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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檀市郊外 雨夜血案
2026-01-11 19:15:07   作者:乔奇   来源:乔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辆奶油色轿车,冒着毛毛细雨滑下第八号公路的斜坡,小心地驶向一条泥泞的道路。

现在已是晚间十点半钟,这里又是郊区,附近一带十分冷清。

新婚后的华德从来没有这样晚回家过,今天是因为一项重要的应酬,现在他心里十分不安,让娇妻独自呆在偏僻地区的住宅里,实在有点令人担心。

这条道路虽然没有铺柏油,但是道路两旁却种植了整齐的树木,不过在这毛毛细雨的夜晚,树影的摇曳和枝叶的响声,极自然地增添了不少阴森气氛。

现在的华德不会计较这些,只想尽速回到家中,和他的爱妻相聚。

车子行驶在崎岖不平的泥泞路上,自然颠簸得相当剧烈,华德更不理会这些,他一直开着光线最强的前照灯,将前面的路段照得青惨惨的,眼看到了一座土坡。

华德并没有将车速减低,虽然转过土坡再行百余公尺就是他的家,但他的心情却更为急躁。

雨刷不停地在挡风玻璃上面急速地滑动,他刚将车头转过土坡,一个模糊的影子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不是华德的视力不佳,而是雨夜朦胧,造成了景象的模糊。

但他仍旧看清了那是一个夜行人,由于双方距离很近,华德只好紧急刹车。

在雨夜中的紧急刹车声似乎特别刺耳,可能夜行人事先也没料到会有车子突然出现,连闪带避之下,仍然跌了一交。

华德本想下车搀扶,但是夜行人已从泥泞中站起,车前灯刚好照在他的脸上,他是一个相当魁伟的中年人,那张四方脸惊惧中带着愤怒,两只眼睛利刃般冷冷地注视着华德。

不能怪他,任何人在路上碰到这样冒失的车辆,都会感到怒火中烧。

华德赶忙将车窗玻璃摇下来,探出半个头:“差点撞上你,真不知怎样对你表示歉意才好!”

“……”夜行人没有吭声。

“你准备到市区去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愿意送你一程。”

“不必。”

他的声音比表情还冷,投了华德最后的一瞥,随即绕过土坡,踏着泥泞疾速走去。

他的背影在雨丝中渐渐模糊,从他走路时的样子看,此人还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跛子。

