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董被劫　牵连广泛

2025-03-16 15:23:49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午餐地点是港岛接近西区的一间酒楼。

一间仍没有安装空气调节的中式酒楼，这间酒楼的老板并不是悭俭，而且顺应顾客的要求，因为这附近有很多老式的生意人，他们不单自己喜欢来光顾，很多时候还会带同他们的宠物来。

那当然不是指番狗，而是令人眼花撩乱不同品种的鸟儿，鸟儿并不喜欢人造冷气的。

那这间酒楼并不太热，因为这古老的建筑物有差不多二十尺的楼底，空气极为流通。

到处挂满了鸟笼，鸟声处处闻。

两个穿西服的人走进来，倒使一些茶客侧目。

一个白衣黑裤的茶博士趋前，道：“马先生，很久没有来了。”

“老冯，你还认得我？”马狮龙道。

老冯对马狮龙十分殷勤的招待，那是因为很久以前，马狮龙曾经帮助过他，虽是极小的事，但那些旧式人物一直秉承着我们中国优良的传统——感恩图报，当然，马狮龙并不希望他有甚么报答，他只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来光顾。

老冯不用马狮龙的吩咐，已为他叫来食物。

江湖一直在吃，没有说话。

马狮龙问道：“你在英国有没有品茗？”

“有，不过总不是味儿，而今这些才是真正的品茗，纯广东式的品茗。”

这的确是难得的风味。

马狮龙道：“多吃一点吧，下次再来时，这地方可能已变成了一幢玻璃幕墙的大厦。”

老冯做完了功夫，上前跟马狮龙搭训。

“近日那些古董经纪有没有来？”

“较少了。”

“为甚么？”

“近年，上面运了很多古董下来，人人手上都有一大批，不再像以前般物以稀为贵，大家前来这里欣赏鉴证。”

“有没有人谈过唐三彩马？”

“当然有，这件事哄动了附近的古董商店，今早便有两个人为了争辩劫走这唐三彩马的贼人是聪明还是愚昧，吵得面红耳热，几乎大打出手。”

“有没有结果？”

“没有，他们各有各的主见。”

“你认为呢？”

老冯道：“我看这件事并非是聪明与笨拙的问题，内里必定有其他原因。”

江湖实在看不出，这一个老实的茶博士，竟有如此的见地。

马狮龙没有插腔。

老冯滔滔地道：“这唐三彩马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宝物，价值极高，偷去之后，实在不能换钱，只会换来坐牢，你说偷来作甚么？假如对方只想拥有，但拥有了之后，又不能拿出来炫耀，也不能与人欣赏，那么，要来又有甚么用？”

老冯的分析，虽是粗枝大叶，但极为有理。

马狮龙道：“唐老吉有没有出现？”

“对了，他才是最有资格谈论这事的人，不过，在这事件发生之后，他似乎没有出现过。”

马狮龙问道：“失踪了？”

“不，他的古董店仍然开业。”

“可以找到他吗？”

“相信可以，他仍然有到古董店上班。”

马狮龙付了账，出了门口，便直上一列石级。

“唐老吉是谁？”

“便是你说的唐三采。”

“是他？你早认识他？”

“不，他是个古董老行尊，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鉴证专家。”

“原来是他。”

“你已经找过他？”

“是的，不过，我不知道他是老板，开古董店的。”

过了那一列石级，上面有数间古旧的商店，看上去十分衰落似的。

其中一间是古董店。

没有辉煌的装饰，没有高大的门面。

玻璃饰柜满是尘埃，一切东西都是古董似的。

马狮龙道：“不要看轻这个地方，一年的生意，可以媲美上市公司。”

江湖道：“实在难以令人相信。”

马狮龙拨开了垂帘，走进店内。

店内面积不大，却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物，包括了不同形状的佛头、大小不一的瓦缸、千奇百怪的玉雕石雕……

因为这是一间古董店，人人的意识里都认为古董不论是真是假，都是价值高昂，因此，这种地方给人一种寸步难行的感觉。

“先生要找些甚么？”一个声音来自那些古董堆中。

马狮龙道：“随便看看。”

“请便。”一个女孩子在店内一角站起来，原来那边有一张小小的办公桌，她坐下来工作时，前面的几个佛头刚好遮蔽着她。

江湖似乎对这种地方极有兴趣，可惜那些狭窄的通道有东西阻碍着，根本没法看个仔细。

马狮龙看了一会，道：“老板呢？”

“他在下面。”

“下面？”

“我的意思是他在下面的私人办公室及货仓。”

“我可以见见他吗？”

“请问先生贵姓？我可以为你通传，但并不知道他是否会……”

“我明白，我姓马，马狮龙。”

“好，马先生。”那女职员按下了传话器，道：“老板，马狮龙先生想见你……没有预约的。”

