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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常玉岚深入终南
2021-03-06 17:05:55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常三公子接过,但见小柬上写着——

“金陵常家不肖子,

沦为武林一邪魔。

江湖败类人可诛,

莫使血腥污山河。”

常三公子如坠五里烟雾之中。

这究竟是准呢?为何要散布这恶毒的谣言,最重要的是盘龙谷锄药草堂。并非武林宗派,丁定一虽与武林中人有亲密的往来,并没有参与江湖恩怨。

而竟然被铁拂道长找上门于先,又有人寄柬留刀于后,其余武林帮派,必然也有同样情形。

今后金陵常家的门风固然是百门莫辩,而常玉岚以后更是四面楚歌,到处碰壁,危险是可以想象的。

他一再地复诵柬上的字句,不解地问道:“丁世伯,这寄柬留刀之人,足明来还是暗来?”

“半明半暗。”

“半明半暗?什么意思?”

“他能进入锄药草生寸草不惊,寄柬留刀之后,当然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一走了之,可是,他故意冷笑一声,惊醒老夫,惊鸿一瞥之后,他才施展上乘轻功离去。”

“伯父可曾看清那人的模样?”

“—身烈火般血红衣裤,脸上也套着赤焰面罩,高挑身材,轻功火候不凡!贤侄,想必你会知道他是哪一路的!”

常三公子茫然摇头道:“小侄实在不知!”

但是,他想起了在开封城王掌柜之死,莲儿曾说她见到击死王掌柜的人,不正是通身红衣,面套血红头套吗?

王掌柜乃是百花门中的暗桩,遭了毒手,又证明不是受“门规”的制裁,红衣人当然不是百花门中的人。

常玉岚自出江湖,除下在情不得已之下与武当正面冲突,还有与丐帮的一场误会,并未与任何人结下梁子。

再说,以常玉岚对江湖之事所知之多,记忆中并无“红衣人”的传闻。

这是一个谜。

而又是常玉岚必须揭开的一个谜。

因此,他望着满股疑云的丁定一道:“不管知与不知,此人既然点明了要找小侄,小侄也只好认了。”

丁定一闻言道:“如此说来,你是知道是谁干的了?”

常二公子苦苦一笑道:“武林没有长期的朋友,江湖没有永远的秘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小侄不才,自会了结!”

丁定一道:“江湖险恶,贤侄应该立刻回转金陵,令尊大人必有独到的见解!”

他当然不明白现在的常玉岚,已是身不由己,哪能把灾祸带回金陵。

常三公子漫声应道:“多谢世伯,小侄此来是向世伯求一帖妙药,料不到有仇家先我而来,累及清静的锚药草堂,小侄罪该万死!”

丁定一道:“求药?谁病了?”

常三公子已无心在此停留,也不愿多作解释,只道:“一帖解毒之药,如蒙伯父惠允赐给,小侄立刻离开盘龙谷。”

“谁中了毒?什么毒?”

“中毒的是一剑擎天司马长风。”

丁定一大惊道:“司马山庄的司马长风?”

“对!”

“他中了什么毒?”

“血魔掌。”

不料,此言一出,丁定一收起先前吃惊的神色,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常三公子一见,不由愣住了,道:“世伯为何如此大笑?难道说,司马老庄主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丁定一收敛狂笑,脸上仍保留着冷冷的笑容道:“我并非幸灾乐祸,希望司马长风毒发身亡,我只笑你贤侄千里迢迢来寻我丁老头开心!”

“伯父,此话从何说起?”

丁定一神色一正道:“贤侄,你忘了,司马长风本身就精通岐黄之术,医道与丁某乃是伯仲之间。”

一言提醒了常三公子,司马长风的高明医术,乃是武林皆知,常玉岚也知之甚详。

但常玉岚略略一愣之后,又分辩道:“一则血魔掌伤,是在背后,二则可能是对解除血魔掌缺少药方,因此……”

丁定一右手一杨,阻止他说下去,道:“武功修为,老朽可能不及你,医伤疗毒治病用药,你可比不得老朽了!哈哈……”

常玉岚脸上有些发热,忙道:“小子无知,请老伯指教!”

