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连杀十高手
2024-07-29 19:07:41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是一张令人怵目惊心的名单。

腊月初四—鲁南刀霸司空十三。

正月二十七—杭州万家庄主扣魂夺魄叟万可兴。

二月初二—蜀中铁君子乔恕。

三月十六—南海飞仙客杜贤鸣。

四月二十五—少林寺渡艰禅师。

五月初五—三月神尼。

六月初九—借腰人。

七月十七—快鞭子徐其。

八月二十六—武当方道人。

十一月十八—相思堡总管田无心。

在这十行龙飞凤舞的小字之后,还有两个鹅卵般大小的字。

那是:“已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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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份名单抄录下来的,是当今武林盟主座下金银双使的师父韩老人。

韩老人拿着这份名单,亲自交给武林盟主。

当今武林盟主,年纪很轻,还不够三十岁。

还不满三十岁的年青人,居然会成为武林盟主?

不错,一默也不错。

他十四岁的时候,巳在江湖上揍过不少恶霸、无赖。

直到十五岁那一年,他开始第一次用自己的剑杀人。

他杀的第一个人并非无名小卒,而是九华山阴灵宫的主人幽冥叟。

从那时候开始,黑披风小贺的名字,巳几乎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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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馀年来,小贺不但长得更高大,更健康,而且也更成熟。

现在很少人再叫他小贺。

他是武林盟主,连少林寺方丈,武当派掌门也对伸相当尊敬。

他现在的外号仍然是黑披风,除了洗澡的时候,他身上总是离不了那件黑色的披风,和一把三尺三寸长的长剑。

他巳掌握了很大的权力。

但他绝不骄傲。

谦虚,使他更获得武林同道的支持和爱戴。

现在,无论是谁提起了武林盟主黑披风贺羽,都会有这种感觉—他的成功绝非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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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羽住的地方,并不是刁斗森严的堡垒,也没有铜墙铁壁般的守卫,只不过是一间建筑在溪畔的房子。

这座房子本是南海飞仙客杜贤鸣的夏日居停之所,他怕热,所以每逢暑天的时候,他就会到这里消磨三五个月的时间。

这里四周俱是竹林,竹浪之声听之有如海涛,再加上溪水淙淙不绝之声,巳是听觉无以上之的享受。

三年前,贺羽与杜贤鸣曾在此处对弈复对饮,成为莫逆之交。

自此之后,贺羽就成为此处的常客,一直三年,杜贤鸣都没有回去南海的老窝。但在这年的三月十六,杜贤鸣就死在这座房舍外的石溪中。

他的背上中了一剑,胸前也中了一剑。这两剑的速度,凭伤口来判断,那是快得令人惊异的。

他背上那一剑,是由上至下,自后颈骨一直划至背心。

但胸前那一剑,却是由左至右横削而过。

这两剑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彼此俱入肉一寸,绝无半点偏羞。

由此足以证明,对方的剑非但快,而且眼界奇准,腕力更是控制自如。

事实上,倘非一流高手,也绝无可能把南海飞仙客杜贤鸣置诸死地。

杜贤鸣虽然是江湖人,但他涵养极佳,既不好名,复不好利,对于别人的閒事也绝不插手一管。

是甚么人要杀他呢?

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一个谜。

但凶手的剑法,却巳使人大为震骇。

因为除了杜贤鸣之外,从去年腊月初四,迄至今年十一月十八为止,巳有十个武林高手,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一种剑法之下。

尤其是渡艰禅师和方道人,他们本是少林与武当的顶尖高手,但却竟然分别死于少林寺和武当山的紫虚观之内。

这就更加令人吃惊了。

渡艰是少林寺方丈的师兄,武功绝不在力丈主持之下,但他竟然会在禅房内被人剌杀,那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

方道人的辈份虽比武当派掌门低一辈,但年纪却比掌门还大,武功也不见得会比掌门稍逊,可是,他也同样死在这一种诡异、可怕的剑法之下。

换而言之,就算有一天,少林、武当两派的掌门死在这一种剑法之下,也是绝对不足为异的事。

前后不到一年,已有十个武功绝顶的高手被杀,其中还有四个是剑法上的一流高手。

以剑法而论,社贤鸣的飞仙十七剑最飘忽、最灵活,而武当方道人的剑法则是玄门正宗秘学,相思堡总管田无心也是剑法的一流高手,但若论出剑最快,剑招最霸道狠辣的,却还是江湖怪杰借腰人!