这家伙的架子倒大，见他竟要预约。

由于站得相当远，因此，他们无法听到传话器传来甚么话。

一会，那女职员道：“马先生，你们可以进去。”她顿了一顿，又道：“你们循这楼梯下去，小心，下面有一头大狼狗。”

马狮龙与江湖依着她所指，小心奕奕地走过那条勉强可行的通道，来到地窖的门口。

推开了门，昏黄的灯光照着有点破烂的梯级，给人一种古怪而恐怖的感觉。

江湖道：“小心，有狗的。”

马狮龙慢慢下了梯级。

梯级并不长，前面有一道门。

马狮龙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可是，一时之间，他又说不出那是甚么的预感。

马狮龙正想推门而进，忽然，他停了下来，自言自语地道：“为甚么没有狗犬声？”

江湖见他没有推门，便伸手把门一推。

门口处有更多的古董，是一些大屏风，也有一些相当巨大的雕象。

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是血腥的气味。

马狮龙已看到那堆黑色的东西，一只正在流着血但动也不动的狗。

马狮龙一手拉开江湖。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里面射出来，接着是“轰”“轰”的回声，十分刺耳。

马狮龙连忙伏下，江湖也伏下。

等了一会，并没有其他枪声。

马狮龙轻声道：“我们进入那地窖之后，分两头走，不知里面发生了甚么事，小心。”

江湖点点头。

两人蹲着走，挨着石墙，一起窜进去。

出乎意料之外，在一大堆古董之后，却是十分空洞的，那是一个大厅模样的地方。

当中有一张古老的大书桌，是酸枝造的，可能曾是甚么皇帝在御书房用过的。

书桌后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白色暗花的唐装衫裤，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一切看来都是协调的，除了他坐着的那张大椅子。

那是一张高背的大班椅。

酸枝木桌配高背的大班椅，那是极没有品味的匹配。

桌上还有一柄枪。

“马先生？”那人端坐着，发出的声音似乎不太自然，好像喉间有些梗塞。

马狮龙没有回答，一个窜身，已来到那人的大班椅的背后，另一颗子弹也同时发射出来。

马狮龙是有备而来的。

他当然不会这么容易中枪，他一脚踢出，那躲在高背椅后的人低哼了一声。

马狮龙立时退到了那边墙角。

那人的行动也快，他身上所穿的是一套全黑的衣服，因此无法看到他的脸目。

只能看到那是一个相当纤瘦的影子。

江湖的反应也快，立时从另外一个方向窜入，猛然扑向那人。

那人并无转身，的余地，举起手枪。

马狮龙已飞身扑向桌面，抓起那桌上的手枪，反指着那黑影，叫道：“慢着。”

那人呆住，江湖也退向另一边。

那穿着唐装衫裤的人道：“一场误会，果然是马先生，你们起来吧。”

马狮龙道：“唐先生，你在开甚么玩笑？”

唐老吉道：“说来话长。”他转向那仍在黑暗中的瘦削身影道：“珮丝，出来，他是我的好朋友。”

那人自黑暗的地方走出来。

一身纯黑的衣衫配着一副白晰的脸庞。

她把头发一甩，竟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

“舅父，他们是……”

“我以为他们是……让我来介绍，马狮龙，这位是我的外甥女裘珮丝，这里发生了事后，我第一个便找她。”

“发生了事？甚么事？”

“你看不见我的狗死在门外？”

“是的。是被人杀死的？”

“相信是……最近有太多人骚扰我……因此，我连酒楼也没有去，回到这里……一入门口，便发觉有点不对劲，点算之下，却没有被人爆窃，但发现旺财死了，还流着血的，看来死去不久。”

“那表示甚么？”

唐老吉道：“看来是一个警告……”

“警告甚么？”

“我想是……我对唐三彩马的知识与学问，他们要我不再发表甚么谬论。”

“谬论？你是专家中的专家，我是指在唐三彩马这方面，连你的外号也叫唐三采。”

原来这个人便是唐三采。

江湖也插口道：“唐先生，你近日发表了很多有关唐三彩马的事？”

“他是……”唐老吉问马狮龙。

“一位好朋友，江湖，长江的江，大明湖的湖，他想买一些古董回美国。”

唐三采对江湖，开始时并不看上眼，如今一听他是来买古董的，立时改变态度了。

唐三采道：“好极了，我店里……”

马狮龙道：“唐三采，我们先谈这事，再谈生意，好吗？”

唐三采有些尴尬，道：“事情是这样的，你们也知，近日有新闻报导，说有只稀世奇宝的唐三彩马被一些匪徒劫走了。”

“那又怎样？”

“我有很多玩古董的朋友都很害怕。”

“害怕甚么？害怕被人行劫？”

“不，因为他们都有唐三彩马。”

“啊！”马狮龙笑了起来，道：“世上原来有这么多唐三彩马？”

“换句话说，他们拥有的是赝品？”

唐三采道：“那不一定，可能那只被劫走的才是赝品。”

