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欲擒故纵
2026-09-14 16:19:09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江晓峰举起手中磁铁一瞧,随手在草中一拭道:“毒针已然起出,目下只要设法除去她身上所中之毒了。”
  蓝天义道:“你没有药物么?”
  江晓峰道:“她毒针起出,三五个时辰之内,不致于再有危险了。”
  蓝福怒道:“你没有药物,竟敢承诺为我家姑娘疗伤。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然是一个十分诡诈的人物。”
  江晓峰道:“但我胸有疗毒之方,淬针之毒,十分复杂,除我之外,天下再无人知此药方。”
  蓝天义道:“好吧!你开出药方吧!”
  江晓峰摇头望望天色,道:“明日午时之前,配好解毒之药,还来得及,要请蓝教主代在下备匹快马,赶往市镇中药店配药。”
  蓝天义仰天大笑两声,缓缓说道:“如是市镇药店中能够购得之药,老夫那别庄之中都备得有,只要劳驾同往别庄一行了。”
  江晓峰略一沉吟道:“听说教主那别庄之中,养了很多人猿,在下也很想去见识一下。”
  蓝福冷冷说道:“胆子不小。”
  蓝天义探手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投向江晓峰,道:“接着这粒丹药,让小女服下?”
  江晓峰依言接过丹丸,放入了蓝家凤的口中。
  蓝福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一般,低声说道:“就老奴所知,那夺命金剑中的毒针,一向中人无救,不用听他的鬼话了。”
  江晓峰冷冷说道:“那只怪你的见识太少了。”
  蓝福道:“武林传言如此,难道是老夫捏造的不成?”
  江晓峰道:“夺命金剑中的针上之毒,虽然见血封喉,但他却并非无救之毒,最恶毒的还是这枚细小的毒针,随着血行,在身体之内运行,十二个时辰之内,这毒针就随行血刺中心脏,那时,纵然是华佗重生,也无法疗治,中针如不在一个时辰之内,设法取出毒针,那毒针随行血移动,就不易再行找寻了。”
  蓝福道:“你刚才用以吸出毒针,可是一块磁铁么?”
  江晓峰道:“不错,但要最好的磁铁,才能收效,除此之外,还要截住行血才成。”
  蓝福冷冷说道:“老夫只要知晓它用磁铁取针,那就够了。”
  蓝天义淡淡一笑,道:“你得了金蝉子的武功,就目下武林而言,也算得第一流顶尖的人物,如是肯和老夫合作,日后不难担当一方雄主,如是还要和老夫作对,那是自取灭亡,再一次咱们相遇之时,老夫非取你之性命不可。”
  江晓峰略一沉吟,道:“这个晚辈自有主意。”
  蓝天义道:“你若相信老夫能为你保密,那就为小女留下药方。”
  江晓峰道:“晚辈觉着,这药方并无不可告人之处。”
  蓝天义道:“很好,老夫像你这般年纪时,倒也有你那样的豪气。”
  江晓峰道:“现在呢?”
  蓝天义道:“存大义不拘小节,老夫志在消去今后千百年的武林纷争,自然就要用一些厉害的手段了。”
  江晓峰知晓多言无益,改变话题道:“此地无有笔墨,如何写出药方。”
  蓝天义道:“用枯枝燃烧,可烧成墨。”
  蓝福就地抢了几根枯枝燃起。
  江晓峰取过一根枯枝,道:“不知要写在何处?”
  蓝天义道:“就写在小女的衣衫之上如何?”
  江晓峰略一沉思,用枯枝在蓝家凤衣衫上写下药方,道:“照方服用两付,一日内其毒自解,在下就此别过了。”
  蓝福举手一挥,玄真道长和金陵剑客张伯松,已双双跃出,并肩挡住了江晓峰的去路。
  江晓峰一举手中夺命金剑,冷冷说道:“两位如若再中一剑中毒针,想在下不再施救了。”
  蓝天义道:“我们已知疗救之法,纵然中针,也并非无救,三大高手,分由三方攻袭,最多你只能伤得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听老夫相劝,还是放下兵刃,也依我教,既可保全性命,亦可……”
  江晓峰暗暗吸一口气,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蓝天义。竟然无信无义,你们只管出手……。”
  蓝天义哈哈一笑喝道:“你们闪开。”
  蓝福微微一怔,道:“放虎容易捉虎难……”
  蓝天义冷冷接道:“我要你们让开。”
  蓝福不敢再行多口,右手一挥,张伯松、玄真道长立时又返回原位。
  蓝天义道:“江晓峰你去吧!有时间,好好想想老夫的话。”
  江晓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而去。
  蓝天义目睹江晓峰背影消失之后,低声对蓝福说道:“加派人手,监视他们的行踪,然后,集中人手,一网行尽。”
  蓝福一欠身,道:“老奴遵命。”
  蓝天义抱起蓝家凤,转身而去。
  且说江晓峰行约十丈之后,正待加快脚步,前奔去,突闻一个极低微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江兄弟么?”
