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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酒店浴血
2019-11-12 10:25:09   作者:金陵   来源:金陵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哈元英见那老者身材虽是瘦小,但脚步沉稳,两眼精光四射,显然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情知大势已去,只好哼了一声,同了两个族人恨恨退下。

那老者也不理会他们,迳自上前对金秀嫔道:“姑娘还不乖乖放下剑来,老夫念你年纪青青,绝不难为于你。”

金秀嫔秀眉一挑,傲然道:“不行,你有本事就先把姑娘杀了,否则休想!”

那老者冷笑道:“杀你还不是举手之劳!”话声微顿,一声大喝:“接招!”长身而起,十指箕张,向金秀嫔当头罩下。

手未到,两股劲风已呼呼压到,金秀嫔心头一震,那敢怠慢,一招“呑云吐雾”,长剑舞起一片光华,电闪而出……

那老者“噫”了一声!霍地撤招收势,喝道:“‘北海神君’金人农是你甚么人?”

金秀嫔横剑道:“是我先父!”

那老者神色微微一变,道:“怎么?他死了!怎么死的?”

金秀嫔道:“你管不着!”

于建在一旁喝道:“贱婢大胆,竟敢对‘百毒公公’这般无礼!”、

那老者挥手止住于建,对金秀嫔道:“也罢,瞧在令尊昔年和老夫曾有一面之识,饶你这一次,你把这小子留下,走吧!”

金秀嫔摇头道:“不!要走,我和他一道走!”

那老者面色一沉,喝道:“不知好歹的女娃子,休怨老夫心狠。”话声一落,腾身探臂,十指如钩,闪电般向金秀嫔抓去……

金秀嫔振腕运剑,一招“分花拂柳”,唰地分刺对方左右脉门……

那老者一声冷笑,忽的曲肘圈指一弹,中指向剑身弹去。

“铮”然微响,金秀嫔顿觉长剑如受千斤一击,只震得虎口发热,玉臂酸麻,长剑几乎脱手,不由大吃一惊!

那老者嘿嘿冷笑,两手又已攻到,金秀嫔只好一咬银牙,强忍疼痛,用力挥剑招架……

陡听朱比南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声如春雷,只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那老者不由怔然停手,倒退了两步。

金秀嫔收剑转头一看,见朱比南已缓缓站起,不由大喜道:“师父!你好了?”

朱比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然点了点头,自顾从墙角走出,目寒如冰,注视着那老者,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叫做‘百毒公公’?”

那老者将朱比南上下打量了一眼,当他视线和那两道充满怨毒冷酷的目光接触时,不由他机伶伶打了个寒顿,忙一定心神,沉声道:“老夫唐洛,尊驾是谁?是何人门下,为何到川中地面来生事?”

朱比南也不答话,冷森森又追问道:“你可是唐家门中之人?”

唐洛神色凛然,道:“老夫正是唐门长老!”

朱比南目射异光,沉声道:“你年青之时,尊号是叫‘百毒公子’吗?”

唐洛面色一变,喝道:“是又怎样?”

朱比南忽的仰面狂笑道:“好极了!好极了!想不到你竟送上门来,倒省了我不少工夫!”

“百毒公子”唐洛勃然大怒道:“你到底是谁?再不说出,老夫便不客气了!”

朱比南冷冷道:“在下名朱比南。”

此言一出,“百毒公子”唐洛仿佛骤然被毒蛇咬了一口,满面惊恐之色,瞪目直视着朱比南,脚下踉跄退倒,口中呐呐说道:“你……你……就是那……‘碎尸人’的……”

朱比南嘲弄的笑道:“你想不到吧!现在,你打算怎么死法?”说着,一步一步,慢慢逼上前去……

“百毒公子”唐洛身形一顿,忽的大吼一声:“老夫先毙了你!”

吼声中,身形直拔三丈,人在空中,突然手足一阵舞动,顿听——

“嗤嗤唰唰……”异声大作,从他身上各部分激射出千百缕肉眼难见的蓝色光芒,向朱比南闪电般袭射过去!

朱比南面色一凛,双掌一合,“黄庭真炁”狂涌而出……

顿时,炁气弥漫空际,那千百缕蓝色光芒顿如石沉大海一般,消逝无踪!

紧接着“砰”然一声!那“百毒公子”唐洛如受万钧重压,身子在空中连翻了两翻,摔落在地上,闭气死去!

