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025-10-16 10:48:12   作者:孙玉鑫   来源:孙玉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依然古槐下,仍旧那两人!

僧人首先开口,道:“东西呢?”

银衣公子一扬右手道:“在这里。”

僧人哦了一声:“打开来我看!”

银衣公子道:“不忙。”

话一顿,又道:“圣上决定不回京了?”

僧人皱眉道:“昨夜告诉过你,今夜何必还问?”

银衣公子道:“若圣上淡于朝政,何不回京后下旨……”

僧人明白银衣公子言中之意,道:“那是多余的事!”

银衣公子道:“无旨意,无遗诏,孩儿只有永远监国下去!”

僧人一笑道:“祖制不容帝位虚悬,会有办法想出来的!”

银衣公子突然再次问道:“圣上,您当真不作回京的打算?”

僧人道:“你还能多烦人?”

银衣公子长叹一声道:“圣上,如今已有很多人,知晓此事了!”

僧人道:“知道又如何?”

银衣公子道:“譬如风节堡郭家,若掳去圣上,该怎生处?”

僧人淡淡地说道:“到那一天,我自会了断!”

银衣公子摇摇道:“晚了,真到那一天,一切都晚了,那时天下人尽知此事,朝廷的颜面何存,况还碍于……”

僧人冷冷地接口道:“碍于你承继大统?!”

银衣公子道:“那是小事。”

银衣公子想了想又道:“办法到有两个,一个是圣驾请即回朝!”

僧人哦了一声道:“另外那个办法呢?”

银衣公子道:“另外那个办法嘛……”

他拉长了“嘛”字的尾音,却动手打开掌握之物!

寒光一闪,僧人看清了那件东西!

因此他陡地全身一顿,道:“原来你是给我送这个来的?”

银衣公子摇头道:“不是,是恭请圣驾回朝来的!”

僧人苦笑一声道:“在你的头顶上,作那太上皇?”

银衣公子道:“这是条安稳路!”

僧人缓缓地摇着头道:“荆柯之登秦宫,已图穷匕见,专诸之谋王僚,鱼藏剑出,我非秦王,更非王僚,你却有胆弑……弑我!”

僧人连个“父”字都不说,改以“我”字!

话锋一顿,突然哈哈一笑,脸上现出来从未有过的宁静,是一刹那的沉默,接着他平淡的说道:“我只问你,如何处置我的尸体?”

银衣公子在突闻“弑我”二字后,竟冷汗滴流!

如今,银衣公子喘息有声,道:“孩儿从没想过这件事情!”

僧人宁静至极,道:“要想想的,一个弑君之贼,岂能身坐九五!”

这句话,说恼了银衣公子!

他双目陡射凶芒,道:“你想怎样处置?”

僧人道:“最好是使其无形无物,他来这世上已是不该,若再留下些什么,就更不应该了,这话你可明白!”

银衣公子道:“明白!”

僧人道:“好,你还有什么事吗?”

银衣公子道:“上官彤已逃出囚牢!”

僧人哈哈笑了,道:“这不是问题,你难为孝子,当为慈父,别把问题留给代代子孙,注意些吴三桂,此人是难久伏的!”

银衣公子道:“是,朝中大臣,何者可亲,何者可去?”

僧人道:“盛亲王浑,陵亲王贪,礼亲王可重用!”

说到这里,双目一扫银衣公子,道:“有件事,你必须办好!”

银衣公子道:“您吩咐!”

僧人道:“前明之亡,不是亡在张、李等流寇之手,更非亡在吴三桂冲冠一怒,而是亡于宦官之祸!

“你身登大宝之日,第一件事,要书立铁券,交礼亲王订制为祖规,太监永世不得离家几十里之地!

“若有违者,县府道省,任何地方官吏,可不留情由得搜而捕杀,你能行这一条,子孙或有七世可传!”

银衣公子道:“谨遵谕示,违者天厌之!”

僧人淡然一笑,道:“还有事吗?”

银衣公子道:“对汉人当如何?”

僧人道:“选道德文章为天下所服之人而尊之,虽极逆而不罚,使天下清平,皆知我朝敬重君子,人心可平!

“赏罚公,严禁八旗弟子妄行,有犯者,杀不赦,开科试,选贤兴能,任汉官,终世不疑,人心服矣!”

