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情困水帘洞
2024-05-07 12:39:56   作者:凌霄子   来源:凌霄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

伤心断脉剑客此次重出江湖,行凶方式和十三年前有所不同。

比之十三年前,他现在更诡秘,不再气势汹汹地公开杀伐,而且也不是一言不发地就出剑杀人。

这次,他总要告诉被杀者倒霉的原因,并且总要先让对方三招以上。

但这种“文明而公平”的杀伐方式却使武林的恐怖比之十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死而复活!这种想法就够刺激的了!

死而复活的绝情剑魔的功力更胜从前!

谁也不知道这个头戴黑面罩,身着白丧服的鬼魅般的人物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面前!

他从前杀人是一路杀过去,不管能否抵得过,人们至少还可以准备一下,而这次,他倏忽东,突然西地跳跃着杀人。

等人们接到他这次杀人的消息后,对于他下次将在何处杀人的猜测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结果。

悬念式的恐怖最吊人的胃口!

据不完全统计,他此次出道现身尚不及三个月,就已杀掉了黑白两道上的江湖中人达五十多个!

武林的恐怖和公愤怒潮般涌起!

第二次合力追杀剿剪伤心断脉剑客的行动已如江河汇海,其势汹汹!

但是,这样一位剑魔却在昨夜败于神刀吊客之手。虽然神刀吊客自恃“无影追魂刀”的绝技,但是,这种结果也是出乎他的意料的。他明白,若非侥幸而公平拼杀,那么结果将不是绝情剑魔中了他的一刀而是他被人震断了心脉!

所以,从幸运的角度上看,他倒很应感激周、蔡两个女子的出现,她们带给他一个机会。

但愿这不是唯一的最后的一个机会!

十三年前的神刀吊客在武林中充其量是个二流角色,那时他砍了绝情剑魔三刀,虽是侥幸,但他并不知道绝情剑魔中了“百毒怪叟”的消元散功毒;他是事后才知道的。然而,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他毕竟砍下了那三刀!那三刀之祸,不亚于寻常的三千刀!

可是今天的神刀吊客已是武林中超一流的高手!而且,形势如斯,通往武林宗主和坟墓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一杀!

然而此际,他最恨的人却不是伤心断脉剑客,而是蔡萍的母亲蔡七婆!

(二)

天刚蒙蒙亮,一辆气派非凡的驷马鎏金镶银披彩雕花的轿车已出现在“如归”客栈的大门口。

神刀吊客一腔怒火,站到轿车前。

轿帘半卷,可见里面露出一双女人的绣鞋。

“你傻站着干什么?上车呀!”

轿内女人的声音非常动听,很温柔。

“哼!你这个臭婆子!还敢来骗我!”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的声音竟似很惶急。

“得了吧,装模作样!”

神刀吊客这句狠毒刻薄的话一出口,竟使轿内的女人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你……?你怎么还这样反复无常,薄情寡幸?我们说得好好的,……是你求我的呀!我又做错了什么事?……”

“哼!我们是说得好好的,也算是我求你!但我并没有求你派女儿来暗中助敌!”

神刀吊客说得尖酸、狠毒、凶巴巴的。

“什么?萍儿来了这里?今早上找她不见,她怎会……?她在哪里?”

女人惊疑焦急地问。

“她跟伤心断脉剑客走了!”

“啊!”

“我不知道她的妈妈是不是我的对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已中了我的无影追魂掌!”

“啊!”轿内的女人发出一声伤心的惊叫,叫声未讫,一条花灿灿的人影已从轿中飞出,箭一般射向神刀吊客,人未落地,已自空中攻出七、八招!

神刀吊客暴退四五步!

他面前落定一位狞厉的美妇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如果不是她脸上修掩不住的成熟与憔悴,从身段和脸上,就根本看不出她会超过二十岁。

她就是很少出江湖而江湖人人惧怕的女魔头“罗刹仙子”蔡七婆!

其实她原本不很老,还不到称婆道妪的年龄。但她只准人叫她蔡七婆而不准称她的本名。

她曾是江湖中人人惊羡而又大吃其苦头的绝代佳人!对她的垂涎,抵得上半条汉水!可惜,她偏偏看中了一位既不漂亮又不珍爱温存她的男人——

“神刀吊客!你拿命来!”