当他在空中翻滚之际,他已悄然摸出一粒白色丸药纳入口中,但这动作却未逃过朱比南冷锐的目光。

“百毒公子”唐洛这一死,只吓得于建等人魂不附体,慌不迭抱头逃窜,却听朱比南一声冷笑,跟着几缕劲风袭至,六条大汉登时委地不起。

朱比南这才转过身来对那三个目瞪口呆的哈拉族人冷冷说道:“你们竟敢暗算我,可谓胆大已极!”忽的面色一沉,喝道:“你们三个赶快自断一臂,滚回白狼谷去!”

哈元英咬牙切齿道:“朱比南!你记着,终有一天咱们要杀死你为依爱娜报仇!”

朱比南哈哈笑道?“好吧!就算有那么一天,但今天你们却非将臂膀留下不可!”

三个哈拉族人恨毒地盯了朱比南一眼,倏地尖刀齐挥,硬生生各自砍下了一条左臂,揪起另一个受伤的伙伴,头也不回,出店而去。

店堂中突然变得异常沉寂……

金秀嫔怯生生走到朱比南身旁,低声道:“师父……”

朱比南忽的把食指放在唇边,轻嘘了一声,牵着她退到一个黑暗的角落。

夜风从破烂的店门中吹进来,摇曳的灯光下,映照着倒卧地上的七具尸体,金秀嫔陡觉一阵恐怖之感袭上心头,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突然,七具尸体之中,有一个人缓缓坐了起来……

灯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金秀嫔几乎喊出声来!

这人正是“百毒公子”唐洛!

他缓缓转动目光,向四周看了一下,苍老的面上,倏然浮现了一丝难解的笑意!

可是,他的这一丝笑意陡然消失了,代之而起的竟是一股说不出的惊恐之色,他两道昏乱的目光,眨也不眨的呆望着一个突然出现之人,口中呐呐道:“朱比南!你……”

朱比南冷冷道:“你又没有想到,是吗?嗯!‘紫虚上人’倒是没有骗我。”忽的面色一沉,道:“你若肯带我去见‘落日之神’,我便饶你不死!”

“百毒公子”唐洛闻言,猛地一震,默默不语。

朱比南逼近一步,冷笑道:“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你若是答应了我,想那‘落日之神’也无法把你怎样。”

“百毒公子”唐洛依然闭口不答。

朱比南哼了一声,取出那双黑色钢套,在“百毒公子”面前晃了一晃,沉声道:“你可知道,你的尸体若是破碎了,你就永远到不了‘落日之神’那里了!”

“百毒公子”唐洛神色大变,呐呐说道:“什么?你……你……要将老夫碎尸?”

朱比南戴上钢套,冷冷道:“不错,但你仍有三个机会可以考虑!”

“百毒公子”唐洛竟毫不犹豫的说道:“不!你纵然将老夫碎尸万段,老夫也不愿答应!”

朱比南冷笑道:“好!你就试试看!”

说完,一伸手,将“百毒公子”唐洛锁骨拍断。

“百毒公子”唐洛大吼一声,身子跳起一丈来高,“砰”然落在地上,冷汗淋漓,面如死灰!

“答不答应?”朱比南问。

“百毒公子”唐洛惨笑道:“老夫一生之希望,岂能由你断送!”

“啪”的一声,朱比南钢套拍在“百毒公子”肩背之上,肩骨立时折断。

“百毒公子”唐洛呻吟了一声,痛得几乎晕绝过去,额上冷汗像雨点般流下来,连连喘息不止。

“答不答应?”朱比南第二次问。

“百毒公子”唐洛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朱比南忽的伸手迫在“百毒公子”头顶之上真力一运,“百毒公子”惨呼一声,顿时昏死过去。

朱比南把手移开,一抬脚踢在“百毒公子”的“阴交”穴上,“百毒公子”悠然醒转,但他的武功已完全失去,许多不曾有过的痛楚都一齐发作开来……

朱比南第三次问道:“答不答应?”他的声音已显得十分烦躁不耐。

“百毒公子”唐洛忽的抬起头来,面上呈现出无比的肃穆与坚毅,摇头决然道:“不答应!”

朱比南大怒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就送你去见‘落日之神’。”说完钢套闪电般往下一落!

