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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议赴英雄会 双姝夜遁
2026-01-16 20:40:33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且说神龙侠乞欧阳彬,暂且答应为群侠主筹施令,略一沉吟,说道:“玄元观既敢发出武林帖,实力必定雄厚,说不定背后有其撑腰的人,前闻当年横行江湖二奇之一的六阴神拿左顺道,有再入江湖的传说,可能就是这魔头闹的鬼,他那六阴灭绝神功,称得上举世难敌,当今之世,除了吉老神仙和飞天玉虎靳老大之外,纵然就是合天下武林同道,恐也难抵得住老魔头的武功绝学……”
  说到此一顿,眼光就落在方昆玉的脸上。
  方昆玉正听得入神,神龙侠乞忽然停住不说,却盯眼看着自己,不知是什么意思,正想追问,神乞又继续说道:“近数十年来,藏龙堡一派崛起江湖,也抱有称霸江湖的野心,当然他是不会让玄元观独占鳌头的,不过以我所知,如无千面魔君史宁出马,怕也难讨好处。”
  话到这里,神乞的眼光扫视了全场一周之后,又落在七步追魂阮炳,和万里飞来邓成文的脸上,二人微微的点了一下头,又继续道:“以眼前的形势看来,小方儿的三阳神功尚勉强可以抵挡一下,胜败可就难料,我的意思是让叶俊骑了那匹宝马,赶返岷山长春谷,请老神仙出山,最低也得将靳老大给弄出来,我们这方面,去的人也不可太多,多了反添上一层麻烦。”
  几经研讨,七步追魂阮炳和万里飞来邓成文两人,因碍于和藏龙堡有点关系,不能赴会,追魂扇子尤伯良却和上玄有点瓜葛也不能去之外,决定由神龙侠乞欧阳彬,活阎罗何异,要命郎中沈奇,紫髯叟公孙苍,南山怪叟魏时名,东海渔夫上官清元,龙江钓徒熊威,和东海渔夫的徒弟四海龙神展泽沛,方昆玉,小霸王易猛,路鹤年等十一个人,赵往桐柏山玄元观赴会,叶俊和凌若萍两人赴岷山长春谷请人。
  熊耳山碧函庄中,留下七步追魂阮炳,万里飞来邓成文,云梦双云裴轻云、裴瑞云,玄衣龙女杜小蕙,阮玉玲,追魂扇子尤伯良,和小侠柴星子等八个人。
  分遣既定,约定次日即让叶俊和凌若萍两个人先行动身,五日后,欧阳彬等十一人,再奔往桐柏山。
  一日易过,转眼间天色已黑,酒饭已毕,各有归程,杜小蕙等几个姑娘家,就安排在后宅,和阮玉玲同住。
  事情就有那么巧,杜小蕙和阮玉玲两人一见面就投了缘,偎在一起,喁喁细语不休,慢慢的就谈到了武林帖上。
  杜小蕙气愤愤的道:“真气死人了,他们能去,怎么我们就不能去,我就不信我们的功夫不如他们。”
  阮玉玲经过这次和人打过了一仗,对自己的武功却有了信心,关于武林帖的事,也是跃跃欲试,想见一见这个热闹的大场面,施展施展自己的能耐。
  杜小蕙似一匹不羁的野马,阮玉玲如初出的犊儿,两人心意相投,越谈越高兴,一直说到晨曦初上,有了新的决定,才昏然入睡。
  杜小蕙和阮玉玲是这样的计议着要偷去赴会,无独有偶,那云梦双云裴氏姊妹,也是计议着偷去赴会的事。
  四个女娃儿,怀着同样的心事,一觉睡到午时出头,等她们起身,叶俊和凌若萍早已上路。
  姊妹们用过午饭,各自暗中收拾,杜小蕙抽空又到前宅找着方昆玉周旋了一阵,方昆玉见她形色匆匆,在有意无意之间,竟不断的提到桐柏山玄元观的事。
  要是一言半语的偶而提起,他倒不会犯疑,这么接二连三的总离不开玄元观,方昆玉可就留了心,但也不便点破,就含糊应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是月华初上,杜小蕙和阮玉玲已悄悄的离开了碧函庄,策马步上征途。
  就在两人刚刚离开,庄后树林内又飞奔出来两骑健马,马上却是裴轻云裴瑞云姊妹两个,她俩相视一笑,从后追了上去。
  这两批人马,走没好久,树林中却又纵起一条人影,朝着那四人的去路,望了一阵,转身就朝庄中奔去,非敌非仇,乃是方昆玉在暗中偷窥四人的行动。
  他见这姊妹四人,偷着赶往玄元观去赴会,心中是既惊又急,可是,他却明白自己绝无法拦阻得了,于是就急急赶回前宅偏院,朝神龙侠乞欧阳彬等人一说,诸侠全都吃惊,只有那神乞欧阳彬却笑道:“大家不要着急,老要饭的自有主张。”
  最着急的就是七步追魂阮炳,忙问道:“臭花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们还不赶快追回她们来,玄元观无疑龙潭虎穴,孩子们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啦!”