  人影一闪,常明已奔到身前。
  敢情他就隐身在不远一片草丛之中。
  江烧峰正待答话,常明已牵住了江晓峰的衣袖,向前奔去。
  两人联袂而行,一口气奔出了六七里路。
  常明停下脚四下打量了一眼,举步向一座高大的古墓行去。
  那大坟四周古柏环绕,四周生满了长约数尺的青草。
  江晓峰低声说道:“常兄,这是什么所在?”
  常明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们第三个存身之地。”
  江晓峰啊了一声道:“常兄才慧过人,未雨绸缪。”
  常明道:“别赞小要饭的,这叫做狡兔三窟,对付蓝天义那种险恶人物,不得不用点心机了。”
  谈话之间,已然行近巨墓旁侧。
  只见丛草启动,灯光透出,公孙成探出一个头来,道:“快些进来。”
  常明一把牵住江晓峰,钻了过去。
  江晓峰抬头看去,只见几根木柱,支在地上,原来,他们竟在这巨坟一侧,挖了一个大洞,用木柱撑持,外面青草覆盖,不知内情之人,实是无法瞧出。
  这土洞不大,不过几尺方圆,免可容得四五个人。
  公孙成笑道:“挖人坟地,用以存身,实是不大该为的事……”
  常明接道:“这周围十余里,很少有人家居住,咱们如不经营几处存身之地,如何能逃避那蓝天义的耳目。”
  公孙成微微一笑,道:“听你口气,似乎是还有几处隐密歇脚地方了?”
  常明道:“小叫花在这片荒野中,经营了七八处避身之地,就算他蓝天义手下众多,也够他找上十天半月了。”
  公孙成突些长长叹一口气,道:“今宵一会,使在下感觉到事态严重,咱们机会不多了……”
  方秀梅道:“不错,凭咱们几人之力,实无法和蓝天义抗拒……”
  目光转到江晓峰的脸上,道:“兄弟,你怎么离开了他们?”
  江晓峰轻轻叹息一声,把经过之情,很仔细的说了一遍。
  公孙成点点头道:“蓝天义表面上虽然镇静,但他内心很明白,他的武林霸业,和女儿有着很大关系。”
  方秀梅摇摇头道:“这个么?贱妾不敢苟同。”
  公孙成点点头道:“姑娘如此说,必有卓见了。”
  方秀梅道:“过去,我也这么想,觉着那位蓝姑娘,对蓝天义的武林霸业,定然有着很大的作用,但我在那庄院中住了几日之后,觉着其中大有问题。蓝天义的霸业,不一定要抑仗女儿。”
  公孙成道:“姑娘可否说的详尽一些?”
  方秀梅道:“自要很详尽的说给诸位,蓝天义不知在何处找了那许多巨大的人猿,而且又寻得了深谙猿语的人物,把人猿都训练成了身负绝技的怪物……”
  常明道:“身负绝技?”
  方秀梅道:“不错,我亲眼看到人猿和武林高手相搏,看到它们生裂活人的手段。”
  公孙成道:“方姑娘所谓的武林高人,不知是何许人物?”
  方秀梅道:“南岳三英,公孙成老前辈知道吧!”
  公孙成点点头,道:“不错,南岳三英,算得是武林中第一流局手。”
  方秀梅道:“蓝天义以三头人猿,和南岳三英动手,结果在一百招内,南岳三英被三个人猿生裂而死,并且吸食了三英身上的鲜血。”
  常明道:“小要饭听人说过的古怪事情不少,但却从未听过人猿学成武功,还能搏杀武林高手。”
  方秀梅道:“如非我亲眼所见,别人说出来,我也不相信。”
  常明道:“人猿生裂了南岳三英之后,是否已发了兽性呢?”
  方秀梅道:“可怕的就在此了,那三头人猿,生裂了三英之后,竟然仍听从号令,自行进入铁笼,似乎是那些人猿,都已被训练的通了人性,听命令行事,而且奋不顾身。”
  公孙成道:“那南岳三英和人猿动手之时,是否用有兵刃了。”
  方秀梅道:“用了兵刃。”
  公孙成点点头,道:“那别庄之中,一共有多少人猿?”
