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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眉演绝学 巾帼展奇谋
2024-09-18 11:38:28   作者:孙玉鑫   来源:孙玉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他猛猛的跺脚,狠狠的在自己头上擂了两拳!

他连片刻都没停,就又从北郊像流星般赶回老刘婆的那“香花院”!

晚了,太晚了!

不用进去,这么冷的天,他已经嗅到浓重的血腥气!

不进去总不放心,他很小心的免得沾鲜血,进去了,有的房里还点着灯,他举着盏灯笼,走遍院中各房各角落,英雄泪不由的顺颊流下。

太惨了,比章勋一家三十八口死的还惨!

斜肩带背的,断首残肢的,利刃剖腹的,连男带女外加“大茶壶”两把“人”,整整二十六具尸体,刘婆子已计算在内。

男尸十三名,女尸十三名,一个活的没有,包括今夜真为“风流”而死的嫖客!

当他北郊扑空的时候,就知道大错铸成,他不该喊的,不该说的那么详细,既然说详细了,就该能想到费腾天可能也载身不还没去北郊,自己一走,他正好下手,北郊去来虽快也要顿饭时间,杀二十六名不解武技的平常人,时间是足够足够!

是他出的主意,北郊动手,本意要生擒极恶,悄迫口供,包括章家三十六条命案,和大哥何人,老爷子又是谁,最要紧的是要问出那独门歹毒功力的老魔头,如今何在,于是一念之私,一步棋错,结果这等不堪收拾,回去之后,必须实陈,自己会落个什么结果,都不敢想了。

他动了火,真火,不过这次他小心了,想过刹那,才下了决心,身形疾射,重扑向荒野池沼地带的芦中怪船。

他半途中转了个圈,还不只一个,假如有人在暗中钉着他,追蹑他反而会被他反追反钉上人。

没有,没人追蹑身后,他再扑向怪船。

这次他聪明了,曾想到这几个可能。

一是费腾天归报大哥,十三兄弟已离船远去。

二是人虽离船,并未远去,藏伏附近,待机而动,若看透只有自己一人,八九可能悄悄围上,准备将自己生擒逼供。

三是大哥规严,费腾天没敢实说,仅他一人早藏身附近,等自己来到,惊起其余十二人,再狂喝有警,同时向自己下手。

不管那种可能,这次他不会上当,反之要给对方个当上。

他从发觉上当赶到老刘婆住处,就决定了现在的手段和方法,所以在老刘婆家,顺手取了点东西,是用油纸包好的一大团浇满灯油的棉絮,和一捲火纸,火刀和火石。

他悄悄的移动着身子,又悄悄的分将油棉布于五六个地方,这五六个地方,已分作三面包围了怪船,正是上风头,只剩下风口一个地方,留给想活命的逃生。

他把火纸包上小小石粒,包了十几包,然后在十数丈外,打着了捲成长条的火纸信,再燃着它,又点燃了三包包石的火纸,抖手向怪船打去。

接着,一团团火包,分头向不同地方,火包落下,正是浇过油棉处,于是五六个不同地方,同时着了火。

苇草天地不怕,就是怕火,何况是早已枯而半垂头的苇草,于是燎原火起,三面分攻,火墙顿时接在一处,包围怪船。

头三块火包,已扔在船板上,更已惊了埋伏在怪船上的人,所以人影幢幢纷纷现身。

晚了,他们正像他在北郊扑空时的想法一样,等看到火团,才知道晚了,什么全都防到,并安排下了歹毒至极的天罗地网,却不料就忘记火攻一件,偏偏就正好碰上火攻!

暗中船外,数丈地方,果如他所料的,隐有高手,无奈火起三面,都远从十丈外来,这些高手反而比船上的人更慌,内中三人逃到船上后,衣衫已着了火,苇火本就快如闪电,何况西北风正强,风送火势,火趁风威,这些恶徒惯放火,一场火烧光过章勋的巨宅,现在正应了“来剃人头者,人亦剃其头”!

路只一条,往下风逃!

船本就在旱干地上,一烧就着!下风处并不是没有火,是火还没有烧到。

人逃的固然快,又个个一身好功夫,可火也不慢,风卷苇火起空落,没烧着的沾上就着,于是大火中看得分明,火追人,越追越快,人避火,避着避着火追到了屁股,偏偏没有水,看来这场火总有几个在数难逃的遭劫者!

怎么说总有几个呢?

