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绝世奇技
2020-02-28 13:05:06   作者:司马紫烟   来源:司马紫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那是个很阴暗的地洞,幽长又曲折,而且是用许多木架支撑起来的,有时高,有时低,左拐左弯,走出一程之后,使人连方向都迷糊了。

洞中每隔丈许就插了一支火炬,而且有编幅在里面乱飞,可见这地道很少有人通行,那火炬也是临时才点燃的。

地下有积水,也有煤屑,以前一定是挖取煤的矿洞。

翁长青走在前面,低头沉思,似乎在想心事。

阮雄追上林佛剑,以极低的声音道:“林兄,你对以后的事作何打算?”

“我不知道,现在我觉得一切都迷乱了。”

“林兄会不会受了他邪说的影响?”

“不,我认为他的想法虽然有些道理,但绝非正途。”

“那就好了,我见你不作声,真怕你被他说服了。”

“怎么可能呢?我又不是小孩子,轻易就被人说动了,是与非的观念我还是把得定的。”

“那现在我们有一个最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突然出手,流血五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不行,不可以这样做。”

“这是最简捷的方法,必须当机立断,不能存妇人之仁。”

“我不是讲究这些,而是无此可能,他既然以剑帝自称,剑技之高,已超出你我太多了。”

“正因如此,才必须用这个方法,否则更难击倒他了。”

林佛剑还在犹豫。

阮雄已抢先出手了,闷声不响,挺剑直刺,袭向翁长青的后背。

翁长青连头都不回,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反手一拂,不但撩开了阮雄的长剑,而且在他的手背上一敲,阮雄痛得将剑脱了手。

翁长青只冷笑一声道:“别做傻事,一个剑手要杀人,必须面对面,在背后出手,你连起码剑手的资格都没有。”

阮雄不服气,脱手掷出两颗迷魂弹。

翁长青如若未觉,迷魂弹在洞壁上爆裂开来,扬起两团轻雾。

翁长青吸了一口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呢?挺好闻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软软的坐了下来。

阮雄弯腰拿起长剑,正待要向翁长青刺去。

林佛剑突然拔剑挡住了道:“阮兄,不可以,你不能这样杀他。”

“为什么?杀了他不是天下太平了。”

“不见得,他的手下,他的女儿都是绝顶高手,你杀了他,那些人采取报复行动时,后果将更不堪设想。”

“不杀他,后果会好吗?至少别人没他这么难斗。”

“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存心,刚才你在背后偷袭,他要杀你易如反掌,他并没有下手,可见他的内心,还不失为正。”

“但他的行为,却邪到极点。”

林佛剑正色道:“我们反抗他是因为我们的立场正,站得稳,可是你用这种方法杀了他,完全失去了我们的立场,我们的行为比他更卑劣,我绝不同意。”

‘林兄的意思要怎么样呢?”

“面对面的杀他我绝不反对,但绝不能如此。”

阮雄想了一下道:“好吧,刚才我是、时冲动,现在再叫我下手,我也下不了手,可是怎么处置他好呢?”

林佛剑道:“没有别的办法,用解药把他救醒过来。”

阮雄愕然道:“那不是纵虎归山吗?”

林佛剑轻叹道:“是的。假如我们抬着他出去,事情更严重,翁寒梅那支剑发起狂来,谁能挡得住?何况还有那批如狼似虎的手下。刘半盲等人的剑法你见识过了,那一批老太婆更厉害,有他管住,还能约束他们。”

“我们可以挟持他,迫令别人就范呀!”

林佛剑苦笑道:“有什么用?帝王谷是以威建立的,像青城一样,你控制住一个祁逸夫就行了吗?”

“至少可以挟持住贫寒梅。”

“不止是翁寒梅,翁仁寿与桑九娘、侯六官都可以就范,刘半盲就难说了。也许他还希望我们杀死翁长青呢!”

“刘半盲并不足惧。”

“你错了,最可怕的还是刘半盲,这个人与祁逸夫一样,是个极端的野心家,他惟恐天下不乱。”

“可是他的武功有限。”

“我不是这样想,帝王谷中除了翁长青外,刘半盲可能是最高的一个,只是他深藏不露而已。”

“我不相信,在泰山剑会你已击败了他。”

“那时我以为击败了他,来到帝王谷后,我才发现了一个错误,刘半盲的武功实在高于其他的人。”

“有什么证据呢?”