但听一声恨恨的叹息!“百毒公子”唐洛的身躯已被破碎成六块。这是他的不幸,因为他没有达到目的,可是,他这样死去,又何尝不可以说是他的幸运……

朱比南怒犹未息地收起钢套,转过身来,面含愠色的沉声道:“秀嫔!……”

他话刚出口,忽的身子摇了一摇,两腿一软,“噗通”跌坐在地上……

金秀嫔大吃一惊!丢下手中长剑,一跃上前,半蹲在朱比南身后,伸手将他扶住,急急问道:“师父!你怎么啦?”

朱比南闭目答道:“没有什么……”

说话之间,口鼻喷出一股薰人酒气,金秀嫔略为放心,于是,盘膝在朱比南身后坐了下来,让他的身子轻轻靠在胸前……

朱比南忽的身子一挣,随即挺腰坐正,背向着金秀嫔,冷冷说道:“秀嫔,谁叫你跟着我的?”

这一句冷淡无情的话,仿佛利剑一般猛戮在金秀嫔的心上,不由她浑身一震……

她面色登时变得苍白无比,两片咀唇颤抖着,半晌,才迸出一句:“不!不!我并没有跟着师父……”

朱比南哼了一声!道:“你还强咀,我来问你,你为何到此地来?”

金秀嫔呐呐道:“我……我……是来寻师父……”

朱比南道:“哼!你不是已经决心离开我了吗?”

金秀嫔嗫嚅道:“本来是的……可是……因为……”

朱比南猛的转过头来,定目注视着金秀嫔,道:“因为什么?”

金秀嫔螓首微垂,躲开朱比南的锐利目光,低声道:“因为我听说十派五门的人,要联合起来对付师父,恐怕师父不知道,所以……”

朱比南冷笑道:“这种小事,为师早已知道,还用得着你来说吗!”

金秀嫔忽的一抬头,道:“我也知道师父不怕他们,但听说他们还请出一位足可与师父相敌之人……”

朱比南冷冷道:“世上除了我至尊至荣的师父,倒不相信还有能与我相敌之人!”

金秀嫔道:“此人师父也曾说过,怎的忘了?”

朱比南道:“是谁?”

金秀嫔缓缓说道:“是那‘孤剑震中原’!”

朱比南身子一震,随即冷哼一声,道:“闻说‘孤剑震中原’已死,我不相信还有第二个!”

金秀嫔急道:“是我亲耳听见他们说的呀!”

朱比南冷冷道:“他们?他们是谁?”

金秀嫔道:“就是十派五门的人,他们在武当山上集会时,一致认为师父的武功太高了,他们惟恐不能一举成功,故此有人提议分别邀请几个息隐多年的前辈来助阵,这‘孤剑震中原’便是其中之一。”

朱比南忽的仰面狂笑道:“好极了!哈哈哈哈!这倒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哈哈哈。……”

狂笑声中,隐含着无比的狠毒,残酷与得意,似乎那十派五们之人,已尽数倒在他的面前。

金秀嫔惊诧地怔望着朱比南,眼看他如此豪气干云,骄态凌人的态度,心中顿时浮起一种莫名的感触……

朱比南笑完,倏然掉过头去,仍然背向着金秀嫔,冷漠的说道:“你已把话告诉我,你可以走了!”

金秀嫔娇躯一震,急急说道:“不!不!我好容易才把师父寻着,怎能就走,尤其现在你醉得这样厉害,万一……”

朱比南怒道:“胡道!我那里醉了?呃!呃!……”他话未说完,忽的一连打了两个酒呃。

金秀嫔忙用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着……

朱比南身子往前一倾,让开她的手掌,冷冷道:“你不要献殷勤了,你为什么要寻我,难道我还不明白吗……呃!呃!”又是一阵酒气上冲,他说话时,舌头开始不听指挥了……

金秀嫔大受委屈,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悲伤,百感交集,一齐涌上心头……

终于,她哭了,泪水像断线的珍珠,簌簌落下,滴到朱比南的颈上……

朱比南浑身起了一阵痉抖,却不回头,口中冷笑道:“这有什么好哭的?现在趁我喝醉了,你大可以下手杀我,要不,就快点离开我……”

金秀嫔的心碎了!……

她以为和朱比南再见的时候,也许会有点新的转变,但是,她失望了,朱比南的心,竟比石头还要冷,还要硬……

她越想也伤心,真恨不得一掌把朱比南劈死,或是丢下他不顾而去……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做,如同一座雕像般木然坐着,任由泪珠滚滚而下……

