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英雄气短　竟欲轻生

2025-04-12 18:17:30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用力的压在烟灰缸里面。

他看看自己跟前的筹码，只余下十个，一共是一千元。

“请下注！”

雷斯有些犹豫，下那一瓣？

下庄家？闲家？或是和？“和家”是一赔九。这赌注是由公司负责输赢承担。

他实在感到茫然，玩了大半天，他共输去了四千元，这是他最后的一注本钱，假如输掉……

他不敢再想下去。

五千元本来并不是一个大数目，但对雷斯来说，那却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他来的时候，并非有很高的想头，他只希望，以五千元的本钱过三关。

五千元博四万元。

这并不是妄想，五千元一注，中了之后，来一个孖宝，再中，那便是一万元。

有了一万元，他会再把握一些机会，然后再下注。

第二关，以一万元下注，中了的话，那便是二万元，然后他会再来一个孖宝。

以二万元下注，中了之后，他便会收手。

有了四万元，可以解决的事真多，至少他会好好的吃一顿，然后找一个善解人意的女郎。

幻想终归是幻想。

来到赌场，一切的计划都乱了。

他拿着五千元筹码，却不敢一注押下，他先以一千元下注，结果，他如愿以偿。

再以二千元下注，又中。

他的幻想计划其实是成功了三分之二，可惜的是，他只下注一千元。

第三庄，他以四千元下注，居然又中。

过三关，是的，他真的过了三关，只可惜下的注码只是自己幻想中的十分一。

那没有关系，既然这次可以过三关，再赌三注，一样可以过三关。

于是，他开始雄心万丈。

他算算手中的筹码，一共是一万二千元。

他要把自己的幻想扩大一倍，他要以一万元作为一注本钱，希望可以博八万元回来。

数是很容易算的，现实往往并不如人愿。

他第一注押下。

中了，一万变二万。

再押，二万元一注，他的心开始卜卜地跳，手心也淌汗，二万元，对雷斯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注码。

他不敢看牌。

当“啊”的一声响起，他才睁开了眼睛。

那荷官已把他的二万元筹码没收了，他只觉额头有些冰冷，汗水淌下。

不用怕，还有二千元。

只要有本钱，雷斯永远有希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先押一千。

结果还是输了。

因此，而今手上的一千元，已是最后的一注本钱，如果再输掉，他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本钱，那便是没有希望，一切都完蛋！

“请下注！”

雷斯把手上最后的一千元，押在“和”上面。

那是最好的赌率的一瓣。

雷斯玩“百家乐”多年，他知道只有胜出一次“和”，他才有机会翻本。

“和”的机会最少，但赔率却是最高。

世事其实和赌博差不多，赚钱的机会越大，冒的风险也相对的高。

最后的一千元，雷斯表面没有什么，但他的心是狂跳的，几乎要跳出口腔。

荷宫派牌。

他想再抽一支烟。

他拿起桌上时烟盒，一手拿下去，啊！竟是空的！这是赌徒的大忌！

空的！凶的！

而牌也在这时开了，庄赢。

换句话说，是雷斯输了。

他手上已没有筹码。

那位荷官道：“先生，要换多少？”

雷斯没有回答。

“请下注！”

后面有一个人推推雷斯，道：“先生，你不赌了吗？”

雷斯看着那人。

那人是一个极为高大，而且脸孔丑陋的男人，他感到有点恶心。

“你不赌就请让座，不要阻着地球转！”那人的粗嗓子，使很多人都望着雷斯。

雷斯有点气愤，但人穷志短，没有了本钱，还说些什么？他站了起来。

那高大的男人立即坐了下来。

雷斯被人挤了几下，已挤了出来。

人生如赌，没有本钱，没有勇气，就要被淘汰出局，没有人会可怜你，甚至多看你一眼。

那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雷斯并没有立即离开，他看着那个高大而丑陋的男人下注。

开始的时候，那人也是意气风发。

他胜了三注，可惜的是，注码太小，赢的并不多，于是那人重复着雷斯的故事。

不及半小时，那高大的男人也站了起来，那男人的脸本来已是丑陋，输了钱之后，脸色更是难看。

他望了雷斯一眼，眼中有愤愤之色。

雷斯急忙低下头来，转入了人群之中。

他明白赌徒多是姓“赖”，假如那人认为自己看着他赌，带来了恶运的话，他只要无端迁怒于自己的身上，只要一拳，自己便……

他不敢想下去。

他走出赌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回到现实，口袋里一毛钱也没有了，怎样回家？

不要说回家，就是离开这地方也不易。

忽然，有一个黑人小鬼头，走到他的后面，叫道：“雷斯，我的老板找你！”

“找我……我还没有赌完……手风不顺，暂时歇一下，我一定会还的……”

那小黑鬼道：“快进去赌多几手！”

“你不用担心，手风一顺，自然可以还钱！”

终于摆脱那小黑鬼头。

可是，前路却茫茫，去那里？没有钱，什么地方也不可以去！

眼前其实只有一条路。

死亡之路、绝路。

他不能还钱，也不能回家，但怎样死呢？

他走入酒店的大堂，本来，他想在大堂内的厕所，喝一口水才作打算。

不过，他一入大堂，便看见那班“大耳窿”的马仔，他不敢面对他们，免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闪入一部电梯之内。

