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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刀战长街回顾眼
2024-09-26 14:42:59   作者:鲁卫   来源:鲁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没有翅膀的“老蝴蝶”还能飞得出罗网外吗?

似是万万不能。但很奇怪,当她给一道巨大黑影迎头罩住以后,反而感到自己正在飞翔起来。

这是一种她连在梦里都梦不出的怪事。

她知道,把自己罩住的是一床金黄色的被子。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出自谭四之口。显然,这位“白眉神捕”已苏醒过来。

但他是在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是在适才这一刻?还是根本比自己还更早清清醒醒地躺在床上,但却只是故意装作仍然昏迷?

一念及此,“老蝴蝶”连耳根都像是正在给烈火烧烤……

她恨不得再一次咬咬谭四的鼻子,而且还要加倍用力咬掉去……

这位“老蝴蝶”虽然不算年轻,但也绝不算老。她才二十八岁。

她是美丽的蝴蝶。而且,在她的生命中,从没有任何“狂蜂”曾经入侵。可是在这一个怪诞的晚上,她遭遇上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奇妙经历。

外面人声鼎沸,她是越来越听得清楚的。她的四把刀染满血渍,她也同样心知不妙。她不知道这是从什么人身体流出来的血,但却心中雪亮,绝不会有人盗取这几把刀潜入厨房里宰鸡杀鸭。

借刀杀人固然很可怕,栽赃嫁祸更能毁掉她的一生清誉,甚至把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当她听见外面传来喧闹之声,心中第一个冒起的念头只有一个字,那便是:“逃!”

“逃”,并不是什么妙计。但要是全身一丝不挂地坐以待毙,更是下下之策。可是,她又怎能赤条条逃出这间要命的房子?

但她做梦也想不到,就在她芳心大乱,方寸也大乱的时候,忽然又有另一个同样赤条条的人,用一床金光闪闪的被子包裹着自己的躯体,随即有如彩蝶般破窗飞了出去。

她恨死这个男人。

她甚至决定要把这个男人一刀杀掉。

要杀一个人,用一把刀已很足够,但在她手里,却捧着四把明晃晃的尖刀。她本来就有另一个绰号,唤作“刀翼蝴蝶”,她的四把刀,看来就像是蝴蝶的翅膀。

蝴蝶在“被窝”里,但这是她从没躲藏过的一张“被窝”。这张“被窝”,不但会“飞”,而且在“被窝”里还有另一个完全赤裸的男人。虽然,她真的很想一刀刺出去,但她不敢。

她不敢刺出这一刀,并不是因为不敢杀人,而是害怕这一刀会刺中男人的那个重要部位。

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敢把男人一刀阉掉的。相反地,那只是万中无一的“怪事”。

“被窝”飞得很快,但还是比不上她的心跳声。除了她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的呼吸声。她怎样也想不到会和一个这样的男子如此地接近。

“被窝”飞了多久?飞到什么地方去?平时头脑精细的她,此刻已是彻底地给“蒙住了头”,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被窝”里轻轻的叹了气,忽然把心一横,索性豁了出去,把身子靠在谭四的胸膛上……

×      ×      ×

星夜凉如水,“被窝”终于停了下来,但却并未平放在地上,仍然裹着二人的身体。

这是一块很柔软的草坪,司空蝶经常喜欢坐在这种草坪上,白天看蓝天白云,晚上看星星明月……只是,从没有一次是光着屁股这样子坐着的。

这还不算,除了她之外,还有谭四也陪着她一起光着屁股。这种事,要是在一天之前有人预先告诉她,打死她也不肯相信。

坐了很久很久,谭四终于首先开口:“为什么不肯出刀?”

司空蝶没有回答,但却反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逃了多远?你打算怎样?”

谭四乾咳两下,然后嘴角渗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这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我们已逃出了三十里,我打算任由你来处置。”

司空蝶秋水般的双瞳轻轻阖起,她的睫毛覆盖着线条动人的眼帘上,半晌说道:“要是有人找到这里来,会把咱俩瞧成怎样的人?”

“你说呢?”

“文雅一点,会形容我们是一对狗男女。”

“要是难听一点又会怎样说?”

“我不知道。”

“但你并不是母狗,而是美丽的蝴蝶。”

“在别人眼中看来,也许是的。”

“我又怎样?难道我的眼睛会把蝴蝶看得变成一棵大树?”

“我没有三百斤重,甚至连一百斤也不够,你喜欢肥胖的女子,但我不是。”

“你弄错了。”

“怎见得?”

“山姐令我迷醉的,并不是身上的肥肉,而是一对狭长但嫌媚的眼睛。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并不是寻常的女子,正如她也认为,我并不是个寻常的男人。”

司空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副精神在星光下看着谭四的脸:“在你眼中,我是个怎样的女人?”