  方秀梅道:“贱妾没有仔细的数过,约略的估计一下,大约有五六十头。”
  公孙成怔了一怔,道:“那的确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五六十位第一流高手,绝对忠心不变,不辨是非,不受名利之诱,除非能找出一个精通猿性的人,找出兽性的缺点,加以利用,否则对蓝天义毫无办法。”
  方秀梅道:“一时之间,到那里去找这样一位人物呢?蓝天义准备了二十年,他有着足够的时间,设法去找出精通猿语兽性的人,这些人物,不是被他所用,也已经被他杀死了。”
  公孙成道:“姑娘虽说的不错,但古往今来,不乏具有绝世才慧的枭雄,但又有那一个成就了武林霸业呢?”
  方秀梅道:“神算子王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胸罗万有,无所不能,不知他是否通解猿语?”
  公孙成道:“这方面在下也不清楚,不过,如若能找到他,至少他可以告诉我们一个办法。”
  方秀梅道:“就目前形势而言,那蓝天义已有着足够的实力,蓝家凤似乎并非是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了。”
  公孙成长长吁一口气,道:“就方姑娘所见,蓝天义那些人猿是否已经完全驯教成功了呢?”
  方秀梅道:“就贱妾所见,人猿似是已驯教成功了。”
  公孙成道:“那是说,近日之内,江湖即将发生大变了?”
  方秀梅点点头,道:“就贱妾的看法,蓝天义近日内,似是就要有所行动,只是贱妾无法预料他行动的确实日期,和从何着手。”
  公孙成正待答话,突闻一阵凄厉的怒啸之声,传了过来。
  常明霍然站起身子,一口吹熄了灯火,低声说道:“公孙叔叔,来人很像是鸟王呼延啸。”
  公孙成奇道:“那呼延啸已然息隐江湖二十年,你怎么会知晓此人?”
  常明道:“小要饭的有一次随师父同行,在鲁南境内,听到这种啸声,只觉它凄厉无比,叫人听来心悸,小要饭的在江湖行走很久,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等怪异的啸声,因此问起师父……”
  公孙成道:“你师父告诉你的?”
  常明道:“师父又很详细的告诉我鸟王呼延啸的往事。”
  公孙成道:“你们师徒,和他照过面么?”
  常明道:“没有,那也是一个无月天星之夜,我和师父,宿住在一座小庙之中,那厉啸之声,似是很遥远,一声之后,就不再闻。”
  公孙成道:“距此有多少时间了?”
  常明道:“大约半年。”
  公孙成道:“半年前,鸟王呼延啸,又行重出江湖了。”
  方秀梅道:“贱妾也没有见过呼延啸,但却久闻其名,据说此人能奴役百鸟。”
  公孙成道:“不错,他精通鸟语,能役百鸟,说起此人,也算当代一大魔头,一店纵横江湖,武林人闻啸退避……”
  语声一顿,接道:“难道鸟王出山,也和蓝天义有关不成?”
  语声方落,又是一声尖厉的怪啸声传了过来。
  这一声听得极是清楚,显然,来人又行近了几人停身之处。
  方秀梅低声说道:“此人除了役使百鸟之外,不知他武功如何?”
  公孙成道:“第一流的身手,当年蓝天义,曾和他动手相搏一次,两人力拼三百招未分胜负,但鸟王却未败而退。”
  方秀梅道:“公孙兄可能确定来人是鸟王呼延啸么?”
  公孙成道:“错不了,天下再无第二个人,会发出这等啸声。”
  方秀梅道:“呼延啸陡然在江湖之上出现,只怕个中另有内情。”
  公孙成道:“在下如甚怀疑,如若他当真是受蓝天义邀请出山,咱们又多了一个强敌,而且他善役百鸟,咱们决无法逃过他的搜查……”
  侧耳静听了一阵,接道:“目下咱们对蓝天义企图已明,那庄院中的隐密也已知晓,实也再无留此必要。”
  方秀梅道:“只怕蓝天义早已在各处要道之上,设了埋伏,咱们逃走不易。”
  常明接道:“小要饭的自信安排的几处落脚处十分隐密,就算他们人手众多,也未必能很快找到,不如在此多留几日,让他们追寻不获之后,防守松懈之时,咱们再走不迟。”
  公孙成道:“我本也有你这等想法,但鸟王呼延啸突然出现,情势已然大变,如是他帮助蓝天义,必可很快找到咱们的行踪,因此,咱们要走的愈快愈好,据我所知,那鸟王虽能役百鸟,但夜间群鸟目力不济,咱们被他发现行踪的机会减去不少,不过,此刻处境,步步杀机,咱们四个人,只怕很难完全走脱,只好走一个算一个了。”
  望了江晓峰一眼,接道:“江兄怀有金蝉步的绝技,又有夺命金剑,在咱们四人中,走的机会最大。”
  江晓峰道:“晚辈江湖阅历,不及诸位甚多,单凭武功,走脱的机会,只怕难及诸位。”
  公孙成道:“蓝天义实力强大的出人意料之外,咱们谁能逃出他们围困,一大半要靠运气,不论何人能够脱身,都请赶往黄山一行。”
  方秀梅道:“赶往黄山作甚?”