神刀吊客被她的“罗刹指”又攻退二步!

“蔡玉娇,别不识抬举!老夫已让你数招!”

“亏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哪个要你让!你好狠心啊!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攻势咄咄,神刀吊客只好与她动手还招。

“你女儿没死!她和伤心断脉……”

“中了你的无影追魂刀还能不死!我与你拼了!”

“我手下留情,并没有要她的命!”

“你胡说!你骗我!”

“不信你可以去问‘九耳猕猴’和周平的姑娘!”

“罗刹仙子”蔡七婆闻言罢手,但面容仍然非常狞厉!

“他们在哪儿?”

“你跟我走。”神刀吊客转身领路。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店老板“九耳猕猴”孙仲与周珊珊都已不见了!任他问遍找遍,所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神刀吊客!你莫再骗我!你好狠毒呵!我等了你十七年,你却……!”

神刀吊客吊丧脸上出现了尴尬的表情。

“别乱嚷!玉娇,你真的不是暗助伤心断脉剑客?”

“你满口胡说!你眼瞎了,心也瞎了?我怎会……”蔡七婆花灿灿的身躯颤抖起来。

“那么,你女儿……?”

“谁女儿?神刀吊客,你难道不知道,她实际是你的女儿,你的骨血啊!”

“罗刹仙子”蔡七婆已泪水盈眶。

“啊,我女儿?是我的……?”

神刀吊客惊讶莫名,一双刀子似的细眼瞪到了生理极限!黑长的刀子脸开始空前充血!

(三)

“九耳猕猴佛面义侠”孙仲向来神出鬼没,行踪不定一夕九迁。找他是非常非常困难的。那么,周珊珊为什么也不见了呢?

因为周珊珊知道,单凭神刀吊客一人之力,难除伤心断脉剑客,须从长计议,另图良策。所以她连夜悄悄离开如归客栈,要去找两个人。

一个是两次救她的蓝袍书生。凭他的武功,若能和神刀吊客联手而战,就可以多几成胜算。

另一个人就是伤心断脉剑客!她知道那绝情剑魔中了神刀吊客的无影追魂刀,而刀上有消元散功的邪毒。若无解药,那么绝情剑魔必定逃不远,何况他还带着受伤的蔡萍呢。

她非常惊讶伤心断脉剑客的绝顶功力和神剑,然而她那少女之心中更惊讶的却是伤心断脉剑客并非人们所说的那样,是一个绝情剑魔。他杀害爹爹固然可恨,仇不共戴天,但他却并非无故杀人。爹爹奉旨抢过他的心上人,神刀吊客乘他中毒而暗施杀手,他们也都有罪责。

她的心中,感情和理智第一次发生了冲突。

绝情剑魔居然会爱上蔡萍,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有意思!这种好奇心理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潮涌骚动……

天亮以后,她果然发现了一些血迹,看血迹滴洒的方向,是朝大洪山去的。

哦?难道他们也要避到那荒山中去养伤吗?

要不要把这消息告诉神刀吊客呢?

她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用脚踢起土来,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然后,她一边顺着血迹追踪,一边不断地把地上的血迹掩盖掉。

她已到了大洪山群峰的东南山脚下,此时,已是日上三竿。

巍巍的大洪山脉,树木浓郁,秋色斑驳,高峰险岭,群峦参差。

这样幽深迷乱的大洪山中,可到哪儿去找他们哪?

蓦地一一

她猛觉肩头一紧,急回头,大吃一惊!

“是你!”

“不错!你还认得我,真叫人高兴!快跟我走吧。”

“我不!我凭什么跟你走?”她由惊转愠。

“因为你一个人孤身乱跑太危险,因为我……”

“你放手!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珊姐,你居然还这样对待我?”男人的眼中掠过痛苦而阴冷的目光。

“谁是你的珊姐?别甜嘴咸舌的!你要我怎样对待你?”

“跟我走!”

“霍超,你别作梦!”

但霍超已伸手点了她的肩井穴,抱起她就朝远处的官道奔去。

珊珊又踢又叫:“无耻!你放开我!放下!”

