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章 真心向佛假亦真
2025-03-11 21:24:53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史剑英道:“适才小可说过,那座金城的一百八十尊金人像,全被青衣蒙面人劫去,而一百八十尊金人像最大的价値,乃在于它蕴藏着一套旷古绝今的剑法,每一尊金人像就是一招剑法,在它颈脖中各藏着一块金牌,上面镶刻着那一招剑法的诀文……”
  普渡上人微笑道:“好,贫僧明白小施主的来意了!”
  史剑英道:“小可听黄老前辈说,上人是当今天下唯一深通天竺文之人,因此家师命小可来向上人求助,希望上人鼎力帮忙。”
  普渡上人沉吟道:“小施主认为那青衣蒙面人会来找贫僧么?”
  史剑英点点头道:“会的,除非他对那套剑法不感兴趣,但是上人请想,他对那套剑法怎会不感兴趣呢?”
  普,渡上人问道:“假如他来了,你打算如何擒他?”
  史剑英道:“他大约不会亲自来了,小可也无力擒住他,所以小可在想……:”
  普渡上人道:“如他派人来邀请贫僧,你打算怎么办?”
  史剑英道:“那么小可希望以小沙弥的身份跟上人前去!”
  普渡上人笑道:“好主意,但你不怕他们认出来么?”
  史剑英道:“小可可以易容。”
  普渡上人道:“易容为小沙弥,必须剃去头发,你舍得剃掉头发?”
  史剑英道:“为了解救黄老前蜚和于姑娘,小可牺牲头发是値得的。”
  普渡上人道:“好,再假定他们把金牌上的诀文,抄来寺中要求贫僧翻译,你打算怎么办?”
  史剑英道:“那更容易解决,上人可以翻译一份假的给他,而把真的送给小可!”
  普渡上人点点头道:“这两种假定小施主认为对方会采取那一种?”
  史剑英道:“采取前一种的可能性较大,因为青衣蒙面人绝不肯让第二个人懂得那套剑法,当上人替他翻译完成后,他可能会下手杀害上人,而要下手杀害上人,在寺外比较容易得手!”
  普渡上人点头一嗯,缓缓道:“那么,小施主若决定假扮小沙弥,今天就得‘落发’了!”
  史剑英笑道:“这倒不必焦,等他们来了,再见机行事,也许——”
  普渡上人摇头道:“不,明天贫僧将受邀赴骊山为一座新建完成的‘归元禅寺’主持落成典礼,那将是贫僧数年来首次离开本寺,也许他们会在那里等候贫僧!”
  史剑英“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上人确知骊山有一座新建成的归元禅寺么?”
  普渡上人道:“是的,那是本城首富汤员外捐建的,早在两个月前,他就来商请贫僧为归元寺主持落成典礼,汤员外过去对本寺亦常有捐献,故贫僧不便拒绝。”
  史剑英摸摸头发道:“既如此,青衣蒙面人极可能在途中下手劫掳上人,小可确是该在今天落发了!”
  普渡上人于是拍了三下手掌,立时就有一名僧人推门而入,合十道:“弟子明净敬聆主持吩咐!”
  普渡上人一指史剑英道:“这位小施主要剃度,去请慈光师及知客明尘来!”
  那僧人躬身应是,转身出房而去。
  不久,一位慈眉善目身披黄袈裟的老和尙手捧一个盒子走入禅房,知客僧明尘亦随后进入,两人都向普渡上人合十施礼,普渡上人先向知客僧说道:“明尘,你已经知道这位小施主是从‘武林茶座’来的,是不是?”
  知客僧恭声答道:“是的。”
  普渡上人再问道:“现在本寺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知客僧道:“只有弟子一人知道,弟子并未告诉别人。”
  普渡上人颔首笑道:“那很好,这位小施主将于今天落发入我佛门,老衲将他收在身边使唤,你不准告诉别人他是从‘武林茶座’来的,知道么?”
  知客僧一躬身道:“是的。”
  普渡上人道:“如有人问起,你只说他是五台山光华禅寺前来进修的小沙弥!”
  知客僧又躬身道:“是的。”
  普渡上人道:“好,你去选一套合适这位小施主的衣裳来!”
