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恩怨连续 报应循环
2024-11-05 10:23:02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金采儿听到这里,才明白父亲的所作所为,心下实在是十分悲痛。

她望着父亲。

金世雄满脸颓丧,几十年来的所作所为,虽然经过十分小心的隐藏,仍然是要抖了出来,不过,悔恨还归悔恨,那总是事实。

杨枝阴沉的道:“故事并没有完结!好徒弟,你快说下去吧!”

柳飞堤接口道:“金世雄,你知否你自己一念之差,会累及多少无辜的人?”

一时之间,大厅之内,阒寂无声。

柳飞堤叹了口气:“那年我只是四岁,我也是个不幸的人,不知谁是我的父母,我被抛弃在一棵柳树下面,凑巧遇到了师傅……”

柳飞堤与杨枝都陷入了回忆,多少年来,一幕一幕的往事,都呈现在他们的目前。

杨枝放弃了自我毁灭之念后,便开始部署报仇。

可是,一个半残废的人,任你武功如何厉害,那又怎能报仇?

千山万水,怎能找到金世雄?

他苦思着,终于被他想到了一个妙策:“既然不能亲自去找金世雄来,倒不如让金世雄亲自来送死?”

设想是不错,但那会这么容易?

他又想:“自己不能亲去杀他,何不找一个人来帮手?最好是找到一个人,当然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找到金世雄,让他也尝尝灭门之祸……还有,他杀我、杀我父母兄弟姊妹,我要他加倍偿还,我不但要他有灭门之祸,甚至要他妻离子散,后继无人……”

仇恨像火焰,焚烧着他的心智。

当杨枝偶然在柳树下拾到一个弃婴,他的构想便一天一天的实现。

那个弃婴便是柳飞堤。

柳飞堤本来是无名无姓,不过,既在柳树之下拾到,而杨枝那时也改了姓柳,便顺理成章地把弃婴改姓柳,并且起了一个十分文雅的名字——飞堤。

杨枝双腿残废,但武功未失,因此,当柳飞堤四岁开始,便开始授以武功。

为了使他身体较一般人强壮,杨枝一面锻炼他,一面给他吃很多珍贵的药材。

因此,柳飞堤被训练成一个与别不同的人,他忍耐,有毅力,为人深藏不露。

他也是个聪明的人。

他得到杨枝授以“柳剑门”的剑法,加上他自己的领悟,使“柳剑门”的玉旨纶音剑法,更进一步,二十岁踏足江湖。廿五岁便赢得“剑影无痕”的美誉。

他的剑快而准,一招使出,剑向眉心或咽喉,被刺的人,血未流出,便已魂归极乐。

柳飞堤离开了师傅之后,一直在找金世雄。

本来,金世雄很容易便找到,再约他比武,或暗中入他府内行刺,那并不是难事。

但是,师傅曾郑重吩咐过:“要带金世雄来到柳剑门,并要他有灭门之痛!”

灭门之痛,谈何容易?

柳飞堤是一个忠心的人,他感激师傅救命之恩,也感激他授以上乘武功,因此,他一定要完成师傅的心愿。

可是,他苦无机会。

那年,他回到山中,探望师傅,其实,他要每三年一次回到柳剑门,向师傅报告完成了多少计划。

他惭愧地向师傅回报一切。

杨枝有点生气,埋怨他处事不力,道:“飞堤,月前我派人探到了一个好机会,它可以助你助我,完成多年心愿。”

“甚么机会?”

“我派人查得,金世雄有一个女儿,名叫金风儿,此人任性异常!”

“那又如何?”

“我看这事要委屈一下你,听说她要闯荡江湖,离开家园,你找着她,娶她为妻!”

“娶她为妻?”

“是的,那么你便有机会入金家——”

“我就算娶了她,也不会入金家。”

“不,金世雄作孽太多,没有子嗣,只有两个女儿,而他家财雄厚,自然会招赘女婿。”

“想办法去娶他的女儿为妻,我也许还有办法,不过,他是否会招赘我入金家,我却控制不了。”

杨枝道:“你尽力而为吧!”

于是,柳飞堤依照师傅的指示,找着了金风儿。

那时,金风儿正陷入了一次大麻烦之中。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便是皇子,不过,当时他是乔装在江湖上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皇子出身高贵,英俊潇洒,风度翩翩,金风儿盲目的爱上他,可惜的是,皇子身边有很多女孩子,其中一个是她的劲敌。

那女子美丽聪明,武功也不弱,还有一点,她出身名门,是一位郡主。

金风儿一切都可以比得上这位情敌,但唯一这郡主的身份,却无法比拟。

于是,皇子有意舍弃她。

金风儿对于这位皇子,如何肯罢手?

她想出一个破釜沉舟之法——以身相许。

可惜,这是金风儿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不是说她没有机会以身相许,而是以身相许之后,皇子便逃避她,连见面也没有机会了。

那时,金风儿才发现了自己的愚蠢。

一个自以为聪明过人的人,终被自己的聪明误了,那时,她真是傍徨无计。

自己有了身孕,如何回去见老父?

