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恩怨连续　报应循环

 

2024-11-05 10:23:02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杨枝与众人已出了大厅，看着他们的拼斗，看着柳飞堤使出了这致命的一招，连忙拍手叫道：“好，好精妙的一招飞檐及宇！”
　　华俊仁已倒下。
　　金世雄上前，扶着他的尸身，道：“你报我提拔之恩，也不用硬接这送命的一剑！”
　　他把尸身放下，道：“看来，我们也无法避开这生死的一战！”
　　杨枝道：“杀死金世雄！”
　　柳飞堤看着金世雄。
　　金世雄挺身道：“飞堤，我明白你的处境，来吧！”
　　柳飞堤剑仍未出鞘。
　　金世雄练的是“金钟罩”功夫，所以，他从来不使用任何兵器，而他而今已练至身体任何一部份，都可以作武器来用，他的双手，当然厉害。
　　柳飞堤连出两剑。
　　金世雄都巧妙地避过，当他的双袖碰在柳飞堤的剑锋上，不但没有被刺破或削开，反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力！
　　他的“金钟罩”功夫名声并非虚传！
　　金世雄的双手，忽掌忽指，直迫柳飞堤的各个要害，柳飞堤似已无攻击能力，只能暂时护着自己。
　　忽地，柳飞堤高叫：“金宇！”
　　这一叫金世雄立时分了心，柳飞堤的剑已向左胁刺下！两位高手比拼，是讲求精神集中，只要任何一方精神分散，败象即呈。
　　柳飞堤这一刺并没有刺伤金世雄，不过，这却撩起金世雄的心事。
　　自从他们到了柳剑门之后，柳飞堤便把金宇引开，他们以为柳飞堤是带他给师公看看，那知是他们早已禁锢这无辜的小孩！
　　金世雄一直担心这孙子，但自见杨枝之后，一连串的事故，早已使他暂时忘怀金宇。
　　而今，柳飞堤一嚷，虽然见不到金宇的影子，但他心中的忐忑不安，可想而知！
　　金宇在他们的手中，那会侥幸，这次果真是灭门之祸，三代一口，一朝死去！
　　金世雄越想越是心寒，手下也慢了下来。
　　柳飞堤却是越战越勇，他的“玉旨纶音剑法”一招的使出，不只可以保护全身，还有能力向敌人攻去。
　　金采儿在旁，心中实在矛盾——
　　父亲被人迫死，虽然死有余辜，但自己却不能睁眼看着父亲死在别人剑下，死在自己跟前。
　　可是，对于——这多天的旅程，已使她深深的堕入了那个陷阱，她不敢说那一定是个陷阱，不过，柳飞堤可以为了报仇，而忍辱九年，他实在是一个难以估计，一个深不可测的人！
　　这人适合自己吗？
　　她陷于难以分析的纠缠之间。
　　这时，金世雄因为看不见金宇，心中更为挂念金宇，以至他双掌使出之时，处处露出破绽！
　　突然，金世雄后退，先退一步，接着连退八步！
　　他是个老江湖，知道这样苦缠下去，只会让敌人得逞，这又何必？
　　他只有一个想法——先脱离柳飞堤的剑，然后躲起来，再设法找回金宇，便离开这柳剑门，以后的日子如何，以后再作打算！
　　柳飞堤当然不舍。
　　杨枝也叫道：“千万不要让这老狐狸逸去，否则……否则你的解药……”
　　柳飞堤忽然感到全身发痛。
　　难道那中了多年的慢性毒，果真要发作了？
　　他提剑追去。
　　忽然，天边黑云涌现，豆大的雨点已打了下来。
　　金世雄已靠近围墙，正想跃起。
　　柳飞堤那肯放过，拼力把剑一掷——
　　剑如疾矢离弓，穿过密密麻麻的雨点，便要插向正在转身的金世雄！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闪出，接着是“呀”的一声，那黑影已中了长剑！
　　中剑的人并不是金世雄，而是从旁跃出的金采儿！
　　她救父心切，以身挡剑！
　　金世雄看着跟前的爱女，被剑插着，竟无法忍受这情景而全身酸软，倒在女儿的血泊之中。
　　柳飞堤也呆着，半晌才叫道：“采儿！”
　　这一呼唤，采儿突睁开了眼睛，口中喃喃道：“大哥，你放过金宇……”
　　金世雄听到金宇二字，也挺起身来，道：“飞堤，一切我都不会怪你，你要放过金宇！”
　　说罢，他竟扑向金采儿身上突出的剑尖，剑穿过他的心房，一声呻吟也没有便死了。
　　雨下得更大。
　　柳飞堤看着二人，雨水把流出来的血，渐渐冲淡，向着四方八面散去。
　　一时之间，整个地面，都流着淡红色的雨水。
　　柳飞堤呆着。
　　一阵轮子的声音，杨枝也冒着雨出来，他把椅子移近金世雄金采儿的尸体，看着二人在雨点下，血水渗满了他们的衣衫。
　　杨枝仰天长笑。
　　他的笑声充满了报仇的快乐。
　　柳飞堤回首过来，道：“师傅！”
　　杨枝道：“柳飞堤，你做得好！”
　　“师傅，金宇呢？”
　　“金宇，他又不是你的孩子，何必为他担心？”
　　柳飞堤道：“无论如何，他是金家一点血裔！”
　　“对，他是金家的血裔——”杨枝说这话时，脸孔是扭曲的，然透着一种可怕邪恶。
　　“师傅，算了吧！”
　　“不，我不会就此罢手！”
　　“难道你仍要……”
　　杨枝已转过身来，把椅子推至一处屋檐之下，轻击双掌，一会便有佣仆前来。
　　柳飞堤仍在雨中站立。
　　不一会，那佣仆果然带来了金宇。
　　金宇仍是那么蹦蹦跳，他看见父亲在雨中站着，便叫道：“爸爸——爸爸——”
