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酒寮遇怪叟
2020-03-13 13:52:27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

已凉天气未寒时。

天鹰堂总坛内外,形势一片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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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鹰堂的总坛是一座高楼,而天鹰堂主也是个长得比别人特别高大的汉子。

现在已是九月。

在这今年的九个月内,他从未喝过一滴酒。

在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天魔堂主苏铁手武功厉害,但酒量却更厉害。

苏铁手的武功名列天下第几位,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算过,但他的酒量却最少名列前五名之内。

他酒量惊人,酒瘾当然很大。

但自从去年腊月十六之后,一直到今年九月二十三为止,他却滴酒不沾唇。

这大半年来,他绝不喝酒,更绝不亲近女色,过着和尚般严守规律的生活!

说他的生活有如和尚,并非夸大之辞。因为他甚至连肉类也戒绝,大半年来只吃斋菜!

他的改变实在太大,简直令人无法相信。

以前,他认为只有女人才不该喝酒,只有和尚才不该吃肉,只有太监才不能亲近女色。

他看不起女人。

他讨厌和尚!

他更鄙视太监。

他曾对人说过:如果他忽然变成了这三种人,他宁愿跳进沸锅里。

但他现在既不喝酒,又不亲近女色,而且还像个和尚般吃斋菜,可是,他并没有跳进沸锅里。

他并不贪生怕死。

他可以让自己死,但却绝不能在自己倒下去之前,让易展飞攻破天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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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送落叶,古道上一片萧瑟。

虽未黄昏,已近黄昏。

斜阳穿过密林,映照在易展飞的脸庞上。

他骑着一匹灰马,背上系着一把用黄布紧紧包裹着的长剑。

虽然他年将三十,但仍然未婚。

在他二十八岁之前,他是个美男子。

直到他二十八岁后,他仍然是个美男子,但左边脸庞,却已增添了一道疤痕。

这道疤痕不算深,但也不算浅,衬托在他的脸上,好像反而更添几分男性的魅力。

以前,他给人的印象总是觉得懦怯一点,但这道疤痕却使人消除了这种印象。

易展飞不喜欢这道疤痕。

但假如疤痕能令美竺复活的话,他宁愿脸上再增加一百条丑陋的疤痕。

但美竺已化为枯骨。

她是去年腊月十六日,死在天鹰堂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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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那一天的那一刹那,易展飞就有如万刃穿心的感觉。

使他相思了几达十年的小师妹,就在那一刹那间,化作一缕芳魂,成为苏铁手和他的牺牲品。

苏铁手没有杀她。

易展飞当然更不会。

但美竺却偏偏就是死在他们两人的手下。

这是造物弄人?

还是他们两者冲突的错?

(二)

从老井的酒寮那里,可以遥遥望见天鹰堂那座建筑雄伟的高楼。

天鹰堂已历历在望。

易展飞并不累,但他仍然在这酒寮外耽歇下来。

他没有忘记老井。

老井在这里开设酒寮有多久,易展飞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自己还在学走路的时候,老井已住在这里。

这里既是他的酒寮,也是他的家。

那时候,井大婶仍然活着,但现在老井已是一名鳏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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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也没有忘记易展飞。

易展飞和苏铁手,都是他亲眼看着他们长大的。

他们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但现在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这一对朋友已变成死敌。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不少人都说他们变成死敌,是为了争夺美竺。

美竺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既是易展飞的师妹,也是苏铁手的表妹。

他们三人在感情上打了一个结。

那是死结,谁也没有办法把它解开。

结果,美竺就在两人你争我夺之下,死在他们的手下。

这是江湖中流传最盛的说法!

但无论传说是真是假,美竺的死亡已是事实。

这是一个悲剧。

当悲剧要来临的时候,又有谁能加以阻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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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的酒共分两种。

第一种酒,价钱便宜,酒不算劣,但却清淡非常,就算不懂喝酒的人也不易喝醉。

而第二种酒,酒质第一流,价钱贵得令人咋舌,而且酒性之烈,世间罕见。

两种截然不同的酒。

两种截然不同的价钱。

当易展飞来到这间酒寮的时候,老井又在打酒。

老井虽然是个卖酒人,但他自己却从不喝酒。

他打酒当然是为了顾客的需要。

喝酒的是一个脸色焦黄,又矮又瘦的青衣老人。

老井把一壶酒捧到青衣老人的桌上,回头就看见了易展飞。

易展飞把马拴好,就在酒寮里坐下。

老井瞧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你果然来了。”

易展飞沉默着。

老井道:“你要不要喝点酒?”