江湖道：“不会的，那只唐三彩马一定是真的，因为有足够的证明。”

那位裘珮丝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忍不住道：“你不是来买古董的，你来调查甚么？”

江湖听了，有些诧异，这女孩子倒很厉害。

裘珮丝又道：“你来自甚么地方？大英博物馆？苏格兰场？”

江湖道：“不，我只是看到报上的花边新闻，说这古董马是一位已逝世的富翁所拥有，这人一早便发迹，买到一只真的古董马并不出奇。”

马狮龙道：“唐老吉，你还是说回你的事吧。”

唐三采道：“他们却要我作鉴证，其实，他们不用我鉴证，也知道他们拥有的是假的了。”

“假的？”

“你想拥有一只吗？”唐三采问。

“我倒希望。”江湖答道。

“你过来。”他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墙壁下，道：“你们过来帮个忙。”

马狮龙与江湖走过去。

“推开这个大佛像。”

两人合力推开了大佛像，露出了一个夹万。

唐三采蹲下，把夹万打开，道：“你们看。”

夹万内有一盏照明灯，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里面除了有一些钞票之外，还有唐三彩马。

而且一共是八只。

江湖惊叹道：“这么多赝品。”

唐三采道：“江先生，你说话要尊重些，我这店是卖古董的，并不是卖赝品。”

“但是，这么多……”

唐三采非常严肃地道：“我的商誉是十分重要的，我看你没有能力赔偿！”

“舅父，这的确是……”

唐三采白了他的甥女一眼，道：“连你也是那么小看你的舅父！”

“我不是小看，而是不明白！”

“好，让我解释一下，你见过石湾公仔吗？”

众人点头。

“制造石湾公仔，当然不会只制造一个，那么，其他的唐三彩马也不是只有一只，不过，那只被劫的相信是最好的一只，因此被视为极品！”

马狮龙开始明白，道：“因此，你这些的唐三彩马并非是赝品，而是较次的一种！”

唐三采道：“是的，这些古董马，就算你拿去作科学鉴证，仍然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的答案，它们是真的！”

“那么……”裘珮丝仍是不明白。

马狮龙道：“瓷泥是真的，瓷彩也是真的，不过已经过现代人的修饰，科学的修饰！”

裘珮丝也明白过来，道：“基本上是古董，但并不可以放在拍卖行叫价的那一种！”

唐三采道：“因此，我卖的全是真货，并没有赝品，江先生，你可有兴趣要一只？”

江湖道：“暂时我要重新考虑一下。”

马狮龙道：“再说回你的遭遇吧！”

唐三采道：“我的狗死了，我当然十分害怕，因此我叫我的甥女赶来，她是……”

江湖接口道：“让我猜。”他端详了裘珮丝一会，道：“她是个心理学家，爱好运动，尤其是射击！”

裘珮丝十分奇怪地问：“你怎会知道那么多？”

江湖得意地道：“我知道你是射击好手这一点并不难，因为我们几乎被你射中！”

“那只是一柄可以乱真的气枪！”

其实，马狮龙也早已发觉，这手枪似乎有些不同。

裘珮丝道：“至于我是心理学家呢？”

“我看你那么冷静，以你这么年轻的女性来说，应该绝对不会那么冷静，因此，我猜你是心理学家，因为你知道人性的弱点！”

这个理由解释得十分牵强。

马狮龙道：“让我猜猜你的职业？”

裘珮丝点点头。

马狮龙道：“是个私家侦探？”

“差不多，但不是。”

“是警察？”

她摇摇头。

裘珮丝道：“我给你一些提示吧！”顿了一顿，才道：“我从美国回来的！”

马狮龙道：“啊，那很容易猜，你是律师！”

裘珮丝愕然，因为她说出来的提示，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提示。

“为什么你会猜中？”

“因为我知道，美国的律师并不像其他地方的律师，只坐在写字楼内工作！”

“是的，我们接了什么案件后，要找寻有利的证据，一切要亲力亲为！”

唐三采道：“因为她刚巧回来渡假，因此，我第一个人便想到她！”

“有什么线索？”

裘珮丝耸耸肩膊。

唐三采把夹万收拾好，摆好椅子，到后面泡了一些茶，让他们舒适的坐下。

马狮龙呷了一口茶，道：“唐老吉，你对那些盗去唐三彩马的人有什么感想？”

“笨贼！”

“那么简单？”

“是的，就算你提供一个方法，保证百分之一百安全，我也不会去盗取！”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永远也换不到钱，在做生意的人的眼光来说，是完全没有用的！”

“假若用作欣赏？拥有呢？”

“除非这人有怪癖，或者有强烈的占有欲！”

那倒是一个新意！

强烈的占有欲！

马狮龙道：“什么人会来警告你？”

“我当然不能确定，我猜测是一些同行，他们也许会有另一些唐三彩马要卖，我说得太多，会影响他们的生意！”

“还有呢？”

“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