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窃匪命案 着手调查
2025-03-16 14:32:35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对一般人来说,星期日是最悠闲的日子。

但对高根来说,却是最忙碌的日子。

因为高根是一个窃贼。

但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窃贼,而是一个有技巧有智慧的窃贼。

至少他自己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他向来是个独行贼,偷窃的目标,并不是一般的民家,而是那些屹立在市中心的巍峨高耸的商业大厦。

上班的日子,市中心的商业大厦,都是车水马龙,熙来攘往,但一到星期日或者是假期,尤其是那些长假期,例如星期一有一天补假的话,一共三天假期,整个商业中心便会寂静下来。

那是高根的上佳日子,也是他最忙碌的时刻。

×      ×      ×

是八月最末的一天。

那天是星期一,也是公众假期。

高根一早已躲进了一间商业大厦的厕所之内。

周末的黄昏,整座商业大厦都没有人,除了在下面保安房的几个保安人员。

这座大厦,设备豪华,保安系统先进。

对于高根来说,那是最好的偷窃对象。

因为保安系统先进,那些保安人员自然疏忽,倚赖机器,不会有防范之心。

而这座大厦,大多是医生的诊所,或是一些金融机构的巨大办公室。

这些写字楼,是高根的藏宝库。

究竟他要偷甚么东西?

他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精神奕奕,因为他已在厕所之内,好好的睡了一觉。

前面是一条寂静的走廊。

高根已经探好了形势,并且有了周密的计划。

他先来到后梯,推开了一个窗。

这后梯平日是没有人到的,也没有人知道,窗外是一个天井,天井下面便是停车场的顶层。

高根把工具拿了出来。

他先架设了一个钢架,上面按放了一个滑轮,并系上绳索,这里只是十二楼,一百米左右的绳索,便可以直落那停车场的顶层。

这个钢架是十分重要的。

既可用来逃生,也可以用来运货。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走回长廊。

看看手表,是下午六时三十分,那是最安全的工作时刻,因为保安人员都会在这时候吃饭,吃完饭之后,电视台又有一个相当吸引的节目。

这节目会维持到八时三十分左右。

因此,在这两个钟头之内,高根可以从容不迫的把他心目中要偷的东西,一一偷了出来,然后利用那钢架,运到停车场的顶部。

他先走进一间医生诊所。

那是全城最出名的妇科医生诊所,这医生的收费自然是惊人的。

不过,那是物有所值,因为他医务所内所安置的仪器是最先进的,据说那套超音波扫描器,便价值百万,假如偷了出去,卖得三折,这个收获也算不错。

他先用百合匙开了大门。

门内是一个大堂。

满铺地毡,舒适的沙发,然后是几度紧闭的门。

高根已打探清楚。

最后的一间房间,便是那部超音波扫描器的所在。

门也是紧锁的。

那当然阻不了高根,他试了两支百合匙,门便开了。

房间并不太大,除了三张椅子之外,便是那副仪器,高根一看,便知房内有防盗系统。

那位医生似乎并不相信有人会来偷这东西,但碍于投买保险,因此也安装了一部防盗系统。

但那防盗系统却是低价货。

高根只要一支钢针,便使那保安系统失效。

然后他从容的拔去了电掣,并且试图把那仪器拉开,出乎意料之外,仪器并不太重。

最令人高兴的,仪器下面还有滑轮,不用费多少气力,便把那仪器推出了大堂。

看着这仪器,高根好像看着三十万现金似的。

他看看诊所,其实这里还有很多贵重的东西,不过,高根并没有兴趣。

因为他做盗贼也有他的一套原则。

盗贼与赌徒其实都有相通的地方,第一戒是不要太贪,因为贪字会变贫。

他要紧守这一戒。

他把仪器推出了门外,并且关了灯,并把门关上。

走廊外面也是有尼龙地毡,因此,推这仪器出去,也没有多大困难,也没多费气力。

他一直推着仪器,向后梯进发。

忽然,他见电眼前一闪。

一个人。

一个提着公事包的黑衣人,从另一间办公室闪了出来。

那人见了高根,也极感意外。

高根反应极为灵敏。

他已从怀中抽出一柄手枪,指向那人。

那是一个矮小的人,大约只有五尺左右,脸孔是典型的日本人样子。

单眼皮,扁鼻,薄口唇。

那人看见手枪,站定,高举双手。

高根道:“你是谁?”

