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 田歌 › 鬼歌 › 正文

第十五章 同是天涯断肠人
2019-11-18 11:26:44   作者:田歌   来源:田歌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他们像一对故友相逢一般地开畅痛笑,笑声,震撼了这静寂的夜空……

对方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杨毅想不出此人是谁,对方自己也不会知道杨毅是何等人物!

良久,笑声才敛,那怪人望了杨毅良久,他的奇丑险上,找不到一丝表情……

他的脸色,有些残酷。

他的转变,令杨毅心寒,刚才那豪爽的笑容,今又何在?

那怪人随即冷冷问道:“兄台何以到此?”

“无意!”

“你的意思?……”

“我想找个山洞过夜!”

“哦!……”

他“哦”了一声,眉锋一皱,问道:“没有其他意图?也就是说是不是受什么人之命而来?”

“受什么人之命?在下欲往长白山,在此只是路过,请问兄台贵姓?”

对方淡淡一笑,道:“姓什么叫什么,我自己都忘了,是的,人世间,已没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名字是多余的,兄台不妨在此过夜,我进去了!”

话落,转身向洞内走去,杨毅一愕,他想不到这人的个性,竟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他张口叫住了他:“兄台慢走!”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身,只是冷冷地问道:“什么事。”

“你这样似乎不大合乎情理,难道你不知该请我到里面一坐?”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与残酷的人,所以,我们之间,不可能谈些什么,如非兄台跟我一样丑,这洞口我也不会让你过夜!……”

“请问兄台,这洞中只你一人?”

“对了!”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长住于此?”

“别问了——我就是怕你多问,所以,我才不让你进来,你懂了吗?”

杨毅从他的话里,推测到这一个人的身世与过去,决不是简单的,他怕别人问他过去,而他也怕提起往事,他是怎么样子一个人呢?

杨毅好奇心突起,他想知道他一些过去——这过去必是多姿多彩的呢?还是悲伤的呢?

他望着对方的背影,道:“如果我探求你的过去呢?”

“好奇之主,人人皆有,你不可能是一个超人,你自然会问,不过,你可进来,但你别想从我的口中问出一句话来。”

“如此,在下谢过。”话落,他跟他向洞内走去。

洞内,十分宽大,除了一张石床,两张石椅及一面石桌之外,这洞中再也看不到其它设施。

——一切显得有些凄凉与死寂!

杨毅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找不出一丝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兄台就睡在这床上。”

杨毅笑了笑,道:“这怎行……”

“睡不睡是你的事,不过,我可要睡了。”

话落,他走到石壁下,坐了下来,把身子斜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

杨毅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睡,可是,他不应该去打扰他,也不应该强求探索人家的秘密。

然而,越是如此,他越想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事,他在思索……思索如何引也开口……

良久,杨毅叹了一口气,问道:“兄台真的想睡了?”

对方也不理杨毅的问话。

杨毅又道:“不知兄台在这洞中住了多久?”

对方又是好像一无所闻一般。

这一来,杨毅真拿他没有办法,对方显然是有意不开口,想了良久,他又问了一句:“兄台不想知道我是谁?”

对方突然抬头,看了杨毅一眼,然后,他又把眼睛闭上,他似在讨厌杨毅的问话。

杨毅讨了个没有趣,他淡淡一笑,突然向洞外走去……

那怪人听见了杨毅的脚步声,不由一愕,道:“你干什么?”

“我走了,在下得与兄台相逢,茂感荣幸,只是在下一生之中,从未碰过像兄台这样的人,无缘畅谈,兄弟就此别过。”话落又向洞外走去。’

怪人突然喝叫道:“回来!”

杨毅徐徐转身,问道:“什么事?”

“你想知道什么?”杨毅说道:“我不想勉强你说什么,可是,我们可以畅谈,你不是说过么?我们两个丑人聚在一起,是巧合?”

“不错,是巧合。”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谈谈?不一定谈你我身世,谈些风花雪月之事,又有何不可?”

对方突然站了起来,望着杨毅良久,发出了一声沉长的苦笑,道:“是的,我们应该谈谈……我也乐意跟任何一个人交谈,然而,我怕跟任何人交谈,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没有灵魂,以及最残酷的人……唉,我们说过彼此不谈身世……那么,你要知道什么?”

“你在这洞中多久了?”

“四年了!”

“四年?”

“是的,四年了,四年的时光,不算长,也不算短,然而,在我来说,这四年像四百年,甚至四千年那么长。”

“哦,为什么?”

“幸福时,你会认为日子过得太快是不是?”

“对了!”

“寂寞与痛苦时,那么,日子在生命中,便会感到太长,那像酷刑一般,它在无形中,煎熬着你的心灵,如果你在对某一件事忏悔或悲伤,那么,你会觉得像没有黑夜一般。”

他像在自语,又似为杨毅而说,他道出了他对某一件事痛苦的心声,他的话,是苍凉与忧郁的。

杨毅道:“不错,日子的长短,随心情而定!”

“刚才你不是问我叫什么?”

“是的。”

“我叫马文忠,不知兄台……”

“在下陈雨青,冒昧请问兄台为何事痛苦?”

“你真想知道?”

“如果你可以说,我当然极愿知道!”

马文忠苦笑了一下,道:“何必,谈了也没有什么意义,那只是增加我的痛若……”

“兄弟愿分担兄台痛苦,如在范围之内,兄弟极愿效劳!”

“唉!你帮不了忙,天下任何一个人也帮不了忙,你知道么?我爱了一个女人,也害了那个我所爱的女人!”

“哦!为什么?”

“也吧,我告诉你,四年来,我第一个告诉你我的往事,我残酷地对待了一个爱我的女人,”他语锋略为一顿,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丑?”