因为他这主意最妙,有个害处,大火发起,他也去不了下风头,没办法亲眼目睹谁报应已到化身火海,谁又侥幸只烧了个无毛净光!

×      ×      ×

正中午,这里已引来了千百人。

听说昨晚一场“天火烧”,平空给人们带来了财富,百数里上佳农地,都因为苇草烧光露出原形。

保正找到了两具焦尸,一条烧成朽枯木的大船,船上,其实该说地上,找出两只铁箱,由铁匠用凿子打开,才知道本是两大箱白银,被火焚溶化作流汁,铁箱无缝,于是成了外铁内银的宝银箱。

他在人群中,注意着所有的人,想见到的,没能见到,他不敢再停,悄没声的赶回京城。

×      ×      ×

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是谁?就是“良乡”中计,北郊扑空,致二十六命惨遭杀戮的徐心毅,二傻子。

房里还有别人,不过全都站着,包括怡怡姑娘。

坐着的只有一位,一位老和尚。

他从傍晚,已跪到现在,正三更。

怡怡开口讲了情,她说责任她也该负一半,因为心毅欠缺对敌经验,尤其是对付一肚皮坏水的歹毒强敌。

再就是虽然有过,是无心之失,何况巧获老魔的消息,至少抵罪一半。

还有,侦知十三恶徒中的大哥,竟不是我们心目中所想的人,使我们能够尽早为谋,又可抵罪一半。

苇间放火,夜焚盗舟,并间接杀了两名恶徒,平空为“良乡”百姓,开发出百里良田,多少也有些微功,跪也跪的久了,求阿爷法外施恩。

老和尚没瞧怡怡,缓缓的说道:“说来说去,只现得妳辩才不错,前几项越描越黑,既知没有对敌经验,怎敢大胆妄为,约战北郊,何不双双监视而行,又怎是无心之失?发现那费腾天,施展出‘金龙剪’歹毒功夫在前,约敌北郊在后,还有何微劳微功敢夸,只有最后一次,使‘良乡’百姓,获田百里,算是一善,心毅……”

心毅急忙应声道:“孙儿在。”

老和尚道:“起来,走近些!”

心毅不敢迟延,起身轻步而前,站到老和尚右侧。

老和尚道:“我生平最恨巧言舌辩的人,偏偏我最爱的孙女,辩才惊人,你站好听着,我要和怡怡辩辩是非。”

怡怡噗哧一声笑了,说道:“您老人家心疼二孙儿,就心疼好了,干么要拿着孙女儿立威,您老人家说辩辩是非,您老想,孙女儿敢吗?”

“敢!”老和尚也笑了,道:“这胆量是阿爷借给妳的。”

“阿爷,您老可是当真哟?”

“笑话,假不了。”

“那孙女儿就只好恭敬从命了。”

“多好听的话,我问妳怡怡,妳听到章府大火,除君文外馀皆罹难以后,是凭着那一点,看出内有别情的?”

“凭阿爷说过的一番话。”

“哦?是什么话?”

“阿爷忘了,您老曾要君文当心,您老已经看出来他煞纹现露。”

“不错,那只是说君文这孩子呀。”

“可是君文竟没遭劫,尤其事情那么巧,江南正好出了排教和粮船纠纷,为了躲避官家麻烦,借居君文田庄,才迫使君文留伴,否则那夜他正该睡到家中,岂不也应了劫数,因此孙女儿在断定大火隐有别情。”

“有道理,不过还不尽通,说实话。”

怡怡无奈,低声道:“孙女儿曾布过一卦!”

老和尚寿眉挑起,叹口气道:“我真恨那年多事,叫那老牛鼻子教了妳‘六爻’神数,可知道这最遭天妒,也最伤心脉?”

怡怡道:“孙女儿知道,所以从不轻动那卦盒儿。”

老和尚道:“好了,妳也知道心毅陈述的一切了,说说看,我们当该怎么办才对?”

怡怡道:“责成二哥,乘爷那匹‘万兽愁’,直下济南,亲访崔不群,证实一下章秉成千里送金饰的事,并且要探获真情回来,然后再定应对方策。”

老和尚道:“没这个必要吧,金陵城的金饰工,向称第一,由济南去金陵,并不比到京城远,章秉成这话唬君文可以,我们不该也上他的当!”

“不,阿爷,非去这趟不可!”