丁定一这才正色道:“外伤看伤口,内毒问脉息,与毒伤何处完全无关,医家重在问切,此为人尽皆知之理。

“再说解毒祛毒,药理则一,百毒百解药物,本草纲目载之甚详,除此之外别无任何灵丹妙药。

“武家内功修为,亦可分解奇毒,但凭个人修为,司马长风为武林顶尖人物,此何侍老朽多言?”

常二公子只有唯唯的分儿。

因为丁定一之言,乃是至理的解说,清楚的判断。

丁定一停了一下,探着身子接近常玉岚,压低声音道:“贤侄,据老朽所知,血魔掌乃是一种硬桥硬马全凭元气所聚的阳刚力道,足以震碎人的内腑五脏,但是绝对没有你所说的奇毒呀?”

一席话说得常三公子目瞪口呆,脸卜红一阵白一阵,木鸡一般的坐在竹椅上,半响像停止了呼吸。

丁定一见常玉岚像斗败的公鸡,不由大笑道:“若不是贤侄你开我这老伯伯的玩笑,就是你被别人蒙住。此事从长计议吧!天色不早,你回西厢歇着,有事明天再谈!”

“多谢伯父指教,小侄明天就回开封……”

“不必急在一时,明天再定行止也还不迟,西厢有柴有米,没有海味,山珍甚多,你们自行举炊,我要到洗翠潭吃活鲤鱼去了!”

他似乎习惯地朗朗而笑,笑声有如鹤鸣清澈爽朗,那分飘逸,并非浊世争权夺利之人所能比拟的。

常三公子回到西厢,已是掌灯时分。

莲儿等俱已安排好了,摆出满桌的菜肴,加上所带食物,还有山西汾酒。

常三公子哪里有心用饭,一面有—口无一门的独酌,一面暗暗嘀咕。

丁定一说的不错,血魔掌乃是极为霸道的阳刚功夫。由于它发掌贯足了功力,所以即使没有直接按实,也能血凝气结,所以才有血红掌印,并无毒性。

自己在常家的档案之中,原曾见过有关血魔的记载,在司马山庄竟然没有想到,而现在经丁定一这一提,才恍然大悟。

司马长风为何要说中了奇毒呢?

他是欺骗吗?为何要欺骗呢?

以司马山庄的武林声势,一剑擎天的江湖地位。被人硬拍一掌,并不是光荣的事,他受伤难道全是假的?

最使常玉岚想不通的,是那寄柬留刀的红衣人。

红衣人一再出现。是为何而来?

若是为了常玉岚而来,为何不直接面对面地解决呢?

此时,常玉岚举杯独酌,不由又想起黑衣无情刀纪无情来,纪家到底发生了何事?如今三天之约过了多时,应该追到盘龙谷来了。

还有,丁定一拒绝留客,一定是有所顾忌,他顾忌什么呢?

为什么在那名叫蕙姑娘的一吵一闹,丁定一又改变了初衷,开门迎客,让自己一行等住了下来?

想到蕙姑娘,常玉岚不由眼睛一亮。

她太像蓝秀了。

蓝秀,使人动心,使人打心底迷恋的姑娘,脉脉含羞的倩影,仿佛就站立在眼前,那么真,那么切……

常玉岚似乎忘了形,痴痴地举杯道:“常某敬你一杯!”

“你敬我,我从来不喝酒呀?”娇声来自门外。

几乎使常玉岚倒退三步,丽影闪动,果然是那熟悉的美丽倩影跨进门来。

常玉岚魂不守舍地道:“蓝姑娘!”

“噫!你怎么知道我姓南?”

说话的语气爽朗娇憨,这是与蓝秀的冷艳完全不同,常三公子揉揉眼睛,暗道了声:“惭愧!”

原来是适才在锄药草堂外,对丁定一撒娇的蕙姑娘。

这时,她一双滴溜溜转动不停的大眼睛,正盯着常三公子的脸上,等着常三公子回答她的话。

常三公子忙放卜酒杯,笑道:“哦!原来是蕙姑娘,恕我冒失!”

蕙姑娘咬着下唇,露出上面的一排白牙,扬扬眉头,追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话呢?”

“因为蕙姑娘很像一个人……”

“是她像我,还是我像她?”

“这并没什么不同。”

“她也姓南?”

“是!蓝颜色的蓝,因为蓝是一种沉静的美。”

·那就不对了,我是姓东西南北的南,我们就不一样了!”

“没什么不对呀,我是说你们的外貌像极了……”

“要是真的,我想见见她,她很美吗?”