  神乞笑道:“阮大哥,你休太关心你那宝贝女儿,小孩子家不让她们闯练闯练,长点见识,尽关在家内,能关出什么名堂,再说孩子大啦,你得关得住呀!别急!别急!山人自有妙计。”
  说到这里,用眼一看方昆玉,又道:“我们的计划不变,仍然是五日后动身,可是你小方儿,得从后去接应她们,要是她们姐儿四个有个闪失,可惟你是问。”
  方昆玉微微一愕问道:“花子伯伯,就让我一个人去吗?”
  神乞道:“本来你一个人去就行,不过我们要先给那般杂毛们一个下马威,你可带同他们三个小兄弟一齐去好啦!但是且记住,不到正日子,不准和他们正面冲突,只可暗中捣乱,闹他个首尾不能相顾,看看是什么人替杂毛们撑腰,报与我知道,好有个准备。”
  方昆玉答应退下,小兄弟四人就彼此各自收拾,动身从后追去不提。
  单说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离开了碧函庄,策马一阵急驰,到东方放晓,就进入了伏牛山区,她们全走的是山路,从这里至南阳,走唐河,下新野就又进入了桐柏山界,三天以后,她们已赶到桐柏山脚。
  只见眼前一片青葱,那近的山峰青翠碧绿,像一座座锦绣屏障,那远的山峰,若隐若现浮在云霄中,浸在白云里,较自熊耳山所见的山峰,可胜了几筹。
  阮玉玲第一次出门,那见过这样秀丽的山景,不由得赞叹道:“端的是座气势磅礴的大山,难怪武林大会选择在这儿举行。”
  杜小蕙道:“这并不是因山势奇雄,而被选中的,可能是另有安排,总之,江湖中事看来不会这么简单的。”
  阮玉玲那懂得这些,但也不便多问,不过在心灵上,却有一点紧张,就如眼前即将要发生一场血战的样子。
  杜小蕙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的笑了笑,也没说话,继续前行。
  转了两个山坳,就到了一所茶棚的前面,杜小蕙示意阮玉玲下马喝口山茶,她点头答应,两人就离鞍下马,各端起一个粗碗,正待要喝,那茶棚里的一位老人,就向她们招呼道:“你们两位是到山上去进香的吗?”
  杜小蕙摇了摇头,老人倒感到有点错愕,又道:“以后的山路已不能骑马了,两位还是将牲口暂寄在这儿好点。”
  杜小蕙看了看前路,见道路并不狭窄,回头再看那老人,见他不住的朝自己点头示意,心中一动,就觉这老人的言中另有含意,当下也不多问,就点头答应将两匹马寄在茶棚。
  喝完茶又歇了一会儿,两人整理一下衣裳,就徒步朝山上走去。
  果然没走到半里路,就从岩石后面窜出来一个道士,拱手为礼,道:“天下武林是一家,两位可是要登三清峰参加盛会的吗?”
  杜小蕙刁钻透顶,眉眼一动就会有许多主意,忙答道:“是的!”
  那道士还真看不出这两个妙龄的女娃儿,竟然是赴武林大会来的,不由得就从头到脚朝两人打量了一阵,又问道:“敢问两位姑娘是何宗何派?”
  杜小蕙是胸有成竹,秀眉一扬,道:“我是玄元派的掌门人。”
  此言一出,不但阮玉玲吃惊,没想到这位姐姐竟是一派的掌门,就是那位道士,也大感诧异,原因是在江湖上还真没听说有这一门派,再者,这“玄元”二字,不正是本观的名字吗?怎么有人竟敢来此玄元观前,大剌剌的自封起玄元派的掌门来了?