“愿闻其详!”

“本来,我不是这么丑,虽谈不上宋玉重生,但也英俊潇洒,只因我练功走火入魔,愈后变成了这怪模样。”

杨毅接道:“这倒有一点跟我相同!”

“哦?!”

“唯一不同的,我是被人所害。”

马文忠问道:“我由一个俊美的人变成这模样,自然我极度的伤心,伤心得几乎变成疯狂,于是,我认为,人世间,我失去了一切,包括我的情人!”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里,有些湿润,他咬了一咬牙,抑制了悲伤的情绪,又道:“我残酷地对待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深深地爱着我……”

“兄台如何对待她?”

“我变丑之后,我关起门来不理她,不管她在我的门口痛哭或哀求,我无动于衷,我告诉她说:我不再爱她了,因为我配不上她……

“她走了,在走时,她告诉我:‘你的脸孔可以恢复本来的样子’

“第二天,一个人来找我……

“谁?”

“‘采花医君’……”

“啊!”杨毅惊叫出口,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人身上所发生的事,与他一般无二。

马文忠愕然道:“你认识‘采花医君’?”

“不!”

“那你吃惊什么?”

“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哦!我那心爱的女人竟用她的贞操,换取了‘采花医君’来医我脸孔,我怎不伤心?我怎不气绝?……”

“你没有医?”

“医?我能么?我能拿我心爱女人的贞操来医我面孔?我赶走了‘采花医君’……”

杨毅喃喃道:“怪木得‘采花医君’说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人不医这奇丑的脸孔,原来这个人就是兄台,以后呢?”

“以后,我恨透了她,过了九天她回来了,她看我还没有医好脸孔,为之吃惊,我两记耳光,向她打了上去,我咆哮地说:‘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不需要你用这样对我!’”

“她痛哭道:‘文忠,我爱你才这样!’

“‘爱我?哈哈哈,你用娼妓般的手段来对待我?如果你爱我,那么,你死在我的面前!’

“‘不,文忠,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事没有办完,你知道的。’

“‘那么,你滚,我再不见你这个娼妓!’

“‘你骂我娼妓?’

“‘你不是娼妓是什么?’她突然发声狂笑,粉腮一片铁青,道:‘好,我这样爱你,把一切献给你,你不曾了解我,也好,我走了,同时我也认识了你马文忠!’

“‘滚,你这娼妓!’

“‘你骂我娼妓,我就当娼妓去!’……

“话落,她走了,我也离开了我住的地方……而她,真的去当娼妓,那是我害她的!

“她常至各地找我……我避不见面,于是,我发觉,我确实太过残酷地对待她……”

杨毅接着道:“她确实太爱你,否则,他怎么会肯为你牺牲?”

“是的,当我悔悟之后,我感到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痛苦,我想找她,然而,我不敢再去找她……”

“你应该找她……”

“我没有勇气,她也不会原谅我,于是,我说在这洞中住了四年,就像四千年那样长。”

“你也发觉,你是多么爱她?”

“是的!”

“那么,你不能毁了她的一生,你应该去找她,告诉她你错了,求她原谅,把你未朱来的幸福献给她,否则,你不但毁了她,也毁了你!”

马文忠悲然长叹,道:“我知道,可是迟了,我残酷地伤过她的心,她不会原谅我,同时,我也不想再见她!”

“为什么不想再见她?”

“她真的当了娼妓!”

“这不是你害的么?你怎能不去找她?”

“算了,过去了,我不想再得到什么,我只是要痛苦地活着,活着向她忏悔,其他,我再也不想了。”

“你真的不去找她?”

“是的!”

“你真是一个残酷无情的人!”

“是的,我怕她不会原谅我,不过,或许有一天,我会去看她——当我有勇气的时候,你知道么?”

杨毅颔了一颔首,他为他难过,他的确是扼杀了一个少女对他的爱情,可是现在,他后悔了。

后悔,似乎已经迟了!

想到这里,他感慨地问道:“她叫什么?”

“秦燕妮!”

“她在哪家妓院?”马文忠摇了一摇头,道:“我不知道——也为了这原因,我不知到什么地方去找她?”

两人开始沉默下来,彼此之间,不知应该再谈些什么,气氛,有些断肠与黯然。

这一番经过,跟杨毅所遭遇到的,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杨毅没有骂石百合是娼妓,他要娶她。

良久,马文忠才向杨毅问道:“不知陈兄何以变成丑人?”

当下杨毅叹了一口气,把经过全部告诉了马文忠,他告诉了他要去医脸孔的经过……马文忠闻言之后,长叹道:“想不到这同样的事,竟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唯一不同的,你选择对了,你要娶那为你牺牲的女人……同时,你也应该去医脸孔,因为还有一个女人在期待你!”

杨毅苦笑了一下,他不否认他曾经深深地爱着陆玉芳——除了纪小华之外,他第二个所爱的女人,便是她。

现在,他似乎对她有些反感,因为石百合为她牺牲,虽然,这厌倦不应该存在——她不是叫石百合去牺牲,但,这与她不能说没有关系。

他要去医脸孔的原因,是因为他不能辜负石百合,他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牺牲,得不到慰藉。

他默然相望,黯然无语。

洞中,一片死寂,黯然的情绪,笼罩着这两个不幸之人的心扉,他们为这残酷的事,感到悲哀。

夜,静静地消失!

没有言谈,只有轻轻的叹息!

没有欢笑,只有苍凉的苦笑!天亮了!

——那从洞口射进来的阳光,暖温不了他们的心,也逐不走留在他们心目中的阴影!

相关热词搜索:鬼歌

上一篇:第十四章 怨家宜解不宜结
下一篇:第十六章 回春岭下风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