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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高浪急飞蝴蝶
2024-09-26 14:54:07   作者:鲁卫   来源:鲁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里并不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虽然湖水在白天的时候看来一片碧绿,也有杨柳、绿草和一些美丽的花卉,但仍然十分平凡,并不足以令人惊喜。

更尤其是对一个失意的男人来说,这种地方看来就和一座荒废的百年城堡没有分别。

都是一样的冷寂、悽淸、令人伤感。

在这夜色中,花草似已凋谢,湖中泛现着的也是有如一潭死水。

谭四还活着,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断气,但却有着一种已躺在棺木里的感觉。

一片黑云浮在头上,连仅有的朦胧月色也被遮盖。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彷彿眼前移动过来的并不是一片黑云,而是一块棺盖。

人在棺中。

盖已阖上。

山姐死了。

三少爷的刀

吕东唐吕大人也死了。

他为什么还没看见这二人的影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在黄泉路上彼此相会?在这时候,他想起了一句很古老很古老的话——

“失去男人的女人容易憔悴,失去女人的男人容易疯狂。”

从前,每当他想起这两句话,都只会一笑置之。但这两句话却也道出他此刻的情况……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他很渴望能够忘掉一切,从头再来。但可以吗?

“铁面知府”吕东唐死了,而且是死在吕无忌手下的……

这二人不是一对父子吗?就算不是亲生父子,但这二十几年的养育恩情,难道吕无忌竟然真的可以完全不顾念吗?

这年轻人,究竟是个野兽,还是妖魔化身?

对于“铁面知府”吕东唐这个人,谭四比谁都更深切瞭解。

吕大人的脸孔,并不是真的像块铁。

相反地,在毋须板起脸在公堂上审案的时候,吕东唐就像是一个慈祥和蔼,甚至是谈吐风趣优雅的文士。

但在公事上,吕大人绝对刚正不阿,更绝对是个淸官!

谭四虽在官场中打滚,但他最讨厌的也是官场。只是,吕大人是官场中人,他不得不左右相陪,为了吕大人这一份凛然正气而充任守护之神。

但在同一天之内,吕东唐惨死,山姐也被波及,这是谭四生命中最可怕、也最残酷的双重打击。

山姐,并不是那种千娇百媚,很能吸引男人的女子。谭四和她的相处,也只是短短一段时日。

但彼此却能拥有真正欢乐的时候。

只是——何其短暂?

太匆匆了。

竟似一阙短歌,才领略其精采妙韵,已在风中流散。又恰似海市蜃楼,还没看得淸楚,已成不可捉摸之幻景。

眼睛虽已阖上,但眼前并不是棺盖下的一片漆黑。漆黑的感觉,很快就在司空蝶柔软的唇片下消散。

谭四的咽喉,似被一股无形的物事堵塞。他没有张开眼睛,但同样能“看见”她的脸庞。

他的面颊突然湿濡。

是泪水。

他没有流泪。不是不想流,也不是勉强控制自己的眼泪,只是泪水已吞入心肺和肚内。

他是个萧索的男人,但“老蝴蝶”又怎样?泪水是她淌下的,她为什么要流泪?又为什么要这样子流泪?是为了唇下的男人?是为了已埋在一坏黄土下的山姐?还是为了她自己?

山姐曾讲过这样的话:“要是想把自己毁掉,最直接的法子便是找一个危险的男人。”

竟是一语成谶。

谭四便是一个危险的男人。但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又是山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要是没有了这个人,她宁愿没有自己的生命。

山姐没有这样说过,但却用鲜血和生命见证了一切。

司空蝶在吻谭四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流泪。但四片唇甫接触,她就觉得心里阵阵刺痛,一直刺入身体里每一条神经线内。

她莫名其妙地自觉内疚。

内疚也是一种伤痛,而且比一刀插入心窝里的伤痛还更难受。她不愿意想得深,但却无法自控直坠深渊,就连想编织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来安抚自己都无能为力……

冥冥中,似有一只硕大无比的魔掌,她在这魔掌笼罩之下,连呼吸都软弱得像是垂死的蝴蝶。

她并不是站立着,只是全身靠在他的胸膛上,但却有着一种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跌倒下来的恐惧。

一阵风吹过。

她昂起脸,把衣襟散开,月色又再悄悄映照下来,他看见衣裳内一副晶莹雪白的赤裸胴体。

他呻吟起来。

他知道,这并不是贪享一夕欢愉的花月良宵。在他眼中,除了这副诱人的胴体,还有杨柳树上插着的四把尖刀。

这四把刀,提醒他江湖上的血腥杀戮永远存在。无论是谁,只要走错半步,稍有一点点行差踏错,都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眼前这个女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缠绕在二人之间的矛盾与创伤。