  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再看来者既敢凭两个女流身份,摸到名山大观之前,这样撒野,量也不是酒囊饭袋,当下伸手朝里一让,道:“既是赴会的,就请进前到接引棚中签下个名字。”
  语毕,纵身跃过一片小丛林而去。
  阮玉玲疑惑的看着这位玄衣龙女,杜小蕙仍然报以一笑,引着她紧随那道士身后,穿过那片丛林便见眼前果有一个新搭成的竹棚,除那接引的道士外,另外在棚内并排站着三个年老的道士,全都对这两个姑娘,投以诧异的眼光。
  杜小蕙并不在意,款步走近桌前,抓起了笔,蘸满了墨,笔走龙蛇,在那摊起在案上的武林帖上,写上了名字。
  阮玉玲注目看去,见写的是“玄元派掌门人杜小蕙”,在旁边又坠了一行小字,偕侍儿小玲。
  这个突如其来的措施,在外人不知就里,看来自然不会感到异样,可是落在阮玉玲的眼内,却觉得一阵难堪,且还有点生气,心说:好哇!我以为跟你出来见识一下江湖,倒先作了你的侍儿,这未免是强人为婢了。
  本想伸手夺过她那手中毛笔,将那行小字抹去,继而又想,杜小蕙在江湖的经验阅历,可说比自己要高出多少倍,她这么作或许另有含意,我可不能拆她的台。
  阮玉玲这样的反复思忖,杜小蕙是何等机灵的人物,还有看不出来的,当下轻轻撞了她一肘,道:“玲儿呀!我们走吧!”
  阮玉玲还未拿好主意是答应否,棚中一位老道士已道:“姑娘慢着,她既然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请交出信物来!”
  杜小蕙瞪了道士一眼,道:“呵,你是要信物吗?这个我倒忘记了,现在可没带在身边。”
  老道士道:“既然没有信物,请恕贫道怠慢,尊驾就不能上山。”
  杜小蕙闻言并不着急,却慢条斯理的自语道:“没想到参加这小小一个武林会,竟有这多麻烦,我就不信偌大的一个桐柏山,总不会只有这一条路走吧!”
  说着话,便不理会那几个道士,迳自离开那竹棚,阮玉玲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当着那几个道士的面,委实也不便多问,也就从后跟着走去。
  杜小蕙还只当她是尊重自己的意思,心中好不得意,脸上泛起眉飞色舞的样子。
  可是,当两人一走到僻静的处所,阮玉玲便道:“姐姐!我看这样子搞下去,怕会惹起很多麻烦,待会到了第二道路口的时候,不如说我们是去观光的,那便可以免去许多唇舌了。”
  杜小蕙笑道:“姐姐,真的对不起,要你受这样的委屈,不过,我有我的打算,如今既然我们在这路口签了武林帖,到了第二道路口又说是来观光,恐怕行不通吧!”
  阮玉玲一想这话也对,事到如今只好由她去吧,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可是杜小蕙秀目一翻,又道:“姐姐,你我这么姐姐的乱叫一通,总得有个是妹妹呀,姐姐,姐姐叫了一路,咱们到底谁是妹妹呢?”
  阮玉玲道:“那当然你是姐姐,我是妹妹呀!”
  杜小蕙道:“那不成,咱们得序序,姐姐,你多大了。”
  阮玉玲心眼可没杜小蕙多,闻言就实实在在的说了,她今年是十九岁,杜小蕙则是十六岁,论起来阮玉玲是姐姐,杜小蕙是妹妹,名份已定,两人心中十分高兴,对桐柏山的剑拔弩张的局势,就像忘了似的。
  这些日子以来,桐柏山边缘可真够热闹的,熙攘往来,摩肩接踵,全是武林中人,不论是什么门派,江湖豪侠,几乎全都是第一流的高手,来参与这武林大会。
  可是在目前却来了两位娇滴滴的妙龄女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的千金小姐,带了侍女迷路至此,谁又料得到,来的竟是两个女煞星呢?
  眨眼之间,杜、阮两人又找到了一处路口,这一回那杜小蕙为了向阮玉玲讨好,听了她的意见,不像先前那样托大,慢条斯理的,等待那一群武林豪客,都办好了手续又佩上彩带,登山而去,方施施然走近,扬手打了一个招呼,高声叫道:“各位道长,可能让我们姐妹上山观光一番吗?”