银衣公子道:“关于前者,岂非将养虎成患?!”

僧人摇道:“前朝自魏奸得势,流寇日众,刀兵连年,元气大伤,今乍逢太平岁月,人心苟心,彼辈虽有苏秦之舌,惜无回天乎之力,尔若再行仁政,宽税法,解民悬,何患之有?”

银衣公子从心里佩服这僧人,可是越法不能轻轻放过僧人了。

刹那之后,银衣公子低沉的说道:“圣驾还有什么吩咐的事?”

僧人道:“不许为难此山僧侣!”

银衣公子应一声是,道:“有朝一日,我会敕封这座山的!”

僧人一笑道:“你学的很好,已知道如何去安抚人心了!”

声调一变,僧人接着又道:“以你的为人来说,不会亲自动手,人呢?”话声乍止,古槐干旁已闪出来了那灰衣人!

他恭恭敬敬的向僧人一礼,道:“灰衣恭侯多时,问圣驾好。”

僧人目光一扫灰衣人道:“你是汉人?!”

灰衣人一笑道:“人就是人,何汉何满之有?!”

僧人眉头一皱道:“这论调,已足证你的心术!”

灰衣人又一笑道:“人心隔肚皮,谁也难知。”

他话一停,扫了银衣公子一眼又道:“但自古至今,胜者王,败者宼,已有定评!”

僧人道:“未必吧,古有弑君者,虽身登九五,史官却以其弑君载诸史上,使其遗臭万年而莫可如何!”

灰衣人哈哈一笑道:“那是他太傻,杀史官使天下人知,不智之极,如今朝,若悄返京畿,传旨驾已崩,自无此虑!”

僧人哦了一声:“你有这把握?!”

灰衣人道:“不敢欺瞒,有!”

僧人道:“你将为何官?”

灰衣人一笑道:“出乎圣驾意外,灰衣并没要求荣华富贵!”

僧人又哦了一声道:“看来你是有心人!”

灰衣人道:“处斯世,焉敢无心!”

僧人长叹一声,没再开口。

过了半晌,僧人突然想起一件大事想来,噢了一声,目光一扫灰衣老者,然后才对银衣公子道:“你先吩咐灰衣退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说!”

银衣公子道:“是关于那方面的?!”

僧人道:“宫中事!”

银衣公子哦了一声,才待谕下,灰衣人却抢先说道:“主上,言多必诈,属下认为是时候了!”

他话锋一顿,嘿嘿一笑又道:“再说宫中之事,属下相信主上比那一个都具权威,也都清楚,因此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再可说的了!”

银衣公子双目一霎,没有开口!

片刻之后,银衣公子突然抬头盯了僧人一眼,叹息一声,霍地起身,大踏步向山下小径走去!

这情形十分明显,正如灰衣人所说,是时候了!

僧人看着银衣公子的背影,悲吁一声!

接着,他扬声喊道:“糊涂东西,难道你想监一辈子国?”

银衣公子这时已走出十丈以外,闻声停下步来。

心中在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灰衣人却已想出这话的来由,心头一动,倏忽上步,左手已抓住了僧人肩头,右二指点在僧人奇穴之上!

接着以极低的声音喝问道:“你指国宝藏处而言!”

灰衣人已用上了武林中人,对江湖恶徒都不肯轻用的“搜魂炼魄指”,僧人凡夫,怎能忍受!

灰衣人适时接着喝道:“快说,藏在何处?否则老子叫你死活两难!”

僧人一身筋骨酸楚奇麻而极痒,迫得说道:“在玉笼鼎内!”

灰衣人嘿嘿一笑道:“鼎在那里?”

僧人这时已提不得力,断续的说道:“万……寿宫中!”

灰衣人仍不算完,道:“就只一座?”

僧人点头不迭,道:“是……在……在寝……”

适时,银衣公子也想出僧人这话所指何事,慌不迭的喊道:“灰衣人稍待下手……”

灰衣人面对僧人,脸上现出了犹容,手一紧,道:“回主上,事已毕!”

银衣公子飞身而回,目光警处,僧人果已死于石上!

不由猛一顿足道:“误了大事!”

灰衣人故作不解,瞠目道:“主上,还有什么大事呀?”