“美,同蕙姑娘一样美。”

“我不信!”蕙姑娘娇嗔地道:“既然知道我姓南,为什么还叫我蕙姑娘,蕙儿是我的闺名,是给我爹同丁二伯叫的。”

常二公子忙改口道:“哦!是,该叫南姑娘!”

蕙姑娘喜道:“你是第一个叫我南姑娘的人,别忘了啊!”

“忘不了!忘不了!”

“走!我爹要我来叫你呢!我差点忘了……”

“你爹?”

“是呀!还有丁二伯,叫你去吃鲤鱼,喝竹叶青。”

她不容分说。拉起常三公子就向外走。

出了锄药草堂,南蕙一面走,一面道:“听丁二伯说,你是金陵常家这一代的高手,料必功力不错?”

常三公子心中好笑,但口中却道:“这是他老人家夸奖,我小辈后学,哪当得起高手二字。”

南蕙似乎不以为然,气鼓鼓的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谦虚的。”

忽然,她又道:“这样,我跑你追,就知道谁快谁慢!”

也不等常玉岚回话,展颜一笑道:“快啊……”

真的一腾,衣袂震动,人已在五七丈外。

常玉岚不想施展轻功,已不可能,毫不怠慢追了上去。

一红一白的身影,在夜幕初起,山色迷漳中风驰电掣,直向谷底深处射去,流星赶月一般,全是上乘身法,绝世轻功。

常玉岚是武林世家,加上江湖历练,轻身功夫虽未登峰造极,但也非一般泛泛之辈所能望其项背,称得上一流高手。

先前尚以为南蕙是童心未泯,出于嬉戏的比比快慢,一心想逗她欢喜,存着不超过她的念头,故意落后两二丈。

不料,三两个起纵,才看出南蕙不但身法轻巧,而且借势用力竟然是玄妙莫测,举手投足之间,更是纹风不惊。

像一缕轻烟,穿梭在林木草丛,转眼间,将常玉岚抛在十余丈外。

常玉岚大出意外,哪敢怠慢,施展全力追踪不舍。

饶是如此,两下相距,也有三四丈之遥。

此时,一阵如同万马奔腾的雷鸣之声震耳响起。

南蕙突然。收势子,俏立在一块硕大的巨石之上,向常三公子招招手,压低嗓门道:“不行了!我爹不准我施展功夫,还好,我没敢用全力,所以既没出汗,也没气喘,不然呀!又得挨骂。”

对于南蕙,在常玉岚的心目中,先前以为她是个十分受宠爱而又任性的小姑娘。

虽然,意料之中,她必然也是个江湖武林人女儿,住在崇山峻岭,幽谷深山之中,谅会随着家人练武,不料她的武功竟不在一般高手之下。

所以,他将大拇指一竖道:“南姑娘,你这身功夫实在了不起!”

南蕙喜形于色道:“真的?等下见了我爹,可别提我会武功的事。”

转过山角。

轰雷之声更火!

三面断崖,中间的松柏掩映之处,垂落丈余宽一道飞瀑,从望不见水源的浓荫中倾泻而下,势如万马奔腾。

瀑布泄落处,抛珠溅玉,形成一道碧绿的深潭。

潭的四周苍苔如洗,滕萝散布,一片翠绿,沁人心脾,如镜的水面,也像一片透明的翡翠,被瀑布冲溅的水花,引起阵阵涟漪。

距潭水约莫丈余远近,一块其大无比的巨石,就着巨石的形状,搭着一座小屋,说它是小屋,也是数丈宽广,而且还隔成前后两进,十分精致。

左首,坐的正是“妙手回春”丁定一。

右首,坐着一位白发披肩,身披古铜大氅的老者,那老者面如枯木,络腮渗花短须,手持丈余长的钓竿,正在垂钓。

南蕙伸出一个指头,向红唇上一比,对常玉岚道:“嘘!不要动,我爹在钓鱼,他最恨别人惊跑了上钩的鱼儿!”

常二公子暗暗觉得好笑,但他知道一些江湖异人,大都有特殊性格,连忙放轻脚步,蹑足静声。

不料,垂钓老者已徐徐道:“蕙儿,客人来了还不快请!”

常三公子闻言,紧走几步,恭身垂手道:“晚辈常玉岚”见过前辈!”