  她话音未了,就见一个道士把脸一沉,运足丹田真气喝道:“好一位玄元派的掌门女侠,且休和贫道来开玩笑,要打算进山容易,请交出信物来吧!”
  这一来,不但阮玉玲吃惊,就是那刁钻精灵的杜姑娘也不由心中一凛,暗道:“他们的消息好快呀!”
  她们那里知道,这桐柏山玄元观,自从上玄真人做了观主之后,招兵买马,大收徒众,不论是绿林巨寇,江洋大盗,一体录用收在门下,共有道士五百五十五人,全是武功修为最高之辈,就凭她们两个小姑娘家,轻踹莲步慢慢的走,那能赶得上人家飞快传讯的布置。
  杜小蕙别瞧年纪不大,鬼主意还是真多,闻言乍惊又笑,道:“呵!你们要信物吗?我可是当真的忘记带来啦!如今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又到那里去找呢?道长,请问你们这个卡子,可有关门的时候没有?”
  那道士闻言,心里禁不住觉得奇怪,暗忖:这小妮子怎么问得这样外行,关门不关门与信物有什么相干,难道你们想要偷着进去不成,那可是妄想。
  他虽是这么想,但仍强作斯文,答道:“我们是十二个时辰都当值,来迎接远近前来的嘉宾,还有十二拨巡察瞭望,防止宵小潜入扰乱。”
  杜小蕙道:“这么说来,道长你整天整夜都守在这里,也不怕太累吗?总该有个换班的时间吧!”
  那道士见杜姑娘越问越奇怪,疯疯癫癫的,索性也就不愿答理了,只是摇了摇头。
  杜姑娘本是存心来捣乱的,那肯放过这开心的机会,笑道:“这就好办了,我们等道长你下班的时候,才上山,那不就成了吗?只是,道长,你什么时候才下班呢?没有个准头,可……”
  那道士不等杜姑娘将话说完,早已就气恼万分,没好气的道:“我是丑时下班,听玄元观中的钟声为号,你们要待怎样?”
  杜小蕙道:“那好吧!我们在道长你还没有下班之前,再来交上信物,总可以放我们上山了吧!”
  说罢扯阮玉玲的衣袖,转头便走。
  她俩就这样闯了两道卡子,没得闯进去,时间可就不早了,仰视天色,夕阳甫收,残霞欲暗,一轮明月,悬挂在左侧山峰角上,若沉若浮,待要离峰而起,天际明星,也三三两两相继出现。
  姐妹两人又绕道回到进山时那座茶棚,和那卖茶的老者商量,要求借宿一宵,说妥之后,就交给那老者二两白银,算作房钱。
  那卖茶老者在夜间那还有生意可做,且又看在那二两银子的份上,也就乐得答允。
  这夜,杜小蕙和阮玉玲便栖止在这茶棚之内,阮玉玲满腹疑问,不知杜姑娘闹的是什么玄虚,怎能睡得着,实在忍不住,便悄悄问道:“妹妹,你胡闹些什么呀!我们到那里去找什么信物呢?”
  杜小蕙笑道:“我的好姐姐,你安静的睡吧,养足了精神,我们好去找信物去,别瞎操闲心啦!”
  说罢,也不管阮玉玲,竟自蒙头睡去。
  夜半,听观中钟声已交三更,杜小蕙突然翻身起床,推醒了阮玉玲,悄声道:“走!我们去找件最有价值的信物去。”
  阮玉玲睡得正甜,被人猛的推醒,惊得忽的坐起,一听杜姑娘的话,茫然道:“在这荒山野岭有什么贵重的信物可找,莫不是你打主意去玄元观中去盗窃各门派人物带来的东西?”
  杜小蕙道:“偷他们的东西有个屁用,再说我们也不能为这点小事去得罪那么多人呀!”
  阮玉玲眨了眨眼,诧异的道:“那去找什么东西呢?”