银衣公子在痛惜事迟刹那下,不禁说道:“国玺……”

道两个字说出口后,银衣公子霍然而醒,立即改口道:“国玺宝盒中,有纸文件,十分重要……”

灰衣人,心中暗笑,却故作一惊道:“是属下莽撞了些,主上恕罪!”

银衣公子头一摇,道:“算了。”话声一顿,又道:“善后事交给你了。”

说着,他转身下山而去!

这时,清灵山川,云变风起!

古槐树下的僧,仰首摔地!

那坐石,现出了斑斑血痕。

×      ×      ×

半夜!

狂风暴雨!

河水涨,两岸惊震!

马灯往来如梭,呼喝声声不绝!

妇孺老弱,也都人肩一袋,袋中存沙,向河堤岸传递不已。

济南和德州的府县官员,俱皆出动!

这是一场人力和天然间的争斗,更是非生即死的争斗!

天亮了!

风已息,雨也停!

浪翻滚,飞扑下游,渐平缓了下来!

两岸居民,这时欢呼声。

人力终战胜了老天,众志早能成城!

就在这个时候,德州城外通往沧州而习津沽入京的大道上,一骑白龙驹,疾过昨夕河流,飞射而去!

马上人,好高的骑术,就像贴在马背上一样,动都不见一动,一干乡民,在突闻蹄声注目下,竟未见骑士的面目,那玉驹已远去了里余!

中午,玉驹停在了德州和沧州之间的“青石镇”上。

“青石镇”上只有一家像样子的酒楼,这人下了那匹玉驹,首先招呼了店家,一再吩咐马喂双料,黑豆加酒!

在他登楼的刹那,还回身又对店家道:“溜溜它,草栓着,找人看好,我有赏!”

店家应了声,吩咐专司照料马匹的小僮去办。

马上人在登楼饮酒的时候,小僮正在替他那匹马解脱重鞍。

适时,有个矮身量的汉子,打扮如同店家一样,走到了小僮儿的面前,看了小僮儿一眼,道:“小狗子,马交给我,另有事情要你干!”

小狗子正是小僮儿的小名,闻言一抬头道:“什么事?”

话问出口,突然又道:“咦?你是那位?”

这名店家笑了,道:“我是昨天来的,今后叫我江明老江好了。”

小狗子一笑,道:“江大叔今后多关照。”

江明也一笑道:“人家全说你嘴甜,真不含糊。”

小狗子嘻嘻一声道:“大叔有什么事?”

江明道:“这匹马的主儿,吩咐下来了,要点药材,请单在这里,这是银子,你去‘乐家老铺’抓药,快去快回来!”

小狗子没打楞,扫着药单接过银子走了。

他到了“乐家老铺”,可也傻了。

药单上有味药,十分贵重,要新切,新磨,等吧!

药到手,回转去江明已把马喂好了,鞍也跨好了。

小狗子接过马去溜又一会儿,马主儿吃喝完毕,算清账,上了他那匹白龙驹,抖细而去。

×      ×      ×

玉龙驹,飞般疾驰!

在青石镇”外五里,出了岔子!

“嘭”地一声,肚带断啦!

肚带一断,鞍子斜落,马上人若非骑术精良,非摔个发昏不可,就这样,仍然在地上抢了好几步才站稳!

肚带断,宝鞍坠,马也停了蹄!

马上人摇摇头,走向鞍子落处。

当他注目肚带时,变了脸色!

那肚带断成了三截,看得出来,是经过了人工所为!

不用说,事情出在前面的“青石镇”!

更不用说,这是有人想要阻止自己的行程!

由此判断,马上人有些凛惧不安了!

他负有重大使命,设非使命已泄,何有此变!

事泄,变生,已足证明落于对方包围计算之中了。

想到这里,霍地站起,四下注目!

坏了,刚才他只顾疾驰,没有注意,如今却看清了四外,好一片凶险荒凉的地方,四下没个人影!

住前看,那是一片密林阻路!

不!不!

并非密林阻路,而是这条大路,直贯密林心脏而建,路是很宽,足有三丈,笔直,只是左右皆为林木!

往后瞧,那是他来时路。

来路已断,因为这是个山环,他恰好已转过山环,所以往回里瞧,看不出半箭外的一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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