  公孙成道:“我对天立过重警,不泄露他们藏身立地,十几年来,我一直未对人说过,但此刻情势不同,武林大难,迫在眉睫,就算日后身应誓言而死,那么顾不得了。”
  方秀梅道:“公孙兄说的什么人?以蓝天义目下实力的强大,小妹倒想不出,武林中还有什么人能和他颉颃。”
  公孙成沉吟了一阵,道:“方姑娘请恕在下卖个关子,咱们四人之中,还无法确定,那一个能够脱身离此,在下实是不便在说出来。”
  方秀梅道:“你如不肯说出,就算有人逃离此地,那也是没有用了?”
  公孙成道:“在下写好三封书信,诸位各带一封,谁能逃离此地,就赶奔黄山盘龙谷去……”
  方秀梅道:“盘龙谷,小妹在黄山住了数日之久,怎么从未听过盘龙谷?”
  公孙成低声对常明道:“小要饭的,你出去瞧瞧看,那呼延啸是否停在附近。”
  常明点点头,轻启草门,缓缓探出头去,四下打量一阵,不见人踪,才回退室中道:“目力所及,不见人踪鸟迹,大约是不在此地了。”
  公孙成晃燃火折子,点起烛火,就地画出盘龙谷的形势,并指点两人住的地方,但却始终不肯说出两人的姓名。
  江晓峰道:“这两个老前辈可有姓名么?”
  公孙成道:“姓名自然是有,但在未见到两人之前,诸位最好是不用知晓,一则可保隐密,万一咱四个人都未能离此时,在下未说出他们身份,也算没有违犯立下的誓言。”
  江晓峰心中暗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如此神秘。”
  但闻公孙成道:“三位记牢那盘龙谷的形势,这是救目下武林大劫唯一的希望了。”
  方秀梅道:“地形已熟记胸中,但此地没有笔墨,公孙兄如何修书呢?”
  公孙成苦笑一下,从身上取出一方白色绢帕,撕成三份,咬破右手中指,写了“垂怜苍生”四个血字。
  三份血书,写的一样。
  一种悲壮,凄凉的气氛,使每个人都有着负重千斤的感觉。
  公孙成缓缓把三份血书,折叠起来,分交三人收好,神色肃穆的说道:“诸位万一不幸被擒,只要不说出地名,血书落入蓝天义的手中,他也无法猜出血书作用。”
  方秀梅道:“公孙兄但请放心,如若无法逃走也决不让他生擒,我会自作了断。”
  常明道:“小要饭的身上带有一粒毒丸,一遇拦劫,我就含毒口中,那毒丸药性奇烈,咬破入口,必死无疑,宁叫毒发身亡,也不会塌你公孙叔叔的台。”
  公孙成点点头,道:“很好,很好。”
  目光转到江晓峰的脸上。
  他口虽未言,但神情之间显然是要那江晓峰,也许下承诺。
  江晓峰乃极端聪明之人,岂有不知之理,当下说道:“晚辈如若遇上拦阻,定会尽夺命金剑中的毒针,和他们一决胜负,尽我所能破围而出,如是力难从心,唯死而已。”
  公孙成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们四人中,你的破围希望最大……”
  语声一顿,道:“咱们该走了。”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常明低声说道:“公孙叔叔,咱们一起走呢,还是分开行动?”
  公孙成笑道:“走在一起,实力要强大很多,事非得已时,再行分散,咱们都有破釜沉舟之心,只要不是遇上蓝天义和蓝福拦截,足可和他们一战。”
  常明道:“先置死地而后生,小要饭的开道。”
  身子一侧,抢在公孙成前面而行。
  方秀梅嫣然一笑,道:“我瞧咱们几人,都不是早夭之相,也许一个也不会死。”
  几人心怀大仁,反把生死之事看的淡了,千古艰难唯一死,但几人笑谈生死大事,轻描淡写,全不放在心上。
  公孙成撕下一块蓝衫,包起伤指,紧随在常明身后。
  方秀梅居三、江晓峰断后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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