"有的,刘半盲是两谷的总管,所有的人手他岂有不认识的道理,可是他居然装糊涂,硬把我们送到翁长青这儿来,你想他是什么居心?”

阮雄怔住了道:“什么居心呢?”

林佛剑道:“他叫我们带的那个口信并不重要,藏剑楼一直在严密戒备中,连自己的人都不准进人,外人闯入了,也无法通过重重警卫,即使通过了,楼上也早有警觉。”

阮雄呀了一声道:“林兄的意思是说他故意送我们进来?”

“不错,我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早知我们是伪装的。翁长青能找出我们的破绽他怎会找不出来呢?他特别用紧急通行令符,将我们送人藏剑楼,目的就是利用我们来杀死翁长青,或是破坏他的练功。

“只是他没想到翁长青的功夫早已练成了,这才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有什么计划呢?”

“自然是接替翁长青的事业,你想他如果没有充分的把握,还敢这样做吗?所以我认为不能造次。”

阮雄想想道;“翁长青知道吗?”

林佛剑笑道:“我想是知道的,否则他功已练成,大可早点出关,用不着再躲在屋里受闷气了。”

翁长青忽然在地上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高明!高明!到底是从青城出来的,什么都高人一筹。”

阮雄见他自动清醒,不禁大惊失色。

翁长青笑道:“你那迷魂弹是从苗英那儿学来的,怎么奈何得了我?你该庆幸林佛剑救了你一命。

如果他不拦你一下,那一剑刺来,死的一定是你。我对正面的敌人是不客气的。”

阮雄骇然道:“你怎么能避过迷魂散的?”

翁长青大笑道:“你也不想想,苗英以一个女流的身份,凭什么能号令群雄,重整长江水寨?”

林佛剑愕然道:“是你在背后撑腰?”

翁长青点头道:“不错,她身边的几个侍女都是我这儿派出去的,她东山复起,完全是我一手扶持成的。”

“不是祁逸夫在后面支使吗?”

“祁逸夫在做梦,他那点本事能跟我比吗?是我授意苗英,叫她假装与祁逸夫接触,刺探一下青城的动静,实际上苗英是归我指挥的。她的一切我全知道,你用她的迷魂散来制我,不是班门弄斧吗?”

林佛剑与阮雄默默无言。

翁长青又笑了一声,朝林佛剑道:“你的观察力很敏锐,连刘半盲的野心都洞悉无遗。”

林佛剑道:“既然你也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用他呢?”

翁长青笑道:“这个人颇有才干,我为了撑持这份事业,很需要这样一个人才,我故意装糊涂,授权给他统筹全局,培养他的野心,让他以为是替自己干,才会特别卖力,这就是用人的策略。”

林佛剑道:“你不怕他反咬一口吗?”

翁长青笑道:“他已经利用你们咬过了,可曾伤得了我?叫化子敢玩蛇,一定有一套制蛇之策。”

林佛剑冷笑道:“玩蛇的死在蛇口的例子很多。”

翁长青大笑道:“叫化子为了乞讨才玩蛇,并不是喜欢蛇,当他不再乞讨时,就用不着蛇了。”

阮雄鄙夷地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们用人都是这一套,想来就叫人恶心。”

翁长青淡淡一笑道:“前一句还有道理,物尽其用,鸟尽则弓藏,只是收起来不用而已。

狡兔既死,你肯再养一条反咬你的狗吗?不烹还留着干嘛?”

阮雄为之语塞。

翁长青又道:“假如那条狗老老实实,我会留着看门,并不想杀他,可是养着它咬主人,杀了它总不能怪我心狠,这是它自取死路。林佛剑看出这一点,我劝你老实一点,我并不怕你暗算,你也杀不死我,不过你真的杀了我,反而会更糟。刘半盲会借机煽动一下,寒梅、仁寿、九娘他们都是没脑筋的人,发起狂来反而便宜了刘半盲,他可比我阴险得多。”

阮雄不吱声了。

翁长青继续前进。

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

这次阮雄老老实实,再也不敢莽撞了。

终于来到一处拱门之前,双门紧闭,外面却传来一阵阵的吵闹声。

翁长青笑笑道:“看样子还没有准备好,我们等一下吧,一个空前未有的大场面即将开始了。”

林佛剑道:“能不能让我们先出去看看?”