“喔,说说这非去不可的原因。”

“大哥曾去过‘金宝山’手饰楼,他们掌柜的承认有这么回事,将崔府手饰转由章秉成那‘章宝记’接下,由此可见,如果是假,对手已高明到处处留痕,地地存证,不去趟济南,是找不出真情来的。”

“妳总是有理,阿爷我认输了,不过照这样看来,到了济南怕也无法侦获真情。”

“能,孙女儿刚才说过,要二哥探获真情才回来,二哥有了‘良乡’的经验,这次自会想出妙法侦获内情。”

老和尚频频点头,心毅却心头打鼓,生怕又办砸。

您猜“万兽愁”是什么东西?

一匹驴子罢了!

驴子简单点分作两种,一种“草驴”,一种“叫驴”,草驴是上了磨就吃,吃,吃,直吃到功德圆满,它那大肚皮,像极了无底洞,没个饱!

不过这个人还能消受得了,多备点好草,少加点饲料,尽它吃个够,反正比人工又便宜又出货。

叫驴可就不一样了,刚上磨就拉开大喇叭嗓子一个劲儿穷叫,那声音乍听吓跑了老虎,要多塞耳朵有多塞耳朵,拖一圈磨,已叫了八声,那个意思是非把你叫烦了离它远远的,它

就正好得其所哉的停蹄消闲,所谓的懒叫驴。

这种驴骑它赶集,你算倒了八辈子楣,真是你走它不走,见到青草“喔嗽喔嗽”的叫几声,嗅到有异性同类,那更好了,直奔向前,二驴停蹄,它一声吹,你一声唱,一起一落半天不停,你拖也不走,打也不走,等它高兴走了,集早散了,你连个热屁全买不着。

更妙是它走着走着,猛咕叮身子一斜擦树而过,妙透啦,非把你一条腿上的皮全磨下来不可,要不身子一弓来个“中间跷”,再不猛一低头弄你们“仰八脚(跤)”,总之一句话,不是“万兽愁”,简直“万人愁”!

按说心毅骑这驴子,该“愁”才好,他却高兴万分,原来龙生九种种种不同,只见这“万兽愁”四只小蹄儿展开,乖乖,竟像不着地的“天马”,霎个眼已在十数里外。

×      ×      ×

年难过,年年难过年年过!

今天,还没能过去这个难过的年。

今天是二十九,腊月二十九。

明天也不是初一,今年有三十。

一大早,君文就辞别秦氏带好账册和借据,去城外收账,他决定先从远处收,不过由近而远去的时候,先分别通知田庄及各该缴银的关系人,要他们准备。

走的时候,天气就不好,不够冷而阴沉,所以他带好了雨具,一双雨靴,一柄油纸伞。

他十分期盼着堂兄秉成今天能赶回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似乎又要发生变故,有种不祥的预兆。

从秉成挖出七代先祖宋朝大将军老爷子的不朽尸体之后,君文就没再见到过他这位七代堂伯祖的面目,自然也没了那个“鬼影”,但是心头那个鬼影、神情,却一直在他脑海里驱之不去。

二十五里外的西郊,果如秉成所说有座山庄,山庄主人姓商,也正是借贷秉成一万四千两银子的人,一年了,说好的今天本利全归。

君文安步当车,近中午才到了商家田庄,不巧的是主人恰好也是去收账,临行说过,中午饭口一定回来。

君文只好等,商家上下很客气的招呼他,正中午,主人商申回来了,坚决的要留君文午饭,却之不恭,一顿饭吃了个把时辰,然后算账,手据换了张京中“大通”家的“即付”银票,告辞回程时,天已落雨。

当他收妥一切账目,只剩西门外很近的柳家布庄时,已是傍黑。

柳家的三千两银子,一去就收到了,不过柳家不放君文走,一是雨越下越大,二是时届年夜,一顿饭总要吃的,君文坚辞不获,无奈作了柳家贵客。

柳家是正当的大布庄,和章秉成并不认识,是经人介绍,用了秉成三千银两,二十六开始,布庄就“歇年”休息,远路的伙计,全已经回家过年了,更远的乡亲伙计,回家时间不够,就全留在布庄过年,他们辛苦了一年,年底下就痛快的大玩特玩,饭后立刻就摆上了三十二张骨牌,柳家主人柳成业笑着说,他推一百两银子的庄,叫“散吉祥”,准备送给伙计们的。

君文要走,柳成业笑着摇头,叫君文看看天气,算算更次,城门早就关了,想回城非明天一早不可。

君文不信,柳成业只好派个伙计送他,好在离城门不远,果然碰了锁,君文无奈返回,在柳家住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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