霍超腾出左手,又点了她的环跳穴和哑穴,然后挟着她飞奔而去。

一匹马拴在道旁的林中,霍超解开缰绳,把她抱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朝钟祥方向疾驰而去。

(四)

中午时分,他们已驰到距钟祥还有一半路程的一个小村镇上。人要饮食,马要喂料,所以霍超勒马进村。

二个似乎早就在此等候的戴斗笠客出现在霍超面前。

“大人,有什么吩咐?”

“喂喂马,再准备一辆带轿篷的车子。快去!”

两位头戴斗笠的怪客喏喏而退,但他们却彼此交换了一下鄙夷的目光。

珊珊听见他们的对话,狐疑地盯着霍超。霍超神情颇为得意。他解了她的肩、腿上的穴位,领她到了小镇上唯一的一座酒店中。

珊珊虽不能说话,但却能吃饭。她也实在饿了,毫不客气地吃起来。饭菜很丰盛,霍超也非常殷勤。

然而珊姑娘的心里却只有气:“这个死皮赖脸的小子,居然发迹了!”

这时,店中又走进一个人来,他就是昨夜宿在应城“如归”客栈中的那个小老头。这个很不显眼的小老头坐在一个很不显眼的位子上,以很不显眼的方式偷偷朝他们这边打量。

一位戴笠客走进来,站到霍超的身后,小声说:“车子准备好了。”

霍超点点头:“好。一会儿你们两位随我一起走。你先出去吧。”他又转向珊珊:“听见了吧,我霍超混得还不错吧?如果你爹仍活着,我想他会为五年前的事向我道歉的。”

周姑娘口不能言,心中却恼恨已极、暗骂他不要脸,畜牲,生气把筷子摔了!霍超脸色一变,拉着她出了酒店。

周姑娘知道挣扎也没用,装出顺从的样子,随他走到一辆简陋的单马轿车前。趁霍超不注意,猛一甩手,挣开后转身就跑!

但霍超的动作比她还快,飞身赶上,出手又点了她的穴位,把她塞进轿篷内!

这个霍超,五年前以义子的身份住在周平家中,颇得周平赏识怜爱。不料也青春早发,情孽早萌,恋上了和他姐弟相称的珊姑娘。一天夜里,他潜入小姐的闺房,欲行非礼,被周姑娘打了两耳光。周平知道后,气得要杀他,恰巧“八臂灵猿”卓伍在场,以他是昔年旧友遗孤的理由求周平饶他一命。周平宣布断绝一切关系,把他赶出家门,从此永不得再见周家人。想不到他竟得以成就一身圣火神功,周平遇害的当夜,他潜入周府,不料被发觉,“八臂灵猿”追出很远后,他知道追他的人是卓伍,就停下来。他向卓伍解释了一番,并说自己现在身负“火焰掌”绝技,已非五年前可比,要向周姑娘求婚,恳求卓伍从中帮忙。二人计议很久,返回周府,却不料周平已为伤心断脉剑客所杀,而周姑娘不见了。

“告诉你,我现在已是天朝大内的特敕一品龙虎护卫!跟了我,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霍超得意地说完,又转向两位戴笠怪客。

“张护卫,李护卫,那边的事情有消息吗?”

“回禀霍大人,听说南海金燕已率人向蜀中腹地进发,要和地藏鬼王大战一场!我们的王护卫王明被鲲派擒住,已经殉职!”

“哦?鲲派居然如此了得?这正是擒住南海金燕的好机会!我们即刻赶往蜀中,相机行事,务必求胜,不负圣恩!”

两名低品级的护卫答应一声,却又相互看了一眼。

“李护卫,你驾车,我们快走!”

车行辘辘,马蹄得得,尘埃翻卷。

驶出很远,忽听身后一阵急骤的马蹄声,雷鸣般滚来!

一匹红马,一个红人横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霍超喝问,两名戴斗笠的护卫也都一跃而下,准备迎敌!

“哈哈哈!你问我是什么人?我还想问你是什么人呢!”

“少啰嗦!你究竟要干什么?”霍超跟中浮现杀机。

但那红衣人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回,嘴里自言自语道:“邪门儿!”

“什么邪门儿?”霍超厉声喝道。

“你邪门儿!”红衣人说道。

“胡说!”