找那皇子又找不着,时间又不许再拖下去,她实在想一死了之。

不过,金风儿虽有个“疯丫头”的外号,不过,自她怀孕之后,性情却变了不少,那种潜藏的母性,使她不敢自尽,也不敢胡来。

而这时,她遇到了柳飞堤。

当然,柳飞堤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经过柳飞堤的精心策划。

当时,金风儿正需要一个人,既要安慰她,而且能做她的丈夫。柳飞堤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向来任性,为了保护身孕,下了很多条件,要柳飞堤遵守,柳飞堤是有目的而来,当然一一应承。

不过,当他知道金风儿有了别人的身孕后,他也感到不是味儿。

他也曾经想一走了之。

不过,他把这事回报师傅,师傅反而十分高兴,叫他好好对待妻子,待她产下别人的儿子。

那年,他抽空回柳剑门。

柳飞堤道:“师傅,我实在忍受不住,金风儿是我的妻子,金宇却不是我的儿子!”

杨枝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师傅,我不明白!”

“本来,我只想金世雄他的下一代死去,而今,他有孙儿了,我还要杀这孩子,让他真真正正的尝一下灭门之祸的惨痛!”

“但——”

“飞堤,你不用再说,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你的血裔,有甚么为难?”

“不过——金风儿的气实在不好受!”

“受她的气有甚么可怕?我受了金世雄几十年的气那又如何?”

“我不想回去了!”

“甚么?”杨枝愤怒得像一只猛兽,“我二十多年的心血,竟要毁在你手上?”

“师傅,冤冤相报……”

“不要向我说教!”师傅的怒声,几乎把屋子也震塌了!

柳飞堤不敢再说半句话。

杨枝盛怒之后,突然生了一场病,柳飞堤更加不敢再提此事。

他小心服侍师傅,这时,他有一个感觉,师傅实在是一个可怜的人。

他的遭遇可怜,他双腿残废也是可怜。

更可怜的,他是活在仇恨里面。

仇恨使他不断的燃烧,这一团火,如何可以熄灭?他不知道。

师傅病愈之后,柳飞堤便要回到金家。

临走之前,师傅向他训诲,道:“飞堤,只要你为我报仇,以后的日子?你自己想怎样便怎样吧!”

柳飞堤唯唯诺诺。

杨枝突然道:“飞堤,我心中还有一个秘密,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

“师傅,我不应该知道的,便不要让我知道!”

“可是,我而今却想你知道!”

“那么,弟子恭听!”

“飞堤,你是我一人养大,并且授以武功——”

“这点我感谢师傅再造之恩!”

“不过,我承认我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为了使你永远忠心于我,我一直给你吃了一种慢性毒药……”

“甚么?”柳飞堤实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飞堤,你不用怪我——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个秘密,但日子终于来临,你不能不听我的说话!”

“不,师傅,我定会完成你的心愿!”

“那好极了——不过,你要每年回来一次,每一次我会给你吃一些解药,那么,你便不会有危险!”

“好,弟子便每年回来一趟!”

“还有,我要那孩子——金宇,在四岁之时,开始懂事,便要遭灭门之痛!”

“孩子只是两岁!”

“我知道——不过,飞堤,我还是劝告你,千万别动了真感情,否则,你是害了我,也害了你自己!”

柳飞堤回到金家之后,心情一直很坏。

他完全没有倾诉的对象,他感到异常的苦闷,还有,最令他难受的一点,金风儿不但没有感激他,做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父亲,还有时无意之间,讥讽他是个懦夫弱者,他实在难以忍受。

不过,他还是要忍耐下去。

当金宇四岁的时候,他不敢再想下去。

金宇这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而柳飞堤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的惆怅。

每年,他抽空回到柳剑门。

往年,金风儿对他回柳剑门探望师傅,也没有甚么异议,不过,今年,却又发生了不少风波。

当柳飞堤要北上,金风儿大发脾气不准他去。

柳飞堤自是非去不可。

金风儿却道:“你师傅有甚么重要?我们金家养你,还需要那鬼师傅有甚么用?”

柳飞堤心下十分气愤,但仍忍耐说:“你开罪我也不要紧,你何必开罪我师傅?”

“开罪你师傅又如何?”

柳飞堤几乎是气炸了肺。

“我定要回柳剑门!”

金风儿当然不知道他要回去服解药,她使着她的蛮劲,硬要他留在金家。

那夜,柳飞堤闷着,趁金风儿不在,把收藏的剑拿了出来,在灯下细看!

灯下看剑,实在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剑影无痕”——而今你的剑安在?

他提剑上步,便在灯下舞剑——剑无痕,人无影?

当他舞剑最酣的时候,金风儿突然出现,她是一脸不屑的神色!

“剑呀,剑呀,所托非人的剑呀!”

这话深深刺着柳飞堤的心,他是个学剑的人,并且在江湖上略有声名,他如何可以忍受?

他抬头看着金风儿。

金风儿仍然是那副不屑的样子!