“不能,你们必须跟我一起出去。”

“你登你的剑帝宝座,关我们什么事?”

翁长青笑道:“因为我要安排一个出人意料的场面,你们一出去,把气氛全破坏了。”

两个年轻人只好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外面的声音静了下来。

有人用手指在外面轻叩问道:“爹,您到了没有?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翁长青道:“我早就来了,叫刘半盲开始吧!”

翁寒梅应了一声,又问道:“林佛剑与阮雄呢?”

翁长青道:“在我身边。”

“那两个人不会捣蛋吧?”

“这是刘半盲说的?”

“他是说过,我也想到了,这两个人最不安分。”

翁长青笑了一声道:“在我身边,还怕他们捣蛋吗?你通知刘半盲,就说一切都如常,叫他赶快开始。”

翁寒梅这才答应着去了。

翁长青笑向林佛剑道:“我这个女儿还有点心计,刘半盲就算把我整倒了,要从她手里把这份基业夺过去,恐怕也不容易。”

林佛剑冷冷地道:“我倒是宁可刘半盲得手,也不愿你的女儿接掌帝王谷,她的杀心太重,天下不太平。”

翁长青笑道:“这是她天赋的本性,可怨不得我。”

林佛剑道:“她完全是接受你的遗传,怎么不怪你?”

翁长青摇头笑道:“我绝不承认,假如归之遗传,那也是得之于她母亲的,我身上绝没这种凶性。”

阮雄忍不住道:“你以为你很好吗?”

翁长青笑道:“我并不认为我很好,但我确信我的遗传秉性是很好的。回头你们就可以得到确实的证明了。”

林佛剑道:“你说话一直含含糊糊,好像隐藏着很大的秘密,到底你在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翁长青大笑道:“别急,别急,谜底就要揭晓,到时必然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意外中的意外。”

这时惟听到外面刘半盲以他那独特的嗓门,响亮地朗诵道:“群峰齐俯首,万剑朝至尊,恭请剑帝升座。”

接着鼓乐齐鸣,八音合奏。

那两扇紧闭的门缓缓地拉开了。

林佛剑与阮雄都觉得眼前一亮,外面竟是一派华丽无比的景象,离他们十几丈外,是一座石台。

台是以大理石精雕围栏,台上铺了鲜艳的虎皮,正中安放了一把雕花的檀木宝座,座上也铺了虎皮。

从门口有一道石廊通向台上,石廊两旁都离地丈许,有两列阶梯可以下去,台上站了两列执剑的劲装武士。

那二十四名中年妇人也个个劲装,手执长剑,簇拥着两名绿衣少女擎着一对华盖,准备引导翁长青登座。

刘半盲、翁仁寿、侯六官与桑九娘都站在台下,台的周围前层则是帝王谷中的剑士,分着五行色彩的新衣,依次排列,将石台围了起来。

外层是从各处来的武林剑派人士。

翁长青笑笑道:“你们两个人可以先下去,一会儿随众参见。”

林佛剑看见柳大树与柳如昔及尤氏兄妹在一起,忙下台走到他们一堆去。

阮雄则看见展毓民、齐苍霖、方天华以及齐碧霞站在另一边,忙到那边去了。

两边的人都过来问。

因为翁长青已在华盖的簇拥下,慢慢走到台心座前。

他仍是戴着面纱,却别具一股神秘的气氛,双手一摆,停止了鼓乐,近千人的会场,立刻鸦雀无声。

他傲然环视台下,两股锐利的目光,使每个人都被慑住了。

只听得刘半盲的声音道:“请剑帝升座受参。”

翁长青却冷冷地道:“慢一点,你都准备好了吗?”

刘半盲躬身道:“属下一切都准备妥善。”

翁长青道:“当我坐下之后,就不准有人站着了,你有把握叫这些人全都屈膝朝参吗?”

刘半盲道:“是的,只有一批人例外,因为他们没有人质拘留本谷,但那是主人特许的。”

翁长青用手一指林佛剑的方向道:“就是他们吗?”

