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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书
2024-01-22 19:47:20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

这声音本该很娇甜,很动听。

但这时候,这声音却简直比鬼夜哭还更令人感到凄怆、可怖。

一个长发垂肩、身材窈窕的白袍少女,像幽灵般出现。

她的脸很苍白,苍白得好像完全没有半点血色。

没有人能看见她的眼。

她的眼已被一块黑布遮盖着。

她用一种凄怨、绝望的声音,说:“我的眼睛不见了,不见了!”

沙开碑沉声道:“说出你的名字。”

“沙桃儿。”

“你的眼睛怎会不见了?”

“给人用刀剜了出来”

“什么刀?”

“宝刀?”

“什么宝刀?”沙开碑的声音充满了肃杀之意:“那人又是谁?”

沙桃儿长长地吸了口气:“那是风雪之刀,那人是雪刀浪子龙城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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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桃儿的语气非常肯定。

她肯定自己的一双眼睛,绝对是龙城璧用风雪之刀剜出来的。

龙城璧没有反驳。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为沙桃儿的不幸惋惜。

唐竹权不相信沙桃儿的说话。

“小妮子,你一定是给人蒙蔽了,龙城璧怎会无缘无故剜掉你的眼睛?”

沙桃儿竭力嘶声叫道:“我看见他杀人。”

“杀人?”

“不错,因为我看见他杀了一个人,所以他要剜掉我的眼睛!”

龙城璧不由苦笑。

“你看见我杀了谁?”

“薛雷!你杀了薛雷!”沙桃儿叫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很崇拜两个人了,一个是薛雷,而另一个,就是雪刀浪子!”

龙城璧一怔:“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很崇拜我?这样说来,我好像已经很老的了。”

“你老不老,我不知道,现在也已经无法看得见!”沙桃儿咬着唇,说:“但我亲眼看见你杀了薛雷!也亲眼看见你舞动风雪之刀,向我冲了过来……”

她越说越是激动,最后还哭了起来。

但她脸上,淌下的却不是泪,而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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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很可怕。

它在她的脸颊上直淌。

但更可怕的,还是她的说话。

她这番说话,已不啻是无数尖刀、利刃,同时向龙城璧狠狠地扑击。

然而,世间上更宝贵的,却是友情。

友情包括了信任。

没有信任,没有友情。

唐竹权、郭笑山、蒲可雁都对龙城璧很信任。

他们绝不相信沙桃儿的说话。

但沙开碑呢?

还有沙老太爷和沙家的人,他们又怎样?

答案一望而知:他们都已相信沙桃儿的说话。

而另外一个可能则是:这本来就是沙家早有预谋的计划。

(二)

唐竹权用自己胖大的身子,拦住了龙城璧。

沙望石凝视着他:“既已下了战书,又何必闪闪缩缩?”

“缩你娘个大头佛!”唐竹权大声喝道:“老子从来都没有想到,江南沙家,全是他娘的狗屁不通的混蛋!”

他这几句话,已把江南沙家的人,全都开罪了。

沙望石亮出了剑。

“唐竹权,你的武器在哪里?”他叱问。

“老子的武器,就是这一双手。”唐竹权回答。

沙望石目露杀机:“那么我就把你的武器砍了下来!”

天上有云层。

沙望石的剑,彷彿从天上而来,从云层里闪电般击出。

沙家的“闪电阴阳剑”,早已名满江湖。

这一击,无疑已做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

沙望石的剑,简直已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份。

剑影闪动。

看来似有无数柄剑,同时向唐竹权飞袭过来。

但剑毕竟只有一柄。

所以,在千百道剑影之中,其实只有一招是真实的。

唐竹权已非初出道江湖的后生小子。

对于这种虚虚实实的杀人招式,他已领教过无数次。

他一眼就已看出,那一招才是实招。

他避开对方真正的一剑,却从沙望石的右胁下攻出一掌。

沙望石脸色不变,剑招一收,反手削向唐竹权的右腕。

唐竹权冷笑,身子一沉,以虎扑之势,横扑沙望石。

沙望石倏地旋舞长剑,人如蜻蜓,剑锋如飞花片片洒落。

他的姿势很美妙,但却不像是在施展一种厉害的杀人武功,倒像是在表演着中看不中用的剑舞。

但唐竹权的脸色却反而变了。

他的身子急速向后退。

沙望石的剑继续刺出。

五剑!十剑!

二十剑!

每一剑都很好看,变化也很复杂。

唐竹权突然双手一合,把剑锋夹在又肥又厚的手掌里。

他盯着沙望石:“这是什么剑法?”

沙望石的脸色也突然变得苍白如雪:“无论这是什么剑法,你已把它破了。”

唐竹权咬着牙:“老子的确已破了这种剑法,但却一点也不轻松。”

说到这里,他的一双手掌,忽然沁出了血。

沙开碑忽然发出一声冷喝:“望石,还不放剑?”

沙望石的身子在颤抖。

他不肯放弃自己的剑。

唐竹权凝视着他,竟忽然垂下了一双手。

沙望石目露诧异之色,忍不住道:“你为什么放手?”

唐竹权叹了口气:“老子若不放手,那是僵局。”

沙望石怔怔地看着他:“但你可知道,刚才你放手的时候,我若乘虚而入,那么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老子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

唐竹权淡然道:“因为老子已看出,你已自承失败,一个已经承认失败的人,心中必已再无杀气,除非这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

“你怎知道我是不是这种人?”