谭四道:“不穿衣服的美丽蝴蝶。”

她动容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布下的陷阱,但却很清楚自己很难在谭四的掌心里逃掉。而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不想逃。

她是个成熟的处子。

她虽然不算年轻,但在这星光之下,她的美丽绝对是无可比拟的。

她在他的胸膛上幽幽的说道:“我们连脱衣服的麻烦都可以省掉,就算给人骂一句狗男女,看来也不算是冤枉。”

谭四没有让她继续再说下去,忽然把她按在草坪上,早已赤裸的身体一起紧合着……

天上每一颗星星都在眨眼,但她并没有丝毫难为情的感觉。

她相信这是奇妙得难以言喻的缘分。

她喘息着,并且全力与之纠缠,陶醉在从没有过的经验里……

×      ×      ×

徐州城内,群情汹涌。

在尤府,两具尸首僵硬地摆放在大厅之中。

左边的是尤山棠,右边的是郭啸冲。

在尤山棠的胸口上,插着一把黄金巨剑。只见剑锋夺目,但血渍已乾。

郭啸冲的脖子,斜斜地给削了两刀。一刀从左上方削下,另一刀从右下方反手削上去,正是“蝴蝶双飞刀法”中的精髓招数。

三百余人,黑压压地挤满了大厅每个角落,要逮捕凶手为尤、郭二人报仇雪恨的声音此起彼落。

“谭四是内奸!”

“老蝴蝶是他的姘妇!”

“好一对卑鄙无耻不要脸的狗男女!山姐准是给这二人谋害而死的……”

“早已瞧得出,这对贼男贼女一直都在眉来眼去,只恨郭大侠尤山棠一时不察,误落于奸徒之手,死得不明不白!”

“他奶奶的!这是谭四身上的衣服!”

“还有,这是老蝴蝶的衣衫!”

“杀了人,更在这里干出无耻苟且之事,真是禽兽不如!”

“无论如何,首先要把司空蝶这个贱人揪出来,把她的心肝剜出祭拜山姐!”

“姓谭的假仁假义,更是万万不可放过!”

霎时间,大厅之中人人气愤至极,恨不得把谭四、司空蝶就地正法,双双碎尸万段。

人丛中,一个老仆脸色阴鸷地站着,谁也没留意这个老管家。

他叫尤义。

主人死了,他应该会非常忙碌。

但这时候,他却只是静静地站着,连动也不动一下。

有个认得这名老管家的徐州武林人物,在他的手臂上推了一把:“快去找——”

才说出了三个字,尤义忽然在他的脸上喷出一大口瘀黑色的血。

那人大吃一惊,只见尤义的脸看来还是阴阴沉沉的,原来肌肉早已完全僵硬。

但很奇怪,在这僵硬的脸庞上,仍然还能不遗余力地把瘀血大口地喷出。大厅之上,立时又是一阵骚动……

×      ×      ×

风中带来琵琶发出的阵阵清香,魏冰宜在一座树林下练剑。

剑是琵琶剑,当剑锋隐藏着的时候,剑柄和琵琶连成一体,剑刃也在琵琶之中,绝少人能一眼看得出来。

这树林没有猴子,但在一棵榆树上,却布满了人。

都是男人。

一个是又胖又矮偏偏武功高得吓死人的龟仙人。

一个是快将为人之父但仍然狂气十足的“黄河第一狂徒”步浪飞。

还有一个,应该是这一棵大榆树上最巨大的懒虫,在这早晨,他嘴里叼着的是一支翡翠凤钗。

这一支翡翠凤钗,是从魏冰宜发髻上抢到手的,原因是要惩罚魏大小姐曾用“黑白阴阳剑”刺向三少爷叶虫的左胸心脏。

那一剑,绝对可以在叶虫的心窝上刺穿一个大洞。

幸好忽然有一颗石子疾飞过来,把剑刃震开数寸。

这颗石子,是从龟仙人指罅间射出的。

但当其时也,他老人家岂非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吗?及后追查真相,也证明了龟仙人的确已经酩酊大醉……

只是,大醉之后的龟仙人,仍然能射出一块恰到好处的石子,救了小叶一命。

小叶非常感激,决定当晚早一点点睡觉,不再如常地“扰龟仙人之清梦”。

魏冰宜近来很努力练剑,完全不敢偷懒。

小叶在树上问步浪飞:“步大侠,你瞧怎样?”

步浪飞在树树上左跳右跳,但不像个猴子,像个褓姆。

因为他是抱着齐念娇双双地一起蹦蹦跳跳的。

步浪飞跳到小叶身边,居高临下地瞧了魏冰宜一眼,半晌道:“要是把琵琶丢掉,剑招一定更快更流畅。”

小叶苦笑道:“要是她把琵琶丢掉,龟仙人也许会一头撞墙自杀。”

步浪飞道:“不要紧,这里没有墙。”说着,哈哈一笑。

步帮主在笑,小巨杉也在笑,笑得比最甜的蜜脯还更甜上三分。

小叶在这小娃娃脸上轻轻捏了一把,说道:“年纪轻轻,已跟着义父在树上苦练轻功,日后长大成人,必可腾云驾雾,日行千里。”小巨杉又是展颜一笑。

齐念娇笑得灿烂,却有一小儿在不远处放声大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齐非抱着白为笑,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

龟仙人白眉大皱,上前接过小女娃,双目怒瞪齐非一眼,低声骂道:“你在搞什么鸟?”

他老人家绝少压低声音骂人,但此刻白为笑正在“大发婴嗔”,唯恐惊吓女娃儿,因而破例。

齐非急急回话,同样把声音压得很低:“城内出了大事,谭四爷惹上了很大的麻烦!”

步浪飞立时从天而降,追问详情。叶虫也不再在树极上懒洋洋地躺卧着,就连魏冰宜也回剑插入琵琶之内,每张脸都是说不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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