刘半盲道:“是的,属下本来准备将柳菲菲及尤美娘拘为人质,但主人临时叫小姐传令更改。”

翁长青点点头道:“那不要紧,但别的人呢?”

“没有问题了,连乾坤剑派也因为方超人与何月儿之故而同想朝参,相信他们不敢变卦。”

翁长青冷笑道:“万一临时有人抗拒不朝呢?”

刘半盲道:“那属下就依照主人吩咐,先杀死人质,再惩除抗拒者的关系人,逐一击杀,最后才杀他本人。”

翁长青笑了一声道:“很好,你把话都告诉他们了吗?”

刘半盲道:“都告诉过了。”

翁长青点点头道;‘那就行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最好你把人质先押进来,给他们看一下,以增强其效果。”

刘半盲用手一招,由广场的西角出来了一队青衣剑士,每两个押着一个,由祁逸夫居首,依次是藏灵子、钟云等人质,最后是方超人与何月儿。

每个人都神情困顿,双目发直,好像是受了很多的虐待。

天山的钟少云首先愤形于色。

怒声叫道:“翁长青,你是怎么虐待我的父母的?”

翁长青不予理会。

刘半盲笑道:“绝对没有虐待,每天丰衣足食,比帝王的享受还优厚呢!”

钟少芬也叫道:“那他们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刘半盲笑道:“你叫他们自己说好了。”

钟少芬忙问道:“娘,您是怎么了?”

岳灵芬困顿地道:“没有怎么,只是累坏了。”

“怎么会累坏了?难道他们要您做苦工了?”

岳灵芬苦笑道:“可以这么说,最累的苦工。”

方天华也叫起来道:“这还不算虐待吗?”

刘半盲笑道:“你不妨问问是怎么个苦工?我承认这是很吃力的工作,但都是他们自愿的。”

方天华急问道:“爹,是真的吗?”

方超人连说话都没劲了,只听他低声道:“是的。”

“为什么您肯做苦工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超人一叹道:“比剑。每天都比剑,除了吃饭的时间外,不分日夜的比剑,整整比了四五天的剑呀!”

大家都怔住了。

还是林佛剑比较镇定,开口问道:“是怎么比法?为什么要比剑呢?”,刘半盲笑道:“本谷准备以剑法称尊天下,自然要在剑法上使他们输得心服口服,所以从他们到达本谷之后,就开始晓谕帝王之学。本派让出一百名剑手,任凭他们指定对象,只要能胜,就可以自由离谷而去,而且他那一门派永不受本谷的约束。这个条件够优厚的了,可惜他们竟没一个能胜过本谷剑士的。”

“这一百个人是哪一级的剑士。”

“哪一级的都有,当然也都是本谷精选的好手,但我们这么多人还没有参加,可是已经够了。”

阮雄叫道:“我不信,帝王谷的一级剑士我也曾遇到几个,并不怎么样突出,绝不会胜过方二叔他的。”

刘半盲哈哈大笑道:“本谷的剑士虽分几等,但只在本谷司行一般杂碎事务而已,真正的好手并不在列,那一百个人才是本谷的精华。你想想吧,本谷所拘留的人质中有各派的掌门人,有各家的主事首脑人物……然而在本谷的剑士之前,个个弃剑认输,还有什么可争的呢?”

阮雄问道:“方二叔,真有一百个人吗?”

方超人点点头道:“是的,这一百个人整天围绕着我们,随时接受任何一人的挑战,结果我太惭愧了,五天以来,我找四十九人挑战,连败四十九场。”

林佛剑问道:“完全是用剑法胜过你们吗?”

方超人道:“是的,完全用剑法,而且这一百个人,个个剑术路子不同,同一个人,每次出手的路子也不同,我是认输了,输得连斗志都没有了。”

所有提前到达帝王谷的人都俯下了头,流露出与方超人同样的心情与神色,使得后来的人都为之骇然了。

参与泰山会时,帝王谷只派遣了翁寒梅五人为代表,即已席卷天下,除了林佛剑外,没有一个能胜过他们的。

想不到帝王谷中还拥有一百名高手,这一百个人自然不会高过翁寒梅等人,却也能使群豪慑服。

这么雄厚的实力,天下有谁能抗拒呢?

全场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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