“老子看得出。”唐竹权缓缓道:“虽然你连娘亲都得下了手,但你并不是那种卑鄙无耻的人。”

沙望石沉默了半晌,缓缓道:“谢谢你这样看得起我,先母的事,在下不愿重提。”

沙开碑却突然插口冷冷道:“她是个坏女人,非独水性杨花,而且还想暗算老太爷……”

“算了!”唐竹权怒喝道:“人都已经死掉,还提什么?老子也不想听,不想知道你们沙家的事。”

沙开碑道:“但桃儿的不幸遭遇,和秃羊递上的一封战书,却是不能不提。”

龙城璧眉心一聚:“战书呢?”

沙开碑冷笑道:“老太爷看过之后,已把它丢进火盆里。”

龙城璧轻轻一声叹息:“其中只怕大有阴谋。”

沙开碑勃然变色,厉声道:“江南沙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对不会玩弄任何阴谋!”

龙城璧道:“在下说的,并非你们沙家,而是另有所指。”

“另有所指?这是什么意思?”

“在下的意思,是指木魔盟。”

“木魔盟又怎样?”沙开碑冷冷一笑:“你伤害了桃儿,这已是不可饶恕的死罪,无论木魔盟与沙家将来会演变成怎样的局面,都和这一桩事无关!”

龙城璧道:“但在下可以立毒誓,绝对未曾伤害过沙小姐分毫。”

沙开碑怒道:“如此说来,倒是桃儿在撒谎了?她与阁下无仇无怨,何故要捏造谎言,故意加害?”

龙城璧吸了口气:“在下并非说沙小姐存心诬害,但杀薛雷,伤害沙小姐之事,在下绝未曾干过,那又怎能让人心服口服?”

沙开碑沉声道:“浪子,沙某的绰号是‘开碑’,只要你能接得下沙某一掌,这件事沙某决不再管!”

龙城璧还未回答,蒲可雁已然冷笑着说:“你虽然不管,但沙家还有许多弟子,你不管他们却要瞎缠,来来去去还是没完没了!”

唐竹权却说:“沙开碑若不管,恐怕就只有沙老太爷才能管得着了。”

沙开碑目光如刀,直盯着龙城璧:“既然下了战书,你又何必吝于这一战?”

龙城璧还是沉默着。

突听一人摇头叹息,慢慢地说道:“沙开碑,你太不了解浪子了。”

(三)

风流神丐郭笑山已很久没有发笑。

游四海的死讯传到他耳中,他再也笑不出来。

这时候,他脸上的神态,异常的沉重。他盯着沙开碑的脸,一面说话,一面走了出来:“你以为龙城璧会怕了你的一双手掌?”

沙开碑眼色一变:“丐帮帮主!”

“唉,我这个帮主是窝囊废,以江南沙家的人看来,也许连秃羊都比不上。”

沙开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丐帮毕竟是天下第一大帮。

丐帮帮主的身份,绝不会比少林、武当两大派的掌教逊色,他的说话,又有谁敢说没有份量?

沙家虽然称雄于江南,但还是无法与丐帮的势力抗衡。

沙开碑到这时候,不能不识大体,连忙抱拳道:“郭帮主言重了。”

“沙兄,”郭笑山一本正经地说:“言重也好,言轻也好,总而言之,郭某可以保证,龙城璧绝不是那种人。”

沙开碑道:“但……”

“不必说了,”郭笑山摇手道:“目下邪魔当道,以木魔盟的手段,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他们要让江南沙家对雪刀浪子发生误会,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咱们本是武林一脉,又怎可中奸人之计,而作互相残杀?”

沙开碑沉吟着:“唔……郭帮主之意,是……”

“沙小姐这件事,迟早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你们也不必操诸过急,”郭笑山缓缓道:“至于战书,虽然已被焚毁,但郭某敢加以断言,这绝不会是雪刀浪子所为。”

沙开碑道:“其理安在?”

郭笑山还没有回答,唐竹权已跳了起来:“你怎么笨得这么厉害,倘若龙城璧真的要和你们沙家大打一场,现在早就动手了,还用在磨菇一番吗?”

郭笑山点头不迭。

“唐大少爷之言,实在合情合理。”

沙开碑考虑了很久,终于说道:“看在郭帮主的面上,今天沙某暂且告辞,再见。”

他说了一声“再见”,立刻就带着沙家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唐竹权“呸”的一声:“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好让咱们跟沙家的蠢材大打一场!”

郭笑山道:“事实本来就是这样。”

唐竹权又捧着秃羊的脑袋,喟然长叹道:“是谁叫你送战书?是谁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龙城璧黯然无语。

唐竹权看了他一眼:“别这副样子,老子相信你绝不会去伤害沙桃儿。”

蒲可雁也说道:“龙大哥,我也相信你。”

秦改接道:“我是‘阿跟’,小姐相信你,我也当然跟着相信你。”

蒲可雁白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好不好?”

秦改立刻闭上了嘴巴。

×      ×      ×

江南沙家的人虽然走了,但事情却绝对没有完结。

因为真正难以对付的,并不是江南沙家,而是木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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