电梯内有很多人，那些马仔没有追进来。

电梯上升，一层一层的上升，而电梯之内，人也越来越少，只剩下他一人。

电梯停在十八楼。

十八——突发！对他来说却是一个讽刺。

往那里去？再下去也避不开那些人。

他看着电梯内的表板，上面有一个“R”字，那是往天台去的。

天台？他不知为什么会按下那“R”字。

电梯上升，然后门开了。

他茫然的步出了电梯。

电梯的出口直引向一间旋转餐厅，可惜而今太早，餐室仍然没有开门营业。

一片冷清清的，那边有一条楼梯，看来那楼梯才是直上天台的。

雷斯循着那楼梯直上。

天台的门是关闭着的，他推开了门，传来震耳欲聋的噪音，那是几具大型冷气机所发出的声音。

天台并不是想象中的一片平台，上面布满了各种机械，除了那几台冷气系统机械组合之外，还有很多巨大的“火牛”，还有一些电缆。

雷斯小心的走过那些电缆。

他走到那排巨型的霓虹灯前，而今是日间，霓虹灯并没有亮着。

霓虹灯在天台的栏杆之外，假若要跳下去，一定要攀过那些栏杆。

他走近栏杆，往下望去，立时，他感到脚软，廿五层，想不到竟是这么高的。

不过，从这里跳下去也是十分麻烦的，一定要先跨过那些支持着霓虹灯的铁枝支架，才可以跳下去。

原来自杀也是那么麻烦的。

不过，无论怎么麻烦也要做一次，最后一次，相信以后再没有什么麻烦了！

人死了，还有什么麻烦？

一切灰飞烟灭！

他坐在栏杆之上，呆呆的，就这样跳下去？

他想临死之前，再多抽一口烟。

他拿出了那廉价的打火机，然后，搜索全身的口袋，什么也没有！

他记起最后一支烟也没有了！而且，当他输去最后一千元的时候，他还抓了个空烟包！

他叹了口气，无聊地打亮了火机。

就在这时候，一支烟自他背后递了上来，雷斯愕然，但口唇仍含着那烟。

他看着那只递过烟来的手。

一只粗大而黑，有很多毛的手。

雷斯回过头来。

“是你！”

那人苦笑，原来那人正是叫他让座的高大丑陋的男人，雷斯只好以同样的苦笑回报。

“我有烟，但没有火机！”那人道。

雷斯为他点烟，然后，自己也燃着了香烟。

两人同时的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又一起向天喷出两个烟圈。

两人又互望了一眼。

雷斯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道：“你呢？”

“我……我来看……”

“看风景？赌城没有风景，只有风光！”

“什么风光？”

“赢钱的风光！”

“你没有风光？”

那高大而丑陋的男人点点了头，然后说道：“你来这里找死？”

雷斯有些腼腆，他不知怎样回答。

那人却道：“我也是！”

“你也想自杀？”

“是的！”他又吸了一口烟。

本来，雷斯对这个丑人十分讨厌，但如今却有一些亲切感，因为大家都是志同道合。

“为什么还不跳下去？”那人问。

“我……我想吸完这一口烟，然后跳下去！”

那人没有再说话。

两人只是拼命地吸烟，不一会，烟已尽头，雷斯把烟蒂丢在地上，重重的踏熄了。

那人也是做着同一的动作。

“还不跳？”那人问。

“你呢？”

“你先跳下去，我随着来！”

“为甚么你不先跳下去？”

“因为你比我先来！”

雷斯没有话好说，可是他仍兀然不动。

那人道：“死原来是这么难的，”他顿了一顿，伸出手来，道：“我叫胡克！”

“我叫雷斯！”

两人亲切地握了一下手。

胡克道：“输了多少？”

“四万多！”

“我说是本钱！”

“五千元！”

“五千元也值得死？”

“是从高利贷借来的五千大元！”雷斯说。

“那……那是死有余辜！”

“你呢？”

“也是五千元！”

“是高利贷？”

“不是，是偷出来的！”

“偷？去那里可以偷五千元？”

“我的经理人！”

“经理人？你做什么的？”

“你看我的外形像个做什么的人？”

“打手？”

“那也差不多！”

“什么打手？”

“被人打的打手！”

“我不明白！”

胡克笑道：“你没有看过摔角？”

“有，”忽然他想起来了，叫道：“你是……你是‘野狼’胡克！”

“是的，我是摔角场上的大坏蛋，总是先赢后输，而且输得很惨，被正派人糟塌不堪！”

“是的，那是骗人的玩意！”

“当然是，你希望那是什么？那只是一些满足人们的大侠心理，锄强扶弱，警恶惩奸！”

雷斯叹了口气。

胡克道：“想不到我在现实生活中，扮演一个失败的人，而事实上我也是倒霉的人，你呢？”

“我？根本没有什么好说！”

“你做那一行？”

“你以为呢？”

“你面目没有什么表情，像殡仪馆内的堂倌！”

雷斯笑了，道：“你错了，我一生以表情取胜，我是个逗人发笑的小丑！”

胡克望着雷斯，半晌笑道：“你是个小丑？逗人发笑的小丑？你自己却不笑？”

“是的，我不会笑，但引人发笑！”

“你可以试一下吗？”

“我想……这个时候，你也不会笑出来！”

对人欢笑背人愁的小丑！多么讽刺，两个专门逗人开心的人，却要一齐去找死，实在讽刺。

胡克道：“你实在走投无路？”

雷斯摇摇了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道：“你不致于自杀那么惨，你可以与他们一拼！”

“我的身体可以吃得拳头，但吃不了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