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棺贺寿 福寿全归
2024-08-24 12:29:20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子夜,大地一遍沉寂。

没有鸡鸣,更无狗吠,人们早已进入梦乡。

可是司寇堡的大厅却是灯光通明,中堂悬着一幅八尺来高的“寿”幅,两旁竖着儿臂般粗的红烛,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老爷来了!”

堂内大小立即整衣肃立,登时鸦雀无声。

举步入厅的正是司寇堡的堡主司寇朗伦,只见他须眉皆白,脸色红润,举止轩昂,腰板挺直,怎样看去也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跟着司寇老爷的后面,正是他的夫人,杏眼桃腮,略施脂粉,气度雍容,端的是个美人儿!

“请老爷夫人上座!”

司寇朗伦脸带笑容,坐在太师椅上,司寇夫人杏目四顾,看来对这大厅的布置也十分满意。

“请少爷!”

可是,管家叫了两声,仍不见少爷的踪影。

登时,厅内各人都感到十分诧异,游目四看。

司寇夫人似乎有点焦急。

“我在这里!”是孩提的语音,可是仍未见人影。

突然,太师椅的背后,钻出一个约略五岁的孩子,满脸淘气,一跃而出,跪在司寇朗伦的跟前。

“孩儿拜见爹爹,愿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虽然语音稚嫩,倒也是伶牙俐齿!

说完之后,便“咚咚”的叩了不知多少个响头!

司寇朗伦哈哈大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封包,递给伏在地上的孩儿,朗声道:“孩儿起来!”

“多谢爹爹!”孩儿接过红封包,走到他娘亲身畔。

“孩儿,这是什么日子,竟如此淘气!”夫人语带责备,但脸上却有无着限笑意。

这孩提名叫司寇斌,是司寇朗伦的唯一儿子,是他五年前娶了填房倪氏诞下的儿子,司寇朗伦晚年得子,当真视之如宝如珍。

司寇堡主平日极其严肃,这时也不禁哈哈大笑,几乎阖不拢口,厅内上下人等,看着这活泼天真的孩提,也随着笑语盈堂!

这日正是司寇朗伦的七十大寿。

他略整喉音,厅内立时回复安静。

司寇朗伦道:“夫人,你道老夫过了几个生辰?”

倪氏手抱孩儿,道:“老爷今日是七秩大寿,当然是过了七十个生辰!”

司寇朗伦捏须微笑道:“不,老夫只过了五个生辰!”

厅内各人听了,均觉得十分诧异,为什么明明是七十大寿,他竟说只过了五个生辰!

倪氏略一展眉,随即含笑道:“是的,老爷子在润六月出生,这七十年来只有五次润六月,怪不得你只过了五个诞辰,而今适逢润六月,正是老爷子真正生辰之日,端的是难逢的佳日!”说完之后,放下孩儿,盈盈一拜,道:“恭祝老爷寿与天齐!”

司寇朗伦立即上前掺扶,道:“夫人多礼!”

“请老爷上座!”

跟着便是堡内亲属,纷纷轮次向堡主祝寿,一时语贵吉祥,喜气满堂。

本来拜寿应在日间举行,为何竟在子时拜寿?却原来司寇朗伦是子时出世,夫人为了隆重其事,特别为老爷在子时拜寿,使司寇朗伦更添喜悦!

忽然,厅外却传来一阵吵声。

司寇朗伦低声道:“总管,你出去看看!”

总管应声,立即走出厅堂。

不一顿饭工夫,只见总管满脸惊惶道:“老爷,他们说是送来寿礼!”

司寇朗伦诧异道:“什么人在这时送来寿礼?”略为沉吟一会,道:“让来人进来!”

总管仍是满脸惊惶地说道:“在下不敢!”

厅外又传来一阵鼎沸之声。

“请他进来!”

总管略一犹豫,随即转身。

“夫人,除了亲属,有谁知道我们在子时祝寿?”

倪氏没有答话,似乎陷入沉思,一会才道:“除了堡内上下人等,外面没有人知我们在子时祝寿!”

话仍未了,只见中门大开。

八个家丁模样的人正抬着一口棺材进来!

一口金光灿烂的棺材!

立时,厅中各人均被这口棺材所吓呆了。

那八个家丁“砰”的一声放下棺材,他们并不是故意大力放下的,而是那口棺材实在太重了!

跟着,八人一起跪下,齐声道:“恭祝司寇堡主福寿全归!”

厅内立时起了一阵骚动,什么人竟敢在司寇堡主七秩寿辰之日,送来一口金棺材,而且还送来一句福寿全归?

司寇朗伦登时脸如土色,厉声道:“何人竟敢在司寇堡内撒野?”

说话未了,司寇堡主已游身至八个家丁前,双掌齐出,一招“右辅左弼”,二掌八式,八个家丁立时被掌风抛出厅外。

司寇朗伦是何等样人?年轻时一套“云屏掌”早已名震江湖,而今在盛怒之下,动力十足,那八个家丁连呻吟的声音也没有发出,便已倒卧阶前!

厅内各人见此急变,俱心胆皆裂。

忽然,倒卧阶前的一个家丁,发出了一声呻吟。

司寇堡主盛怒未遏,立即欺身跃前,正要向那呻吟的家丁,再加一掌。

“且慢,留个活口!”那是夫人的声音。

司寇堡主听到叫声,立即改掌为爪,稍一提劲,便把那奄奄一息的家丁抓起。

“谁人派你们送这口棺材来?”

