥涎。
  何异见状,就知道吴二是个贪酒的馋虫,笑道:“吴二哥,你先喝一杯吧!”
  吴二摇了摇手,笑道:“老人家,你这样称呼我,可不敢当,你老干脆叫我吴二就得啦!这酒吗?我们卖酒的可不好意思吃客人的酒。”
  何异道:“这有什么要紧的,是我请你喝,又不是你向我讨酒喝,再说,我正觉着喝闷酒不是味儿呢?来,来,来,干一杯。”
  吴二早就等不及了,端起杯来,一仰脖子就干了一杯,他连干了三杯,摸了摸嘴,笑道:“老爷子,您老有话就请吩咐吧!”
  何异道:“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前两天在十里铺,被一个小孩偷去了我一个银包,银包并不要紧,只是那银包中有一张地产文书,那可关系着我家的祖产,所以我紧赶紧追而来,不知你可看到那个小孩没有?”
  吴二想了想道:“哦!你老是追一个小孩,他可是有十二三岁,生得很俊,满脸调皮相的吗?”
  何异道:“是那个长相,你可知他在什么地方吗?”
  吴二摇了摇道:“老爷子,我看您趁早别追啦,追也是白追,那孩子可真调皮得紧,把小店也闹了个乌烟瘴气,现在他可不知又到那里去闹去啦!”
  何异闻言,点头微微一笑,心想:“八成准是你们得罪了他,这才是自找其祸呢?”
  吴二仰首又喝干了一杯酒,便把那小孩大闹宏盛店,抢去红旗手令的事,说了出来。
  那孩子正是叶俊,当日他跟在何异身后追赶怪鸟,以他的功力造诣,怎比得何异的功候,加以在一起步时,先就慢了一脚,跟着是越落越远,最后竟不见了人影。
  这要是在白天,视力不受限制,张眼能看出去好远,许还不会失散,怛是当时是在深夜,加以山峦起伏地形复杂,别说叶俊是个初出的犊儿,就是那些老江湖,恐也难免有失群之虞。
  叶俊这一落了单,心中喑忖:那怪鸟是朝东飞去,师叔是向东追去,我只要不错方向,准会追赶得上,即是追错了路,打量在前途也必会相逢。
  他主意拿定,加紧脚步,朝着东方飞奔追赶。
  到了第二天的傍晩时分,他赶到了这祁家寨,一进街只嗅那饭香扑鼻,这才想起自己已有两三天未吃过东西了,一摸身上,小侠可怔了。
  原来身上分文没有,盘缠银子全在师叔身上,现在师叔不知在什么地方,自己孤单一人,不知如何是好。
  小侠叶俊怔了一阵,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翻了几翻,立时就有了主意。
  这时已是日落时分,祁家寨各个客栈旅馆的伙计们,都站在店门外,大声吆喝着,招揽客商。
  叶俊来到这“宏盛客栈”的门前,见这家店房气派倒还兴旺;门面也还干净,他就朝这“宏盛栈”走去。
  “宏盛客栈”的伙计们,明明看见叶俊是打算住店的,但因见对方是个小孩子,这伙计就不肯招呼他,将头一侧,故意装做没有瞧见。
  叶俊这孩子的智计聪明,刁钻调皮,前文书已经说过,他没事还要找事,客店伙计对他这样态度,他怎肯会轻易放过,就走上前去,问道:“喂!有干净的上房吗?”
  那伙计理也不理,连头都不回,装没听见,也不答话,仍然一个劲的朝行人吆喝。
  叶俊笑了一笑,用食指朝那伙计的屁股上轻轻一戳,那伙计就像被烧红了的烙铁烫了似的,痛得他“哟”的一声,叫了起来。
  伙计回身朝叶俊一瞪眼,叫道:“小哥儿,你小小年纪,怎么这样缺德,用锥子扎人啦?”
  叶俊哈哈一笑,又用食指在伙计的大腿上肉厚之处,又是一戳。
  那伙计猛的一跳,痛得连声怪叫,这一下比刚才屁股上挨的那下还重,用手按住左大腿直揉搓,嘴巴却软了下来,说道:“小客官,我又没什么地方得罪您老,何必给我苦头吃呢?”
