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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武宫武王神令
2024-01-22 18:36:43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

四月十五,杭州天晴。

这一天,无雾,无雨,只有微风和灿烂骄阳,天气实在是好极了。

朱雀骑着白马,从白月桥向东行,穿过田陌纵横的曾家庄,来到一间茶叶庄。

掌柜的是个头发灰白,长眉大耳的老头,这里的人都叫他曾九伯。

这时候,曾九伯正在打瞌睡。

但等到他忽然发觉自己的面前,出现一张马脸的时候,立刻一切睡意全消。

朱雀居然连人带马,闯进茶叶庄内。

曾九伯大吃一惊。

他正要想骂人,但是等到他看清楚马背上的人是谁之后,一大堆骂人的说话,马上统统咽进肚子里。

不但如此,他还满脸笑容的,从柜台里走出来。

“朱少爷,你又长高了。”他笑眯眯的,脸上的表情很兴奋,兴奋得连眉毛都向上翘起。

“九伯,看你的样子,准是昨夜又喝多了酒。”朱雀翻身下马。

曾九伯大笑:“好小子,居然连九伯的事都看得通通透透,来,咱们老少,再喝三杯!”

“三杯?”

“三杯不够,再来三杯。”

“只怕三百杯后,还再三杯,”朱雀叹了口气:“这种事,我已领教过一次,万万不能再重蹈覆辙。”

曾九伯“唉”的一声:“朱少爷,别这么扫兴好不好?”

“陪九伯喝酒,不成问题,但我有点事,非要先办妥不可。”

“还有什么事比喝酒更重要?”

“我要找十爷。”

“曾十爷是我的堂弟,我是他的堂兄长,你该先陪我喝三杯,然后再去找他,亦未为迟。”

朱雀眼珠子一转。

“他不在茶叶庄?”

“平时是一定在这里的,但今天却还未见面。”曾九伯磨拳擦掌,又说:“别多废话,来,先喝三杯,别让我这副老骨头扫兴。”

曾九伯兴致勃勃,朱雀委实无法推辞,只好说:“只喝三杯。”

“行,待你干完正经事情之后,再喝他三百杯,三千杯。”

(二)

三杯女儿红喝得一滴不剩。

朱雀吁了口气:“告辞了。”

曾九伯笑问道:“你不是要去找十爷吗?”

“嗯,他在家里?”

“不。”曾九伯摇摇头,伸手向茶叶庄内一指:“他在里面哪!”

“刚才你不是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曾九伯叹息一声:“你毕竟还是太嫩,容易相信别人的话。”

朱雀脸色一变。

他脸色一变并不是完全是因为曾九伯这句说话,而是他忽然觉得视线模糊,脚步也有点虚浮起来了。

“九伯,那三杯酒……”

“那三杯酒中没有毒,绝对不会毒死你朱少爷,但却有少许的蒙汗药,可以让你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曾九伯在微笑,笑得像头老狐狸。

朱雀怔住。

他怎样也想不到,这个看来醉醺醺的老人,原来竟然早有暗算自己之心。

他迸着一口气,叫道:“十爷若知道,你一定会后悔……”

尽管他在叫嚷,但却已于事无补。

曾十在哪里?他不知道。

曾十是否会知道这件事,他也不会知道。

因为药力已开始发作,他很快就什么事情都不再知道。

(三)

四月十六,仍然天朗气清。

官道上,一辆马车自北向南驶来。

车厢门闭得很紧,连窗子都垂下了厚厚的黑布。

赶车的是个彪形大汉。

他以右手控缰,左手挥鞭,脸上的神情就像个凶悍的驯兽师。

马车一直向南驶,直到唐家大宅才停下来。

这大汉下车,向门房老仆递上一份拜帖。

他要求见唐老人。

×      ×      ×

唐老人没有拒绝。

他甚至亲自出迎。

赶车的大汉,看见唐老人,抱拳道:“敝上正在车中,等候唐老前辈。”

唐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登上马车。

马车里的光线很黯淡。

车里坐着一个白袍老人。

这老人的确很老了,他的年纪看来甚至还在唐老人之上。

他很瘦,一双枯瘦的手就像是鸟爪。

但他的目光却还是很明亮,明亮而锐利。

当他看见唐老人的时候,消瘦的脸庞忽然绽出一丝淡而亲切的微笑。

他握着唐老人的手:“至德,你还认得四叔吗?”

唐老人脸上的神色恭敬而诚恳:“四叔,侄儿怎会不认得您老人家?”

白袍老人目光闪动,说:“四叔是不是比以前瘦了?老了?”

唐老人道:“人总会老,侄儿也是一样,但四叔的精神仍然很好。”

“唉!”白袍老人忽然呛咳,“至德,你错了,四叔现在正生病。”

唐老人目中掠过一丝黯然之色:“侄儿其实早已看出。”

白袍老人却反而笑了:“人老了,总该有些病痛,这是很正常的事。”

唐老人默然。

白袍老人又是一阵咳嗽。

这次他咳嗽得更为剧烈,时间也更长久。

唐老人皱着眉。

“四叔,要不要煎一服药……”

“不!没有用处的,”白袍老人的咳声勉强止住:“我的病,你不必管,要管也管不来。”

唐老人稽首说道:“四叔手下不少奇人异士,听说宫中还有一位金手神医,他的医术甚至不在医谷第一号神医时九公之下……”

白袍老人叹了口气:“金手姚永道,的确是位良医,可惜却不能自医。”

唐老人神情一凛。

“他已……”

“死了,临死的时候,还在念念不忘学医,手里捧着一大堆医书。”

白袍老人吁了一口气,挥手接道:“这些事情,不要再提了,四叔这次找你,是要你帮四叔一个忙。”

“四叔,别说这种话,”唐老人恭敬而诚恳地说:“一直以来,侄儿都想为您老人家干点事,但却没有这种机会。”

白袍老人又紧握着唐老人的手。

“至德,我没有看错你,现在这种机会已经来临,希望你不要推辞。”

唐者人的声音沉肃而坚定:“只要是四叔交待下来的事,侄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袍老人莞尔一笑。

“很好,真的很好!”

他忽然从车厢里找出一只比拳头略大的锦盒子。

锦盒子打开,里面立刻迸射出灿烂的光华。

唐老人看的连眼都花了。

他脸色陡地一变。

“这……这是……”他却说不下去。

“武王神令。”

“这是代表着唐武宫最高权力的一面令牌。”

“不错。”白袍老人点点头,沉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面令牌的主人。”

唐老人的脸色陡地发白。

“四叔……”

“你要拒绝?”

“侄儿不是这个意思……”

白袍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伸出双腕:“至德,你也精于医术,那么你现在不妨为四叔把脉,看看这种病是否还可以有救?”

唐老人楞住。

但他终于伸出了手,按在白袍老人的脉门上。

×      ×      ×

车厢中的空气是沉闷的。

唐老人的脸色忽然又变了,变得苍白如雪。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按在白袍老人右腕脉门的手终于松开。

“四叔……”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白袍老人却微笑着:“别难过,四叔现在还很好,每天还可吃两碗稀粥。”

唐老人胸膛起伏,脸上忽然悄悄地流下了两行老泪。

×      ×      ×

江湖上,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有人认为唐老人是一块顽石,是个没有感情的老顽固。

这些人一定想不到,顽石也会有流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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