  杜小蕙道:“我刚才想到了一件东西。”
  “是什么?”阮玉玲迫不及待的追问。
  “就是玄元观钟楼里的那口古钟,倒真是一件上好的信物。”
  “什么?玄元观钟楼里那口古钟?”阮玉玲吃惊的跳了起来。
  杜小蕙微笑着点了点头,阮玉玲瞪大着两只秀目怔了一阵,才摇摇头道:“怕不成吧!你想那钟装在玄元观的最高处,声响远闻数十里,其大可知,再说玄元观中的道士,不全是饭桶,能会没有人看守,我看是难!难!难!你这叫枉费心机。”
  且说杜小蕙一听阮玉玲的语气,就知不愿意陪自己去盗那古钟,就作出欲哭无泪的样子,道:“既然如此,姐姐我们还是回去吧!早知有这么难,还不如不来呢?就这样徒劳往返,我真是不好意思再回碧函庄啦!也只好先回雁荡忍两天吧!”
  她说到“先回雁荡”那句话时,眼看泪珠就要滚下来。
  阮玉玲听着却感到有一股苍凉的意味,心想:“是呀!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要是就这样回去,当真的不好意思,可是如果没有一宗归天动地的信物交出,又怎么压倒那武功高强的道士,自己既不能出头露脸,更不能上山参加武林大会。”
  她想到这一层上,神情可就变了,杜小蕙聪明绝顶,早看出这位姐姐的心意活动了,并不等阮姑娘说话,她先就走到那茶桌上,执笔铺纸,飞快的写下了几个字,拿给阮玉玲看,道:“这是小妹的锦囊妙计,就凭这包管能够占到上风,姐姐你且带在身边,到时自有妙用。”
  阮玉玲接过来看过,倒被调埋得啼笑皆非,只好起床随之而去。
  杜小蕙先把日间所寄放在茶棚内的两匹马牵出来,也不知她又在那里找来一辆空马车,就将那两骑乘马套在车上,又挂起半道竹帘子,将车厢遮住,二人一起挂身于马腹之下,缓缓的朝卡子口上行去。
  看看已将走到那卡子口上,杜小蕙摇手示意,二人立即飞离马腹,在飞离之瞬间,各自用力朝那马腹猛的拍出了一掌。
  那两匹马突受剧创,没命的朝前急奔,在这么一个夜深人静之际,那马嘶啼声轮响,分外的刺耳。
  杜、阮两人,就在这闹声掩护之下,望着那几个道士吃惊的匆匆拦出竹棚,忙手忙脚的,将那两匹马给制住,检视一遍,见其中一人指手划脚的,不知说些什么,另外两人便循着轮痕追寻过去,那个发话的人,则纵上棚顶东张西望。
  这时杜、阮两人早已经穿过这道卡子口,在一个隐蔽之处,伏下身形,慢慢的朝山上攀。
  由于这桐柏山高手云集,加上本山的道士遍布全山每个角落,所以两人倒不敢尽量施展,只是在安全的顾虑之下,走快两步而已。
  这时一轮冰月悬天,银辉照地如铺霜华,远看那三清峰遥遥在望,那古钟正悬在三清峰上,杜小蕙打量了一下,低声朝阮玉玲道:“姐姐,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拉响交班钟之前赶到,迟了,即便偷到,恐会凭添不少麻烦。”
  阮玉玲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冒险走快一程。”
  说毕,两人就加快脚步,疾驰急奔,不消顿饭时间,已然抵达那钟楼之下。
  这个钟楼,建筑在三清峰的最高一个峰上,峰高钟楼可也不矮,足有三四丈高下,所以要建立这么高,不消说得,自然是取其居高临下,方便执行本山的警戒任务。
  在平常时候,也不过派上一位年老体弱的老道士,在这里施敲钟声之职,可是最近几天,情形就有点不同了。
  由于天下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全都在本山聚会,如果要出点差错,这人就先丢不起,还怎能谈到领袖武林呢?
  故然,有这么多武林高手聚集本山,宵小之辈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来本山撒野,只是不防一万,也得防个万一,这一来,倒促成全山道士有个偷懒的机会。
  但那杜小蕙虽然聪明过人,刁钻透顶,到底年纪不大,经验阅历尽有,总嫌稍欠老练,在她的心目中,绝没想到守卫钟楼的竟是三个武功造诣甚高的道士,还以为和以往所见一样。
  是以,她到得那钟楼之下,打量了一下情势,见并无登上钟楼的梯子,估量着许是老道士将梯子放起来,并没想到别的,于是朝阮玉玲打了一个手式,示意让阮玉玲从左边爬上钟楼,她自己从右边向上爬。
  两人就施展壁虎功,慢慢的爬行而上,刚刚爬上有三丈来光景,眼看就已爬上了钟楼,忽听钟楼里有人说道:“修真师兄,你听,怎么有沙沙的响声呵,别是有人偷窥我们吧!”