但在这时候,是否可以利用彼此的肉体,来麻醉早已深入骨髓的伤痛?但……这算不算是饮鸠止渴?想到这一点,他决定拒绝这一次不该发生的欢愉。

他的手已开始推动她的身体。

他要把她推开。

但他的手,推在一个令他如同触电的地方。

那是她的乳房。

他这一推,没法子完全地、彻底地推出去。相反地,五指忽然一收,变成了握住她的左乳。

这一握,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样的乐趣,而是有如一脚踩入柔软的泥沼里。

要松手,看似容易,但却比一剑抹向脖子还更困难。

在这一瞬间,他心里种种可怕而且复杂的痛楚,忽然化作一股不可能燃烧起来的欲火。

他完全无法确定这是一种怎样的变化。就像是深深埋藏在地底里的爬虫,忽然发觉自己躺在柔软的云堆,正在逍遥地腾云驾雾。

他突然伏倒在她雪白的大腿上,不断地深深吸气。

大腿在草地上张开。他彷彿第一次发觉女体竟然可以是如此地令人目眩。

这种强烈的感受,足以令一个人在顷俄之间变得疯狂。

从拒绝到渴求,从渴求到侵佔,中间也许只隔着一根头发。但头发轻易被吹开,他也不由自主地疯狂在她身体上用力汲取。

在他眼中,她如同蜂蜜、如同醇酒、也如同最伟大的乳汁,足以孕育一切美丽的生命。

但同样地,女人也可以是钢刀、是毒药、甚至是摧心搜肠的魔爪,能够毁灭一个人、一个家、甚至是一城、一国、整个天下。

在这湖畔躺下的时候,他本有着疲累的感觉。

但这时候,他已变得精神振奋,在他的眼中,就连身边的湖光山色,都陪同着他体内的欲火一起灿烂地燃烧。

他在汲取她。

但也同时被她缓缓地、牢牢地吸入一个无边无际的境界。

他的指尖,在她身体上每一处游走、蠕动。

“不……”

她嘴上的抗拒,更凸显出下体充分湿润的醉人诱惑。他更动情,愿意更进一步闯入淫靡的天地……

他动情,她愉悦。

她的肉体,敏锐地回应他的冲刺。她的呻吟声,悠长但压抑,这里毕竟是幕天蓆地的湖畔。

一张叶片在夜色中飘来,落在他雄伟的肩背。

但停放不住。

因为这一块肩背肌肉不停地在颤动、起伏。

这一张叶片最后无声无息地落入湖水中,但他的颤动和起伏更趋激烈。

司空蝶仰视着他。她强烈地感受到,一股比桩柱顶撞还更深入腑肺的力量,使她完全无法可以淸晰地辨认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孔。

这张脸越是轮廓模糊不淸,也就使她越是有着“破裂”的感觉。但这种“破裂”,偏偏象徵着一种奇妙的完美境界。

夜空中,她在低吟,他在咆哮。二人都在这激烈的磨擦中迈向高峰。

在气喘吁吁之中,两人紧紧相拥。他俩四肢交缠,虽在凉风吹拂之下,彼此的身体仍在发烫。

“蝶……为了我,你值得这样糟蹋自己吗?”

“要是没有你的闯入,还有什么值得我这个苦命的女子继续留恋?”她的脸看来有些落寞。

谭四拥着她的粉颈:“我并不是个好男人。当吕大人还活着的时候,还可以努力让自己堂堂正正地做个维护王法的好汉……”

司空蝶道:“维护王法,已不再是你以后要做的事?”

谭四道:“要找一个像吕东唐大人那样的父母官,恐怕比起缘木求鱼还更难上几分。再说,我根本不是一个当差的好材料。”

司空蝶道:“连天下第一神捕都这样子妄自菲薄,八扇门中,又还有哪一位堪称‘后起之秀’?”

谭四道:“那是官府的事。”

司空蝶眨了眨眼:“也同样是贼人的事。”

谭四道:“你这一只倒楣的蝴蝶,以后有什么打算?”

司空蝶连想都不想,立刻便说:“跟着你这个坏男人的后面,你走向东便飞向东。”

谭四叹了口气:“你可知道,蝴蝶最不该飞往的是什么地方?”

司空蝶仍然不假思索便回答道:“一望无垠的大海。”

谭四缓缓地点头:“不错,我是一个坏男人,也是一个随风飘忽舞动的浪子。你要是一直跟着我的背后飞,总有一天,你会发觉自己置身在风高浪急的汪洋大海上。”

司空蝶的下巴搁在他的右肩上:“海洋再浩瀚再险恶,只要跟着你,疲倦了也可以挨在这个地方,绝对不会给海水淹死。”

谭四道:“要是连我也沉入海底里又怎样?”

司空蝶的脸靠得更紧,声音越来越更平静:“再疲倦的蝴蝶,也不肯让身体独自漂浮在海浪之上,我会牢牢地抓紧你的肌肤,要沉,便一起沉到海底里去、”她并不软弱。

谭四垂下头望向她的胸脯。

他从不害怕有刺的玫瑰,但在眼前的,却是一只甘愿生死相随的蝴蝶。他还很年轻,但在这一刻间,不知如何地心中冒起了一种垂暮的感觉……

除了把她再度抱紧之外,他已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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