那白发老者收起鱼竿,冷漠地道:“免了吧!”

常玉岚这才转向丁定一道:“侄儿见过丁世伯。”

丁定一含笑道:“贤侄免礼,来!我替你引见,这位是南天雷前辈,我的好友,你也叫他伯伯吧!”

常玉岚又拱手齐额道:“南老伯!”

这时,面对面,常玉岚不由心中一凛。

因为,先前那白发老者眼睛以睁还闭,此时,但见他双目炯炯发光如同电射,枯木似的脸上。奸像浮出一层金红光彩,令人不敢逼视。

白发老者疑视着常玉岚,半晌,才道:“坐吧!”

丁定一抚须笑着道:“老兄弟,我这位常贤侄不仅是武林世家,而且少年英俊。算得人中之龙吧?”

白发老者依然十分冷漠,脸上的奇异光彩,也已收敛起来,恢复了平静之态,道:“人品一等,功力只怕未必!”

南蕙闻言插嘴道:“爹!人家的轻功可好得很呀!”

南天雷仰天一笑道:“哈哈!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蕙自知说漏了嘴,忙道:“人家!人家是从他走路的时候看出来的嘛!”

“不是你找他比脚程试出来的吧!”

南蕙小嘴一蹶,突然扑向南天雷怀中,撤娇地叫道:“人家怕你跟丁二伯等急了,才加快脚步的嘛!”

就在他们父女一问一答之间,常玉岚也在沉思。

然而,任常三公子搜尽枯肠,也想不起来,武林中有这么一个人叫南天雷。

按说,从南蕙一身功夫看来,一定是家学渊源,推断南天雷的功力修为,也必是顶尖人物,为何从没听说,也没记载呢?

这时,南天雷道:“听丁兄说,常少侠你是从司马山庄来,又听说你亲眼看到司马长风身中血魔掌,可是真的!”

常三公子忙道:“正是如此!”

南天雷淡淡一笑,脸上有一层不屑的意味,口中道:“你相信血魔掌含有剧毒?”

“这……”他望望身旁的丁定一,只好道:“司马老庄主是这么说的,他还托我来向丁世伯讨一帖解毒药,希望暂时止住毒性。让他多活十天半月。”

“哼!”南天雷冷哼道:“既然要死,何在乎那十天半月?”

“因为江湖传说,血魔重现,为了挽救武林浩劫,司马老庄主要在临死之前纠合武林同道,防止血魔带来的腥风血雨。”

“啊——”

南天雷似乎满腔怒火,“啊”了一声,顿时目露寒光,脸泛异彩,先前初见常玉岚的神情,又重现出来。

丁定一也看在眼内,忙道:“酒菜都冷了,鱼恐怕要有腥味!

老兄弟,咱们来干一杯吧!”

说着,暗暗向常玉岚施了个眼色,笑道:“常贤侄,你还没敬南伯伯酒呢!”

常玉岚知道丁定一这是要把话岔开,可能是这位南天雷遇见了喜、怒、哀、乐的激动,都会有异样的神色。

生恐不欢而散,常玉岚闻言忙举起面前已斟满了的酒杯,离座站起道:“晚辈敬南老伯!”

南天雷也不答话,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又道:“常少侠,你可知道司马山庄有一项秘密,就是以密室为中心的地下机关?”

常玉岚心中暗晴奇怪。

因为司马山庄的地下机关,据司马长风说乃是天大的秘密,南天雷是怎么会知道的?

他在想,既然他知道,就不必瞒了,便道:“不但知道,而且晚辈蒙老庄主不弃,还带着从秘道进出一趟!”

这一次奇怪的该是南天雷了。

他闭目凝神,好像老僧入定。

片刻!

南天雷忽然双目暴睁,脸上的金红光彩,比前两次更加明显,沉声道:“常玉岚,你刚才所说的,都是实情吗?”

常三公子见他神色有异,似乎愤怒异常,一面暗自戒备,一面也大声回答道,“在下不必撒谎!”

所料果然不错,自己的话还没落音,南天雷顺手抓起身畔的钓竿,猛地向常三公子点过去。

常三公子仰面从座位弹起,快如闪电避开。

然而已迟了一步,迎面九大要穴,除中庭之外,已全罩在钓竿尖端之下,措手不及之时,左右肩井一阵酸麻,通身无力,像一堆烂泥,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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