他的原意是以为这人是个行家。

假若真是个行家的话,那便各自发财。

但那人只摇摇了头,并没有说话。

高根看着那人,他高举的双手,仍提着那个公事包,并不是一个公事包,而是一个相当名贵的皮箱。

高根立时又估计他是个商行的人员。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是再没有人来的,不过,有那么凑巧,这人因一些重要的事情而回到办公室。

高根对于这些突发的事件,也有他的一套。

他慢慢走近那人。

枪口是指着他的心口处。

那人十分镇定,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是咕噜咕噜的一大串,高根只知道那可能是日本话,但半个字也听不懂。

忽然,那人以公事箱护着自己的心口。

然后,他用生硬的本地话说了一句话,高根听了,微微一笑。

高根身材高大,靠近那日本人,高过他一个头以上,他一举枪,打算击向那人的头部。

他的计划是,先击晕这人,把他锁在厕所内,然后搬去了那仪器之后,再通知大厦的人。

他并不会杀人。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那日本人反应也极快。

他向后一窜。

与高根猝不及防,让他逃离,自己的一击也落空。

那人离开高根十米外,一个翻滚,便站了起来。

而那人手上也多了一支手枪。

与高根那柄竟是一模一样。

那人也指着高根的心口,道:“看你枪快还是我枪快!”

那人口音古怪,但仍可以使人了解他的意思。

高根愕然,想不到这日本人竟懂本地话。

高根道:“你的枪一定比我快!”

“为甚么?”

“因为我这枪儿是一支假枪!”高根有点沮丧地道。

那日本人放下了公事箱。

本来木无表情的脸孔,出现了笑意,道:“放下你的假枪!”

高根当然没有异议。

“来!”

那人已拾起了那枝假枪。

高根只好依命,走上前去。

“你是贼?”

高根点了点头。

那人看着那副仪器,道:“你识货!”

想不到这日本人,也有些幽默感。

但高根并不欣赏这幽默,他趁这时刻,一拳打出,可是那日本人并没有松懈。

他一闪身,向上一抄,便把高根的手臂抄着,向上一跃,已把高根的手臂反扣着。

那人身材矮小,但力度惊人。

这一扣使高根整个人不能动弹。

那人叱喝了两句。

高根虽然不能动,但看见地上有两柄枪,其中一柄是自己的假枪,另一柄是那日本人的。

应该是真的。

他向前一扑,用尽了全身之力。

竟然被他扑用了,并且把其中一柄枪握到了手上。

他回身,用枪指着那日本人。

那人奸狡的一笑。

高根忘记了他那句话:千万不要杀人!

他一按那枪掣。

日本人笑了起来,道:“我的也是假枪!”

高根再按,是的,又是假枪,他有点怒不可遏,上前便要扭打这日本人。

那日本人看准他的来势,一个闪身,左手一扬。,

高根只感到胸口一阵冰凉。

接着是一片濡湿。

他低下头来,只见衣服已有了一片殷红。

血!是血!

那日本人一脚把高根踢开,他手上的刀子已染满了鲜血,他把刀子揩在高根的衣服上。

然后,头也不回,向另一边的后梯走去。

高根只觉痛楚难忍,而且血越流越多。

这时,他倒希望有人来,因为这样让血流下去,不到一个小时,他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没有人想死,高根当然不例外。

可是,这个时刻又怎会有人来?

他高叫,声音只在里面回响。

这是十二楼,那会有人听到?

尤其是在这时刻,那些保安人员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播映的精采节目!

高根掩着伤口,但血仍然流着。

地下已是殷红一片。

他感到有点晕眩,想不到自己向来认为是个高手,但毕竟仍然要丧身于此!

忽然,他觉得不能这样便死去,因为那日本人说过一句话,那是——

他看见那墙上有一个火警钟。

他站了起来,但却站不稳,几经辛苦,他才攀到那火警掣,可是,他却无力敲碎那玻璃!

最后,他脱了鞋子,才打碎了那玻璃,按下警钟。

不一会,保安人员喝骂着上来,叫道:“又是甚么警钟误鸣!”

当他们看见地上那个血人时,才知道并不是警钟误鸣,他们急忙的报警。

高根因为是胸口中刀,流血过多,抬下去的时候,人已半昏迷。

警务人员也来了。

负责调查这突发事件的是陆建邦探长,他是一个年轻的警务人员,充满干劲。

他一到现场,看见满地鲜血,和那部价值百万的超音波扫描器,便知道高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窃贼。

不过,他只是以为两个行家相遇,发生争执打斗而已,但千万估不到,事情牵涉是巨大而复杂的。

高根被送入医院之后,并没有死去,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过了几天,他开始苏醒。

但他整天在床上,梦呓般说道:“有核……有核……”

起初,并没有注意他在说甚么。

但那个负责照顾他的护士,是一个十分小心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陆建邦。

陆建邦起初也不以为意。

可是,他也到过医院,亲自的听过他不断的叫道:“有核……有核……”

那时,高根仍是半昏迷状态,完全靠喉管输送营养液入他身体,并不能吃东西。

因此,他并没有吃过东西。

如果以常理来推测,“有核”的意思,应该是指水果中的核。

然而,他根本不能进食,那会有甚么水果核?