  另一个道:“修明师弟,我说你的耳朵有点毛病,你老是不信,这个时候,有那一个胆大的敢来本山搔扰,除非他吃了熊心豹胆,活得不耐烦了,丑时已到,快点起来敲钟吧!”
  可是,这时第三个声音却道:“且慢,待我仔细的听听看。”
  那第三个说话的,正是三人中的师兄修真,他说着话,就站起身来,朝钟楼的墙边走去。
  在这时,那身负报时的修清道士,全神注视着铜壶滴漏的计时器,眼看着水平线已没上了丑字时分,那负责敲钟的修明,握着一柄百多斤的大铁锤,正待要敲响那丑时之声,被修真这一叫住,就延误了下来。
  那爬行在钟楼墙外的阮玉玲,一听到钟楼内的话声,已猜知里边有三个人在守卫着,在这时上行无法,欲退不能之际,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立即鼓动樱唇,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似夜枭悲鸣,如惊鸟失群,听来刺耳已极。
  她就乘这叫声未落,飘身上纵,就进了钟楼,偏巧那修真正伸首外望,一发现对方身影,正待示警,阮玉玲的两只玉手,快如闪电般已握住其头颈。
  修真老道在这玄元观中,乃第三代弟子中的高手,武功造诣已然登堂,一发觉被袭,并不藏头缩肩,先迎面劈出两掌,打算凌空将敌人震下钟楼。
  他这一招当真的厉害,对方任是如何的高明,只要被两掌劲风沾着一点,就无法逃得过跌下钟楼的命运,这是因为对方身在凌空无依无凭,而修真却是脚踏实地,两掌贯注了全身劲力之故。
  可是那阮玉玲家传武功,却非等闲,加以初次试手胆大心细,一觉着不好,未等对方掌风动荡,就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凌空翻了一个跟头,变成头下脚上,任由那两股劲风在身下飘过,紧跟着一个俯冲,疾击而下。
  修真道人一招打空,赶紧撤招换式,退步弓身,一招“偷天换日”,右掌左爪,仍然直击过去,阮玉玲要是躲不开这一招,立时就得坠落在千丈峭壁之下。
  但是阮玉玲在一进入钟楼,已占有半着之先机,等到修真那“偷天换日”一招,掌爪势满,她却飘然落在道士身后,并起二指,就向修真肩井穴点去。
  阮玉玲为了杀敌,就疏于防范其他方面的暗袭,这时那负责敲钟的修明,正举起那百多斤的大铁锤,待向古钟上敲下,猛见有敌暗袭,就横锤朝阮玉玲头上砸下。
  此时,阮玉玲二指要是点中了修真,那修明的铁锤也正好会打在阮玉玲的头上,就在这电光火石危在眉睫之际,杜小蕙也上了钟楼,一眼看见修明的铁锤正朝阮玉玲的头上落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要是用手中宝剑去架落,必会连人带剑被砸出五十丈外。
  人急智生,纵起身形,一个“推车碰壁”的势子,横起身子朝修明的下盘撞去。
  待修明发觉有敌袭到,但已势成骑虎,赶忙沉锤下架,已被杜姑娘占了先机,只觉腹部猛的一震,两条腿那还站得住,摇摇晃晃就朝后倒坐下去。
  还幸他神智未昏,赶紧撒手扔锤,如不然那铁锤失去撑力回砸,当时就得脑浆迸裂,就如此,那铁锤脱手砸在楼板上,登时砸了一个大窟窿,轰隆一声暴响,震得整个钟楼彷佛要倒塌一般,砂石纷纷下坠。
  杜小蕙一招得手,闪身站起,剑交左手,右手骈起二指,点向修明的“中府穴”。
  修明道士人虽跌倒,并没有伤损,就地一滚,躲开杜小蕙点来的二指,翻身站起,一晃双掌朝杜小蕙反扑过去,施展的竟是武林绝艺七十二擒拿手,和杜姑娘的长剑战在一起。
  另一方面,阮玉玲本来去点修真的“肩穴井”,眼看已将点中,被那大铁锤坠地之声一震,手下一慢,修真已然将招式撤回,跟着转身一掌又朝阮玉玲劈到,阮玉玲长剑出鞘,一招“大鹏展翅”猛劈对方上盘,同时身向上掠,躲过修真的那一掌。