  知客僧领命退出禅房后,普渡上人转对身披黄袈裟的慈光师笑道:“师弟,这位小施主看破红尘,要落庆出家,你替他剃去三千烦恼丝吧!”
  慈光师面呈啼笑皆非之状,问道:“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普渡上人含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心向佛,假亦是真,无心向佛,真亦是假!”
  慈光师点了点头,未再多问,拉过一张鼓凳命史剑英过去坐下,打开盒子,取出一方黄布围在史剑英身上,再拿出一只剃刀,对着史剑英喃喃念了一阵,最后在史剑英的天灵上轻轻一拍,便开始剃了起来。
  史剑英自然有些心疼,但不敢形诸于脸,还装出一副虔诚的模样问道:“上人,小可可否请教一些问题?”
  普渡上人笑道:“可以,小施主有何疑惑?”
  史剑英道:“小可未尝读过一部佛经,对佛学一窍不通,若问得太幼稚,尙盼上人勿见笑才好。”
  普渡上人道:“不会,请发问吧!”
  史剑英道:“刚才上人说‘真心向佛,假亦是真’,这表示只要心诚意挚,不出家也和出家一样,是不是?”
  普渡上人点头道:“可做如是解,如何?”
  史剑英道:“那么,一个人遁入空门后,只要真心向佛,又何须有八戒?”
  普渡上人微笑道:“若不戒淫,则断一切清净种,若不戒盗,则断一切福德种;若不戒肉,则断一切慈悲种;若不戒妄,则断一切实信种;若不戒酒,则断一切智慧种;若不明心,则断一切佛性种史剑英又问道:“真有‘极乐世界’么?”
  普渡上人道:“有。”
  史剑英道:“在何处?”
  普渡上人道:“在你心中!”
  史剑英道:“既是在人心中,那倒不必去西域追求了!”
  普渡上人笑道:“正是,本寺大雄宝殿有一联曰:‘六根不净,何须别求南海,一尘不染,此处即是西天’,亦即此意。”
  史剑英道:“每见僧俗念佛一生,临终无佛来接,此理何耶?”
  普渡上人道:“众生本心同佛一体,口虽念佛心意散乱,如水浊动,月无定光,实则非月不明非水不湛,若得一念纯真心佛自现,犹如湛水现月也!”
  史剑英道:“然则如何才能参禅?”
  普渡上人道:“念佛参禅理本无二,参禅要如猫捕鼠,念佛要一心不乱,若能一心不乱,何愁不悟?何愁心佛不现?”
  史剑英喜道:“原来佛门竟有如此高明的哲理,小可但愿有一天能在上人法座下敬聆教益!”
  普渡上人笑道:“小施主悟了么?”
  史剑英道:“是的,悟了!”
  普渡上人道:“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悟了’了!”
  史剑英道:“弟子敬谢上人赐号。”
  说话间,慈光师已为他剃度完毕,知客僧适时捧着一套僧衣和一双鞋子走入,史剑英换上僧衣僧鞋,再将面部易容一番,果然一变而为小沙弥,再也找不出一丝“史剑英”的痕迹了!
  普渡上人又教了他一些佛门礼节,便命慈光师带他去与全寺僧众认识,这天到了黄昏时分,史剑英正在禅房中与普渡上人攀谈,知客僧入房通报道:“启禀主持,汤员外派一名家仆来见主持,说有话奉告。”
  普渡上人道:“请他进来。”
  知客僧退出禅房时,史剑英立刻起身走到普渡上人身边肃立,不久只见知客僧领着一个中年仆人入房,后者向普渡上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我家员外命小的来转告上人,说明日准于卯时正前来迎请上人同赴归元禅寺。”
  普渡上人颔首道:“好的!汤老施主准备乘车或骑马?”
  仆人答道:“我家员外不想招摇过市,故决定轻车简从,他嘱小的请问上人有无意见?”
  普渡上人道:“没有,回复汤老施主,贫僧明日卯时恭候大驾。”
  仆人恭敬的又行了一礼,便随知客僧退了出去。
  史剑英听仆人已去远,开口问道:“那位汤员外的大名叫什么?”