“是……是……”那家丁拼尽了口气,仍然只能说出两个是字,便无法再说下去。

司寇堡主把那家丁掷下,回头对总管道:“外面还有什么人?”

总管摇摇头。

夫人抱着儿子,向着众人道:“多谢各位戚友为司寇老爷拜寿,突然发生此事,请各位见谅!”

厅上一口金棺材,八具死尸,有谁还想在此逗留下去,于是纷纷离去。转眼厅内只剩下司寇堡主,堡主夫人,总管和几个僮仆,司寇斌已由乳娘抱入内堂。

司寇朗伦坐在太师椅上,胸口仍一起一伏,怒气未平息,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遇到这般情境,怒气又如何能咽下!

况且司寇堡主久历江湖,平生遇见惊险之事,何只千万趟,但今晚之事,做梦也没有见过,本是一团高兴,却遇到这八个家丁,一口金棺材,彷似烘铁遇冰水!

夫人轻声地道:“老爷,保重身子要紧!”

司寇朗伦才如梦初醒的看着夫人。

“薄总管,看看那八人身上有什么东西遗下!”

薄总管立即趋前,往八人怀中探索,一会,便呈上一个大红信封,道:“其他七人身上并无遗物,这信封是刚才被老爷抓起的怀中发现!”

司寇朗伦接过那个大红信封,正要撕开。

夫人突伸手按着信封,道:“还是让薄总管拆看!”倪夫人果是心细如丝。

薄总管也接道:“让奴才拆看吧!”

薄总管接过信封,后退五步,才战战兢兢把信封撕开,并无异物。

夫人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薄总管伸手入信封里,拿出了三样东西。

一张是大红贺帖。

一条手指般粗的黑色东西,看来是一截枯藤。

还有一块圆形铁片,铁片圆周上布满利齿,看来是一件怪异的暗器。

薄总管恭敬地把三件东西呈上。

夫人伸手接过,小心看了一会,才递给司寇朗伦。

可是,他并没有伸手接着,只呆呆的看着这三件东西,双手发抖,颓然坐在太师椅上,整个身体彷佛变成了一个泄气的皮球。

司寇朗伦脸色大变,额上豆大汗粒淌下,他颤声地道:“他果然来了!”

夫人一手扶着司寇朗伦,轻声道:“谁?”

司寇朗伦道:“我等了五十年,他终于也来了!”

倪夫人知道老爷因刺激过度,若再问下去,一时也不会说个明白。

于是,她回首对薄总管道:“你收拾一下吧!”

薄总管立刻吩咐众人移走八具尸体,可是,那些僮仆却踌躇不前。

原来这八具尸体面部已变成灰黑,七孔流血,并发出一阵恶臭味道。

司寇朗伦突然站起来,道:“且慢,让我看看这八人是谁?”

薄总管立时也小心地细看这八具尸体的脸容,不看犹可,一看之下,失声道:“是陕北八魔!”

“陕北八魔?”堡主夫人同声地道。

“是的,十年前堡主吩咐奴才往陕北,途中曾遇这八个魔头,还被他们劫去万两黄金!他们化了灰我也不会认错人!”

司寇朗伦也察看了一会,道:“果然是陕北八魔!我与他们并无梁子!”

薄总管道:“十年前被他们劫去黄金,虽然老爷并无责怪在下,但在下于心不安,一直派人往陕北找他们,但想不到他们竟会为此事而冲撞老爷!”

司寇朗伦已回复冷静,道:“薄总管,此事与你无关!你看,他们早已被人下毒,就算他们没有被我击毙,他们亦出不了这个门口!”

陕北八魔十年前纵横陕北一带,打家劫舍,掳掠奸淫,无所不为,陕北处地偏僻,官府也奈他们不何,甚至镖车亦远离陕北,十年前司寇朗伦为救助友好,特派薄总管送万两黄金至大漠,薄总管为了省时,冒险经陕北直趋大漠,结果也被这陈北八魔洗劫一空,事后司寇朗伦并无责怪薄总管,可是,薄总管却为此事耿耿于怀,因此,当薄总管一看这八具尸体便立时认出!

司寇朗伦沉思一会,对薄总管道:“你把这里收拾妥当,再来书斋见我!”

回首又再对夫人道:“你随我来!”

说完之后,便径往内堂寝室。

回到寝室,夫人已立刻递上香茗。

司寇朗伦狠狠地呷了一口,道:“夫人,看来我已无法再陪你多过几年!”

话未说完,已是泪盈满眶!

倪夫人从怀中抽出香帕,一面替他揩泪,一面柔声地道:“究竟来者是谁?”

“他是我五十年前的好友!”堡主答道。

“好友?”

“是的,我盼望他来已有五十年,想不到他竟在我七十大寿中出现!”

倪夫人一时也不知如何答话,只茫然的望着司寇朗伦,两行泪水已如断线珍珠般堕下。

“夫人,你不用伤心,我等了五十年,日夕为他而心绪不宁,而今,他果然来了,也好,你就让我安心的去罢,只可怜斌儿和你!”

倪夫人拼命止着泪水,道:“老爷,天南地北都有你的江湖朋友,天大事情总有解决之道!”

“是的,这正是解决的日子!”司寇朗伦叹了口气,道:“夫人,你我婚姻只有六载,我以前的事,有很多你也不知道的,趁这时还有时间,就让我告诉你我的过去,好让我去后,你也有多点回忆!”

于是,倪夫人坐在司寇朗伦跟前,凝神倾听丈夫一页惊心动魄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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