  这一招两式,倒使修真道士猛吸一口冷气,暗忖这妞儿的身法好快,赶快缩头闪身,左掌一招“托钵过江”,逼开阮姑娘的长剑,又抢攻上来。
  阮姑娘的功力要是和修真比起来,嫌稍弱了一筹,只是仗着那天下三大奇异剑法之一的聚魔剑法,双方才打了一个平手。
  这时那修清见状,又看出来者两人的身手不弱,和修真修明两人打在一起,一时之间倒很难分出胜败来,再看那铜壶滴漏的水平线,已然过了丑时,急自暗中提起一柄镔铁杖,抡起就朝那古钟上敲去。
  阮杜二女一见,心中大急,假如惊动了全山上的道士,不但计划全部失败,还恐不易脱身,可是,两人被修真修明两个道士缠住,打算阻止敲钟,却不容易。
  就在二女略一分心这当儿,两个道士掌势一紧,攻得越发迅猛,二女被迫得连连后退,那修真竟运起道家最成名的小金钟罩气功,双袖蓦起,集千军万马之力,全运在袖上,迎头朝阮玉玲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钟楼下又飞上一条黑影,只见那人朝楼口修清一指,那修清举着镔铁棍,像似泥塑木雕一般,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修真修明受这突然的情形所惊,手下微微的一慢,被杜小蕙的剑平着猛的一拍,正打在修明的章台穴,闷哼一声,倒在楼板上。
  紧跟着阮玉玲也猝然发难,猛伸左手在右腕下递出,右手剑正好横架住对方的攻势,右掌已抓住修真的衣袖,说时迟,那时快,剑削手扯,嚓的一声裂帛,竟把修真贯注小金钟罩气功的衣袖,戛然撕下。
  这声裂帛的音响,虽不甚大,但在修真听来,无疑晴天霹雳,怔得一怔,阮玉玲长剑一招“飞星穿月”,剑尖直朝咽喉刺到。
  眼看修真立时就要血溅钟楼,杜小蕙忽的从旁横架一剑,两剑相撞,火星直冒,跟着翻剑斜劈,将阮玉玲迫退了三四步。
  就在她用剑迫退阮玉玲之际,衣袖后甩,竟用“袖中乾坤”绝技,点了修真的穴道,老道士一个身躯,彷佛败叶似的,飘然而坠,也横倒在楼板上。
  阮玉玲在被杜小蕙一挡之后,大感惊异,等到见她点倒修真,方才明白杜姑娘之半途杀出,是恐怕自己心狠手辣,结果了那道士的性命,会引起另一宗武林纠纷。
  这时,钟楼上三个道士全被制住,再找那黑衣人,已然鸿飞冥冥,不知走到那里去了。
  时间急迫,也不容她们去寻找,只到窗前向四下游目巡视了一遍,见并没有任何动静,杜小蕙就掏出预先写好的纸条,命阮玉玲依照原定计划行事,她自己却爬上挂钟的横梁上,去卸那古钟。
  也就是一盏茶的光景,杜小蕙已将那大可两围的古钟轻轻解下,跳下横梁,又将三个道士的道袍,各撕下了半边,分扯成布条连接起来,两人一同运起内劲,将那古钟慢慢的坠下了钟楼。
  姐妹二人,相互莞尔一笑,双双从钟楼上跃下。
  两人一落在地上,阮玉玲眼看着那座古钟,可就作了难了,发了一阵子的怔,才向杜小蕙道:“妹妹,丑时已过,这古钟既笨又大,山路崎岖难走,恐怕不等我们将钟搬到地头,天都要大亮了,到那时,我们可就难以逃出这桐柏山了。”
  杜小蕙两眼眨了几眨,笑道:“我们又不是将这古钟偷到家里去,只不过是把它搬到日间所经的那第二道卡子口,交给那个尖牙利嘴的杂毛老道,作为信物而已。”
  阮玉玲道:“就是搬到第二道卡子口,路程也不近呀,怎么个搬法呢?”
  杜小蕙笑道:“姐姐,你别急,这个我有主意。”
  说着,就将布条在古钟上结紧,朝阮玉玲点手道:“姐姐,请入钟吧!”
  阮玉玲不知她又在闹什么把戏,闻言不语不动,看着那古钟发愣。
  杜小蕙见阮玉玲愣住了,又笑道:“这是请你入钟,不是请君入瓮,你怕个什么劲吗?”