  普渡上人道:“汤乐礼,是长安城的善士之一,平日乐善好施,很得长安人敬爱。”
  史剑英又问道:“他在长安居住多久了?”,
  普渡上人道:“他是长安人,今年已六十八岁,家有万贯之财,可惜却无子嗣。”
  史剑英道:“善人而无子嗣,岂非不公平?”
  普渡上人含笑不语。
  史剑英道:“弟子尝闻人言:‘为善不报,祖必有恶,为恶不报,祖必有德’;此说上人以为然否?”
  普渡上人仍含笑不语,过了一会后,忽然笑问道:“小施主认为如此么?”
  史剑英道:“弟子阅历不丰,不敢遽下断言。”
  普渡上人微笑道:“善恶不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小施主刚才那句话很对,就拿汤员外来说,据说他四十岁以前并非善士,他那份家财是放印子钱得来的,你知道放子钱就是……”
  史剑英捂口笑道:“吸穷人的血!”
  普渡上人低喧一声佛号,道:“是的,不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汤老施主能彻悟前非,亦属可敬……”
  史剑英道:“他已拥有万贯之财,自然可以‘放下屠刀’,这种人的‘乐善好施’,可能只在求一个‘心安’而已!”
  普渡上人笑道:“也许如此,但这种‘乐善好施’总比继续为恶要好,是否?”
  史剑英点点头,转换话题道:“上人,弟子冒昧请问上人一事,希望上人勿见怪才好!”
  普渡上人注目问道:“何事?”
  史剑英道:“上人的武功,可是源于少林?”
  普渡上人一怔,继而失笑道:“哦!小施主以为贫僧有武功?”
  史剑英一呆道:“难道没有?”
  普渡上人点头道:“是的,贫僧未曾练武!”
  史剑英不大相信,笑道:“上人双目明澈,炯炯有神,若无武功,何能臻此?”
  普渡上人道:“以前黄鹤老人也这么说,其实贫僧确实不谙武事,不过佛门中有‘五事调心’一门可使人强身袪病,贫僧于此略有心得故尔!”
  史剑英问道:“何谓‘五事调心’?”
  普渡上人道:“五事调心即是调飮食、调睡眠、调身、调息、调心;食若过饱,则气急满身,百脉不通,食若过少,则身嬴心悬,意虑不周;调睡眠则亦然,当睡即睡,当醒即醒,睡不足则神志昏沉,长卧不起则气窒血凝,皆非睡眠之道;此外调身调息调心之法皆与一般内功相同,此之谓‘五事调心’也。”
  史剑英至此始知对方确实不谙武功,也因而多了一层忧虑,因为青衣蒙面人如是决定乘普渡上人外出时下手,自己便有义务保护普渡上人的安全,而在与青衣蒙面人“明争暗斗”的过程中,要腾出功夫来保护普渡上人的安全,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普渡上人善观人色,看见史剑英沉默不语,不由微微一笑道:“小施主,你在想什么?”
  史剑英道:“没想什么……”
  普渡上人道:“你在替贫僧担心,是不是?”
  史剑英一听他猜中了自己的心事,遂也不否认,点头道:“是的,弟子原以为上人身怀绝技,故敢要求上人协助,既然上人不谙武事,那……”
  普渡上人挿口笑道:“那没关系,善有善终,恶有恶报,贫僧自信还不致横死!”
  史剑英面呈凝重道:“弟子倘若连累了上人,岂非罪孽深重………”
  普渡上人笑道:“小施主今日之来,不但不是给贫僧灾难,而且是替贫僧解厄!”
  史剑英呆了呆道:“上人此言何解?”
  普渡上人道:“假如小施主不来,贫僧根本不知青衣蒙面人的企图,当他要求贫僧替他翻译剑谱时,贫僧一定不会想到翻译完成后,将有杀身之厄,而现在贫僧是知道了,届时你我可做防备措施,这不等于是小施主替贫僧解厄么?”
  史剑英笑道:“上人这样说,仅是在减轻弟子的内疚而已。”
  普渡上人正色道:“不,这是真的,假如小施主不来,贫僧将会死得不明不白,而现在贫僧已有活命的机会!”