陆建邦实在是一个精明的警务人员,他明白一个人在半昏迷状态中仍念念不忘的事,一定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可是“有核”代表甚么?

他安装了一个录音机在高根的床前,录下他整天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经过几天的努力,仍然只是录得断断续续的“有核……有核……”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高根的身上,并没有任何证明文件,因为当时他是做贼,当然没有带文件在身。

因此,在这一段时间内,没有办法查明他的身份,只能让他在医院中休养,希望他早日康复,再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      ×      ×

马狮龙与这件事完全没有关连。

但世事便是这么凑巧。

那天,他到高级警务人员俱乐部吃饭。

那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的约会,那人是马狮龙的旧同事,他们相约只为聚一下旧情。

可是,那人却失约。

马狮龙并没有觉得甚么。

因为他明白,警务工作是最身不由主的工作,一件突发事件,往往便使警务人员无法依时下班。

马狮龙往酒吧喝了一杯酒。

因为他常常与警务人员有来往,因此很多人经过,都与他打招呼。

恰巧陆建邦也在酒吧之内。

他并不认识马狮龙,不过,他一直在旁看着,觉得马狮龙识得那么多人,一定是个资深的警务人员。

他便走近与他搭讪,道:“那一区?”

马狮龙听了,起初是一头雾水,但再想一下,便明白他是误会了自己的身份,道:“我不是警务人员!”

“啊,对不起!请教……”

“马狮龙。”

“马狮龙?你是屡建奇……”

“我只是尽市民的义务,协助警方破案。”

陆建邦当然知道马狮龙是个怎样的人物。

他十分诚恳地道:“我姓陆,陆建邦。”

马狮龙也伸出了手。

就是这样,他们开始谈话着,主题自自然然是与业务有关的。

谈到几件与马狮龙有关的案件时,陆建邦表示十分仰慕他的工作。

马狮龙道:“你站在保护市民的第一线工作,值得我们敬佩与羡慕!”

忽然,陆建邦想起近日高根这件案子。

他一直为“有核……有核……”这句话而感到困惑,而今遇到一个这么有智慧的人,他自然便提出这事,看看马狮龙有甚么看法。

马狮龙听了陆建邦叙述高根的事情之后,想了一会,也觉得并没有甚么奇怪之处。

陆建邦道:“马先生,奇怪的地方是这位仁兄在半昏迷状态中仍不断叫‘有核……有核……’,你认为这表示甚么?”

“有核?”马狮龙沉吟了一会,道:“核,应该是指水菓的种子……不过,整件事与水菓的核,并没有多大关连!核,还可以作为核心,核对,核子!”

“核子,那更是马牛不相及!”

马狮龙也同意陆建邦的看法。

两人沉默了一会。

马狮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那个疑犯,心口中一刀,为甚么还会不死?”

“那是他大命,那刀插中他的心脏……假如他是常人的话!”

“那么高根不是常人?”

“他的心脏是偏右的!”

“啊!因而他避开了死神!”

“是的,根据医生的诊断,假若是一个正常的人,未送到医院,便会死的了!”

“他果然是大命!”马狮龙又问:“有没有捉到用刀刺他的人?”

陆建邦道:“我们根本没法录到他的口供,更不知实际的情形如何!”

“那唯一的办法是等候他苏醒?”

陆建邦点了点头。

马狮龙离开了高级警务人员倶乐部之后,便回到家里。他对这件事,也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他仍然有想过,“有核”是代表甚么,但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核子?”马狮龙自己也笑了出来,一个普通窃贼,怎会与核子有关?

过了几天,马狮龙已把这件事忘怀了。

那天晚上,他却接到陆建邦的电话:“马先生,你还记得我提过的高根吗?”

“记得!”

“他死了!”

“死了?流血仍然不止?”

“不!被人杀死了!”

“在医院内?”

“是,在医院内!”

“凶手这么大胆?”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真的与核子有关!”

“甚么核子?苹果的核?”

“不,是核子的核,制造原子弹的核有关……”

电话内忽然换了个声音,道:“马先生,我是伍署长,你来一次医院,好吗?”

“伍署长?是伍百蚊吗?”

“老马,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是伍柏文,这件事看来牵涉很广,你有兴趣来吗?”

“老友叫到,一定来的!”

看来那天马狮龙约的警务朋友,便是这位伍柏文,他的名字与五百蚊谐音,因此朋友之间都是这样称呼他。

想不到他已升为署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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