但现在,这四个在剑法上俱有极高成就的高手,巳成为别人剑下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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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人的脸色,就像今天的天气:晦黯深沉,似乎快要下大雨了。

腊月本少雨,但这一天,似乎,将会例外。

他坐着的地方,是南海飞仙客杜贤鸣以前最喜欢坐的摇椅。

但韩老人坐在这张摇椅上,却是四平八稳,椅子没有摇,他的人更是像一座山岳般。

韩老人在武林中辈份极高,不少成名巳久的武林豪杰,算起来却比他还低一两辈。

他是武林前辈,但却和贺羽以兄弟相称。他们称兄道弟,亦不是在贺羽成为武林盟主之后,而是在他未成为武林盟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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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这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自从你成为武林盟主之后巳有十个武休高手不明不白的死去,这个凶手若抓不住,你的威望就要受到很大的打击。”韩老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话。

贺羽淡淡道:“这一点我知道。”

“知道又有甚么用?”韩老人板起了脸孔:“凶手还是找不出来!”

贺羽道:“迟早总会水落石出,你也不必太紧张。”

韩老人哼一声,冷冷道:“你成为武林盟主,我就是武林盟主的大哥,你若混得不好,我的脸搁往那里?你可知道,现在巳开始有人说你坏话,再弄下去,怎么得了?”

贺羽耸耸肩:“那也无可奈何,被杀的十位高手,都不是无能之辈,他们的亲友也不乏高人异士,连他们也对凶手无可奈何,我这个武林盟主又还能怎样?”韩老人的眼睛瞪大了一倍:“老弟,你怎能说这种话?难道你对这件事竟然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

贺羽笑道:“我可也没有这样说。”韩老人哼了一声,冷冷道:“你若真的这样,我不揍你才怪。”

贺羽道:“别人揍我,我可不怕,但你的拳头又重又硬,倒是招惹不得。”韩老人的脸色缓和了一点,道:“你有甚么计划把这个凶手抓出来?”

贺羽摇摇头。

韩老人又再沉下脸,好像真的准备动手要揍他。

贺羽吸了口气,道:“现在我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对一个既无名字,也无来历的人,要抓他又谈何容易?”

韩老人道:“容易也好,不容易也好,但你一定要把他抓出来。”

贺羽道:“依韩大哥的意见,又该怎办?”

韩老人咳嗽一声,却没有回答。

贺羽微微一笑,道:“有一件事,韩大哥有没有注意到?”

韩老人一呆。

“那是甚么事?”

贺羽仰望着窗外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直:“今年九、十两个月,没有下雨。”韩老人又是一阵发楞。

他想了一想,捋着颚下的胡子,半晌才道:“不错,但与这件事又有甚么关系呢?”

贺羽把手中的名单交回给韩老人,道:“从去年腊月开始,每一个月俱有一人死于这种剑法之下,但在九、十两个月之内,却是平安大吉,没有发生这种事。”韩老人眉头一皱。

他是个老江湖了,当然明白贺羽的意思。

“难道老天下雨,这个凶手就不杀人吗?”

贺羽沉吟着,道:“杀人和下雨,本是毫无关连的事,但有一点我们是不能忽略的,就是这十个被杀的人,他们被杀的时候,老天都正在下雨。”

韩老人目光一亮,屈指细算,突然道:“不错,今年九月、十月,都没有下雨,但到了十一月十八那天,却下了一场大雨。”

贺羽缓缓道:“相思堡的总管田无心,就是在十一月十八那一天,在雨中被杀的。”

韩老人道:“其他九人呢?你是否已详细调查过,他们都是雨中被杀?”

贺羽道:“司空十三、万可兴、乔恕三人被杀,当时是否下雨,我本来没有留意,但杜贤鸣被杀的时候,是在雨中,其后,渡艰和尚、三目神尼、借腰人、徐其,方道人、田无心,皆在雨中被杀。”韩老人道:“如此说来,这倒不能以『巧合』二字作为理由,其中必有某种奇怪的秘密。”

贺羽苦笑一下。

“这也许就是我们唯一的钱索。”

“这也可以算是钱索?”

“除了下雨的时候,我们绝对无法可以找到这个凶手。”

“就算凶手要等待下雨才杀人,咱们还是无法可施,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凶手的下一个对象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霹雳一响,大雨倾盆而下。

雨声中,远处忽然同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蹄声一先一后,以韩老人和贺羽的耳力,他们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两匹快马追逐。

倏地,韩老人脱口道:“这可能是追杀!”