朱比南说着,忽的一阵晕眩袭上头来,“蓬”地倒在金秀嫔胸前。

金秀嫔蓦然一惊!忙低头看时,只见朱比南两眼紧闭,口中不住的打呃,心中一阵慌乱,竟不由自主的两臂拥着他,一双玉手轻轻在他胸口按摩着……

经过一阵按摩之后,朱比南似乎舒服了些,但身子却仍是软绵绵地动弹不得,咀唇无力的翕张着,吐出一些零碎的话语……

金秀嫔忽的停止了按摩,银牙一咬,美艳绝伦的娇靥上,突然掠过一丝杀气,她那怆然无神的目光,一时间变得如此坚定,澄澈。

她倏地举起右手,骈指如戟,对准朱比南胸前“七坎”死穴,猛然一戳……

“秀嫔!你真的要杀我……”朱比南口中断续而微弱的话语,忽的提高了些!

金秀嫔暗吃一惊!那即将戮中朱比南的手指不由一顿!

却听朱比南又喃喃说道:“秀嫔!我……我不要……噢!至尊的师父……惩罚吧!徒儿……”

金秀嫔幽幽的叹了口气,散去指上的功力,轻轻放在朱比南的胸脯上,低低说道:“师父!你睡吧,我来照顾你……”

“秀嫔!不要……离……开……我……”朱比南闭着眼似是对她恳求,又似是自言自语的呐呐诉说……

金秀嫔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眶中闪烁着莹莹泪光,怅然的喃喃说道:“我答应……不离开你……”低头看时,朱比南鼻息均匀,已经睡着了……

金秀嫔轻轻拭去流下来的泪珠,美丽的面颊浮起一丝喜悦的神色,盈盈的目光,无限怜爱地望着怀中的朱比南。

渐渐……

她低吁了一口气,粉颈微垂,美丽的面颊轻轻靠在朱比南头上,缓缓合上眼帘……

夜渐深……

几盏吊在梁上的油灯,似乎油已将尽,灯蕊上都结了灯花,光线逐渐暗了下来……

两个不相调和的生命,沉浸在无限的沉寂中!

蓦然——

朱比南的身子微微蠕动了一下,缓缓张开眼帘,酒的力量消失了,他已清醒过来。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躺在金秀嫔的怀中时,不由一怔。

他自然不会忘记金秀嫔对他所说的话,可是,他对金秀嫔说的话,这时已不复存在于脑中了。

他怔怔的望着金秀嫔睡态,只见她美丽的娇靥上,浮现着一片纯真恬美的笑意,但长长的睫毛下面,却莹然挂着两颗闪亮的泪珠——

朱比南轻轻的将身子抽出来,怅惘地又将目光凝注在金秀嫔的脸上,心中暗自叹息道:“痴心的女人啊!你对我付出如此重大的情感,究竟为了什么?”

于是,他想起了十里浮沙中的那个老丑女人,她忍受了十几年泥淖灭顶之苦,为的是想达到一个愿望,一个虚无缥致的愿望!

朱比南神智在游走着,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那老丑女人给他的红蝴蝶,反覆瞧了一会,摇摇头,喃喃道:“痴心的女人……”语音微顿,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一桩事情,将红蝴蝶纳入怀中,站起身来,对金秀嫔惆怅地深深看了一眼,霍的转过身子……

“啪啪”!几下灯花爆声过处,梁上的油灯已经点完了最后一滴油,而一齐熄灭了。

店堂中顿时陷入深沉的黑暗中……

×      ×      ×

鸡声三唱,曦微的晨光,柔和地从破碎的店门中照射进来,店堂内是这样恬静安祥,仿佛昨夜的凶杀之事,并未在这里发生过似地。

金秀嫔娇庸地伸了个懒腰,长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缓缓张开眼帘,蓦然,她吃惊地怔住了!

她霍的站起身子,恐慌的四下一望,目光触处,除了躺在地上的尸体以外,朱比南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她怅然木立,仿佛一具石雕像般,苍白而美丽的面颊上,潸然流下两串泪珠……

良久,她方始哀伤的叹息一声,幽幽地喃喃自语道:“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但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是的,朱比南抛下深爱着他的人,走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那么遥远,那是——

青海,海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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