华德怀着万分的歉意,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在视界中消失,才重又踏动油门。

百余公尺瞬息即至,华德的住所是一幢精巧的洋房,前面有草坪,左边有车库,附近青山绿水,景色宜人。只是数里方圆内并无人烟,显得十分冷清。

选择这样清幽的地方居住,乃是华德和他的新婚夫人共同决定的,他们厌恶都市的烦扰,宁愿在此过着清静的生活。

华德先将车子开进车库,然后踏着轻松的步子来到门前。

他感到有点意外,以往每次驾车而返,他的爱妻总会早就听到车声,来到门口含笑相迎,而今晚却没见到那张可爱的笑脸。

也许时间太晚了,罗黛已经入睡。

华德自己安慰着自己,他先打量一下室外的情况:门窗都已关好,里面又都垂了厚厚的幔帘,只从幔帘的边缝中透出昏沉沉的灯亮。

那是卧房内的小壁灯,罗黛不喜欢完全浸沉在黑暗中,入睡时她会使那盏小壁灯一直亮到天明。

这也更坚定了华德的想法:罗黛正在沉睡、一定睡得很甜。

雨势突然变大,大得有点惊人。

不管雨声多么大,华德还是以最轻微的动作取出门匙,准备开启客厅的大门。

他还准备蹑手蹑脚地进入卧房,在她那娇妻的脸上轻轻地偷吻。

这是新婚的情趣,华德最喜爱罗黛在沉睡中被吻醒时的呢声呼唤,那种情调实有说不出的温馨。

门匙刚刚插入匙孔,华德便发现手上的感觉有点不对:里面竟未上锁。

罗黛太不小心了,在这僻静的地方居住,对门户应该特别谨慎地。

华德心里有点埋怨罗黛,待会儿一定要特别提醒她,这不是一件儿戏。

进入客厅将门关好后,他的动作更加轻微,唯恐在没有偷吻她之前,便将她从沉睡中吵醒。

他蹑手蹑足地走到卧房门前,当他伸手轻轻转动房锁上的圆形把手时,不由心里感到十分甜蜜。

偷吻娇妻的情趣不仅可以马上实现,而罗黛海棠春睡的娇态也更为撩人。

房门终于被轻轻地推开了,华德的头一个目标是卧床,昏沉沉灯光下,卧具叠得整整齐齐,却并未睡着心爱的娇妻。

华德轮动眼神看遍了卧室内的每一角落,还是见不到罗黛的影子。

这种情形使华德感到非常意外。

“罗黛,甜心……”华德随着唤声来到客厅,并随手扭亮了厅内的吊灯。

辉煌的灯亮下,一眼便可看清客厅的全貌,还是不见罗黛。

华德开始急躁,他快速查看书房、浴室,甚至厨房,结果还是一无所见。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华德回家时的一团高兴顿时化为乌有,他沮丧地倒坐在沙发上,在想不见罗黛的原因:

独自在家不甘寂寞,到市区赶晚场电影去了?

不太可能,从傍晚开始一直下雨,家中又没有第二部车子代步,罗黛怎会冒雨赶到市区去看电影。

莫非身体突然不适,赶往市区内求医?

也没有可能,罗黛纵感身体不适,只要打个电话,便可召来医师登门应诊,何致冒雨跑去市区?而且纵然因此离去,最低限度她也应该在家中留一个纸条,以免丈夫担心。

罗黛一定会那样做的,她并不是一个糊涂得几乎忘掉自己姓名的女人,固然世上糊涂的女人非常多,但罗黛一定不是。

事实上罗黛毕竟不见了,人呢?

……

华德坐在沙发上一直玩味这个问题,他又进入卧房查看罗黛的衣物,所有外出衣服一件不缺,唯独不见了罗黛最喜爱的一套天蓝色睡衣。

一种不良的预感顿时浮上了华德的脑海,这种情形表示罗黛并未外出,但是偌大一幢住宅内,竟见不到她的人影。

难道她故意躲藏起来,准备开一次玩笑?

华德仍旧怀着好的想法。记得刚搬到这里来不久,罗黛就有过那么一次恶作剧。

“罗黛,罗黛,不用开玩笑了,我已发现你藏在那里。”

华德的声音很响,激起四面的回音,结果叫了半天,还是不见回应。

卧室内藏得下一个人的地方很少,最值得重视的是床铺下面,华德刚将床罩撩起,立刻就惊得屏住了呼吸。

他发现有红红的鲜血,从看不见的地方流到外面,他慌忙伏在地上,再看:

天!罗黛竟蜷曲着身子硬被塞在床铺下面,胸口流出很多鲜血,染红了一大块地板。

华德好像挨了一记闷雷,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不过他的理智倒还清醒,站起来,先将室内所有灯打开,然后再蹲下身子,用颤巍巍的双手将床铺下的罗黛拖了出来。

罗黛的胸口仍在冒着鲜血,几乎染遍了那套天蓝色的睡衣,极为恐怖。

“罗黛,罗黛……”华德摇晃着她的身子凄声呼喊。

可是这些力气白费了,罗黛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瞳孔也放大了,任何名医也不能将她的生命挽救回来。

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就在罗黛身旁,刀身上沾有不少血迹,华德伸手握住了刀柄。

他恨这把刀,竟无缘无故地,夺走了他新婚爱妻的生命。

其实他应该恨使刀的人——残酷的凶手。

是谁?究竟是谁,狠心地杀死了罗黛?

可能凶手对看到流血非常感兴趣,一刀插中罗黛胸口后,竟故意再将凶刀拔出,否则,伤口被凶刀堵住,便不会流出这样大量的鲜血。

华德握住刀柄的那只手一直在剧烈颤抖,他恨不得凶手重在他的面前出现,他会毫不犹豫,猛力插向他的心窝。

这真是晴天霹雳,华德强忍着满眶热泪,丢下凶刀,他要振作起来,为罗黛处理善后。

头一件事是应该报警,华德像害了一场大病似的,踉踉跄跄走到话机旁边,当他用手指去拨话机上的号盘时,竟一眼瞟见电话线已被剪断,同时也看到了话架上的那把剪刀。

他将那把剪刀取在手中,看了看,遂又气愤地扔在地上。

事情发生时,可能罗黛准备用电话向外求援,但是强不过凶手,竟让他把电话线剪断了。

华德拉开窗帘,朝外望了望,外面的雨愈下愈大,看样子短时间内没有停止的可能。

不管雨多么大,哪怕是天塌下来,华德也要尽快报警,这是必要的步骤,罗黛被杀不久,尽速报案也许能使警方立刻逮捕凶手。

华德慌慌张张地披上外衣,取了车匙,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客厅的大门……

一拉开门,华德就楞住了。

门外站了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身穿西服,外罩雨衣,身边还跟了两名武装警察,纵然来人身后没有跟着警察,华德也能从他那两道精光炯炯的目光上,一眼看出他是警界朋友。

那人目光如电地朝华德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华德并不自觉:他的身上和双手到处都是血迹。

终于,那两道利刃般的眼神停在了华德的脸上:“你就是华德先生吗?”