贺羽面色一变:“难道就有这么巧合?……”说到这里,他却说不下去,大概是连他自己都认为不可能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但韩老人的身形巳展开,像是一只怪鸟般向外飞掠出去。

贺羽的轻功也不弱,一老一少,瞬即飞跃百丈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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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由远而近,现在又已由近而远。大雨中,贺羽和韩老人都看见了一匹马。

马是枣红色的,它虽然是一匹好马,但却巳太疲累。

马儿在喘气。

在它的不远之处,还右一个人的呻吟声。

这匹马儿不再走动,当然没有马蹄声,但另一匹马却已远远离开了这里,所以也听不到马蹄声。

呻吟的是一个灰衣汉子,他的身上中了两剑‘。

其中一剑在他的背后,由上而下,自后颈骨一直划至背心。

而另一剑,则是在胸前由左至右一削而过。

韩老人沉着脸,对贺羽道:“又是那厮干的好事。”

贺羽没有回答他,急急扶起这个巳身受重伤的灰衣汉子。

灰衣汉子连脸色都已变成了灰色。

他吸了口气,拚尽最后一口气力,撕声叫道:“他是……少林……寺渡……渡……”

他一连说了两个“渡”字,却渡不下去。

韩老人沉声道:“振作一点,他叫渡甚么?”

但灰衣汉子的头巳垂了下去,呼吸也同时断绝。

虽然他只说出了这一个“渡”字,但却已是极重大的钱索。

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把这个凶手与少林寺联想在一起。

韩老人盯着灰衣汉子,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贺羽道:“他叫蒲毅,是借腰人的师弟。”

韩老人点点头,道:“借腰人使的是奇门剑法,名曰『借腰』,这一门的剑法甚是奇特,专向敌人的腰部下手,狠辣残酷,相当可怕。”

贺羽道:“哦!蒲毅练的也是借腰剑法?”

韩老人摇摇头,道:“不,他练的不是借腰剑法,而是比借腰剑法更诡异、更可怕的搜肠剑,。”

贺羽叹了口气。

“可惜他还不是那神秘杀手之敌。”韩老人道:“他显然明知自己打不过对方,所以亡命奔逃,他也许想找我们两人庇护他,但最后还是慢了一步。”

贺羽抽一口凉气:“想不到少林寺渡字辈的高僧,竟然出现了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物。”

韩老人眉头紧皱,道:“据我所知,

渡字辈的高僧,在五年前还有十八人,但到现在,巳有三人圆寂,而渡艰禅师也在本年四月被杀,馀下来的就只剩下十四人,其中还包括一派掌门渡贫禅师在内。”

“渡贫禅师德高望重,且生性随和,从不喜与别人争锋,他绝不会是凶手。”

“话虽如此,但在未曾找到真凶之前,任何渡字辈的高僧也有嫌疑。”

贺羽叹了口气:“他杀这些人的动机何在?”

韩老人沉声道:“你猜不出?”

贺羽道:“我巳在猜,却不知道是否已猜中。”

韩老人道:“也许他是个疯子,每逢下雨的时候就要杀人。”

贺羽叹道:“你能相信自己所谓的理由吗?”

“不能!”韩老人毫不考虑立刻就否决了自己刚才的说话:“就算我疯了也绝不能相信这种无稽的理由。”

韩老人又接着说:“你是否巳准备要到嵩山少室峰走一遭?”

“不,”贺羽摇摇头,道:“我现在只想去找一个怪物。”

“你认识的怪物并不少,有大怪物、小怪物、老怪物、也有女怪物,倒不知道你要找的怪物是那一个?”

“统统都不是!”

“哦?”韩老人一怔,但他随即恍然大悟:“你要去找的怪物,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贺羽微微一笑:“这一次你总算猜对了。”

接着,他发出了一声尖啸。

顷刻间,四个健壮的少年应声而至。

贺羽盯着地上的尸体,用低沉的声音对他们说:“他叫蒲毅,给他挖一个好坑吧。”

蒲毅并不是个好人,有人能替他挖一个好坑,已是很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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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雨下得很凶,但下雨的时间却并不太长。

坑还没有挖好,雨已停。

在这种季节下的雨,又湿又冷,好像比冰雪还更寒冷。

假如今天下的不是雨,而是鹅毛般的白雪,蒲毅会不会被杀呢?

这真是一件扑朔迷离的事。

杀手。

这是多么可怕的名词,假如世间上没有这种人存在,许多人都会活得长久些。

但人类自有历史以来,一直就有杀手的存在。

人类能创造一切,也能毁灭一切,这正是人类最大的光荣与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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