　　杨枝一手拉着金宇。
　　柳飞堤道：“师傅，孩子无辜……”
　　“他根本不是你的孩子，你何必为他求情？”
　　柳飞堤呆着，这孩子并不是他的血脉，不过，这多年来，看着他从一个无知的婴孩，长成一个蹦跳的孩子，这期间所积聚的感情，他从不知道，可是，而今看来，这个孩子虽不是他的孩子，却比他的生命更为重要。
　　他颤抖着。
　　杨枝道：“飞堤，来吧，杀了他吧！”
　　柳飞堤道：“师傅，你大仇已报，这孩子——”
　　“我要姓金这家人，再没有一人留下！”
　　柳飞堤不知如何是好。
　　杨枝道：“你不杀他，我——”
　　“慢着——”是柳飞堤叫着。
　　“慢着——”是洛无纵的声音。
　　洛无纵道：“杨枝，你实在太过份了！”他边说边窜身前去。
　　杨枝已把金宇抱在怀中。
　　洛无纵突然窜身高飞向上，然后像兀鹰投林，猛然攻向杨枝。
　　杨枝坐在竹椅之上，无法转身。
　　柳飞堤心下大急，他既怕金宇死于师傅的手中，也怕师傅被洛无纵杀死！
　　他再无选择，提剑飞身而上。
　　那知，杨枝见洛无纵有如兀鹰投林，便把金宇硬生生的向上抛去，以挡洛无纵的扑下。
　　而洛无纵反应也快，见金宇被抛，一手便接着金宇，向后翻腾。
　　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柳飞堤剑已到，他本要刺洛无纵，但师傅抛起金宇，这去势极为迅速，而他已无法突然停下来。
　　他只能把剑按下，尽量避开刺向金宇。
　　杨枝是坐着无法移动，因此，柳飞堤的剑便直插而下，穿过他的眉心。
　　柳飞堤想收剑，已是太迟！
　　这不成章法的一剑，却刺死了自己的师傅。
　　洛无纵已接过了金宇，落下一旁。
　　金宇经此一抛一接，却并没有损伤，也没有哭叫。
　　柳飞堤看着剑插眉心的师傅，叫道：“师傅，师傅，我只想救你……”
　　杨枝并没有立时死去，他睁开了眼睛：“飞堤……飞堤，这也许是天意……”
　　柳飞堤茫然，不知所措。
　　杨枝道：“飞堤，果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实在太过份，连一个无辜的小孩也不放过……这也是报应，我要死在我自己的剑下……”
　　“我不是……”
　　“我知……你是要救我……飞堤，你是一个好人，可是你却遇到我这个誓要报仇的师傅……”
　　“师傅，你好好歇一下……”
　　“没用的了，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根本没有向你下毒，你，身上没有毒……但假如我不是这样说，你不会为我复仇……”
　　柳飞堤道：“师傅，你的大恩大德——叫我如何……”
　　杨枝再没有气力听下去。
　　剑伤在他的眉心颤动。
　　洛无纵抱着金宇走了过来，道：“柳兄！”
　　柳飞堤缓缓的站了起来。
　　“洛兄！”柳飞堤伸出了双手。
　　“做甚么？”
　　“金风儿是我手刃的，而这里一切，都是我杀的，你便押我回去吧！”
　　洛无纵叹了口气，道：“柳兄，咱们还是从详计议，进去再说罢！”
　　金宇也道：“雨很大呀，他们……”
　　他们已进入了大厅。
　　洛无纵道：“柳兄，我刚才已说过，捕头洛无纵不再是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江湖仇杀，那一天不是在武林中进行着？我明白他们的心境。”
　　柳飞堤道：“你如何回去交差？”
　　洛无纵道：“官场之事，我自然会有打算，不过，这孩子——”
　　“宇儿！”柳飞堤情不自禁的叫道。
　　“这孩子也与你一样——”
　　“甚么？”
　　“他是金风儿所生，不过，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真正的爸爸是谁，因此，他与你一样，身世无从稽考，不过，我希望他不会有一个只为报仇的师傅式父亲！”
　　“我？不会！”
　　洛无纵把金宇交回柳飞堤，道：“不过，他真正的身世十分复杂，以后的日子——”他叹了一口气。
　　柳飞堤明白，这孩子可能是皇子的血裔，不过，那只有金风儿自己才知道。
　　洛无纵望着窗外，道：“雨停了！”
　　柳飞堤道：“一切都要成过去。”他看着金宇。
　　洛无纵道：“我要回去了。”
　　“我觉得很寂寞！”柳飞堤道。
　　“寂寞，人生根本是寂寞的——我们单独的来，也单独的去，没有带来甚么，也没有带走甚么。”
　　洛无纵已走入雨中，慢慢在雨中消失。
　　金宇推推出神的柳飞堤，道：“爸爸，爷爷他们呢？他们不怕被雨淋湿？”
　　“他们去了，去到一处遥远的地方！”
　　“那我们呢？”
　　“当雨停下来的时候，我们也要去。”
　　金宇没有再说话，只看着窗前的雨点。
　　柳飞堤也看着无尽的雨水滴下，金风儿、金采儿、金世雄、师傅的脸孔一一出现。
　　那是谁的错？一切当然是金世雄所引起，他死有余辜，不过，其他的人呢？
　　他不知道。
　　五天后，在江南官道上，人人都奇怪有一个汉子，背负着一个篓子，篓子内有一个小孩……

　　(全文完，感谢古龙武侠论坛“未来”OCR、“灵溪”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