“不错。”

“我是夏威夷警署的汪帮办,”汪震刚掏出派司来朝他亮了亮:“有人报案,说你这里发生了凶案。”

“有人报案?”华德非常惊奇。

“嗯,看样子这不是一次玩笑,”汪震刚帮办的表情十分严肃:“华德先生,恐怕你遇到麻烦了。”

华德楞了一下:“帮办,你的口气好像有点不对。”

“你已感觉到了吗?”

“我是有这种感觉——好像你认为我是杀死妻子的凶手。”

“眼前我还不敢十分肯定,等侦察过现场以后再说。”汪震刚帮办以眼色示意,一名警察跟着他进入卧室,另一名就在客厅内监视着华德的行动。

华德想发作,但是当他看到自己双手染满鲜血的样子,他终于忍住了。

难怪警方人员疑心,他这副样子的确像是一个凶手。

不过,他的心里是非常坦然的,他相信警方的查证,绝对不会将杀人罪名加在一个无辜者的头上。

可是他也有点感到不安,他曾在报章上看到过:有时会阴错阳差,一个善良人也有可能蒙受不白之冤。

当然,他希望这种霉气不要降落到他的头上。

半小时后,汪震刚帮办和那名警察一同退出卧室,来到客厅。

“帮办,”华德心里很急:“请问有没有查出重要线索?”

“可以说查到了,但却对你非常不利。”汪震刚帮办两眼盯着他,似欲看穿他的肺腑。

“……”华德震惊地望着他,没有吭声。

“这并不是我心存偏见,而是杀人现场到处都有你的指纹,尤其是刀柄,以及剪断电话线的那把剪刀。”

“只有我一个人的指纹?”华德有点不大相信。

汪震刚帮办点了点头:“其他地方也有死者留下的,但是这对你并没有什么益处。”

“不,请你再查查看。”

“卧室内我已查看得非常清楚,”汪震刚帮办说:“当然,其他地方我们也是要经过仔细侦察的,但是在没有查出对你有利的地方以前,恐怕是要暂时委屈你了。”

“你准备将我关起来?”华德气得有点发抖。

“这是不得已的事情,换了你是警探,相信你也会采取这样的措施。”

“不,在罗黛被杀的时间内,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说说看。”

“我是傍晚时离家去赴约会的,晚上十点离开,回到这里是十点三十五分左右,最少有三位朋友可以替我证明。”

“你能确定,你是十点三十五分左右到家的?”

“十分确定。”

“那只有对你更糟。”

“为什么?”

“因为你的太太正是十点半到十点四十分之间遭到杀害的。你的朋友只能证明你是在十点整和他们分手的,却无法证明你十点半到十点四十分之间究竟有没有行凶。”

“我的杀人动机呢?”

“那要问你,”汪震刚帮办说:“当然你是不会宣布的,不过我们迟早会查得出来的。”

“不,”华德惊慌地直摇头:“你完全弄错了,我绝对没有杀害罗黛。”

“但是杀人现场所留下的痕迹对你非常不利,所以使我别无选择。”

“这样说,你认定我是凶手了?”

汪震刚帮办绷着脸,点点头:“刚才我已说过:其他地方如果找不到对你有利的线索,我是爱莫能助的。”

华德像一交跌进了万丈深渊,站在原地一个劲地发抖。

无情的手铐,在华德发楞间扣住了他的双手,然后被押上了停在外面的警车。

这里留下一名警察看守现场,人命关天,不是儿戏,汪震刚帮办还要安排一次更详细的侦察。

那也是华德的希望所在,否则绝难逃脱杀妻重嫌。

×      ×      ×

华德被关在夏威夷警署的拘留室内,现已整整十二个小时。

这段时间在华德的感受上要比十二年还要漫长,直到现在还未闭眼,只是不停地在铁栅笼内踱来踱去。

丧妻之痛,再加上牵涉杀人重嫌,换了任何人也无法忍受。

但是他必须忍受,无情的铁窗使他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只希望汪震刚帮办早点到来,告诉他杀人现场彻底侦察后的结果。

卧室内所留下的痕迹,已经对他十分不利,但是还有客厅、厨房,以及整幢屋子的周围,他只希望这些地方能有新的发现。

二十点半钟,看守人员打开了铁门,让汪震刚帮办走了进来。

“帮办,”华德在极力保持镇静:“我已等了很久,但愿你带来了好的消息。”

“可是我非常令你失望。”

“怎么?一点也没有新的发现?”