易展飞点头。

老井走到酒枱上,又问:“你要第一号还是第二号?”

“第一号”是淡酒,而“第二号”就是价钱贵而猛烈的酒。

易展飞终于开口:“烈酒也无妨,我不怕醉。”

他不但不怕醉,也不怕死。

老井打了一壶“第二号”酒。

酒还未送到,凛冽的酒香已扑鼻而至了。

易展飞拿起酒壶,把酒斟在一只不算细小的酒杯内。

他忽然问老井:“你还是不喝酒?”

老井道:“还是不喝。”

易展飞叹道:“能不喝酒,最好还是不喝,唉,酒入愁肠愁更愁……”

说到这里,他的说话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那个青衣老人突然走过来,一声不响就把桌上的杯子攫到手,而且在电光火石般短暂的时间内,就把杯里的酒喝个干干净净。

易展飞微微一凉。

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能把一杯酒喝得这样快。

青衣老人喝完酒之后,又把酒杯放回桌上。

易展飞瞧着青衣老人,青衣老人却瞧着桌上的那只杯子。

易飞展左手提壶,再把酒斟到杯内!

酒很快被斟满,酒液已满及杯的边缘了。

酒刚被斟满,易展飞立刻就用闪电的速度,以右手夺杯。他出手极快,但这一次居然抓了一个空。

这杯酒又被青衣老人一手取过,一饮而尽。难得的是,这杯酒已被斟得很满,但青衣老人用极快的手法把酒杯拿起,居然没有一滴往外溅出。

青衣老人再把酒杯放回原处。

易展飞忍不住:“这杯是我的。”

青衣老人淡淡道:“我知道。”

易展飞眉头一皱,道:“既然老丈知道,何以把在下的酒喝掉?”

青衣老人叹了口气,道:“能不喝酒,最好还是不喝,唉,酒入愁肠愁更愁,你又何必偏要喝酒呢?”

易展飞一呆,道:“既然如此,老丈又何苦要喝?”

青衣老人悠然道:“佛偈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且老夫脾气特别古怪,别人喝酒越喝越愁闷,但我老人家却是越喝越高兴。”

易展飞道:“这里是酒寮,美酒多的是,老丈何以偏要打这壶酒的主意?”

青衣老人道:“这壶酒不必付账。”

易展飞道:“世间岂有喝酒不必付账之理?”

青衣老人道:“酒帐由你付,酒由我喝。”

易展飞一楞。

他并不是个吝啬的人,就算青衣老人要他请客,他也绝不会推辞。

但这个青衣老人的举动,却未免感到太是令人奇怪了。

青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你不再斟酒了?”

易展飞叹了口气,道:“我一向都没有替别人斟酒的习惯。”

青衣老人笑道:“你可以为自己斟酒呀。”

易展飞道:“我的手不够快。”

青衣老人一笑道:“你的手的确不够快。”

易展飞脸上微微一红。

青衣老人又道:“手不快,剑又如何能快得起来?”

易展飞心头一凛,道:“在下不明白老丈此言是何用意?”

“唉!”

青衣老人叹道:“你连喝酒的本事都没有,又怎能撵着一把剑到处乱闯乱逛?我看你心中杀机有余,剑下功夫却是稀松平常,奉劝老弟一句老生常谈,还是回头是岸,别再往前送死。”

他一面说,一面把整壶酒仰首就灌,等他说完这一番说话之后,酒壶已空空如也。

易展飞沉默了半晌,问道:“老丈高姓?”

青衣老人的瞳孔忽然缩小,冷冷道:“你只管自己的事,我姓甚名谁又何必多管?”

易展飞想不到居然会碰上这个钉子,正待说话,青衣老人已挥手道:“老夫走了,你还是干脆退出武林,也许还可以活到七八十岁。”

青衣老人仿佛有点醉了。

他摇头幌脑的说完这几句说话,然后就脚步歪歪斜斜的离开了酒寮。

老井走了过来,喃喃问道:“他是谁啊?”

易展飞道:“你不认识他?”

老井摇头。

易展飞又道:“你看他像不像个武林高手?”

老井哈哈一笑:“他若像个武林高手,俺老井就像武林盟主啦!哈哈……”

易展飞叹息一声,付了酒帐,又骑着那匹灰马向天鹰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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