  说到此,转头望望窗外的夜色,含笑道:“夜已深,小施主该去歇息了。”
  史剑英仍施礼退出禅房,返回知客僧为自己准备的房间,解衣上床。
  这一夜,无事而过。
  天亮时,史剑英尙在吃早斋,知客僧已端着一盘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小施主,那位汤老施主已到达,你得把这两杯茶端进去了。”
  史剑英一哦,起身接过茶盘,问道:“汤员外已在上人的禅房中?”
  知客僧道:“是的,小施主端茶进去时,主持便可介绍你给汤老施主认识认识。”
  史剑英于是端着茶盘来到普渡上人的禅房外,只见那位汤员外正坐在房中与普渡上人谈话,当即端茶入房,趋至汤员外面前,躬身道:“汤老施主请用茶。”
  汤员外端起其中一杯,继续与普渡上人说话,史剑英把另一杯递给普渡上人,后者便乘机问道:“老施主带几个随从来?”
  汤员外答道:“只带一个,他叫汤福,上人倒达归元寺后,如有事情,可以吩咐他去做,他手脚很……”
  普渡上人摇头截口道:“不,贫僧有悟了侍候就够了。”
  汤员外微微一怔道:“哦,上人也要带人去?”
  普渡上人道:“是的,带一个小沙弥,就是这一个,他叫悟了,侍候贫僧已有数月之久,他很能使贫僧称心满意,所以贫僧准备带他同去。”
  汤员外向史剑英看了一眼,点头笑道:“也好,老朽那辆马车可以坐好几个人的。”
  普渡上人便转对史剑英吩咐道:“悟了,你吃过早斋后,就把包袱提上车去,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史剑英合十答道:“回主持,弟子已吃过早斋了。”
  普渡上人回望汤员外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出发吧!”
  汤员外颔首起立道:“好,这时出发,大约日落前就可抵达骊山。”
  史剑英措起事先打点好的包袱,随着汤员外和普渡上人步出禅房,往寺外而来。
  大兴禅寺的僧众,已在寺门外排列肃立,于是普渡上人在隆重的欢送下登上一辆华丽的马车,汤员外,史剑英,汤福随后上车,驾车者一挥马鞭驰离大兴禅寺,朝城外疾驰。
  两刻时后,马车才驶出长安城。
  史剑英知道,假如青衣幪面人准备借重普渡上人翻译剑谱的话,最好的“下手”地点是在马车抵达归元寺之前的这一段路,如果这一段路平安无事,那就表示他根本不知普渡上人深通天竺文,这样的话,自己的期望便要落空了。
  所以,他暗暗祈求着,希望青衣蒙面人赶快现身!
  长安城外的官衢大道,使马车的速度又快又稳,晌午时分,马车已过泄湖,距骊山只有一半路程了。
  一路上,汤员外和普渡上人尽在商谈归元寺落成的各项事宜,史剑英和汤福自然没有插嘴的资格,好在沿途风景宜人,还不致感到枯燥无味。
  车过泄湖不久,野外渐见荒凉,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也渐见稀少了。
  史剑英暗忖道:“这正是下手的好地点,青衣蒙面人你再不来,我的头发可就要白白的牺牲啦!”
  但是,道路在马车轮下一里一里的退去,始终平静无波,毫无一丝异样的迹象!
  史剑英渐感失望,不觉脱口道:“奇怪”
  坐在他身侧的汤福一听此言,别过脸来望着他问道:“小师父,你说什么奇怪?”
  史剑英胡乱一指道旁的柳树道:“你看,大家都说骊山附近的柳树如何美,可是那些柳树并不美呀!”
  汤福“哦!”了一声,笑道:“北方一春迟,此时柳芽方在吐蕊,柳叶初绿,自然没有那种美丽的景象了。”
  史剑英道:“原来如此,不知道这些柳树要过多久才能好看起来?”
  汤福道:“再过个把月,便有那种柳窠含烟,脱枝飞舞的景象,远远看去,柳絮随风飘下,好像冬季飘雪,那情景真令人叫绝呢!”
  史剑英道:“听说骊山的风景也很不错,不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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