汪震刚帮办冷冷地点了点头:“这次是经过法医和检验专家一致鉴定的,无论现场痕迹,或者是罗黛的死亡时间,都和我昨晚的看法完全相同。”

“天!”华德心头空洞洞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检察官已决定对你起诉,这是一级谋杀罪,至少也要判终身监禁。”

“我该怎么办?我是冤枉的,我……”华德有点丧魂落魄。

“我认为你应该安静下来,请一位有名的律师替你辩护。”

“不,我不要请律师,律师只能在条文上替我找点便宜,却不能洗刷我的冤枉。”

“那我就想不通,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想请一个人,也许只有她才能救我。”华德很激动。

“谁?”

“黑猫小姐。”

“你知道她的个性吗?”

“知道,行侠仗义,嫉恶如仇。”

“知道就好,如果她的判断也和我一样,你就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如果她相信我是无辜的呢?”

“那我会恭喜你,她将一定会替你平反冤情。”

“所以我一定要请她出面帮忙,真金不怕火,帮办一定要替我将她请到,如果帮办不介意的话。”

“换了别人也许使我心中不悦,因为这等于你不信任警方的能力,但是只有她例外,我一定照你的意思去请她出面。”

“谢谢帮办。”

汪震刚帮办倒是真热心,回到办公室略微整理一下桌上的文件,然后便驾车直驰“逸庐”。

这位老帮办到达“逸庐”时,凑巧黑猫和虎妞正在客厅内谈论罗黛被杀的新闻。

今天早报便已登出了这樁凶杀案件,晚报登得更为详细。

汪震刚帮办一进入客厅,虎妞的屁股下面就像长了弹簧似的,腾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帮办,你来得正好,请你给我评一评理。”

“评理?”汪震刚感到茫然。

“嗯,就是昨夜发生的那樁凶杀案,现在首先要请帮办证实一下:报纸上登载的现场情形有没有失误?”

“没有。”

“那就好了,这件案子非常单纯:华德就是杀妻凶手。”

“我想黑猫小姐的看法一定跟你不同,所以才引起争执。”

“那还用问,师姐一定要跟我死抬杠嘛。”

“哦?”汪震刚帮办将目光移到黑猫脸上。

“别听她胡扯,”黑猫带笑说:“我只是不同意她这样妄下断论而已。”

“这跟死抬杠又有什么两样嘛?”虎妞还是很不服气。

“好,现在有热闹戏好唱了……”汪震刚帮办遂将来意和盘托出。

“师姐,”虎妞有点幸灾乐祸:“现在看你的了,有本事你就将华德涉嫌部份完全推翻。”

“能不能够推翻,现在我也没有把握,但我很有兴趣再侦察一下。”黑猫的神色很平静。

“黑猫小姐是不是认为杀人现场所留下来的痕迹不够详细。”汪震刚望着她。

“不,既经帮办、法医等两次仔细侦察,我对杀人现场所留下来的痕迹,是不敢有任何怀疑的。”

“难道还有其他疑点?”

“也许,”黑猫顿了顿:“帮办是因有人报案,所以才及时赶抵现场的?”

“不错。”

“还记得电话报案的时间吗?”

“十点四十五分。”

“接到电话后,赶抵现场呢?”

“十一点十五分,由市区赶抵杀人现场,开快车也要半个钟头。”

黑猫振奋地站起身来:“帮办现在有空吗?”

“有。”

“请跟我同去一趟出事地点,我要证实一件事情。”

“你想观察那条路上有无新的痕迹?”虎妞自作聪明地问。

“不,昨夜的雨下得太大,时间又长,沿途痕迹应该早被冲得干干净净,如果有,汪帮办早就发现了。”

“不错。”汪震刚点头承认。

“那我们还去侦察什么?”

“可能是你想不到的,”黑猫带着笑容:“如果得到证实,我一定会当众宣布。”

虎妞楞楞的,不知黑猫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黑猫亲自跑到车库将那辆奶油色的跑车开出,载着虎妞和汪震刚帮办离开“逸庐”。

昨夜的大雨,在天亮前已经停止,但是天空中仍旧阴霾四布,这是一个非常恶劣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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