“你别穷喊!你不认得老夫吗?”

“我认得你。”霍超阴笑道。

“你知道我是谁?”红衣人一喜。

“我知道你是找死的冤鬼!”

“哇呀!小子无礼!气杀老夫!”红衣人大怒:“你可叫霍超?”

霍超闻言一愣:“你究竟是谁?”

“你可会‘祝融三昧圣火神功’?”

霍超更加惊愕。他才入中原不久,即投身清宫大内,以“火焰掌”博得顺治皇帝和摄政王的赏识,特敕他一品龙虎护卫。他离宫而入江湖才不久,又未与人交手,何以这个老头子知道他的秘密,叫出他的武功名称。

“是又怎样?”

“这就对了!你快下马向我磕头!”

“放屁!你竟敢戏耍于我!”霍超提马逼近。

“小子无礼!老夫柳浩,乃圣火门的掌门人!你何处偷得我圣火门的秘功,还不下马请罪,难道想找死么!”柳浩怒道。

霍超闻言心中一惊,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他早听师傅说过柳浩其人,按理柳浩还是他的师兄呢!但是,难道能听命于他吗?

武林中规矩极严。尊师如父,不得违逆;而若师傅不在,则必唯师兄是听。柳浩虽不知他的来头,但自忖这一报名,他必下马叩拜。岂料霍超却微微冷笑。

“你要怎样?”

“我要你跟我走,老实坦白是如何偷得我圣火门秘功的!’柳浩咆哮。

“哈哈哈哈!”霍超狂笑已毕,轻蔑地盯住柳浩:“你是圣火门的掌门?我偷学你的秘功?哈哈!放肆!”

柳浩怒极,提马冲上,举手一掌!

霍超更不示弱,起掌相迎!

轰然一声雷响,火花迸射,空气中直如要燃出青烟来!

柳浩大吃一惊!

两个戴斗笠的大内护卫更是吃惊!敢情这两个人有如此神功,真是自愧弗如!

恰在此时,那辆马车已调转方向,朝大洪山方向奔去!

两个护卫闻听身后动静有异,醒过腔来,那马车已飞奔出十几丈远了!

这可以说是一眨眼一回头之际的奇变!

两个护卫起身就追!这两个人拼了命,把急行术施展到极限,看看迫近五六丈!忽然,车篷中疾射出无数的飞镖和飞蝗石!一看便知,发镖人是个暗器方面的老手,打出的暗器又准又狠,力道极大。

一声惨叫,李护卫膝上中镖!他一个踉跄朝前仆倒!张护卫一见,大吃一惊,不敢再追,借机停步去扶同伴。

霍超早拨马追来,但身后的柳浩暴怒已极,穷追不放!

他的马比霍超的马好,几个伸张就赶到霍超前头,横马运掌,一招“西风烈焰”拍出!

霍超气极,使出八成功力,以“火烧八荒”式还击!

又是一声轰然雷鸣,二人掌间闪出耀眼的火光!柳浩的坐骑后退几步!

“本掌门在此!小子哪里走!”柳浩虽受震吃惊,却仍摆出掌门的架子。

“哼!你是掌门?你自立圣火门,欺师灭祖!”说着,霍超猛然从怀中拽出一样物什,柳浩当然认得,那是师傅的秘籍原本。

然而他更吃惊的是,霍超竟又从中拿出一把匕首长短的短剑。剑身赤红而又透光,正是师傅随身的至宝“三昧圣火玉剑”!

此剑若以圣火神功使出,则能吐焰喷火,熔金销铁,挥剑而就,功力无穷!

这样一把威力无比的宝剑,天下只此一件,乃师傅为一派之祖的镇派宝物,掌门信证!

柳浩原以为师傅一去十年不归,必已故去,岂知此物却落在霍超的手里!

“哼!柳浩,你可识得此宝?”

柳浩心中一哆嗦!

“你既自称圣火门的掌门,掌门信物何在?”

“你,你怎有此宝?”柳浩惊问。

“少废话!下马跪拜听令!”

“师傅他老人家何在?”柳浩大叫。

“你敢违令不遵?你可知本派的刑罚?”霍超阴声而问,神态咄咄逼人:“柳浩,你若再不听令,我要清理门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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