柳飞堤轻弹剑身。

金风儿又道:“斯托非人!”

柳飞堤已是忍无可忍。

他剑一挥——

一招“飞檐及宇”,指向金风儿的眉心。

眉心并没有淌血,只有金风儿诧异的脸孔,她实在不能相信,柳飞堤竟然刺出了一剑。

多年来,他的剑法并没有荒废。

他一出手,仍是那么狠,那么准——

金风儿嘴巴想张开,柳飞堤已是第二剑——

“戛玉敲金”,剑自下而上,直指咽喉。

她的咽喉处,伤口未及溢血,他的剑已回鞘。

金风儿脸上诧异之色更浓,不过,她已没有分辩的余地,她全身虚脱,缓缓倒下。

柳飞堤也呆着。

不过,当他清醒的时候,她的尸身已冷。

×      ×      ×

金世雄他们三人中的毒已经自动的消失了!

这时候,金采儿呆望着柳飞堤,道:“果然是你!”

“是的,是我杀死你姐姐!”

金采儿道:“我明白!”

金世雄怒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子,我怎样对你,你竟然杀了我的女儿!”

柳飞堤道:“她迫我——”

“她迫你?”声音并不是从大厅内发出的。

众人望着窗外。

“无论怎样,你是杀了金风儿!”一个人影现身在大窗之前。

洛无纵,捕头洛无纵!

柳飞堤望着洛无纵,道:“你想怎样?”

“杀人者死!”

“慢着——”杨枝怒叫,“柳飞堤杀了金风儿,而金世雄杀我全家,夺我家产,那又如何?”

洛无纵无言以对。

杨枝道:“洛捕头,还是请你离开这里!”

洛无纵道:“洛捕头已离开这里——”

众人听了,一时之间,仍不明白。

洛无纵道:“我而今只是一个江湖人,我想,你们这件事,也应该有个决断!”

“当然要有个决断——金世雄,金采儿都要死在我柳剑门内,现在你们的功力已恢复正常,可以与我们公平的一搏,以定生死!”

“柳先生,这又何必?”

“何必?我的灭门之祸呢?”杨枝怒吼。

洛无纵道:“几十年了,其实,你们之间的恩怨纠缠,已不再是他欠你多少,或是你欠他多少!”

“我那有欠他?”

“柳先生,柳飞堤是你的徒儿,其实他也是你的儿子,他为你报仇,忍受了非常人可忍受的痛苦!你的徒儿柳飞堤杀了金风儿,又把金世雄弄至家无宁日,从江南直追上漠北,你这段仇怨就算了吧!”

“算了,有那么容易?”

洛无纵道:“那你想怎样?”

金世雄突然叫道:“杨枝,其实我杀你家人,夺你家产,我心中一直都很后悔,我后悔一时兽性迸发,竟然做出这么有悖天理之事,几十年来,我从来也没有一天好好睡过一觉!”

“那是你自作孽!”

“是的,那是我自作孽,而今,报应已降临我身上,我女儿未婚先有孕,我有一个孙子,却不知是何人骨肉,我有一个女婿,却是杀我女儿的人……”金世雄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杨枝道:“你有报应,是你咎由自取!不过,我双腿残废,大半生行动不便,那由谁来赔偿!”

洛无纵道:“人生际遇,我自然是同情你,不过,事已发生,你要如何补救?”

杨枝道:“柳飞堤,你与我手刃这人!”

柳飞堤有些犹豫。

华俊仁一直没有作声,这时,也忍不住叫道:“柳兄,你不能杀他!”

“为甚么?”柳飞堤问。

“因为他是我的恩人!”华俊仁道。

华俊仁已把金色的大刀抽出。

杨枝道:“飞堤,先杀这人,再杀金世雄!”

柳飞堤一时之间,也无所适从。

杨枝道:“假若你不杀此人,你这一世也无解药!”

柳飞堤心中一凛。

华俊仁道:“金爷,你有恩于我,假若没有你提携,我也无今日——柳飞堤,来吧!”

柳飞堤知道,此一战再不能逃避。

华俊仁全力一挥,一招“力劈华山”,劲道十足,金光闪闪。

柳飞堤手中已有剑,他一挫身,剑在金光之中,破网而出,直指华俊仁的眉心。

华俊仁外号“金风送爽”,是因为他的大刀刀法,十分纯熟而有气势,一刀劈下,大有金风送爽之势,他运刀如风,紧守门户。

柳飞堤一剑却比一剑更密,他的剑法,比起几年之前,更为纯厚,而略带一点愤激,因此,他剑走偏锋之际,却又有另一番风度!

两人战了三十多个回合,各自使出厉害招数,不过,华俊仁年纪较大,已露疲态!

柳飞堤一招“星落鸟飞”,再来一招“千山鸟绝”,两剑快如一式,迫得华俊仁连连后退。

柳飞堤得势当然不饶人,再一招“飞檐及宇”——

华俊仁呆着,眉心淌血,大刀脱手。

柳飞堤剑已回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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