  叶俊道:“你说没得罪我,那么我问你的话,你怎的不招呼我呢?我是专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一些人,懂吗?”
  那伙计这时已然明白,对面这个孩子,别瞧年纪不大,竟是江湖人物,绝非自己招惹得起。
  大凡客店中的伙计,都得具备眼活心灵,否则准得吃亏,这伙计名叫王三,在这“宏盛客栈”中的伙计,就数他有几分聪明,他立即换上一副笑脸道:“小爷,你老人家怎么跟小人一般见识了,有道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老就开恩吧!请问少爷,您老是一个人呀?还是另有同伴啦!”
  叶俊眼睛一转,笑道:“当然是有同伴的啦!要不我一个小孩子怎能来住店呢?我们大人都在后面,骡马车辆一共有四十多位,我是先来打店的,您这店住不住人呀!要是不住我们,我就住别处去。”
  掌柜的一听,早慌了手脚,大买卖上门,还有个朝外赶的,连忙跑出来,朝叶俊一拱手道:“少爷,你先别走,我们这位伙计不会说话,有得罪的地方,回头我让他给你先陪个礼,你老要住几间房子。”
  叶俊道:“我们人伙有三四十位,少了不够住,你替我准备上房三间,东西配房也得十几间,多预备些酒菜,他们一到就得吃,先给我弄点酒菜来,吃了好去接他们。”  掌柜的连声应是,先命伙计将他带到上房,拉开桌案,摆上酒菜,叶俊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
  此时,店中却忙了个不亦乐乎,刀杓乱面,打扫房间,准备酒菜,闹成一片。
  叶俊在房中吃了个酒足饭饱,天色已有二更,正待出房走动走动,掌柜的进来说道:“小太爷,都二更多天了,你们大人怎的还没来呀?”
  叶俊道:“你派伙计上大路上接接去,横竖也就快到了。”
  掌柜的闻言,立时就派了两个伙计,打着灯笼上大道去接人去了,叶俊却站在大敞厅的门口,寻思如何处置这件事情,心说:“小子,不是你们看不起小孩子,今天一回,就把你治过来啦……可是……待会他们接不到人,我又怎么交待呢?”
  他正在寻思,就见从店外进来一人,身材魁梧,面皮微黑,天灵盖上生着一个大肉疙瘩,吃得有五六分醉意,走起路来东倒西至的。
  他这一进店门,掌柜的看见,先是一皱眉头,又赶紧笑脸迎了上去,说道:“林大爷,小的早知道你老要来,酒菜都准备好了,我先扶你坐下,回头给你老送上来。”
  那人一瞪眼道:“混蛋,林大爷一身本领,万夫莫敌,难道会喝醉了?要你来扶?”
  说着抓住掌柜伸过去的手腕一抖,立时摔出去有四五步远近,倒在地上,咧着嘴连痛都不敢叫出声来,其他座位上的客人,都站起身来招呼:
  “林大爷,这边喝一杯吧?”
  “林大爷,怎么有空来喝酒了?”
  那姓林的连理都不理,一眼看到临窗的一角,桌上坐着二人,一个是龙钟的老人家,一个是二十余岁的少年人,他们见了这姓林的,像是很害怕似的,局促不安。
  那姓林的一步走近那张桌子,瞪着两只满布血丝的怪眼,更显得可怕。
  那少年见状,面露惊惶,站起身来,打算离座出店,姓林的大喝一声道:“站住,牛二娃,我问你,那笔帐带来没有。”
  少年早吓得魂飞魄散,那还答出话来,那个龙钟老人走上一步,颤声道:“大爷,二娃欠下你老那笔帐,因这两天天旱水浅,渭水河里打不起鱼来,过两天准给你送去,请看在老朽的面上,恕他几天吧!”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道:“牛二娃,你这小子还真有名堂,带着你爹来啦!饶是你将你祖宗请来,今天没有银子,大爷也不会放过你去。”
  正在这时,见从门外又进来一人,这人看年纪约有三十来岁,眉目之间,带有一点英爽气概,一进来便把双目紧盯着那姓林的,慢慢的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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