  阮玉玲叹了一口气,道:“不知你这鬼丫头又在捣什么鬼?唉!没办法,只有听你的啦!”
  语毕,就伏身钻进钟里。
  杜小蕙又将布条横过钟口,再结实的拴在钟耳上,来回缠了两道,那钟口就成了一个十字绊的模样,然后她自己也钻了进去,双手执住那重达数十斤的钟铊,叫了一声:“朝下蹬!”
  两人同时用劲,四条腿都发出了力量,那古钟在这崎岖的山路上,就迅速的朝下滚动。
  那桐柏山的三清峰,峰高最少也在二千丈以外,虽然有这么高,但是那古钟本身之重,再加上人为的操纵,飞似的朝山下滚动,不消半个时辰,已然滚到山腰。
  途中免不了会碰上许多岩石矮树的拦阻,却全被杜小蕙快手快脚的摆布下,很顺利的滚过。
  这么大口大钟,最少有三四百斤,加上钟内两个人的重量,五六百斤重的怪物,在深夜里,由山上朝山下滚动,自然而然会发出一种巨大的响声。
  就听轰轰隆隆,震动得整个三清峰都在摇晃。
  那些来到桐柏山赴会的武林高手,不必说全是些警觉性高而又眼明手快的人物,就是山中那五百多个道士,也非等闲之辈。
  他们在睡梦中突然闻此怪声,那得不惊,齐齐拥出房来想看个究竟,但因所住丹房相距三清峰尚有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又在深夜,虽有月光照射,也不容易看得清楚。
  只见有一颗栲栳大的流星,自那三清寨上箭也似的朝下飞坠,谁也闹不清是个什么东西。
  有些修为较高且又读过书的人,见状就想起书本上所记或的一些古老传说。
  说是在几千年前,因桀纣无道,上天曾以彗星殒落示警,所以后来,每逢王道衰微,民生艰苦,上天均会殒落星辰,以使世人警惕。
  他们这么一想,可全都变颜变色,暗忖:如今天下的武林高手,聚会在这桐柏山,难道会招致杀戮过甚,弄成血染桐柏山之惨剧吗?是以上天才在未论武较技之前,先来个殒星示警。
  这些人的想法,在二十世纪的今天看来,实属荒谬已极,可是在那个时代,科学不发达,天文学更未普及,兼以江湖中人最重时兆,可也就难怪。
  有了不吉之兆,所有来赴会的人,那个不为之动容,于是霎时之间,传说纷纷,有的要立时回去,不愿参加这武林大会,也有的提议立即通知上玄道长,取消这次武林大会的,但全为前堂首坐悟玄道人的劝慰阻止,才暂时平息了下去。
  至于那班分布在全山以及三清峰左近,和其他岗哨卡子上的道士,睹状也无不啧啧称奇,由于那殒星滚动神速,他们不但不敢有阻止的念头,且全都存了尽量趋避的心理。
  这么一来,倒让阮杜二女免去不少麻烦,很顺利的就滚下了三清峰,到了一片稍为平坦的地方停住,杜小蕙钻出钟来一看,见这停止的地方,恰在那第二道卡子口前边不远,忙招手阮玉玲出来,两人解去钟上布条,正待推钟向那卡子口前进。
  忽见从一片荆棘中,伸出一颗大脑袋来,迎着她们一晃,又缩了回去。
  吓得阮玉玲刚要惊呼,杜小蕙早已按住了她的樱口,低声道:“姐姐别怕,看我的!”
  语声未落,人已纵扑过去,手起剑落,只听呛啷一声,冒起一片火星,跟着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好个小妞儿,我方兄弟叫我来等你们,你倒拿剑来剁我,咱小霸王练的是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功,就不怕小刀刀剁。”
  随着话声,从那荆棘丛中,钻出来一个大头矮胖的人来,却是那小霸王易猛。
  杜小蕙一见易猛,又听他说方兄弟要他来的,心中一动,就想起在钟楼上点住修清穴道的那个黑影,暗道:“是他,准是他干的。”
  她念头一转,忙问道:“易大哥,是谁让你来等我们的,找我们有事吗?”
  易猛咧开大嘴,笑道:“是我方兄弟,小方,他们会飞的都进山去了,我不会飞进不去,叫你们带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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